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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佛藏安士全书二

文昌帝君阴骘文广义节录卷上(1/3)

佛藏 · 藏外 · 第 34–233 段

文昌帝君阴骘文广义节录卷上

“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发明]篇中所言,皆帝君现身说法,故以“吾”字发其端。曰“一十七世”,特将吾身中亘古亘今,生生不坏之物,指示后人也。人惟生不知来,死不知去,便谓形神消灭,无复来生,所以肆行罔忌。帝君深惧此种自误误人,流毒不浅,故以自己之一十七世,晓然正告天下也。帝君既有一十七世,则吾侪皆有一十七世。由是将为善,思及身后之福,必果〖果,果敢〗。将为不善,思及身后之福,必不果。(人唯知道有来春,所以留着来春谷。人若知道有来生,自然修取来生福。)识得此篇开端语,亦思过半矣。

人读善书,每心粗气浮,不能沉思默会。即如“吾”字、“身”字,未有不蒙笼混看者。若识得吾可为身,身不可为吾,方知吾是主人,身是客矣。主则旷劫长存,无生无死。客则改形易相,乍去乍来。譬如远行之人,或乘舟坐轿,或跃马驱车,种种更变,人无更变。舟车轿马,身也;乘舟车轿马者,吾也。又如人作戏,或扮帝王,或扮官吏,或扮乞儿,种种改易,人无改易。帝王、官吏、乞儿,身也;扮帝王、官吏、乞儿者,吾也。以一身言之,其能视听者,身也;所以视听者,吾也。身唯有生死,故目至老而渐昏,耳至老而渐塞。吾唯无生死,故目虽昏,而所以视者不昏;耳虽塞,而所以听者不塞。(若作视听即吾,又是认贼为子。)是故大人从其大体,身能为吾用。小人从其小体,吾反被身用也。

既可以十七世,即可以十七劫,即可以无量无边劫。帝君之吾无穷,则吾辈之吾亦无穷矣。既可以士身、可以大夫身,即可以天龙八部、地狱、鬼、畜身。帝君之身无定,则吾辈之身亦无定矣。且托生既多,则宿世父母六亲亦多。帝君宿缘既多,则吾辈宿缘亦多矣。然则“吾”者,主人也。“一十七世”,旦暮也。“为”者,机缘也。“士大夫”,傀儡也。“身”者,革囊也。诚难与俗人道也。

前世后世,犹之昨日来朝,吾生合下自有,并非佛家造出。譬如五脏六腑,本在病人自己腹中,奈何因其出诸医人之口,竟视为药笼中物乎?

人若无有后世,不受轮回,则世间便有多少不平事?即圣贤议论,亦有无征不信者矣。且如孔子言“仁者寿”,力称颜子之仁,而颜反夭矣;极恶盗跖之不仁,而跖偏寿矣。君子枉自为君子,小人乐得为小人,何以成其为造物?唯有前世后世以为销算,而后善有所劝,恶有所惩。上帝不受混帐之名,孔子可免无稽之谤。大矣哉!一十七世之说也。

虚无寂灭之学,非吾儒所痛恨乎?既已恨之,不可身自蹈之。今之述佛理以劝世者,必曰:“作善得福,作恶得祸;明有因果,幽有鬼神;已往者是前生,未来者为后世。”步步据实。试问“虚无”二字,如何可加?而谤佛者,则以地狱天堂为荒诞,前世后世为渺茫,谓此身来无消息,去无踪影。静言思之,恰中虚无二字之病。学佛者之言曰:“肉躯虽有败坏,真性原无生死。”而谤佛者辄云无有前生,无复后世。夫曰舍一身复受一身,则是虽寂而不寂,虽灭而不灭也。若其舍一身不复受一身,则是一寂而长寂,一灭而永灭矣。平心自揣,试问“寂灭”二字,毕竟谁当受之?嗟乎!身若侏儒,而反讥防风氏〖防风氏,大禹时代的巨人〗为短小,亦已过矣。

以刀杀人,不过斩人肉躯。若言无有后世,直是断人慧命。斩肉躯者,害止一生。断慧命者,杀及世世。故知劝人改恶修善,犹是第二层工夫。先须辨明既有今世,必有来生,方是根本切要语。

无后世之语,出之凶恶小人,人皆轻而忽之,譬诸投鸩毒于臭食之中,啖者自少,故其为害浅。若出之正人君子,人必尊而信之,譬若置砒霜于膏粱之内,食者必多,故其为害深。苟能侃侃凿凿,唯以救世为心,不作以顺为正之妾妇,则其阴功大矣。

吾辈一为书生,即有书生习气。闻三世轮回,无论不信,即信,亦不肯出诸口。今悟一十七世之说,出自帝君宝训,可明目张胆告人矣。何则?向惟不知有后世,所以屈指将来,光阴无几。今悟肉躯虽死,真性不亡,可知当身寿算,原来地久天长。是能易短命为长年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不知有前生,故见天帝天仙,帝王卿相,不觉自顾渺小。今知六道轮回,互为高下,则夫豪贵之途,宿生何者不历?是能等贫贱于富贵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昧于宿因,故每逢失意,不免怨尤。今悟荣枯得失,皆宿业所招,则虽横逆相加,亦可安然忍受。是能消忿怒为和平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不达祸福,所以无恶不为。今知行善始足庇身,损人适以害己,则暗室屋漏之中,自存战兢惕厉之想。是能化贪残为良善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不信因果,故见善人得祸,恶人得福,便谓天道难凭。今能参观前世后世,则知福善祸淫,本是毫发无爽。是能转愚痴为智慧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识得此言真意味,何劳读尽五车书。

下附征事(二十二则俱出《文昌化书》)

天赐兴儒帝君曰:予方游人间,至会稽山阴。见一隐者(即圣父),年五十许,焚香叩天祈嗣。时仲春丙夜,天文焕烂,张宿昭然在上,而隐者适姓张,予于是生焉。然予乡剪发文身,习为夷俗。予既成童,心甚不乐。乃寻冠履,自习礼文(儒服儒冠,自此而始)。内外莫不以予为异。及其久也,从予者十有七八。一日有耆(qí)旧谒予父,口诵唐虞大训数篇(即成王《顾命》所陈者),曰:“中国有使人传此。”予好之,就彼习焉,随口记授无遗。于是愿学者,从而习之,皆以予为师焉。[按]孔子之生也,以圣母祷之于尼山。帝君之生也,以圣父祈之于苍昊。诞生皆不凡矣。然孔子振木铎于周之衰,而显示微言于万世。帝君扬文教于周之盛,而阴操黜陟〖黜(chù)陟(zhì),科举功名的罢免与提升〗于千秋。岂非为道不同,同归于治者哉!

补衮(gǔn)和衷帝君曰:予在周成王时,姓张,名善勋。成王置予于言路。时虽盛明,而忧君忧国,未尝少懈。方王少时,听政于周公,后常怀不平。予恐左右得乘间也,每以君臣始终、祸福几微为戒。而谏草屡焚,人无见者。故公之东征,虽四国流言,召公不悦,而卒能保全者,予亦少有力焉。

[按]张氏本黄帝后裔。帝君降生,在周武王乙巳岁。其后示现,每多姓张。世传二月初三日为圣诞者,止据帝君生于晋武帝太康八年之一世也。若论帝君多生以来,则自元旦以至除夕,何日而非圣诞耶?

惇(dūn)睦亲族帝君曰:予在京周十年,久违桑梓。一日见周公《鸱(chī)鸮(xiāo)诗》,恻然有感,因告老乞骸。既归里,见族人多贫,遂兴义庄。困乏者,周急之;疾病者,疗治之;男女长成者,婚嫁之;子弟俊秀者,教养之。闻风者翕然相效,义庄滋广。

[按]时帝君以岐黄之术济人,经理义庄皆帝君之子也。

初闻佛理帝君曰:予在朝时,闻方外之言曰:“西方之国(是天竺国,非极乐国),有大圣人(是释迦牟尼佛,非阿弥陀佛),不言而自化,无为而自理。以慈悲为主,以方便为门,以斋戒为常,以寂灭为乐。视死生如朝暮,等恩仇如梦觉,无忧喜悲愤之情。盖知浮生不久,而求无生者也。”予尝慕之。及辞荣归,道逢隐者,行歌于市,深契于衷。予乃下车拜恳。行歌子仰天而叹,指予以心印,授予以正诀,曰:“此西方圣人归寂法也,子能念而习之,可度生死,证无量寿。若得到于彼岸,则可成正觉。如中道而废,犹不失为神仙。”予受教后,尘缘既毕,百虑俱灰。时值仲秋,会集亲朋,留颂而逝(颂载《化书》)。

[按]或疑佛教自汉明帝时方传东土,帝君当日,何自而闻方外之言?然历观记载,乃知西周之时,此间已有佛法。周昭王二十六年四月初八,为释迦如来降诞之辰,其时但见日有重轮,五色祥光,入贯太微,遍照四方,宫殿震动,河井泛溢。王命太史苏由筮之,得“乾”之九五,曰:“此西方圣人降诞之相,却后千年,教法来此。”王命镌石记之,置南郊祠前(出《周书异记》及《金汤编》)。至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穆王造中天台以居之(出《列子》)。故山西五台山及终南山、苍颉造书台(在秦地都城南二十里)、檀台山(在唐时玉华宫南)数处,皆有穆王所造佛寺古迹。而《列子仲尼篇》亦引孔子之言曰:“吾闻西方有大圣人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孔子又有一书,名《三备卜经》,次篇几章,亦言西方圣人事。唐敬宗时,犹见有人引及此书。)又尝考秦缪公时,扶风得一石像,缪公不识,置马厩中。公骤得疾,梦天神谪谴。问诸侍臣,由余答曰:“臣闻周穆王时,有化人来,云是佛神。穆王信之,于终南山作中天台,高千余尺,址基现在。又于苍颉台,造三会道场。君今所患,得毋此耶?”缪公曰:“近得一石人,衣冠非今所制,今在马坊,将非此欤?”由余见之,骇曰:“是矣。”(高丽、日本,昔年佛法未至时,土中有祥云涌出,皆掘得阿育王塔。)公迎置净处,像忽放光。缪公以为瞋怒也,宰三牲祭之。时有善神,擎掷远处。公大惧,以问由余。由余曰:“臣闻佛好清净,不进酒肉,爱惜物命,如保赤子。君欲祠之,果饼而已。”公大悦,欲造佛像,而无其人。由余曰:“昔穆王造寺之侧,应有工匠。”遂于苍颉台南村,得一老人名王安者,年已一百八十,自言曾于三会道场,见人造之,今年老不能。于是复于他村,购得四人,造一铜像。公喜,于土台上建重阁,高三百尺,以供养之。时号为高四台(出《天人感通记》及《法苑珠林》)。而扬雄、刘向,寻觅藏书,往往见有佛经。然则孔子所语,及帝君所闻,有自来矣。惜教未东来,言之略耳。

情动入胎帝君曰:予既迁化,将往西方,适至洞庭君山,爱其胜境,因少留焉。予时上无君相临制之威,下无骨肉系累之念,超然物外,此乐何穷。久之,有二仙童自天而下,以予为君山主宰,兼洞庭水治。一日见一妇人,年三十余,呼号而来,祭且祝曰:“良人〖丈夫〗不幸,得罪于君〖即周厉王〗,窜死南荒。家乡万里,旅榇〖榇(chèn),棺材〗难归。痛念堂有二亲,身怀六甲。若山川神灵,察吾夫君,以忠获罪。怜吾姑嫜〖婆婆和公公〗,暮景无依。使得诞生一男,以续张氏。纵妾命不保,亦无憾焉。”予在云路中,不胜其悲,涕泗从出。(谨按天人之身,无有涕泗,唯当命终之候,五衰相现,腋下始有微汗耳。帝君既有涕泗,尚在神道中可知。)忽身堕妇怀,懵(měng)然无觉。久之,闻人语曰:“是男,是男。”予开目视之,身在浴盆中,盖已生世矣。

[按]生死海中,一经耽染,便成堕落。苟非大修行人,未有独往独来,不迷真性者。帝君宿生闻道,本欲为西方之行,特以一念恋著山水,遂被洞庭君山粘住。纵意中绝无作山灵、河伯之想,不觉已堕血食之神矣。至于心怜张妇之祷,本一片善念,岂料遂为其子。然而情之所注,便堕其怀,迨见身在浴盆,即欲毅然跳出,不可得矣。帝君此际犹乃尔,何况茫茫业识人!

不愧孝友帝君曰:予皇考姓张,讳无忌,事周厉王,为保氏〖古官名〗。时王耻闻过失,至于监谤,怒皇考谏诤,窜死番阳。时予尚幼,从母黄氏,迎丧,归葬河朔。十岁就外学,名予曰忠嗣,追先志也。既冠,王父〖祖父〗平子,字予曰仲。母氏慈祥明辨,笃于教训。(帝君自言母氏日诵《观经》,晚年无疾坐化。益信此时已有佛法。)值宣王即位,诏先朝臣子,死于非辜者,咸录其后。予禀母命,诣京师,登肺石以自明。有诏复皇考官,谥曰“献”,仍以予为保氏。予先有兄允思,不幸早世,母氏痛之。遂以次子楙阳,承其后,以慰母心。王母〖祖母〗赵氏终,王父寻亦不起。予以孙承子,服斩衰三年〖斩衰(cuī),古代子为父守孝所穿的丧服,用粗麻制成,服期三年〗,哀毁闻于中外。时以孝友称予,字而不名。

[按]此即《诗》所谓“张仲孝友”也。帝君母夫人乃前日祷于君山之妇,未为母之时,帝君受其拜,既为母子后,彼复受帝君拜矣。然毕竟谁当拜,谁不当拜。是故观于儒,而后知五伦之方。通于释,而后知五伦之圆。

殛(jí)罚淫神帝君曰:予既为诸山之王(在周朝末年),凡所部山川,水旱丰凶,妖祥功过,皆得治之。青黎山神高鱼生,悦部民孙涤女,拘其魂而乱之。(可以拘其魂而乱之,亦可拘其魂而罪之矣。然则所谓“锉烧舂磨,且无所施”之说,岂非儿童之见?)为邻封白池龙神所察。予觇〖觇(chān),察看〗之,与女俱讯,既伏其辜,归其魂,女乃苏。鞭鱼生背三百,黜之。而山下有故孝子吴宜肩,尝为父刺血写《楞伽经》四卷(观此,则扬雄、刘向所谓尝见佛经之说,益有据矣),寿终三年,未有所受。予为保奏以代之,帝报曰可。自是大小之神,咸知敬畏。

[按]六天皆有欲念,但天福愈重,则欲事愈轻耳。山川之神,大抵罪福参半者多。悦女拘魂,理所有也。

降嗣赤帝帝君曰:予见秦任酷法,视民如草芥。乃飞章奏帝,愿以化身,援天下于涂炭之中,跻〖跻(jī),升〗斯民于和乐之地。奈何帝命,以予为赤帝子之后。玉音可畏,予不敢抗。俄有九天监生大神,逼予受生。于云霄间,下视人间,见火秦之后,宫阙鼎新,汉帝方与戚姬晤语。监生谓予曰:“此即赤帝子也。”予纵目间,为监生所挤(此即中阴身矣,帝君特未知耳),堕于帝侧戚姬之怀(凡人托生,必见父母会合。若是男胎,于父生瞋,于母生爱。若是女胎,反此。至于南洲生三洲,三洲生南洲,人间生天上,天上生人间,善道生恶道,恶道生善道,各有形相,详载《藏经》,不能俱述),恍然而觉。帝以予神骨相似,举动不凡,甚钟爱予。晚年欲以予为太子,既不果,帝万岁后,卒为吕氏所杀。予母之死,尤被酷毒(须知张良、四皓,宿生亦必有怨)。予深怨之,每思为率然(大蛇名)之相,尽吞诸吕而后已也(后果化蛇,可见一切唯心造矣)。

[按]予初读佛书,见怨亲平等,及怨从亲起之说,心窃讶之。迨静观事理循环,乃知此种议论,非出世圣人不能道也。就戚夫人言,未有不以吕后为仇,高祖为恩者。然吕后之恨戚姬,皆由高祖之宠眷。迨宠眷渐深,至于欲易太子,而吕后之隐恨,遂不可复解矣。向使高祖当日,以等闲待之,不至若此宠眷。则戚夫人被祸,夫何至于此极也。然则吕后固戚之仇,而高祖亦岂得遂为恩耶?噫!此即怨从亲起之说也(即此便是格物之学)。夫怨也,而从亲起,即欲不作平等观,不可得已。

邛(qiǒng)池化龙帝君曰:予自罹(lí)吕祸后,思报宿愤,不顾已往修积。虽诸吕死后,冥间备受苦楚,孽尚未清,然此时已共生于东海之滨,邛池邑矣。邑令吕牟,吕后之后身也。予母夫人亦生于彼,复为戚氏。以前生享福太过,故至此贫悴。所嫁张子,老而乏嗣,以芟刈为业。一日至野外,自伤无子,泣而祷天。乃相与割臂出血,沥石凹中,且祝曰:“若此石下有动物生焉,亦遗体也。”予方感母氏心,不觉神识已经托彼。明日揭石视之,血化为蛇,金色寸长,余所为也。母收养逾年,顶上生角,腹下生足,能变化,每天欲雨,予为助之。身既长大,腹量宽廓,见羊豕犬马,辄食之。邑令有良马,吕产后身也,予拘而噬焉。令遂逮予父母入狱,限三日不得予,罪之以死。次日,予化儒生,谒令解之。令曰:“张老夫妇,家养妖蛇,食人六畜久矣,今又食吾马。吾欲为民除害,而不肯放出,是彼自为妖也,必将戮之。”予曰:“物命相偿,宿业所致。君欲为畜杀人,可乎?”令叱予使退。予曰:“君面有死气,宜善自爱。”语毕,予隐形不现。左右皆以为妖。予乃奏天称怨,陈前世母子无辜,死于诸吕,今欲报之。词上而未报,乃不胜其愤,遂变化风雨,呼吸云雾,复借海水,灌注城邑,周四十里皆陷。予乃身载父母而出焉。时孝宣之世,今所谓陷河者是也。

[按]帝君虽以累世孝友,积功励行,然毕竟是人天小果,未修出世大法,是以一生帝王家,忽然立脚不住。幸得后来遭遇释迦,终成解脱耳。不然,怨怨相报,正无已时。所以菩萨苟欲救度众生,必得先乘般若之船,而后可入生死之海也。

遇佛得度帝君曰:予以吕后怨怼(duì)奏帝,未报而擅行之,虽一时快意,然气平即悔。翌日玉音荐降。以海神晁闳,劾予擅用海水,陷溺平民五百余户,以口计之,二千余命。除予前身仇怼八十几人外,余俱夭枉。帝命赐谴,以予为邛池龙,羁囚积水之下。连年旱虐,水复为泥,身既广大,无穴可容,烈日上临,内外热恼,八万四千诸鳞甲中,各生小虫,咂啮不已,宛转困苦,不计春秋(地狱一昼夜,人间五百年)。一日晨凉,天光忽开,五色祥云,浮空而过。中有瑞相,绀(gàn)发螺旋,金容月莹,现诸妙相,希有光明。山灵河伯,万圣稽首,欢喜赞叹,声动天地。复有天香,缭绕四合,天花纷堕,堕处生春。予乃耳目聪明,鼻观通彻,心清口润,声音发扬。仰首哀号,乞垂救度。诸圣咸谓予曰:“此西方大圣正觉世尊释迦文佛也(大丈夫当如此矣),今以教法,流行东土。汝既遭逢,宿业可脱。”予乃踊身入天光中,具陈往昔报应之理。世尊曰:“善哉帝子,汝于向来,孝家忠国,作大饶益。特以人我之相,肆兴残害。汝今复有怨亲之想,与瞋恚愚痴之念否?”予闻至理,心地开明,无人无我,诸念顿息。自顾其身,随念消灭(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罪亡心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复为男子。得灌顶智。予归依焉。

[按]龙有胎、卵、湿、化四种,其间苦乐相去,不啻天渊。所以娑竭罗龙王云:龙趣之中,或有享福如天神者,或有受苦如地狱者,或有等于人、畜、饿鬼者,各随宿业受报。昔世尊与无量菩萨说法,有一盲龙,居热水中,遍身鳞甲内,为小虫所唼(shà)食,号呼望救。又有无量饿龙,泪下如雨,各问宿世因缘。佛为一一开导,令其受三归五戒,而后诸龙得脱苦趣(详《大集经济龙品》)。信乎!佛为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光之所烛,能使盲视聋闻,跛行哑语也。帝君往昔,因闻歌有感,遂至下车投拜,则智慧灵根,植之者良厚。宜其面睹慈容,顿捐宿业也。

幽明交理帝君曰:予以先世有善政,天年甫尽,即生于顺帝永和间,所谓张孝仲者,即予也,盖犹不忘其故称也。虽未登显仕,然蒙上帝旨,俾予日应世务,夜治幽冥。凡人隐微之事,予皆知而籍之,以至灵鬼邪祟,无不预焉。

[按]太仓有人,曾见役于冥,每至丙夜,举体僵冷。冥司授以一牌一杖,牌上皆列所拘人姓名,杖一入手,顷刻穿山入海,将所拘人负杖头,虽多至几十,其轻如羽。一至天明,便与平人无异。心甚厌之,百计莫逃。有僧劝以出家,受菩萨戒。从之,而后其役遂绝。

流矢集体帝君曰:予以善功世修,渐复神职,而命债未偿者,犹不吾置,复生于河朔(经云:宿世身骨,过于须弥山;所饮母乳,多于大海水)。从邓艾伐蜀时,予为行军司马,劝艾从间道出,省锋镝(dí)之祸。迨其深入,遇诸葛瞻,许以封王瑯琊,瞻不听,至于交绥〖两军交战〗。瞻之中坚〖军中的精锐〗,予所当也,流矢遍集予体。瞻方就擒,予欲营救之,而予已创甚矣。盖向者邛池未偿之报也。

[按]《楞严经》中,言杀业之报,纵使经于微尘劫,相食相诛,犹如转轮,互为高下。然则邛池之报,尚属瞬息间事耳,遂谓从此帐清无欠,恐犹未也。

隶掌桂籍帝君曰:上帝以予累世为儒,刻意坟典〖坟典,古代典籍〗,命予掌天曹桂籍。凡士之乡举里选,大比制科,服色禄秩,封赠奏予,乃至二府进退,皆隶掌焉。

[按]世俗若闻有人将为试官,则钻营者多方结纳,虽昏夜乞哀,弗恤也。然彼试官者,只操一方之柄,不能揽天下之权。止管一任之中,不能及三年之外。且典司小试者,不能参乡会之权。执掌科名者,不能任铨选之务〖铨(quán),选拔〗。即或黜陟由我,而亦有时不效,夤缘盖若斯之难也〖夤(yín)缘,攀附拉拢关系〗。乃有一试官焉,至公至明,不病不老,不去任丁忧〖丁忧,为父母服丧〗,不采择门第,不必费钱财,不必仰情面。自县试以至廷对,由典史以至台衡,无不经其进退予夺。而钻营者,反不委心结纳,投其所好,可谓明智乎哉?投其所好奈何?曰:仰学帝君而已矣,流通宝训而已矣。

当来证果帝君曰:予从释教,顿超不二法门。居清凉宝山,仍司民疾苦。时蜀患水灾,人多飘荡,又苦疫疠痼瘵(zhài)痈疽之疾。予化里人,为作篙师〖篙,撑船的竹竿〗,拯合溺者数千人。又化太医生,亲为诊候,全活甚众。会鹫峰古佛,为予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安乐不动地、游戏三昧定慧王菩萨、释迦梵证如来。”(知帝君将来必成佛,则吾辈将来,亦必成佛矣。)

[按]鹫峰古佛者,即灵鹫山释迦如来也。释迦为现在贤劫千佛中第四尊佛,而曰古者,以其既入涅槃也。“安乐不动”圣号,乃帝君将来成佛之称。正不知尚当经历若干恒沙劫,供养承事若干佛,而后得证此位也。岂曰现今即具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坐菩提树而成正觉哉。帝君位次,尚在玉帝之下。夫以玉帝而望菩萨,犹远之又远,况帝君之于佛乎?若云现今即证斯果,则欲尊帝君,而适以诬帝君矣。

问:轮回之说,现所固有,但出诸释典,孔子未尝明言耳。

答:理之所在,便当信受,何论释典,何论儒书。必待孔子之言而信,则孔子一生言语,得传于后者,无几矣。(一部《论语》,不过一万二千七百字,孔子所言者,止八千五百零三字。)若因记载所无,便为儒者所弗道。则六经四子书中,孔子从无一言道及自己父母。将身为儒者,亦不当谈及自己之亲耶?况“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之说,即是轮回之理。《中庸》论诚,不曰物之始终,而曰物之终始。《周易》六十四卦,不终之以既济,而终之以未济。皆寓循环无穷之意。其不能如释典之详明者,只因入世圣人,不能洞见过去未来,及天上天下之事耳。《中庸》明明说:“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何足为病?

桃李虽遇春始花,然萌芽初伏,即在叶未黄落之时。暖气虽遇春始见,然一阳初动,已在冬至凝寒之候。世间万事皆然,何独于人而疑之(此亦格物之学)?

问:佛教之来,始于东汉,故轮回之说,多在汉后。唐虞三代时,未之前闻也。

答:噫,可谓枉读古人书矣。且而不闻鲧殛羽渊,其神化为黄熊乎(出《史记正义》,熊音乃平声)?不闻卫康叔,见梦于襄公之妾乎(出《史记》)?不闻齐襄公所见大豕,从者以为公子彭生乎(出《左传》)?不闻杜伯现形,挟朱弓彤矢,以射周宣王乎(出《墨子传》)?不闻狐突遇太子于下国,老人报魏颗以结草乎?不闻二竖居晋侯膏肓之际,即向所杀之赵同、赵括乎(俱《左传》)?不闻吴王杀公孙圣于胥山,太宰三呼之而三应乎(出《法苑珠林》)?不闻越军祭伍子胥,杯动酒尽乎(出《吴俗传》)?若是者,试问在汉明帝前,抑在汉明帝后乎?吴季子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此言可以悟已。

问:忠臣孝子,自当千古不磨。帝君七十余化,固无足疑。至庸夫俗子,一死之后,魂魄散矣,安在旷劫长存?

答:形有大小灵愚,性无大小灵愚。若一为庸夫,遂尔磨灭,则帝君邛池方化时,不过寸许小蛇耳,散莫易散于此,今日何以复有帝君。

问:历观记载,信知三世之必有。但近见朱子《小学》,谓“死者形既朽灭,神亦飘散”,是以生疑耳。

答:《小学》所引范文正公〖范仲淹〗语,谓“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此亦朱子之言乎?客曰:亦朱子之言也。答:然则既已形灭神散,更有谁人羞见祖宗耶?且祖宗亦已散灭,谁复见此不恤宗族之人耶?前后所言,本相矛盾。(此段文义,本于空谷大师《尚直编》。)夫啖果者先除其核,食肉者务去其骨。子读《小学》,何乃偏取其骨而食之,取其核而啖之乎?且尧舜周孔,儒宗之山斗也〖山斗,泰山、北斗〗。然在《虞书》,则曰:“祖考来格。”周公告三王曰:“予仁若考,能事鬼神。”孔子则弹琴而晤文王,梦寐而亲姬旦。明明皆以前人为不散灭也。谓先儒之言当信,则尧舜周孔愈当信。若谓尧舜周孔不足信,何有于先儒?况人死果若散灭,则先儒虽贤,今日亦在散灭之数,春秋二祭,可以不设。若现今尚行春秋二祭,则散灭之说,为后人者先不信奉矣,又何以服天下后世乎?孟子读《武成》,尚止取二三策。何况《小学》?

问:神明不灭,还复受生,既闻命矣。若谓以人化兽,以兽为人,吾不信也。

答:形随心变,一念仁慈,人天侪(chái)伍。一念凶恶,鬼畜胚胎。善恶既互为而不纯,则人兽亦迭化而不恒。若云人定为人,兽定为兽,则初分人、兽时,不亦偏枯之甚乎?

有人问一僧云:“人之体何以直行,兽之身何以横走?”僧曰:“人之前世心直,故今世之身亦直。兽之前世心横,故今世之身亦横。”夫心直心横,顷刻变异,其形则为人为兽,岂非颠倒无常者乎。又人唯有惭有愧,故人则有衣。兽唯无惭无愧,故兽独无衣。又人唯有福,故随冬夏而递更裘葛。兽因无福,故历寒暑而止此羽毛。又人于宿世,常发善语、慈和语、利益语、诚实语、尊信三宝语,故今世随心所发,口中能历历道之。兽于前世,常作恶语、妄语、讦(jié)人隐私语、斗构是非语、秽语、谤佛谤法语、不信因果语,故今世有口无言。纵饥渴垂毙,而不能索食。白刃刺心,而不容置辩(此亦格物之学)。

“未尝虐民酷吏”[发明]此下至“上格苍穹”,皆帝君自言十七世以来功行,以为训人张本也。下六句,是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此一句,是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民之称吾也,如父母然,虐使之则不仁。吏之事吾也,如君长然,酷待之则非义。然所谓虐者,非必峻法严刑也。或征取钱粮而催科无术,或私加色目而羡耗有余,或凶荒不能速报,或民隐壅于上闻,或决狱无听断之明,或两造多株连之累,或因小事而化为大事,或限今日而改至来朝。凡若此者,以帝君言之,则皆虐矣。所谓酷者,非必恣情鞭扑也。或因小失而诛求,或以过误而谴责,或任一时喜怒而役使不均,或听萋菲浮词而厚薄唯我,或出远而多随人役,或驱使而罔察饥寒。凡若此者,以帝君言之,则皆酷矣。噫!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一十七世以来,帝君所未尝为者,独此两端乎哉。

下附征事(一则)

酷虐改行帝君曰:蜀之牛鞞邑令公孙武仲,治邑以廉,而待人不恕,左右小有过,辄笞之。莅邑逾年,而胥吏无全肤,吏甚怨之。资水邑令赖恩,性贪吝,以苞苴为常〖苞(bāo)苴(jū),指收取贿赂〗。日用饮食,皆取资于民,恣吏诛求,民甚苦之。予以二邑吏民,遭此荼毒,乃化为蜀郡丞长孙义,行于诸邑,观风俗,劾武仲之虐吏,赖恩之酷民。二令叩头乞免,予戒励之,寻隐而不现。后知郡丞初无行邑事,二邑咸以为神。由是武仲改为忠恕,赖恩亦变为廉焉。

[按]帝君疾人酷虐如此,则己之于吏民可知矣。

读蒋莘田先生《居官慎刑条》,可谓字字药石。居官者当刻于内衙屏墙上,朝夕寓目,永作韦弦〖指随时诫勉自己〗,阴功无量。

“救人之难”[发明]难有多端,约言之,不出七种:一水、二火、三官非、四盗贼、五刀兵、六饥馑、七疾疫也。在水、火者,以拯拔为救。在官非者,以昭雪为救。在盗贼、刀兵者,以脱离为救。在饥馑者,以财帛为救。在疾疫者,以医药为救。救均发于至诚,见人之难,如己之难,尽其智谋,竭其财力,使救之之念,十分圆满而后已。难至而救,救之有形者也,孔子所谓听讼吾犹人也。复有一法,使人自然无难,其功更有倍焉,则孔子所谓使民无讼矣。何则?人之患难,皆前业所致,今世不种苦因,来生自无苦果。若能劝人不造杀盗淫妄之业,则救人之难亦多矣。是故救难于已然,所救有限;救难于未然,其救无穷。救难于已然,凡夫之善行;救难于未然,菩萨之修持。二者并行不悖。

下附征事(二则)

奇冤立判帝君曰:龟山之下,有何志清者,生二子,长曰无方,次曰良能。长男娶侯釜女,逾年,釜疾,女请归宁,与夫偕往,而忘其所欲持归之金环。正徘徊间,良能持环至,且言母亦有疾,望兄亟归。兄遂嘱弟送去,而自亟返省母。移时,嫂悔曰:“吾家不数里可到,何烦叔送?”于是良能亦返。而是夜侯家望女不至,明晨候于途,见女死而无首。釜遂物故。而釜家疑良能之逼嫂不从而杀也,乃控于所治。良能不胜刑,遂诬服,将就戮矣。时龟山神艾敏,以冤来告。予察之,盖其夜有强贼牛资,与妻毛氏有隙,路逢侯氏,劫而逼之,取侯之衣,与毛相易。毛与侯,年相若也。枭毛之首藏之,弃尸于道,而私携侯氏归,故人皆莫识。予为追毛之魂,附资之体,借资之口,吐毛之辞,自陈而得实。于是资戮于市,女归于侯。而良能之冤始释。

[按]肉眼但能见人之身,鬼神则能见人之心,故阳法有枉而阴谴无逃。

除暴佑良帝君曰:北郭富室智全礼,仲春修祀,一室尽醉。暴客王才劫之,缚其男女九人,婢妾七人。唯全礼之妻,与二女舜英、舜华未系焉。二女抱母而泣。才欲逼之,幼女骂曰:“饿贼犯吾家,张神君知汝矣!”语毕,其家司命崔瑄,与智之祖祢〖祢(nǐ),亡父〗,告急于予。予立遣功曹辅兴,领阴兵百人治之。全礼以下,绳皆自解。尽执其贼,闻于郡而诛之。

[按]王才所以敢于劫者,止因一室尽醉耳。一室所以尽醉者,必因全礼先自沉酣耳。向使主人惺然不乱,则家中大小,犹知警惕,何至自招外侮乎?甚矣!主人之不可不常惺惺也。人无正知正见,则六种劫功德贼(眼、耳、鼻、舌、身、意),各引其徒(色、声、香、味、触、法),自劫家宝矣。独全礼乎哉?

“济人之急”[发明]急与难不同,难以遭遇言,急以财帛言。世人以财为命,于资生也,莫急于衣食;于疾病也,莫急于医药;有子女者,则以婚嫁为急;遇死亡者,则以丧葬为急。必随力随势周之,斯之谓济。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又曰:“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诚明乎此。则急虽在人,不敢视为人之急,而直视为己之急矣。夫至同于己之急,此生生世世所以不急也。

陈几亭曰:谚称富人为财主,言能主持财帛也。家业虽不可废,然须约己周人。今之多财者,皆役于财者也。能惜能用,方为财主。但惜不用,不过财奴。

《优婆塞戒经》云:若以衣施,得上妙色。若以食施,得无上力。若以灯施,得净妙眼。若以乘施,身受安乐。若以舍施,所须无乏。又云:若给妻子奴婢衣食,有怜悯欢喜心,未来得无量福德。若见田仓中有鼠雀犯谷米,生怜悯欢喜心,亦得福无量。

下附征事(一则)

贫富富贫帝君曰:蜀帝初立,适岁大荒,而巴西尤甚。有富农罗密,积谷五千余斛,闭而不粜〖粜(tiào),粮食卖出〗。而义士许容,竭产赈贫,力不能继,终夜炷香,祈天请佑。邑神来和孙以告。予奏上帝,有旨,取罗之谷雨之。予乃敕谕风神,发罗之屋,谷随风旋,自空而下,各以色聚,邑中人皆饱。罗之所蓄,一日而尽。邑人感许之惠,往往酬还。幸罗之灾,从而称快。蜀帝以容为邑佐。密闻之,自经〖经,缢死〗。

[按]所谓游戏神通也。雨谷事,虽因帝君启奏,然此种玩弄,天帝往往为之。姑录卢至长者一事,以备参阅。

天竺国有卢至长者,巨富而吝,妻子奴婢,备受其苦。一日遇佳节,密取四文(四文乃四小金钱)买酒食,至冢间啖之。而卢素不嗜酒,既醉,发为高歌,其歌曰:“吾今庆节会,畅饮大欢乐,过于毗沙门(即北方天王也,宫殿在须弥山之腰),亦胜天帝释(即忉利天王)。”帝释闻之,笑曰:“此人所啖,不过四文,乃谓其乐过我,我当设法恼之。”即化为卢至,到其家曰:“吾昔薄待汝等,只因有悭吝鬼相随耳。幸今出游,脱离此鬼,今日各随汝欲,可恣意取。”于是悉开库藏赐之,又告曰:“此鬼貌甚类我,少顷必来,当驱出之。若放其入,吾复悭吝。”家人唯唯。俄而卢至醒归,遂被守门者驱逐,急呼妻子,妻子亦各执杖驱出。卢至骇甚,哀诉亲友。亲友送之归舍。妻子皆言:“此是悭吝鬼,奈何信之?”亲友见家中卢至,固自在也,亦出骂曰:“汝诚悭吝鬼。”卢至有口难辩,遂借绢一端,将献之王,而诉其冤。阍人不纳〖阍(hūn),守门〗,卢至大呼曰:“吾欲进贡!吾欲进贡!”王呼之来前。卢至将献绢,两腋忽自夹紧,乃尽平生力拔之,方能出诸肘间。帝释忽令此绢,化成束草。卢至大惭。王笑曰:“吾不须绢,有冤可速道之。”卢至含泪以诉。王敕两卢至,及妻子,同来讯对。见其声音相貌,无不相同。令两卢脱臂验痣,莫辨。又令两卢至各坐一处,密书生平至隐秘事,而字迹毫不可辨。王叹曰:“凡夫肉眼,如此易惑,吾当往问释迦如来。”于是载两卢至,同至祇洹。佛遂呼化卢至,帝释于是忽复天帝形。王见帝释,投身下拜,因遣真卢至归。卢至曰:“吾即归家,财物已散。”帝释曰:“汝肯布施,库藏当无恙也。”卢至怒曰:“吾但信佛,不信帝释。”世尊曰:“汝但归家,帝释之言不谬。”卢至归,视库藏毫无所损,大喜过望,由是渐行惠施,无复鄙吝之态。

“悯人之孤”[发明]痛哉!天下有茕茕无告,如孤儿弱息者乎。往昔父母无恙时,亦曾恩勤顾复,爱若掌珠;亦曾捧负提携,恐其不寿。谁料中道丧殂,骨肉捐弃。此固九泉之下,所痛恨于无如何者也。嗟乎!人唯推己及人之念,最为平恕耳。假令吾之子女,零丁孤苦,忽有仁人君子,扶持而卵翼之,吾之感恩为何如者?或有凶暴恶人,凌虐而耻辱之,吾之饮恨又何如者?故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少失父母,固为孤矣。推而论之,外无叔伯,内鲜兄弟,皆孤也。门衰祚〖祚(zuò),福〗薄,晚有儿息,皆孤也。又或宦游服贾,寄迹他乡,亦孤也。甚至道高毁来,德修谤兴,亦孤也。孤之途既广,悯之端亦多。举帝君一则,可充其类。

下附征事(一则)

慰友重泉帝君曰:师氏〖古官名〗韦仲将,与予为同事,相知且久。死后无子,唯女五人,茕无依怙。予为备礼而嫁三人。其二幼者,寄膳于司谏高之量家,后纳为然明、楙阳之妇。

[按]孤儿失所,犹可言也。孤女失所,尤当悯也。韦氏何幸,而获此良友!

然明、楙阳,帝君二子也。后生于西晋,为谢东山之子。而唐相张九龄,宋相张齐贤、司马光,皆其后身也。

“容人之过”[发明]孔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又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圣贤千言万语,无非欲人自求其过耳。自求其过,则时时反己,无暇责人矣。

人有有心之过,有无心之过。无心之过易恕,有心之过难容。然学者有志容人,偏要从彼有心处容起。有心者尚容,况无心乎?

事到必无可容处,而强欲容之,诚难事也,然而不可不强也。强之法奈何?一曰谅彼无知。天下大抵庸人多耳,奈何欲以圣贤责之,是不智原在吾也。二曰怜彼寿短。人在世间,无异白驹驰隙,过一日则少一日,如囚趋市,步步近死,奈何于此种人而不生怜悯?三曰是吾药石。过之所在,自己不知,今见不贤,方能内省,是吾师矣,敢与较量?常作是想,则能容矣。是故未容之先,心常躁。既容之后,气自平。心躁,则荆棘满前,即虫蚁亦足碍路。气平,则城府不设,虽吴越皆可同舟。又不能容人,则必与之相角,求其无过,而彼过愈多。苟能容人,则将使之自惭,不求无过,而彼过自少。故曰:见人不是,诸恶之门;见己不是,诸善之门。

下附征事(一则)

举不避仇帝君曰:先人之死(为周厉王所窜),盖出于南风成之谮(zèn),朝士悉知。终天之恨,予未之忘。后风成死,其子温叔,才而且贤。韦师氏尝谓予曰:“风成之子,好学无厌,语言可法,当今贵游子弟中未有。天道难知,不意风成有子如此。”予时虽有不共戴天之隙,而闻其善行,心常慕悦。予既升大夫,保氏缺人,遂荐而举之,卒善其职。

[按]鲧虽殛死,禹则嗣兴。管、蔡为戮,周公右王〖右,辅佐〗。帝君不以父故,而使国家失良佐,贤士屈下僚,可谓善用其孝矣。

余读《礼记》,则有曰:“父之仇,不与共戴天。”继读内典,则有曰:“一切怨仇,皆不得报。”两说似乎相反,而实各有至理也。吾儒据现在论,若不报父仇则忘亲矣,此不共之心,所以为孝也。佛知过去未来事,见宿世父母,其数无量。与父母为仇者,其数无量。即父母中自相为仇者,其数亦无量。不与共戴天,安能一一相报?又况今日多一仇杀,徒累父母增一怨对。所以觑(qù)破幻缘,隐忍不报,亦所以为孝也。且如武王伐纣,太公负戟从征,伯夷叩马强谏,两人岂不水火。然孟子曰:“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未尝轻置优劣。儒释异同之际,处处作如是观,则愈读佛书,而儒理愈精矣。帝君欲人广行三教,正以此也。

“广行阴骘,上格苍穹”[发明]上文“未尝虐民”五句,皆帝君所行之阴骘也。不胜枚举,故以“广行”二字概之。

“阴骘”,《洪范》蔡注训“默定”,而于此句不切合,似当作“阴德”解。

“苍穹”,天也,“苍”言其色,“穹”言其高。若据日天子身衣宫殿而言,则所谓“苍”者,当是青琉璃色。据忉利天之形量言,则所谓“穹”者,实去地八万四千由旬。

下附征事(二则)

清河善政帝君曰:予既离恶道(遇佛之后),受形于赵国,为张禹之子,名勋。长为清河令,宽明自任,人不忍欺。待吏如僚友,视民如家人。吏有失谬者,正定之;驰慢者,勉励之;鲁莽者,教诲之;诡诈者,诘难之;争财贿者,以义平之;争礼法者,以情谕之;为贼者,使偿其赀;伤人者,使庭拜其敌;初情可悯者,犹宥之;本心可恕者,犹出之。必词穷心尽而后付之于法。若夫失出之罚,容恶之谤,予所不辞。为政五年,而雨旸以时,蝗疫不作,小民之祷颂兴焉。

[按]汉世良吏多矣,有如帝君之视民如伤、慈祥恻怛者乎?乃考之史鉴,但见曲诋张禹,而后人之善政无闻。然则史鉴,果可尽信乎哉?

雪山大仙帝君曰:予在幽王朝,既以谏诤获罪(时王以帝君谏诤,赐药酒而殁),魂无所归,哭于宫闱三日。王以为妖,命庭氏望声射之。余乃长辞王国,一意西方,历岷峨,背井络,登飞越岭,遥望西极一山,高广百余里,积雪凝寒,非尘境也(山在天竺界,近梵衍那国,奘法师曾到)。山神白辉曰:“此名雪山,昔多宝如来,修行于此,八年得道。(释迦如来,曾在此山,六年修道。若多宝如来,则是贤劫以前之古佛,山神何由而知?盖佛之名号,随处不同。经言:一名号有无数佛,一佛有无数名号。然则多宝如来,当即指释迦而言。)盍留焉?”予从之。未几,上帝有旨,以予为雪山大仙。

[按]帝君掌桂籍,列仙班,皆上格〖格,感通〗苍穹之实,此特其一耳。

凡经上帝所用者,皆听命于天者也。天既可以贵之,则亦可以贱之。独修行出世人,或往生净佛国土,或暂生色界禅天,则唯自去自来,不由上帝之命。

“人能如我存心”[发明]先要看明“存心”二字,然后讲到“人能如我”。又须先识“心”是何物,然后再讲存与不存。如教人取宝,务要先知宝所。

人心、道心之辨,吾儒千古以来,圣圣相传之真命脉也。“道之大原出于天”,不过依稀仿佛语,并非孔颜道脉之宗。而世儒有意谤佛,凭空造出“释氏本心,吾儒本天”之说,戕贼自己心学渊源,独让镇家之宝于释氏,大可扼腕。乃无识小子,竟有从而和之者矣。安得有大圣贤,起而正其谬哉!

圣贤学问,不过要人求放心。但心既放矣,谁复求之?一放一求,似有两心。若无两心,何云求放?此处当研之又研,不可草草。〖求放心,即找回丧失的良知。语见《孟子告子上》。〗吾儒论心,到“虚灵不昧,具众理,应万事”之说,精醇极矣。但此意本出之《华严》、《楞严》诸解。孔孟以后,周程以前,儒家从无此语,朱子发之,不可谓非有功于儒矣。

晦庵〖朱熹,字元晦,号晦庵〗十八岁,从刘屏山游。屏山意其必留心举业,搜其箧(qiè)中,唯《大慧禅师语录》一帙(见《尚直编》及《金汤编》)。每同吕东莱、张南轩谒诸方禅老,与道谦禅师最善,屡有警发(谦师逝后,晦庵有祭文,载《宏教集》)。故《学》、《庸》集注中,所论心性,略有近于禅者。晚年居小竹轩中,常诵佛经,有《斋居诵经诗》。谓晦庵为全然未知内典,过矣。(鲁公与孔子言而善,孔子称之。公曰:“此非吾之言也,吾闻之于师也。”孔子曰:“君行道矣,直心即是道。”然则爱晦庵者,正不必为晦庵讳也。)

论心心不在内愚人皆以心为在内者,只因误认五脏六腑之心,即是虚灵之体耳。不知一是有形之心,随躯壳为生死者。一是无形之心,不随躯壳为生死者。有形之心在内,无形之心不在内。若云同是一物,则尧舜与桀纣之心,天地悬隔者也,何以同犯心痛之病,一般诊候,一般疗治乎?然则服药之心,与善恶之心,判然两物矣。

心不在外或疑有形者既不是心,必以能知能见者为心,然所知所见之物,尽在于外,足征能知能见之心,亦在于外矣。尝试瞑目返观,但能对面而见其形,不能从眉根、眼底、面皮之内,以自见其形。譬如身在室外,故能但见室外之墙壁窗牖,不能从窗牖中隐隐窥见内面耳。曰:不然。知苦知痛者,亦汝心也。他人吃黄连,汝不道苦。蚊虫嘬〖嘬(chuài),叮咬〗汝肤,汝便呼痛。安得谓心在外也?

心不在中间或疑既不在内,复不在外,定是或出或入,在中间矣。曰:不然。若有出入,即非中间。定一中间,应无出入。且汝以何者为中乎?若在皮内,依然是内。若在皮外,依然是外。更求其中,不过腠(còu)理间垢腻耳,岂汝心乎?

心非有在有不在或谓心不在焉,则视不见,听不闻,食不知味。若视之而见,听之而闻,食之而知味,此即心所在矣。然则心固有在有不在乎。曰:此六识也,非心也。且如美女在前,便生爱染,此因眼色相对而成识也。说着酸梅,口涎自生,此因舌味相感而成识也。登高视下,两股战栗,此因身触相迫而成识也。认为虚灵不昧之体,则毫厘千里矣。“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其谓此欤。

心含太虚《楞严经》,佛告阿难:十方虚空,生汝心中,如片云点于太虚里。佛与阿难七处征心,七问七答,尽破其妄,而后渐显妙明真心,令其廓然大悟。可谓深切著明矣。

[按]“心”字既已含糊,则“存”字亦欠确切。如必欲言之,将错就错,且以“未尝虐民”及“救人之难”等,为帝君之存心。仰而法之,可也。

“天必锡汝以福”〔发明〕上句“如我存心”,是因。此句“锡汝以福”,是果。“必”字,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毫发无爽。非如穷措大所谓“上古天心可问,叔世天心不可问”之说也〖措大,读书人的贬称。叔世,喻指衰世〗。

“天”字,有就形体言者,有就主宰言者。就主宰言,则所谓“天”者,即皇皇上帝也。后儒讳言上帝,辄以“理”字代之,其言未始不是。然世人说着上帝,犹有畏惧之心。若止说一“理”字,谁人畏之?且如密室之中,有一美女在焉,入其室者,淫心勃发。忽有人曰:“室中已供玉皇圣像,彼女正在烧香。”此时虽极恶之人,亦惕然知惧,未必遂敢于玉皇像前,肆行无忌也。若但告之曰:“汝之所为,大非理之所宜。逆理,则得罪于名教,不可以为君子。”试问此人,当奋然勃然之时,果能闻之而顿息否?故知“天”字就主宰言,足以劝化学者,有功于儒教。若但就理言,徒开天下无忌惮之门,不可以为训也(人人知畏惧,便是治天下之机;人人无忌惮,便是乱天下之机)。况世间万事万物,何处不可说理?天固即是理,性亦即是理。天命之谓性,竟是理命之谓理。思之,不觉失笑。

象山先生六岁时,忽问天地何所穷际,思之,至于终夜不寐。今白发老人,日在天之下,竟不知头上所戴者为何天,则亦蠢然一血气之伦而已。

伊川先生〖程颐,字正叔,世称伊川先生〗访邵康节〖邵雍,字尧夫,谥康节〗,指面前食桌曰:“此桌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处?”康节极与论天地万物之理,及六合之外。伊川惊叹曰:“生平唯周茂叔〖周敦颐,字茂叔,世称濂溪先生〗论至此。”(见《圣学宗传》)嗟乎!谁谓古之大儒,必不究心天上天下之事乎?朝菌虽不知晦朔,蟪蛄虽不知春秋,而晦朔与春秋,究何尝废哉。然则三界内,实有二十八天。何得不自附于濂溪、康节之末,觅伊川其人者,而与之语哉?

天名欲界六天自大地水轮之下,至他化自在天,皆名欲界,以其犹有情欲也。自下至上,共有六天:一四王天(四大天王分领四大部洲,去地四万二千由旬,宫殿齐于日月)、二忉利天(梵语忉利,此言三十三。中间为帝释所居,八方各有四大臣辅之,合成其数,故名。非自下至上之三十三也。去地八万四千由旬)、三夜摩天(此天以上,为仙家所不知,故道书无此名色)、四兜率天、五化乐天、六他化自在天。六天每过一劫,皆有火灾坏之。其间寿命长短,及宫殿城邑,身衣轻重等,详载《藏经》,兹不繁举。

[按]帝君所谓“天必锡汝以福”者,谁锡之?即忉利天王锡之也。儒家称为皇皇上帝。道家或称玉帝,或称玉皇大天尊。佛家或称三十三天王,或称帝释,或称释提桓因。其实一上帝也,威权统摄四大天王。

色界十八天由欲界而上,有色界焉,以其但有色身,而无男女之欲也。自下至上,共十八天:一梵众天、二梵辅天、三大梵天(此三天,名为初禅,每过一劫,亦有火灾坏之)、四少光天、五无量光天、六光音天(此三天,名为二禅,每过七劫,则有水灾坏之)、七少净天、八无量净天、九遍净天(此三天,名为三禅,每过六十四劫,则有风灾坏之)、十福生天、十一福爱天、十二广果天、十三无想天(此四天,至下色究竟天,共九天,通名四禅,为三灾所不及)、十四无烦天、十五无热天、十六善见天、十七善现天、十八色究竟天(此五天,又名五不还天)。此十八天,皆修梵行,及禅定福乐,但其间大小深浅不同耳。

[按]色究竟天之上,有摩醯(xī)首罗,威权至尊,为娑婆世界之主。统摄万亿他化天、万亿化乐天、万亿兜率天、万亿夜摩天、万亿忉利天、万亿四王天、万亿日天子、万亿月天子。为欲界诸天所不得闻名,不得见形者也。

无色界四天由色界而上,复有四天:一空无边天、二识无边天、三无所有天、四非想非非想天。以其但有定果色,而无业果色,故通号之为无色界。

[按]此三界之极顶也。非想非非想天,寿至八万四千大劫。然皆不了妙觉明心,故天福一尽,复入轮回。以佛眼观之,总为未出世之凡夫也。

道家所谓三界,乃上中下界也,与此不同。

问:天者,至尊无对之名。总谓之天,可矣,安得有种种名色?

答:人亦号万物之灵,岂得总谓之人,竟无贤愚贵贱乎?经云:具五戒者生人中,修十善者生天上。然五戒十善,各有浅深大小之别。故在人道者,其福不齐。在天道者,其福亦不齐也。

问:二十八天,何天为凡,何天为圣?

答:二天唯凡夫住,五天唯圣人住,其余二十一天,则凡圣同居矣。二唯凡住者,一是初禅大梵天王,二是四禅中无想天人。何以故?盖以大梵天王,不知六道众生,皆因自己业力轮转。但自恃高贵,谓唯我能生一切天地人物,遂起邪见。又无想天中,唯是外道修无想定,以生其中,受五百劫无心之报,自谓涅槃,受报毕已,必起邪见,来生地狱。五唯圣住者,从广果天以上,无烦、无热等五净居天,唯是阿那含三果圣人所住也。自余二十一天,凡圣同居者,例此可悉。

“于是训于人曰”[发明]“于是”二字,若承“未尝虐民”句来,则训有止恶之意,为下“诸恶莫作”张本。若承“救人之难”六句来,则训有劝善之意,为下“众善奉行”张本。

帝君所以谆谆垂训者,夫固以吾辈为人也。而果无愧于人乎?孟子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辞让之心,非人也。以是言人,人亦难矣!万物皆备,人何其尊。可帝可王,人何其贵。来无分文,去又空手,人何其贫。美味入喉,俄成粪秽,人何其贱。一一皆从胎中住过,人何其卑。啖尽水陆群生,人何其酷。外面饰以绫罗,中间满腹矢溺,人何其伪。各各私一妻室,被其驱遣而甘心,人何其奴。漫指藏身之处以为家,人何其小。日里皇皇仁义,夜来无丑不作,人何其羞。今日不保来朝,人何其脆。阎王一呼即去,人何其懦。《阿毗昙论》云:人字有八义。《楼炭正法经》云:阎浮提人,种类差别,合有六千四百种。然则人字,岂易识哉!

人说人种从光音天来《起世因本经》云:劫初以来,一切人类,皆从光音天降,乘空而行,不由母腹。迨食粳米之后,因有筋脉骨髓,成男女之相,淫欲从此生焉。

[按]人为色界天之种,故塑天神之像,皆如人类。

人禀四大而生世间不过地、水、火、风四种,人则禀其气而成形焉。骨肉,地也;涕泪痰涎,水也;暖气,火也;运动,风也。

[按]就五行论,则多金、木而少风。然地可该金、木。而少风,则不能运动矣。纵以五脏配五行,而五脏外之躯壳,似反少着落。故五行之说,不如四大之颠扑不破。

人为四生六道之一四生者,胎、卵、湿、化也。人类则皆胎生焉。六道者,天、人、修罗、地狱、鬼、畜也。人道则居其次焉。

[按]人非必定胎生,偶因业缘而胎生。亦非必定为人,偶因业缘而为人耳。所谓李四张三,堕地权时名姓;天宫地府,浮生瞬息家乡也。

人有十时《法苑珠林》云:人有十时,一者膜时、二者泡时、三者疱时、四者肉团时、五者肢时、六者婴孩时、七者童子时、八者少年时、九者壮盛时、十者衰老时。

[按]前五,以处胎时言。后五,以出胎后言。

人面如地形《起世因本经》云:南阎浮提,大七千由旬,北阔南狭,故此方人面,还似地形。

[按]北俱卢洲地形方,故人面亦方。东胜神洲地形圆,故人面亦圆。西牛货洲形如半月,故其人面隆而脑后削。推而论之,鸟栖于木,故羽似木形。兽行于草,故毛如草状(此亦格物之学)。

人有六根六尘六识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也。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也。以眼观色,以耳听声,根尘相对,而识存乎其中矣。

[按]同一六根也,凡夫用之,则为六情,为六入,为六受,为六爱,为六贼。若菩萨得之,则为六神通矣。不可悟天人以水为琉璃,饿鬼以水为脓血之理乎?

人须知十二因缘法《法华经》云:无明缘行(无明者,宿生烦恼痴暗也。缘,犹生也。行,即所造之业。谓宿世因愚痴昏暗,所以造业也);行,缘识(识者,谓初起妄念,欲托母胎也);识,缘名色(名色者,谓初托胎后,诸根成形也);名色,缘六入(有此六根,将来必入六尘,故云六入);六入,缘触(三四岁时,对尘无知,故仅名触);触,缘受(受者,五六岁后至十二三,能领纳前境也);受,缘爱(爱者,从十四五至十八九,贪著声色,即起爱心也);爱,缘取(取者,从二十岁后,贪欲转盛,驰求不息也);取,缘有(三界谓之三有,既有善恶境界,来世复有生死);有,缘生(生者,未来之世,复当生于六道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老死者,谓未来之世,老而复死也)。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

[按]但知身为母之所生,而不知父亦有分者,童稚是也。但知身为天地父母所生,而不知因宿世业缘生者,庸众是也。余最不喜天生圣人之说,如天果能生圣人,则当常生圣人。既已生尧舜,何为复生桀纣?若不能禁桀纣之不生,则亦不能保尧舜之必出。尚谓天地能生人乎?纳妾者,多方求子而无子。私奔者,唯恐有胎而有胎。则生育亦不独父母之故矣。

人寿有古延今促之异经云:增劫之时,从人寿十岁后,每过百年,各增一岁,如是增之又增,至八万四千岁而止。自后每过百年,各减一岁,如是减之又减,至于十岁而极。十岁以还,又复增益。犹之日永日短,循环无已也。

[按]释迦如来,人寿百岁时出。故成康之世,盈百者甚多,如武王九十三,文王九十七。唐虞之世,在文王前千余年,又当增十余岁,故禹寿一百有六,舜寿一百有十,尧寿一百十七。帝喾在位七十年,寿可知矣。颛顼在位七十有八,视帝喾复增矣。少昊在位八十四年,视颛顼复增矣。黄帝在位百年,视少昊复增矣。炎帝在位百四十年,视黄帝复增矣。伏羲前有因提纪、循蜚纪、叙命等纪。至人皇氏,不知几十万年,故人皇兄弟九人,合四万五千六百年。至地皇、天皇,又不知若干万年,故兄弟各一万八千岁。垂于史册者,彰灼可考。后儒见几万岁之说,以为荒唐,尽行删去,亦陋矣。当日作史者,垂此必非无本。孔子生衰周,犹及见史氏之阙文。岂唐虞以前之史臣,妄入无稽之语于正史耶?噫!目不见熊,而谓之三足鳖。非物之怪,乃学识未充也。若夫周昭王至今,又阅三千年,又当减三十岁,故目今年高者,类以七旬为上下。博览群书,方知佛语有验。韩昌黎《佛骨表》,谓上古无佛而寿,后世有佛而夭。岂识正值减劫之际乎!

人寿八万岁时,五百岁而婚嫁。周初之制,三十而有室。今则年未成童,便思少艾,总角稚子,口出秽语矣。

人身有古大今小之殊人寿当减劫时,每过百年,其身短一寸,千年则短一尺。释迦如来出世时,人身皆长八尺(佛之化身一丈六尺)。今已过二千余年,当短去二尺,故今世之人,大抵以六尺为上下。总之寿增,则其身随时而大,寿减则其身随时而小。至疾疫灾后,寿命愈促,身形愈小,或二搩手,或三搩手;所可资食,稊稗为上;人发衣服,以为第一;资身之具,皆作刀杖之形(今妇人簪珥已有作刀斧形者)。

[按]有人发隋唐以前古墓,有骨粗大,较今时人骨,长二尺许。尝考《天人感通记》云:蜀都旧址,本在青城山上,今之成都,乃大海也。昔迦叶佛时,有人从西耳河边回,舟过于此,见岸上有兔,引弓射之。不知兔乃海神也,大怒,遂踏翻其船,而壅沙成地焉。后至晋朝,有僧见地上多裂,掘之,得人骨船底。骨皆长三丈余,以迦叶佛时,人寿皆二万岁故也。又尝读《孔履记》,孔子之履,当今之官尺一尺三寸,则孔子之足非犹夫今人之足矣。又尝读《周礼》云:柯长三尺,博三寸。则昔人之手非犹夫今时之手矣。甚至服物器皿,凡在百年前者,必较大于今人。岂非身形渐小,物亦随之而小乎?

人福有古重今轻之验人惟有德,所以有福。寿减之后,一切皆减,其德渐漓,其福渐损。略言之,如七宝渐隐没,五谷渐歉收,衣食渐艰难,容貌渐丑陋,资禀渐昏愚,精神渐衰弱,风俗渐骄慢,六亲渐不和,赋役渐繁重,水火盗贼渐炽昌,佛法渐凋废,善人渐衰残,真儒渐稀少,谤佛之人渐推崇,富人渐鄙吝。

[按]世俗文词,有时不验。若出之内典,则字字有征。且如三代之时,皆用黄金白璧,动以百双万镒为计,未尝纯用白金〖银子〗也。至于汉后,乃间用白金(桑宏羊至以白金铸钱)。而夜光之璧,照乘之珠,小国皆有,非若今时之罕见也。乃今之用低银者,多和赤铜于内,是银不足,而继之以铜也。非七宝隐没之验何?(古人所云百金,乃百锭金也。汉文帝云:“百金乃十家中人之产。”苏子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若一金,止作一两,则汉代中人产,止有十两之数。而一兵之资粮器械,每日止用银一分矣。有是理乎?)

周时田百亩,止当今时二十二亩。此二十二亩之所入,上农夫可食九人。夫古人每食,必至斗米,一人终岁之粮,约今时七十余石,九人当有六百几十石,是每亩可收米三十石也。余幼时所见闻,吾乡尚见每亩收脱粟三、四石者,自康熙癸亥年后,凡从前收三石外者,皆不及三石之数矣。非五谷歉收之验何?(隆万间,有人修昆山荐严禅寺,出其瓦间所塞稻束,犹唐朝故物。其穗长至尺余,计其所收,每亩必有十余石。今之稻穗,不满四寸矣。)

古者国无十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汉唐盛时,尚可比昔年之不足。今则求为急,而不可得矣。非衣食艰难之验何?

古者王公之贵,下交岩穴,卿相之尊,劳不坐乘。今者甫膺一命,便藐视知交,而皂隶牧圉,有乘轩执盖者矣。非风俗骄慢之验何?

古者高僧见天子不名,诏书必称师。唐太宗叙三藏圣教,极意钦崇。玄奘法师示寂,高宗告左右曰:“朕失国宝矣!”辍朝五日(见《高僧传》)。中宗景龙二年,敕高安令崔思亮,迎僧伽大师至京。帝及百僚,皆称弟子(出《金汤编》及《统纪》)。高宗显庆元年,敕天下僧尼,有犯国法者,以僧律治之,不得与民同科(出《唐书》)。宋真宗朝,诏天下避志公禅师之讳,止称宝公(见《志公禅师后行状》,系张南轩父忠献公所撰)。宋之太祖、太宗、真、仁、高、孝,皆兴隆大法,有时驾临佛宇,有时问法禁中,为林间盛事。今则士流倨傲,多有见佛像不参,遇高僧不礼者矣。非佛法凋废之验何?

孔颜立教,止贵躬行,不尚口舌,厚于自治,薄于责人。孟子距辟杨墨,出于万不得已,譬如大黄巴豆,良医偶一用之,非日日必需之物。今则白衣小子,止拾几句谤佛常谈,便自谓程朱复出。黄口儿童,但有一种夸大习气,辄主张道学门庭矣。非真儒稀少之验何?

即此数者,余可例推。

人死有六验欲知死后生处,但观终时暖处。若从下先冷,暖气归顶上者,乃果位中人,必出生死。归眉间额上者,生天道。归心上者,生人道。若从上先冷,暖气归腹者,生鬼道。归膝上者,生畜生道。归足底者,生地狱道。

[按]人之宿世,或从天上来,或从人中来,或从异类中来,或从修罗、饿鬼、地狱中来。但察其相貌身形,语言动静,亦可了了皆知。兹因文繁,不及详载。

“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发明]于公六句,乃帝君偶举四则因果,为“欲广福田”二语张本。济人、救蚁,是顺种福田。治狱、埋蛇,是逆种福田。

治狱,恶事也,而反兴驷马之门,何哉?盖于公之官守,是治狱之官守。而于公之心地,非治狱之心地也。驷马之门,亦兴于心地耳。

人命关天,狱词最重,略失检点,悔之无及。吾辈不幸而职司其事,便当刻刻小心,临深履薄。恍若天地鬼神,瞋目而视我。罪人之父母妻子,呼号而望我。不可立意深文,不可误听左右,不可逼打成招,不可潦草塞责,不可恃聪明而凭臆断,不可徇嘱托而用严刑,不可逢迎上官之意,不可但据下吏之文,不可因他端而迁怒,不可乘酒醉而作威。苟非罪当情真,不可动加鞭打。苟非人命大盗,不可轻系囹(líng)圄(yǔ)。严反坐之条,以惩诬告。杜株连之累,以安善良。人犯随到随审,不使今日守候,而复来朝。讼师随访随拿,勿令构斗两家,而复渔利。发其议和,所以释其罪。假以颜色,所以尽其词。清廉,美名也,当济之以宽厚。静镇,大度也,当辅之以精勤。效蒲鞭之德政,则竹板务取其轻,而毛节必削。〖蒲鞭,蒲草做的鞭子。《后汉书刘宽传》:“吏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睹牢狱之堪怜,则禁子务惩其恶,而饮食宜时,宁于必死之中求其生,勿于可生之处任其死。其老于我者,常作伯叔想。等于我者,常作兄弟想。幼于我者,常作子侄想。上思何以资祖考,下念何以荫儿孙。虽借此以度世可也,岂特兴驷马之门乎!

慎刑图(拶夹收禁,更须慎之)

┌─┐ 年老───┐│五│ 年幼───┤│不│ 人既打过─┼─不该打│该│ 有病───┤│打│ 废疾───┘└─┘┌─┐│四│ 人急─┐│勿│ 人忿─┼─勿就打│就│ 人醉─┤│打│ 远来─┘└─┘┌─┐ 吾怒───┐│五│ 吾醉───┤│且│ 吾不能处分┼─且缓打│缓│ 吾疑───┤│打│ 吾病───┘└─┘┌─┐│四│ 生员──┐│莫│ 出家人─┼─莫轻打(轻,言│轻│ 上司人─┤  忽略容易,勿│打│ 妇人──┘  误作轻重解。)

└─┘┌─┐│三│ 已拶─┐│莫│ 已夹─┼─莫又打│又│ 要枷─┘│打│└─┘┌─┐│三│  严寒酷暑─┐│怜│  令节佳辰─┼─怜不打│不│  人方伤心─┘│打│└─┘┌─┐   ┌─重杖───┐│四│ 禁─┼─佐贰非刑─┼─打│禁│   ├─捕役在家─┤│打│   └─伤命处──┘└─┘┌─┐│三│ 尊长为卑幼─────┐│应│           ││打│ 百姓为衙役─────┼─而打│不│           ││打│ 工役铺行为私用之物─┘└─┘下附征事(五则)

决狱平恕(《唐书》)

唐贞观元年,青州有谋反者,逮捕满狱,诏薛仁师覆按之。仁师至,悉去枷杻,与饮食汤沐,止坐其魁首者数人。孙伏伽疑其平反过多,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自图免罪,知其冤而不救耶?如有忤上意,纵以身徇之,亦所愿也。”后敕使问,乃知平反者果枉。

[按]司寇龚芝麓疏云:“从来失出之罪,原轻于失入〖失出,量刑过于宽缓。失入,量刑过于严酷。《尚书大禹谟》:“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意为与其杀害无辜,宁肯失刑不咎。其言为古代圣贤治国的一项基本准则〗。今承问各官〖负责审讯的官员〗,引律未协,拟罪稍轻,即行参处〖遭弹劾〗。于是问官但顾自己之功名,不顾他人之性命,宁从重拟。而自安之道,在人之死矣。如承问各官,果系徇情枉法,其参处宜也。若止是拟罪稍轻,及平反欠当,宜概免参罚。庶刑官无瞻顾之忧,而狱情可几明允。”仁哉先生,厥后必昌矣!

辨雪冤狱(《金史》)

刘肃仕金,有人盗内帑官罗〖帑(tǎng),国库财物。罗,丝织品〗,及珠。盗未获,遂连系货珠牙侩〖系,拘禁。牙侩,即中间商〗,及库吏十一人,刑部议置重典。肃曰:“盗无正犯,杀之冤。”金主大怒,肃辩之愈力,囚得不死。后封邢国公。

[按]平反冤狱,人孰无心?但恐触怒上官,见忌僚佐,是故欲言不敢耳。况乃批逆鳞,蹈虎尾,犯人主之怒乎?刘君其弗可及已。

三子皆贵(《劝惩录》)

明盛吉,为廷尉,决狱无冤滞。每至冬定囚,妻执烛,吉持丹书〖古时用朱笔录写的罪犯徒隶名籍〗,相对垂泪。妻语吉曰:“君为天下执法,不可滥入人罪,殃及子孙。”视事十二年,天下称平恕。庭树忽有白鹊来巢,乳子,人以为祥。后生三子皆贵。

[按]唐太宗谓侍臣曰:“古者用刑,君为之撤乐减膳。朕庭无常设之乐,然每因此,不啖酒肉。”居官者奈何不知?

不逮妇女(《不可不可录》)

王克敬,为两浙盐运使。温州解盐犯,内一妇人同解。王怒曰:“岂有逮妇人行千里外,与隶卒杂处者乎。自今妇女毋得逮。”遂著为令。

[按]王公一念之仁,所全妇女多矣。由此推之,不特妇人,即老病废疾,僧尼道士,有体面人,概不可轻逮。

执法无后(《功过格》)

明季时高邮州徐某,历官至郡守,清介执法。每差役违限一日,笞(chī)五板。有隶违六日,欲责三十,乞贷不可,竟死杖下。其子幼,闻之,惊悸死。其妻惨痛,亦自经。徐解任归,止一子,甚钟爱。忽病,语其父曰:“有人追我。”顷之,詈(lì)曰:“有何大罪,杀我三口?”言讫而死。徐竟无后。

[按]廉官往往不享,大抵因执法者多耳。徐君当日,岂不自夸信赏必罚哉?卒之三人死,而子亦随之矣,哀哉!

“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发明]济亦多术矣。饥济以食,寒畀以衣〖畀(bì),给予〗,病施以药,窘助以财,暗予以灯,争斗劝其和解,愚痴导以智慧,皆济也。念念有及物之仁,则不特富贵有其权,即贫贱亦有其力矣。

下附征事(四则)

鬻田济人(《懿行录》)

明饶裳,豫章人也,途中见有鬻妻远方,而泣别者。问其所需,弃田与之。岁大比〖明清时称乡试为大比〗,主司梦金甲神曰:“尔何不中弃田之子乎?”乃检一遗卷,中第三名,即公也。及宴鹿鸣,乃知其故。三子,景晖、景曜、景暐,相继登第。

[按]田产资财,世人以之为命者也。而内典比之水中月、镜中花、梦中宝,何哉?只因目前暂经收管,后来总带不去耳。今之写田房契者,必曰:“听凭永远管业。”嗟乎!产是主人身是客,主尚不能永保其客,客又安能长有其主耶?如必欲将所有带去,亦有带之之法。莫若作善布施,造人天福德之身,则安富尊荣,依然仍在。明乎此,则饶公之弃田也,乃其所以置产也。人能如此置产,即谓听凭永远管业,亦无不可。

免死得元(《感应篇笺注》)

河南潘解元〖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附二友入省乡试。寓有神相,密语二友曰:“潘君将有大难,须急避之。”二友遂托言寓小,各赠二金,使另觅寓。潘随借一小寓。夜于水次,见一妇投水,询之,云:“夫买棉花织布,积若干匹,夫出门后,卖得四金,不意皆假银也。夫归必见责,故寻死耳。”潘急出袖中四金与之。归寓乏用,寓主多出诟语,乃借宿于寺。寺僧梦诸神鼓吹下降,云:“试榜已定,奈解元近作损德事,上帝除名,尚未有代。”一神云:“此寺内潘生可。”一神云:“相当横死,安可作元。”一神将二手摩其面云:“今非解元相乎?”僧默识之,厚加款待。试毕,往二友寓谢。相士一见大惊,曰:“公作何阴德,成此异相?今首魁多士矣〖在科举考试中名列众士之首〗。”榜发果然。

[按]作一善事,须是若决江河,沛然莫御,方能成就。潘君若算到自己进场盘费,未有不废然中止者。唯其但知有人,不知有己,所以费止四金,免一横死,而复得元也。犹忆己巳年冬,余在澄江应小试〖小试,取得进入府、州、县学的生员资格的考试,又称童生试,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三个阶段,取中者俗称秀才〗,时有门斗朱君玉者,失去他人所寄之金,几不欲生。余闻恻然,欲助其少许,苦于资粮告匮,不果。未几,余即归昆。迨文宗发长洲覆案〖文宗,指主试官员。覆案,获选进入下阶段考试的名单〗,余已列在第二,然但有坐号而无姓名,人皆莫识,余遂以覆试不到除名。此时昆邑实无长洲案,有之者唯朱君玉。朱与余又不甚相识,初不知第二坐号即余也。向使当日不顾自己盘费,稍助其资,彼于感恩之下,必以覆案示余,余亦不至除名,复阅二年而始遇矣。盖观于潘而益愧云。

蠲租得第(《汇纂功过格》)

华亭士李登瀛,家贫,仅田二亩。佃户以疾荒其产,卖子偿租。李知之,恻然曰:“尔以病故,不能治田,非汝咎也。我虽贫,尚能自存,奈何使尔父子离散?急取银,去赎尔子归。”其人以主家不肯为虑,李曰:“我贫儒,且让汝租。富家大室,亦知积德。我当为尔言之。”遂与同往,因得赎归完聚。佃户日夜祷祝。康熙甲子,李登贤书〖登贤书,指乡试取中成为举人〗,乙丑联捷。〖蠲(juān),免除。〗[按]哀哉农也,终岁勤动,无时得暇,合家劳苦,无人得安。千仓万仓之粟,皆从其肩上而来,千坑万坑之粪,皆从其肩上而去。或忍饥而戽(hù)水,或带病而力耕。背则日暴雨侵,肠则千回万绕。一至秋成之候,田中所收,尽偿租债,四壁依旧萧然,八口仍无聊赖。非仁人君子目击而心伤者乎!昔诸景阳,闻佃户死丧,必涕出助之。丁清惠公待佃户如父子。陆平泉先生,凡遇寿诞,佃户必免米若干,加爵则又免,得子得孙则又免,所以贫佃感恩,租税反不亏空。彼锱铢必较者,一时自为得计。岂知冥冥中,复有操大算盘者,起而尽削其禄乎?观于李君,则二亩之所收多矣。

逆旨害民(《功过格》)

淳熙初,司农少卿王晓,尝以平旦,访给事中林机。时机在省。其妻,晓侄女也,垂泪诉曰:“林氏灭矣。”惊问其故。曰:“天将晓,梦朱衣人持天符来,言上帝有敕,林机逆旨害民,特令灭门。遂惊寤,今犹仿佛在目也。”晓曰:“梦耳,何足患。”因留食,待林归,从容叩近日所论奏。林曰:“蜀郡旱,有司奏请十万石米赈济,有旨如其请。机以为米数太多,蜀道难致,当酌实而后与,故封还敕黄〖将皇上的诏书封还,而未予下达〗。上谕宰相云:‘西川往复万里,更待查报,恐于事无及,姑与半可也。’只此一事耳。”妻泣告以梦,机不自安,寻以病归,至福州卒。二子亦相继夭,门户遂绝。

[按]天为民而立君,君为民而设官。民者,国家之赤子,而社稷之根本也。纵使君言不当赈,而臣犹当言赈;君言当济以少,而臣犹当言多;君言赋额不可亏,而臣犹当议减。如此谋国,方为尽忠。其福及苍生,正其流芳百世。虽寿考康宁,子孙荣盛,不足报其功也。苟或君言催科当缓,臣偏曰国用难濡。君言民已困而当通变,臣偏曰额已定而难纷更。如此举动,名为谄谀,名为逢迎,名为恋官而保妻子。其为民敛怨,正其为国招尤。虽身遭投窜,门户灭绝,岂足偿其罪哉!覆辙昭昭,前车不远。

“救蚁中状元之选”[发明]宋郊一事,人以其功小报大,辄疑之。不知此特以蚁视蚁,以状元视状元耳。若论究竟,则当日所救之蚁,不下数万。后世感恩图报者,亦不下数万。岂一状元可竟其福乎?若乎状元,不过身外虚名耳。三寸气断,安在其为状元也?反谓报之太奢,过矣。

竹桥渡蚁,救之于水也。然蚁之致死,不止于水。所救之法,亦不止竹桥。且如奴婢之杀蚁也,以汤火;其法,在理而谕之,势以禁之而已。猫犬之杀蚁也,以误啖聚蚁中之鱼肉骨;其法,伺酒食既毕之后,作速扫地,使荤腥不沾于土而已。焚化纸帛之杀蚁也,多在暑月;其法,当扫一净地,先以冷灰作基而已。点茶之杀蚁也,多在地上;其法,受之以盆而已。灶上之多蚁也,以近腥羶而穴其下;其法,宜于作灶时,纯用石灰布地而已。举一反三,在兹数者。

下附征事(二则)

救蚁延龄(《福报经》)

佛世有一比丘,得六神通,见其小沙弥,七日当死。因教其归省父母,至第八日来,盖欲其死于家也。至八日果来。因入定察之,乃于归路时,见有聚蚁穴孔,将为流水冲入,急脱袈裟拥之,蚁得不死故也。后寿至八十,证罗汉果。

[按]人之寿夭,有定有不定。颜渊之死,伯牛之亡,此受决定果也。文王之百岁,武王之九十,此受未定果也〖据《礼记文王世子》,文王寿年原为一百岁,武王九十。文王以自己的三年寿命加给武王,故终年九十七,而武王九十三〗。天人之遇小五衰、大五衰,亦然。又以四天下言之,三洲多有未定果,唯北俱卢洲,则纯受决定果。沙弥之益算,当属未定果耳。

蚁王报德(《古史谈苑》)

吴富阳董昭之,过钱塘江,见一蚁走于水中芦上,欲救之入舟,舟中皆不可。乃以绳系芦于舟,蚁得至岸。夜梦乌衣人谢曰;“吾是蚁王,不慎堕江,蒙君济拔,后有急难,可来告我。”历十余年,昭之以盗诬入狱,思及蚁王之梦,而欲告无由。一人曰:“何不于地上取两三蚁,置掌中而告之。”董如其言。夜果梦乌衣者曰:“急投余杭山中,可免于难。”觉而逃之,遇赦得免。

[按]活活一龟,不识自己之生死,所存朽甲,反知他姓之吉凶。此种事理,虽圣人亦有所不知,而何惑乎蚁王之报德?

“埋蛇享宰相之荣”[发明]龙有四毒,有啮而死者,有触而死者,有见而死者,有闻声而死者。蛇亦如之。叔敖所遇之蛇,当是有见毒者耳。然据楚中人云,彼处两头蛇,至今尚有,身黄色,长尺许,其行可进可退,多如蚯蚓,见之初不为害,想别一种类耳。否则物类随时变易,如上古禽兽,能作人语,今则不能之类。

心中含毒者,多作蛇、蝎、蜈蚣。惟有慈心之人,毒不能害。不然,彼以毒来,吾亦以毒往,是一蛇之外,又添一蛇矣。吾纵不能化蛇,岂可反为蛇化乎?

蛇为害人之物,故埋之不使人见。苟充其类,则凡为人害者,皆可作蛇观。除残禁暴,是埋两足之蛇。改往修来,并埋自心之蛇矣。

自“于公治狱”至此,乃帝君举行善得福者示人耳。一人行善得福,则尽人皆然矣。譬如树果,尝一而甘,何须枝枝皆啖。

下附征事(二则)

方便行杀(《大宝积经》)

燃灯佛时有五百贾人,入海采宝。内一恶人,善知兵法,恒为寇盗,欲尽杀五百人,而取其宝。而五百人,皆不退菩萨,杀之者得无量罪,当久堕大地狱。时彼众中,有一导师,名曰大悲,预知其意,因私念言:“若杀此一人,吾当自堕恶道。若不杀此人,则五百善人当受其害,而彼恶人,仍世世堕于地狱。吾若明告众人,又累五百人共发恶念,亦当受苦。”于是生怜悯心,宁自受罪,而刺杀之。佛言:“导师,即吾身是。五百贾人,即贤劫中五百菩萨是。”[按]此所谓见机得杀也,然必先有宁自受罪之心,而后可行此种方便。否则既欲贪其功,又欲辞其罪,此念已不可问矣,何福报之有?

毙蛇抵命(《现果随录》)

我邑故宗伯顾锡畴,在温州,为副将贺君尧所杀。未几,降乩(jī)于门人张调鼎家,曰:“吾前生误杀一蛇,今蛇为贺君尧,前六月十六,已害我于江中。因果应受,可语我两儿,勿事报仇。”张犹未闻公讣,急遣人至温访之。时太仓吴国杰在温,宴公于江心寺,明晨报公被害,广遣渔人觅尸,无有。夜梦公立水中曰:“我前世为天台僧,击毙一蛇,今抵其命。承君厚意,以前世为我徒孙故也。但向某湾寻之,即得矣。”如言复觅,果得尸,扶榇归昆葬焉。

[按]公前世为天台僧,后世位至宗伯,且文章节义,俱卓卓可传,然犹难免毙蛇之报。况来历万不及此者乎?世之杀蛇者,勿徒以叔敖为藉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