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细事宜第五

译出入必须检点。

不是尊长呼唤、师长使唤，以及自己有紧急事务，不得擅自走出学门。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当面禀报。出门，不改变方向；进门，不拖延时日。

译读书必须专心致志。

一定要端正心态，严肃仪容。记住诵读的遍数。遍数已经足够，但还没有熟读成诵，必须熟读成诵；遍数不够，即使已经熟读成诵，也必须读满规定的遍数。一本书已经熟练，才去读另一本书。不要追求广泛阅览。不要追求强行记忆。不是圣贤的书，不要读。没有益处的文章，不要看。

写字必须端正恭敬。

不要潦草。不要歪斜。

书桌案几必须整齐。

物品摆放有条理。书籍卷册不乱。书箱，衣箱，必须谨慎锁好。

厅堂居室必须洁净。

每天，值日生再次击板如前例。用水洒在厅堂上，过一会儿，用扫帚扫去尘埃，用毛巾擦拭书桌案几。其余的都让斋仆打扫擦拭。如果有其他污秽，都让打扫干净，不拘早晚。

互相称呼必须依据年龄长幼。

年龄大两倍的称“丈”。大十岁的称“兄”。年龄相仿的称“字”。不要用“尔”“汝”等随意称呼。书信往来中的称谓，也是如此。

接待会见必须有定规。

凡是客人请求拜见师长，坐定后，值日生击板，众学生按照各自的服饰升堂。依次作揖，站立侍候，师长命令退下，就退下；如果客人在众学生中，有自己想见的人，就在拜见师长完毕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去见他。不是同类的人，不要与他亲近狎昵。

学业有余力。通过游艺来陶冶性情。

弹琴，练习射箭，投壶，各有礼仪规矩。不合时宜不要玩弄。赌博，下棋，是鄙俗之事。不应该亲近学习。

待人要庄重且宽恕，并且必须专心倾听。

选择谨慎诚实、勤奋努力的人，庄重地对待他们，宽恕地包容他们。有小过错的，斥责他。严重的，就报告师长，惩罚他。不悔改的，众人禀告师长，将他遣送离开。不允许直接施行自己的意志。如果每天从事于此，而不敢忽视，那么进入德行的方法，大概就接近了。

道不远离人。理不在事外。所以古人的教育，从人能吃饭能说话开始，用来训导整齐的方法，没有不有法度的，何况在家塾、党庠、术序之间呢。那些学者之所以能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爱兄长，行为谨慎，言语诚信。整天与众人相处，德行增进，学业修习，而暴慢放肆的气习，不显露在身体上，就是这个缘故。番阳人程端蒙，和他的朋友董铢。共同编写这本书，想要用来教育乡里的子弟，而使他们革新，大概有古人《小学》的遗意了。我认为凡是担任学校老师的人，能以此率领他的学生，那么所谓成人有德行，少年有造就的，将再次出现在今天了。以此来辅助成就后王降下恩德的心意，难道不美好吗。淳熙十四年，丁未，十一月，甲子，新安朱熹书。

○陈北溪《小学诗礼》

先生名淳。字安卿。宋朝龙溪人。朱子的弟子。崇祀于孔庙。

弘谋按：《小学》的大概，已经在前面两本书中看到了。北溪陈氏，又辑录《曲礼》《少仪》《内则》等书，选择其中重要且切合实际的编成五言诗，按韵语排列，使儿童时时讽诵，而熟悉习惯。题名为《小学诗礼》。大概歌咏是用来涵养性情的。而步趋因而用来谨慎仪节。庭训之教，大概兼而有之了。

事亲

凡是儿子侍奉父母。鸡鸣时都洗漱。梳头束发戴帽系带穿鞋。前往父母所在之处。

其二

到达父母处声音气息要和悦。冷暖时询问他们的衣物。病痛时恭敬地按摩。出入时恭敬地扶持。

其三

将要坐下请问朝向哪里。长者拿着席子少者拿着床。一起坐下悬挂被子整理枕头竹席。打扫房间和厅堂。

其四

长者一定奉水。少者一定奉盘。上前请允许为您洗手。洗完手递上毛巾。

其五

询问想要什么然后进献。甘甜滑润的食物。和颜悦色地温暖他们。一定要尝过然后退下。

其六

奉养则使他们快乐。居住则使他们受到尊敬。晚上安顿早晨请安。冬天温暖夏天清凉。

其七

三天就准备洗头。五天就请求洗澡。烧热的水请洗脸。热水请洗脚。

其八

如果有不安于礼节。走路不能端正脚步。喝酒不改变脸色。吃肉不改变口味。

其九

站立不敢站在门中间。走路不敢走在路中间。坐下不敢坐在席子中间。居住不敢占据最尊贵的角落。

其十

父亲召唤应答“唯”不答“诺”。父亲呼唤跑过去不快走。嘴里有食物就吐出来。手里拿着东西就放下。

其十一

父亲站立就看他的脚。父亲坐下就看他的膝盖。应答说话看他的脸。站立看前三尺。

其十二

父母如果有过错。用柔和的声音劝谏他们。劝谏三次而不听。就号哭跟随。

其十三

父亲在世不远游。所游的地方一定有常规。出去不敢轻易改变方向。回来不敢超过规定的时间。

其十四

坐船而不远游。走路而不走小路。身体是父母的身体。行动敢不恭敬吗。

事长

君子仪容舒缓从容。见到尊者严肃恭敬。脚步沉重而手势恭敬。声音安静而气息严肃。

其二

初次拜见君子。辞谢说希望听闻名号。童子说听命。不敢与尊者并行。

其三

尊长不敢问。长辈赏赐不敢推辞。私下拜见不传达命令。在路上不询问去向。

其四

年龄大两倍的侍奉如父。年龄大的侍奉如兄。父亲同岁的人随行。兄长

译排列牙齿，像大雁飞行时的行列一样整齐。

第五

见到父亲的朋友时，如果不被询问，就不敢主动回答；不要认为对方不让你说话，你就真的不说话；也不要认为对方让你说话，你就一定说话。

第六

陪侍长者坐着时，一定要恭敬地拿着东西，并且面色和悦。如果有问题，要谦让之后才回答；如果话题没有涉及到自己，就不要插嘴乱说。

译第七

君子询问其他话题，必定起身回答。打哈欠、伸懒腰、整理衣冠、手持拐杖和鞋子，侍坐时可以请求告退。

第八

侍奉长者饮酒，酒递过来就拜谢接受。酒杯未饮尽，不敢先喝。没有遍尝（或没有遍敬），不敢空口（不配酒菜）喝。

第九

侍奉君子参加宴会，先让长者吃饭，然后自己才吃。小口吃饭而动作敏捷。不要咬骨头，不要露出牙齿。

第十

跟随长辈登上山丘，一定要面向长辈所看的方向。群体居住有五人，长者的席位必须不同。

男女

男子在外部占据正位，女子在内部占据正位。男女之间没有互相轻慢，这是天地的大义。

其二

男子十岁外出，跟随老师学习书写和典籍。学习音乐、射箭、驾车。学习礼仪、孝顺和友爱兄弟。

其三

女子十岁不出门。保姆教导她温顺柔婉、顺从。从事麻类纺织、处理丝茧。观看祭祀、进献酒浆。

其四

女子不出家门。出门必定遮蔽身体。夜间行走必定用烛火。没有烛火就必定停止。

其五

男女不混杂而坐。嫂嫂和叔伯不通问消息。内宅的话不传出门槛，外面的话不传入门槛。

其六

男子不谈论内宅的事，女子不谈论外面的事。不是祭祀不交换酒杯，不是丧事不接受器物。

其七

姑姑、姐妹、女子，已经出嫁而回到娘家，不与她们同席而坐，不与她们同器而食。

其八

娶妻不娶同姓的人。寡妇不与她结为朋友。主人如果不在，不进入她的门户。

其九

妇人伏侍于人，没有什么敢自己专断。命令不出闺门，只议论酒食之事。

其十

迎接客人不出门，送客不下堂。见到卑贱的人不跨越门槛，吊丧不出国境。

其十一

妇人不为两个人服斩衰之丧（斩衰是为丈夫服的丧服）。烈女不侍奉两个丈夫。一旦与他结为夫妻，终身不改。

杂仪

喜怒必定合乎节度，周旋必定合乎礼仪。淫邪恶念不接触内心，懒惰傲慢不表现在身体上。

其二

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邪恶的声音。不合法规的话不敢说，不合道德的事不敢做。

其三

拿着空物像拿着满物一样，进入空屋像有人一样。役使百姓像承接祭祀一样，出门像会见宾客一样。

其四

并排坐着不横放胳膊，一起吃饭不挑剔用手。向人作揖必定离开原位，在尊者面前不呵斥狗。

其五

进入国都不敢快跑，进入里巷必定下车致敬。进入门户必定扶着门闩，进门不踩门槛。

其六

进入边境必定询问禁令，进入国都必定询问风俗，进入门户必定询问忌讳。与人交往不询问欲望。

其七

面对丧事不笑，面对祭祀不懈怠，正在吃饭不叹息，让食不吐唾沫。

其八

君子端正衣冠，庄重地尊重瞻视。接近他容貌温和，听他言语严厉。

○真西山教子斋规

公名德秀，字希元，宋代浦城人。官至参知政事，谥号文忠，被尊崇祭祀于庙庭。

弘谋按：培养端正品行的方法，在年纪最小时尤为重要。古人重视胎教，从妇人怀孕的时候，谨慎寝食，严肃视听，夜晚让盲人诵读诗歌，讲述正道之事。这都是为了慎重对待所感应的东西。认为感应于善则善，这是为生子考虑。现在的人即使不能完全这样，乃至在出生之后，刻意抚摩，积累四五年，仍然姑息迁就，放纵其所为，应该斥责反而笑。等到长大了，养成了骄横懒惰，虽然想要禁止防范，也来不及了。西山先生教子斋规，正是在年纪最小时，撮取大纲，分为八条。简要而精要，切合而完备。尤其是父兄应当恭敬地写在座右，时常加以训诫的。

一曰学礼。

凡是做人要懂得道理，懂得礼节。在家庭侍奉父母，进入书院侍奉先生，都要恭敬顺从，遵依教诲。和他说话就应答，教他做事就实行。不得怠慢，自以为是。

二曰学坐。

端正身体坐着，并拢脚，收敛手。不得伏在靠背上，仰躺倾斜。

三曰学行。

拢着袖子慢慢走。不得甩动手臂，跳跃脚步。

四曰学立。

拱手端正身体。不得跛行倚靠，歪斜。

五曰学言。

朴实地说事。不得荒诞。低声细语出声。不得叫喊。

六曰学揖。

低头弯腰。出声收手。不得轻率怠慢。

七曰学诵。

专心看字。断句慢读。必须字字分明。不得眼睛看东看西，手玩弄其他东西。

八曰学书。

集中精神把笔。字要整齐圆润干净。不得轻易糊涂。

○方正学幼仪杂箴

公名孝孺，字希直，明代浙江宁海人。官至翰林学士。靖难之役中死节。

道在事情中，无处不在。古人从少到长，在他们所处的地方，都极其谨慎而不敢忽视。所以行走、跪拜、作揖、饮食、言谈、行动，有其准则。喜、怒、好、恶、忧、乐、取、予，有其尺度。有的铭刻在盘盂上，有的写在绅笏上。用来培养心志，约束形体，非常详细严密。他们进于道，难道不容易吗。后世教育没有方法，学习失去根本。学者沉溺于对名势的羡慕，对利禄的

译引诱。内心没有修养，外在没有约束，那么人成就德行就困难了。我对此感到忧虑。大概很久以来就想从近便且容易做到的事情开始学习，却未能做到。于是列出应当勉励的项目作为箴言，张贴在身旁，用来攻治自己的缺失。由近及远，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并不是说这就足以穷尽自我修养的所有事情。方孝孺序。

译弘谋按：为学设立箴言，其义在于刺探病症。凡是用来触目警心的。触动我眼睛的，陈述的道理不必高深。警醒我内心的，犯下的过失不在重大。《尚书》说：“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成就大德的人尚且要谨慎对待，何况年轻人呢？正学先生写下这些自我警戒，并题名为《幼仪杂箴》。从日常生活的节度，到念头思虑的细微之处。辨别理与欲消长萌芽。推究吉凶荣辱的感应。他的言辞多么严肃谨慎啊。我这个小辈，不聪慧且恭敬。还希望把这当作苦口的良药和砭石吧。

坐

坐姿的仪容，背部要挺直。容貌端庄，双手拱在胸前。仰头是骄傲，低头是悲伤。不要像簸箕一样叉开腿坐着，也不要歪斜侧身。坚定安静像山一样，才是恒久的德行。

立

双脚并拢站立，像植物扎根一样稳固。双手恭敬下垂，像鸟翼一样自然。内心恭敬，外表正直。不随外物改变，进退都有法度。将要在圣贤的境界中立足。

行

脚步要沉重，仪态举止要舒缓。周旋往来时的快慢，要与仁义相伴随。行走不背离仁义，这就是恒常的道路。

寝

身体在白昼疲倦，夜晚用来休息。使心安宁，使气稳定，不要胡乱思虑。侧卧不要像伏着一样，仰卧不要像尸体一样。安养你的德行，这是万物变化的根基。

揖

拱手向前，严肃而舒缓地表达敬意。抬手宜慢，目光注视一定要定。不要游移以示傲慢，不要轻浮以示轻慢。远离他人的耻辱，行动一定要端正。

拜

古代的拜礼有九种，现在只保留一种。数量的多少，依据尊卑来排列次序。应该多拜却少拜，傲慢会招致祸患。应该少拜却多拜，是谄媚是逢迎。用礼来节制事务，不偏离适宜。

食

珍馐美味令人惭愧，不如粗菜淡饭甘甜。身居高位却无所作为，不如在简陋生活中有所作为。如果不需要依赖富贵，谁能让你变得贫贱呢？唉。

饮

酒带来的祸患，使谨慎的人放荡，使庄重的人疯狂，使尊贵的人卑贱，使生存的人死亡。有家有国的人，还要谨慎地防备。

言

从口中发出的，是善是恶。施加于他人的，是喜是怒。用于世事的，是成是败。流传于书籍的，是贤是愚。唉，说话能不谨慎吗？

动

我的形体是人，我的本性是天。不遵循天的法则，而跟随人的欲望。顺从人而忘记返归本性，不抛弃天性而沦落为禽兽，相差无几。

笑

内心喜悦不要露齿笑。见到奇异的事物，不要戏弄侮辱。内在已经损害了德行，外在成为祸患的阶梯。拍掌绝缨，如果不是优伶就是俳优。

喜

得到道而喜悦，这种喜悦何时停止。得到欲望而喜悦，悲伤很快就会到来。只致力于道，只去除欲望。颜回和孟子的快乐，反省自身就能达到。

怒

世人在发怒时，伤害在于暴烈和急躁。切齿捋袖，不审慎考虑。圣贤不是这样，以道作为尺度。衡量道来应对事物，自己就不参与其中。惩罚暴烈急躁，以圣贤为师。颜回的好学，由此推演。

忧

懒惰于学问和德行，你天天忧愁。忧愁是有益的。名声地位不显赫，天天为此忧伤。你的志向就会荒废。放弃应当忧愁的，却忧愁不必忧愁的。世上的人都是这样。你忧愁什么呢？勉力自我修养。

好

事物有值得喜爱的，你不要喜爱它。德行有值得喜爱的，你要效仿它。轻视事物而重视德行，谁说道遥远。将要切实地践行它。

恶

看到别人不好，没有不知道的。自己不好，安然处之不顾。别人厌恶恶行，心与你相同。你不改正恶行，别人怎么能容忍你。厌恶自己所厌恶的，德行才能自我更新。自己没有不善，才能厌恶别人。

取

不符合我的道义，一丝一毫也不要看。符合道义的，即使千辆马车也不惭愧。财物有多有少，道义无不存在。害怕不符合道义像害怕毒虫叮咬一样，这是养气的门径。

与

有用来安身立命的，有用来对待他人的。他接受是义，我施予是仁。不图谋义，使人陷入利益。私下的恩惠虽然辛劳，不是仁者的事。当可以给予时，万金也给予。道义不适宜时，毫发也拒绝。

诵

诵读它的话，思考它的义理。存在心中，体现在事上。用恭敬蓄养德行，用宁静涵养志向。日积月累，像山一样屹立，像河一样奔流。圣人的德行卓越，怎么敢不达到。

书

德行有余的人，他的技艺一定精湛。技艺本源于德行，无为而名。只致力于技艺，德行就不能达到。即使技艺极其精湛，世人不看重。你的书法不美，自视不善。德行不如人，却不知道忧愁。先重视大的，后重视小的。大的或许可以传世，别人不会抛弃你。

○高提学洞学十戒

高名贲亨，字汝白，浙江临海人。明正德年间，江西提学副使。

弘谋按：白鹿洞书院，自从朱子揭示学者，体要粲然大备。后儒振兴洞学，相继有规条。都要延续发明朱子的意思。但有的因为言辞繁琐，不是年幼学生所能完全明白的。只有高公制定洞学十戒，对于末学病痛，尽其表里。而杜渐防微，尤其应当从年幼学生开始。使他们重视作为警戒，从事圣贤的道路，那么凡所以禁止他们那样而引导他们这样的，不止是提耳告诫了。弘谋因此辑录这些来结束这一卷。对于揭示中所说的规矩禁防的工具，大概不无小补。

一曰立志卑下。

说认为圣贤的事情不可为，舍弃

译那些本有良知，却甘愿自甘堕落，只把擅长辞藻、博闻强记当作才能的人。

第二是存心欺妄。

指的是不懂得为修身养性而学习，喜欢说大话，互相吹捧，修饰外表，专门追求虚名的人。

译第三是轻侮慢待圣贤。

比如穿着短衣进入孔庙，以及各座祠堂，闲坐嬉笑；以及把圣贤的正论格言当作戏言，不洗手梳头就看书之类。

第四是轻慢忽视师长朋友。

比如相见时不恭敬，退下后便诋毁；劝勉向善却不听从，规劝过错反而发怒之类。

第五是成群结队嬉戏游玩。

凡是初次见面之后，即使是同会的人，也必须有节制；不是同会的人，更不可频繁相见。如果成群结队四处游荡，摆酒设宴，戏言戏动，不仅妨碍荒废学业，而且会败坏伤害性情。

第六是独自居住时安逸放纵。

比如太阳高照还不起床，白天打瞌睡，脱去头巾裸露身体，坐立歪斜跛脚之类。

第七是做无益的事情。

比如赌博下棋之类。至于写文章，虽然是学者的事，但不是当前急务，也应该戒除。

第八是看无益的书。

比如老庄、仙佛的书，以及《战国策》、诸家小说、各类文集，只要与圣人之道无关的，都是。

第九是好争。

凡是朋友在一起，应当懂得长久恭敬的道理，互通财物的义气。如果因为小的愤怒、小的利益，就伤害和气，那就和路人没有区别了。

第十是没有恒心。

恒心是进入圣人之道的途径。小小的技艺没有恒心，尚且不能成功，何况学问呢？在书院读书的生员，如果没有紧急事务，不宜频繁回家。以及言语行动、课程安排，都应当有常规，不得早晨改变晚上又变，做一下停一下。

●养正遗规下卷

颜氏家训勉学篇

朱子读书法

朱子治家格言

吕近溪小儿语（并序）

吕新吾续小儿语（有序）

陆桴亭论小学

陆桴亭论读书

○ 颜氏家训勉学篇

颜氏，名之推，北齐人。

弘谋按：教导弟子的方法，自孔子以来，认为学习文献知识应放在努力实践之后，本末关系本来就很清楚。这里辑录《养正遗规》，凡是孝悌、谨慎、诚信、爱众、亲仁等事，上卷已略备。然而圣贤的成法，不学习古代怎能有所收获？看颜氏《勉学篇》，反复提醒，词旨恳切周到，而把幼年学习比作日出之光，那么及时自我勉励，应当爱惜每一分光阴的意思，溢于言表了。所以我录此作为下卷的开篇，接着就是朱子的读书法。大概次序不容混淆，功夫尤其不可缺失。

自古明的君王、圣的帝王，尚且需要勤奋学习，何况普通人呢？这件事遍见于经史，我也不能一一详述，姑且举近代切要的事来最终唤醒你们罢了。士大夫子弟，几岁以上，没有不受教育的。多的或许读到《礼记》《春秋公羊传》，少的也不失于《诗经》《论语》。等到成年结婚，体质性情稍定，因此凭借天性，更需要训练诱导。有志向的人，就能磨砺自己，以成就素来的学业。没有志向的人，从此懒惰怠慢，便成为普通人。人生在世，应当有职业。农民就计算耕种，商人就计算货物，工匠就精制器具，技艺人就沉思法术，武夫就熟习弓马，文士就讲议经书。常见士大夫，以从事农业商业为耻，以做工技艺为羞。射箭既不能穿透铠甲，写字才记得姓名。吃饱喝醉，恍惚无事，以此消磨日子，以此度过一年。有的凭借家世余荫，得个半级官阶，便以为满足，怎能自苦？等到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茫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沉默低头，打哈欠而已。有见识的人在旁观看，替他感到羞愧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呢？

梁朝全盛之时，贵族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语说：上车不掉下来就是著作郎，身体怎么样就是秘书郎。无不熏衣剃面，敷粉施朱，驾长檐车，穿高齿屐，坐棋子方褥，靠班丝隐囊，陈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取功名，就雇人代答策问；三九公宴，就假手赋诗。当那时，也是快意之士。等到离乱之后，朝廷市朝变迁，选拔官员，不再是过去的亲信；当权者，不见昔日的党羽。求诸自身而无所得，施之于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然如枯木，淡泊如穷流，孤独于戎马之间，辗转死于沟壑之际。当那时，真是驽钝之才。有学艺的人，随地而安。自从荒乱以来，所见俘虏，即使是百世小人，知道读《论语》《孝经》的，尚且为人师表；即使是千载冠冕，不懂书记的，无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怎能不自勉呢？

以上为不学者言学。以下为学者言实学。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习，想要他们多智明达罢了。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暗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既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槊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

译明辨地理形势，衡量顺逆之势，这是洞察国家兴衰奥妙的关键。只知道承上启下，积聚财物、发放粮食，就自称能担任宰相，却不知道敬奉鬼神、改变风俗、调和阴阳、举荐贤圣才是至高的境界。只知道私财不入己囊，公事早早办好，就自称能治理百姓，却不知道以诚意感化自己、以刑罚警示他人，驾驭政令如同编织丝绳般娴熟，甚至能逆转风向扑灭大火、将恶鸟化为凤凰的教化之术。只知道抱着法令、严守律条，早上判刑晚上赦免，就自称能公正断案，却不知道通过同车观察罪行、分剑追回财物，凭借巧妙的言辞让奸诈显露，无需严刑拷问就能查明真相的明察能力。至于农业、商业、手工业、贸易，乃至仆役、奴隶，钓鱼、屠宰、喂牛、放羊等行业，都有先贤达人，可以作为学习的榜样。广泛学习并探求这些知识，对处理事务没有不利的。

译读书做学问，本意是为了开阔心胸、明辨事理，有利于实际行动罢了。不知道如何奉养父母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预先揣测父母心意、顺承父母脸色，和颜悦色、低声下气，不畏惧辛劳，以提供美味软食，从而感到警惕惭愧，起身去实践。不知道如何侍奉君主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坚守职责、不越权，遇到危难献出生命，不忘真诚劝谏，以利国家，从而心生怜悯自省，想要效仿。生性骄奢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恭敬节俭、节制用度，谦卑以自我约束，以礼为教化根本，以敬为立身基础，从而惊惧自失，收敛神色、抑制心志。生性鄙吝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重义轻财，私欲少、欲望寡，忌讳自满、厌恶盈溢，救济穷困、体恤匮乏，从而羞愧悔耻，积蓄而能散施。生性暴悍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小心谦退、贬抑自己，牙齿磨坏而舌头留存，忍受污辱、隐藏缺点，尊重贤人、包容众人，从而沮丧颓废，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一样。生性怯懦的人，希望他们观察古人通达生命、委顺天命，刚强坚毅、正直不阿，立言必定守信，追求福报而不违背正道，从而振奋激昂，不可恐吓震慑。由此类推，各种品行都是如此。纵然不能达到纯熟，也能去除过泰、避免极端，所学所知，施行起来没有不达到的。

世上读书的人，只能空谈，不能践行。忠孝没有名声，仁义不够充足。再加上断理一件诉讼，不一定能弄清道理；治理一个千户县，不一定能治理好百姓。问他们建造房屋，不一定知道楣是横的、棁是竖的；问他们耕种田地，不一定知道稷早熟、黍晚熟。吟啸谈笑，讽咏辞赋，事情既悠闲，才识更迂腐荒诞。对于军国大事的筹划，几乎没有用处。所以被武人和俗吏共同嗤笑诋毁，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读书做学问，是为了求得益处。看见别人读了几十卷书，就自高自大，凌辱轻视长辈，轻慢同僚。人们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像鸱枭一样厌恶他。这样因学习而自损，不如不学习。

古代的学者为自己而学，是为了弥补不足。现在的学者为别人而学，只是能说而已。古代的学者为别人而学，是践行道义以利社会。现在的学者为自己而学，是修身以求晋升。做学问就像种树，春天欣赏它的花，秋天收获它的果实。讲论文章，是春花；修身利行，是秋实。

人生幼年时，精神集中；长大以后，思虑分散。所以必须及早教育，不要错过时机。我七岁时，诵读《灵光殿赋》，直到今天，十年复习一次，仍然没有遗忘。二十岁以后，所诵读的经书，一个月不复习，就荒芜了。然而人有困顿，在盛年时失学，也应当晚学，不可自暴自弃。世人婚嫁加冠后没有学习，就称晚，因循守旧、面对墙壁，也是愚蠢。幼年学习的人，像日出时的光芒；老年学习的人，像拿着蜡烛夜间行走，也比闭着眼睛看不见的好。

○朱子读书法

元朝四明程氏辑录，程名端礼，号畏斋，

端礼私下听朱子说：做学问的道理，没有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穷究事理的关键，一定在于读书。读书的方法，没有比循序渐进、达到精熟更珍贵的。而达到精熟的根本，又在于居敬持志。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他的门人和私淑弟子，汇集朱子平日的训诫，节选并排列其要点，定为读书法六条如下。

弘谋按：朱子自己制定的读书法，一是循序渐进，二是熟读精思，这两条固然尽得其要。而这六条，则是后人汇集其学说并推演阐明的。考察庆源辅氏，先讲居敬持志，其次讲循序渐进；而江东书院讲义，则先讲循序渐进，以居敬持志结尾。居敬持志，固然是循序渐进、达到精熟的根本。但对于初学者，似乎难以立即要求做到。不如先引导以朱子自己制定的方法，然后进而虚心涵泳、切己体察、着紧用力，最后以居敬持志结尾。由此渐进于大学，对于做学问的顺序似乎更顺畅。所以本书采用程氏所辑录的，而辅氏的说法，则等待善于学习的人参观而自然领悟。

循序渐进。

朱子说：以两本书来说，通晓一本书后再及另一本书。以一本书来说，篇章句字，首尾次第，也各有顺序而不可混乱。量力而行而谨慎遵守。字求其训诂，句索其旨意。前面的没有理解，不敢求后面的；这个没有通晓，不敢志于那个。这样，志向坚定、道理明白，而没有疏略、轻率、逾越的祸患了。如果赶路程、赶期限，一味催促完成，那么看了也像没看一样。近来才觉得这个病痛不是小事。原来道学不明，不是上面欠工夫，而是下面无根脚。其循序渐进的说法如此。

熟读精思。

朱子说：荀子说“诵数以贯之”，看出古人诵书，也记遍数。才知道横渠教人读书必须成诵，真是道学第一义。遍数已足，而未成诵，一定要成诵；遍数未足，虽已成诵，一定要满遍数。但读百遍时，自然强过五十遍；读二百遍时，自然强过一百遍。今人所以记不住，说不去，心里若存若亡，都是不精不熟，所以不如古人。学者观书，读得正文，记得注解，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件、发明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底一般，方能玩味反覆，向上有通透处。其熟读精思

译他的学问就是这样。

虚心沉浸，反复玩味。

译朱子说：庄子讲“我与他虚静而随顺”。既然虚静了，又要随着他的曲折变化去应对。读书必须虚心才能有所得。圣贤说的一个字就是一个字。自己只需平心静气，去衡量权衡它。全都用不得丝毫的虚构捏造。现在的人读书，大多是心里先有了个成见，却拿圣贤的话来凑合。如果有不合的地方，就穿凿附会地使之相合。这样怎么能领会圣贤的本意呢？这就是关于虚心涵泳的说法。

切己体察。

朱子说：入门的途径，是将自身融入那道理中去，渐渐亲近，与己融为一体。而现在的人，道理在这里，自己却在外边，原本互不相干。学者读书，必须将圣贤的言语，体现在自身上。比如克己复礼，比如出门如同会见贵宾等事。必须就自家身上去体认验证，我是否真的能克己复礼，主敬行恕。每件都这样，才有益处。这就是关于切己体察的说法。

着紧用力。

朱子说：放宽期限，加紧课程。做学问要刚毅果决，悠悠荡荡办不成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这是什么样的精神，什么样的筋骨？现在的学者，全不曾发愤。一定要抖擞精神，如同救火治病一样。如同撑船逆流而上，一篙子都不能放缓。这就是关于着紧用力的说法。

居敬持志。

朱子说：程先生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最为精要。正无事时，用敬来约束自己，心不可放入虚无缥缈之地，必须收敛在此。等到应对事务时，在应对事务上保持敬；读书时，在读书上保持敬。便自然贯通动静，心无不在。现在的学者讲书，大多是拼凑来说，却不详密熟练。这个毛病不是在讲书上的毛病，而是在心上的毛病。因为心不专一宁静纯粹，所以思虑不精明。必须养得虚明专一宁静，使道理从里面流露出来才好。这就是关于居敬持志的说法。

○朱子治家格言

弘谋按：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壮年时娶妻成家。现在却大多未及二十岁，就已经娶妻成家的人了。这距离成童之年没多少。能懂得“闲有家，悔亡”道理的人大概很少。所以在论述读书之后，紧接着列出治家格言。因此趁着志向尚未改变，让他们知道保持家庭和睦、使家道适宜并非易事。古人治家的言论不少。唯独选取这些的原因，是言语质朴，愚笨聪明的人都能通晓；事情近便，富贵贫贱的人都可遵行。所以虽然朱子文集中没有记载，但因其刻版流传已久，便收录下来。

黎明即起，洒扫庭院，要使内外整洁。天黑就休息，关锁门户，必须亲自检查。一粥一饭，应当想到来之不易；半丝半粒，常念物力艰难。

应当未雨绸缪，不要临渴掘井。自我奉养必须俭约，宴请客人切勿流连。器具质朴而洁净，瓦器胜过金玉。饮食简约而精致，园中蔬菜胜过珍馐。不要营造华丽的房屋，不要谋求良田。

三姑六婆，实在是淫乱盗窃的媒介。婢女美丽、妾室娇媚，并非闺房的福气。奴仆不要用俊美的，妻妾切忌浓妆艳抹。

祖宗虽然遥远，祭祀不可不虔诚。子孙虽然愚笨，经书不可不读。立身处世务必质朴，教导子女要有正道。不要贪图意外之财，不要饮用过量之酒。与挑夫小贩交易，不要占便宜。见到贫苦的亲戚邻居，必须加以温恤。刻薄成家，按理无法长久享有。伦理常道违背错乱，立刻就会消亡。兄弟叔侄，必须多者补助少者。长幼内外，应当言辞严厉、法度严肃。听信妇人的话，疏远骨肉亲情，难道是丈夫所为？看重钱财，轻视父母，不成为人子。嫁女选择好女婿，不要索取重聘；娶妇寻求淑女，不要计较厚嫁妆。

见到富贵就产生谄媚神态的，最为可耻。见到贫穷就作出骄横态度的，没有比这更卑贱的了。居家戒除争讼，争讼最终凶险。处世戒除多言，多言必然失当。不要倚仗势力欺凌孤寡，不要贪图口腹肆意杀害牲畜禽鸟。乖僻自以为是，后悔错误必然很多。颓废懒惰自甘堕落，家道难以成就。

亲近恶劣少年，久必受其拖累。屈志请教老成之人，急时可相依靠。

轻易听信发言，怎么知道不是别人的谗言诬告，应当忍耐三思。因事相争，怎么知道不是我的不对，必须平心再想。施恩惠不要记挂，受恩惠不要忘记。凡事应当留有余地，得意时不宜再进一步。

别人有喜庆，不可产生嫉妒心。别人有祸患，不可产生幸灾乐祸心。行善希望别人看见，不是真善。作恶害怕别人知道，便是大恶。见到美色而起淫心，报应在妻女身上。隐藏怨恨而使用暗箭，祸害延及子孙。家门和睦顺遂，即使饮食不继，也有余欢。国家赋税早完，即使囊中无余，自得至乐。

读书志在成为圣贤，不仅仅是为了科举功名。为官心存君国，哪里会计较身家。守本分安天命，顺时听天。为人如此，大概就接近了。

○吕近溪小儿语（并序）

近溪，名得胜，明嘉靖年间人，宁陵人。

孩子有了知觉能够说话时，都有歌谣来顺遂他们的快乐。大家互相学习，代代相传，不知道作者是谁。像梁宋一带的“盘脚盘，东屋点灯西屋明”之类。学了这些对童子没有补益。我常嘲笑它们。蒙昧时培养正道，有了知识时，

译这正是涵养纯正品德的时候。使用通俗的语言本来并无妨害，为什么要去习用呢？我不自愧浅薄粗陋，便将立身的要务，配合着音律声调，如果显得鄙俗俚浅，能让孩童乐于听闻且容易明白。因此命名为《小儿语》。在欢呼戏笑的间隙，没有不是关于义理和身心修养的学问。一个孩童学习了，可以传播给众多孩童；幼年时学习了，可以作为终身践行的准则。或许能有一点小小的补益罢了。即使没有补益，比起那些所谓盘脚盘之类的东西，不还是更好吗？沙随近溪渔隐书。

译弘谋按：沧浪之歌，不过是孩童的歌谣罢了。孔子感叹这是自取其祸，并且呼唤弟子们去听。在那时，孔子不再计较这歌谣出自孩童之口。近溪先生，想着用什么话来教导小孩子，于是便用孩童的语言来说话。看似规劝，又似讽刺；看似讽喻，又似嘲弄。脱口而出，自然成韵。小孩子听了，果然觉得是孩童的语言。唉！孩童固然有不懂事的时候，但在不懂事时反复诵读；在懂事之后深思体会。即使想一直把它当作孩童的语言看待，也是不可能的了。有人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不够文雅吗？用孩童的语言教导孩童，又何必追求文雅呢？

四言

一切言语行动，都要安详从容。十次差错九次错误，都只是因为慌张。

以沉静的态度立身处世，从容不迫地说话。不要轻浮浅薄，惹人嘲笑责骂。

先要学会耐烦，赶快不要发脾气。性情急躁心粗，一生都不会有成就。

能有几句话，见到人就胡乱讲。洪钟没有声音，装满水的瓶子不响。钟虽然大，不敲击就不鸣响；半瓶水，反而多有声响。

自己的过失，不必遮掩。遮掩不住，又增添了一处短处，又多了掩饰过错的短处。

无心的过失，说开了就放手。一点差错，谁没有呢？

宁可认错，不要说谎。被人识破，谁愿意培养你？

要成为好人，必须寻找好朋友。引酵（音叫，酒母也），如果酸了，怎么能酿出甜酒？

与人交谈，要看对方的脸色。心意不相投，就不必强说。察言观色。

当面作证，惹祸最大。是与不是，让他自己说吧。

造谣生事，谁不怕你？也要提防，王法天理。王法天理，不怕恶人。

我打人，还要还手，自己打几下就是自打。我骂人，还要还口，换口自骂。

既然做了人，就有谋生的道理。如果个个都安闲，谁养活你？

世间的技艺，要会一门。有时贫穷，能救你患难。

吃饱穿暖，乱说闲耍，终日昏昏沉沉，不如牛马。牛耕犁，马骑坐，这种人要他何用？

挑夫和车夫，穷汉谋生。每天求取升合之利，不要与他们争执。

兄弟分家，含糊地互相谦让。让要让得明白。子孙争家，厮打告状。让得不明白，也是争端。

强取巧图，只嫌不够。横财之物，要你承受。非理所得，岂能长久保持？

六言

孩子小时任其骄纵惯坏，长大后辜负了父母的心。费尽千辛万苦，分明养了个仇人。

世间第一件好事，莫过于救难怜贫。人如果不遭天祸，施舍能费几文钱？

乞丐口干力尽，终日不得一文钱。败家子羹肉满桌，吃着只恨不甜。

富家一席酒，贫汉一年粮。不可不知。

蜂蛾也受饥寒，蝼蚁都知疼痛。谁不怕死求活，不要杀生害命。

自己认了不是，别人再好说你。自己倒在地下，别人再好跌你。

气恼他家富贵，畅快人有灾殃。一些不由自己，可惜坏了心肠。人各有命，嫉妒何益？

杂言

老子终日浮水，儿子做了溺鬼。老子偷瓜盗果，儿子杀人放火。做父亲的，不可开启作恶的端绪。

不要穿着让君子看不起，俗人看不起又何妨。不要教妇人鄙贱，乞墦之类是也。

人生丧家亡身，言语占了八分。惟口可恨，耳目次之。

任你心术奸险，哄瞒不过天眼。

使他不能分辨并不难，势服也。要他心上无言，理服也。

人言未必皆真，听言只听三分。还要虚心审察，不可听说便行。

不要与小人为仇，小人自有对头。我且忍他。

干事不要伤天理，防备儿孙辱你。远在儿孙近在身。

你看人家妇女，眼里偏好。人家看你妇女，你心偏恼。凡事要将心比心。

恶名难揭，好字难得。

大嚼多噎，大走多蹶。凡事小心谨慎。

为人若肯学好，羞甚担柴卖草。颜曾思宪，贫贱无比。为人若不学好，夸甚尚书阁老。

慌忙到不得济，安详走在头地。

话多不如话少，话少不如话好。果不当理，一句也是多的。

小辱不肯放下，惹起大辱倒罢。此受气不过者之通病。若大辱不罢，必至家败身亡。

天来大功，莫大的功，禁不得一句自称。纵使人称，还要谦让，归功于人，才免嫉妒。海那深罪，莫大的罪，禁不得双膝下跪。

一争两丑，一让两有。虞芮之闲田，亡父之白金。

○吕新吾续小儿语（有序）

新吾，名坤，近溪子也，明万历朝，少司寇，

小儿皆有语，语皆成章

译然而，不要说（那些话）。先父曾说不要说，于是修改了它。又认为修改后的内容还不够完备，命令我继续补充。既然已经刻印成书，我又借用小儿的原本话语加以演绎。俗话说“教育子女要从婴孩时期开始”，这本书确实粗俗浅陋，或许能让婴孩接受正确的教诲吧。然而，我私下里感到惭愧。言语各有其体裁，为诸生写家言，就担心它不够文雅；为儿辈写家言，就担心它不够通俗。我为儿辈说话却用了文雅的语言，实在不符合体裁。然而，刻意追求通俗，又做不到。所以，小儿们学习先父的话语，就像日常说话一样，没有不拍手跳跃着诵读的。即使是妇女，也乐意听并为之发笑，最能受到感发。而学习我的话语就像读书一样，结结巴巴、艰难吃力，没有喜欢听的。违背他们的天性，强行让他们学习所不知道的东西，道理上本来就是这样。唉，孩子自有他们不是孩子的时候。即使我的话对将来有万分之一的益处，也只是担心小儿仅仅把它当作言语，别人也仅仅把它当作小儿的言语罢了。无论文雅还是通俗，总归是空谈。还是沿用小儿原本的旧语，就可以了。先父何必修改，我又何必续写并演绎呢？重视启蒙教育的人，请仔细思考吧。

译弘谋按：小儿语，是天然的声音。续小儿语，是人为的声音。天然的声音触动天机的自然，人为的声音满足人意的需求。慈悲的心肠更加急切了。

四言诗

心地要慈悲，行事要方便。残忍刻薄，会招致别人的怨恨。

手下人无能，并非故意怠慢，只是缺乏才能。要从容地调理教导。如果他真有才能，却不服从你，那另当别论。

遇事待人，要豁达舒展。要看一个男儿，须先看他的胆识。大丈夫只怕胆怯气馁。

不要把实用的钱财，浪费在无功效的地方。蝙蝠翅儿，是一种扇子，一文钱一把，一般也有风。有的扇子值银三五两，风也不过如此。

一不积聚钱财，二不结下仇怨。睡觉也安然，走路也方便。

要想知道父母的恩德，看看你的儿子。你看儿子如何，便知道父母看你如何。要求儿子孝顺，先要孝敬爹娘。你不孝顺父母，你儿子也会照你的样子行事。

别人的性情，与我一般无二。时时体贴，件件宽容。

都表现在面前，谁知背后的想法。笑着不觉，说着不受。

别人夸奖就欢喜，别人劝诫就恼怒。你的短处长处，你自己心里清楚。夸你是真是假，劝你是好是歹，都要明辨。

晚辈无才，隐瞒躲避尊长。外人笑骂，父母却夸奖。

仆从横行霸道，谁向你报告。恶名你承受，暗利他获取。

从小做人，不要坏了一点。覆水难收，悔恨已晚。立身一旦败坏，万般悔恨也难以追回。

贪财之人，至死不止。不义之财得来，最终付与败家子。违背道义而入的财物，也违背道义而出。

都要占便宜，我得了别人没得。人与己没有两全的道理。亏待别人是祸，亏待自己是福。

责怪别人不要深，期望别人不要过。省却你的闲烦，免去你的暗祸。责怪人深，则祸患必不可测；期望人过，则心愿必不能遂。

正人君子，邪人不喜欢。你又厌恶他，他肯饶你吗？人如果不仁，憎恨他太过分，就会引发动乱。

好衣肥马，喜气洋洋。醉生梦死，是谁家的儿郎。

今日的用度，是前日积下的。今日用尽，来日就要乞讨。人生的福分，都有定数。譬如一石粮食，一日吃一升，可以吃一百日；一日吃一斗，只吃十日；一日吃一石，只吃一日。这是自然之理。

无可奈何，须得安守天命。怨叹燥急，又增加一种病态。

仇怨无大小，只怕伤心。恩惠若救急，一芥草也值千金。

自家有过错，别人说时要听。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丈夫一生，廉耻最为重要。切莫求人，死生有命。

要甜先苦，要逸先劳。须得屈得下，才跳得高。只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

白日的所为，夜里反省自己。是恶当惊惧，是善当欢喜。

别人赞誉我谦让，又增加一种美德。自夸自败，还增加一种毁谤。

害与利相随，祸与福相依。只保持平常，安稳到底。

愤怒多横语，欢喜多狂言。一时的褊急，过后羞惭。

人生在世，守身实在艰难。一味小心，方能得享百年。

羡慕富贵耻于贫困，志趣落伍于众人。惊奇骇异，见识不济。

心不顾惜身体，多欲损害身体。口不顾惜腹部，多食伤害腹部。人生实在艰难，何苦纵欲。

刚说聪明，便有障蔽。不注重学识，到底不济。

威震四海，勇冠三军。只是没有本事，降伏自心。制服别人不难，而自治很难。任气不难，而循理很难。

矮人在场中笑，下士在路上说。学者的识见，要从心得来。

读圣贤书，字字体验。口耳之学，如同梦中吃饭。

男儿的事业，经纶天下。识见要高，规模要大。

待人要丰厚，自奉要节约。责己要厚，责人要薄。

一饭之恩，千金之仇。薄极成喜，爱重成愁。

老鼠杀象，蜈蚣杀龙。人不要忽视微小，蚁穴能破堤，蝼蚁之孔能崩城。事不要忽视小。

意念深沉，言辞安定。艰难大事独自担当，声色不动。

看那些儿郎，乍悲乍喜。小事张皇，惊动邻里。有识有度，方是大器。

地位卑下气却高，才能薄弱欲望大。内里浅薄外表浮华，十人九败。

坐井观天，面墙定路。远大事业，不要与他们共做。

冷眼观人，冷耳听语，冷情当感。冷心定静沉潜，叫做思理。

理可以理度，事有事体。只要留心，切莫任性。

六言诗

修寺将佛打点，烧钱买免神明。灾祸来临鬼也难躲，作恶天自不容。

鬼神原不卖福，修寺烧钱何益。人能作善修德，万福百祥自集。

贫时怅望糟糠，富日骄嫌甘旨。天心难可人心，那个知足饿死。

苦甜下咽不觉，是非出口难收。可怜八尺身命，死生一

译放任舌头（随意说话）。古人说：疾病从口进入，灾祸从口产生。

那些因循守旧、懒惰懈怠的人，偏偏喜欢引用天命作为借口。一年不从事农桑劳作，一年就忍受饥饿与寒冷。只有万事都竭尽了心力，然后才听凭上天安排命运。

译天公不需要房屋居住，神明也不缺少衣物穿着。这远比塑造佛像、绘画神像，急切地祈求福报、免除灾祸要好。只是谄媚贿赂神明，大家都说是行善。却不知道这颗心是为了神明呢，还是为了自己呢？是行善呢，还是图利呢？不如去救济一些贫苦艰难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善事。然而人们又不肯去做。那些对上级官员行善，却漠视百姓疾苦的人，与这种行为有什么差别呢？

世上有三样事让人过不去：王法、天理、人情。如果这三样全然不顾，这个人走到哪里都难以容身。

责备别人，连一丝一毫的过错都要挑剔；审视自己，哪怕分毫的长处都要肯定。盗跖是千古元凶，盗跖何曾觉察到自己的过错呢？

柳巷里的风流韵事是地狱，花丛中的胭脂粉黛是刀山。丧失了身家性命和品行操守，落入他人眼中被人轻视。

只管好自家的门户，不要议论别人的妻子。这是第一等伤天害理的事，喜欢谈论闺门中的是非。这是天下最大的罪恶。如果那些是非是真实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是诬陷冤枉，那比杀人还要严重。

被人侮辱不要埋怨，只当作宽慰自己；被人羞辱不要数落，只当作回护对方；别人到了绝境不要追逼，只当作放松他；别人忧愁不要喜悦，只当作忧虑挂念。

大凡做一件事，就要当作一件事来认真对待。如果苟且敷衍、粗疏大意，一定成不了事。

少年时志向放纵、心态狂妄，长者说的话偏偏让人恼怒。等你到了长者的年纪，一生都会悔恨不已。

改过自新不要说以前的善行，自我革新不要问昔日的狂妄。贞洁的妇人到了白头失守节操，还不如年老的风尘女子从良改过。

自己的痛痒自己最清楚，别人的辛酸哪里能感觉到？体谅别人必须体贴入微，责备别人切忌苛刻严厉。

痛快的事从来没有好结果，不顺心的事并不是命运穷困。安乐的人人人破败，忧虑勤勉的人个个亨通。

儿子优秀何必依赖父亲的基业，儿子如果不肖，积累再多也是空谈。不知道教育儿子只靠一部经书，只想要黄金堆满屋子。

君子名利双收，小人名利双失。试看从古至今，只有好人才能获益。

关系深厚时说得尽知心话，要提防关系淡薄后发泄怨恨；恼怒时说得尽伤心话，再好也恢复不了脸色。

事情到了拖延的时候害怕行动，临时却那样慌忙。除了差错后悔，还落得前事牵肠挂肚。

往日真正知道可惜，来日依旧因循守旧。如果肯当年吃苦，从此无边受用。

东家不信阴阳五行，西家专门敬奉风水。祸福彼此一般，花了钱财却不后悔。

德行是立身的根本，才识是处世的首要。轻率痴呆自以为是，白白在人世间活了一百年。

谦卑何曾招致祸患，忍耐沉默没个招来灾祸。厚积深藏是远大的器量，轻率发作是小才的逞能。

节俭使用也能够用，欲望满足何时才是满足？可怜惹祸伤身，都是因为经营多余的东西。

未来难以预定，算计到头也算不尽。每件事常留二分余地，哪有后悔的时候。

火正旺时大家都来，火一灭时大家都走。世态炎凉本是通情，我不关心他们的去留。

何用终年讲学，善恶个个分明。稳坐高谈万里，不如跛者行走一程。

万古此身难再，百年展眼光阴。纵不同流天地，也休玷污了乾坤。

世上第一伶俐，莫如忍让为高。进屦张良、结袜张释之、胯下韩信，古今真正的人豪。

学者有三样要紧：一要降伏私欲，二要调驯气质，三要跳脱习俗。

百尺竿头进步，钻天巧智多才。饶你站得脚稳，终然也要下来。

不要防备外面的刀枪，只怕随身的兵刃。七尺盖世男儿，自杀只消三寸。这里有无穷意味，爱惜生命的人应当自得。

杂言

创业就要创得干净，不要给子孙留下祸患。只图眼前便宜，却忽视日后反复，子孙必受其害。

童生进学喜不了，尚书不升终日恼。始终是一个人，人心有什么满足的时候。

若要德业有成，先学受穷困。若要无烦恼，惟有知足好。

若要度量长，先学受冤枉。若要度量宽，先学受懊烦。

十日无菽粟，身亡。十年无金珠，何伤。

事只五分，无悔。味只五分，偏美。

老来疾痛，都是壮时落的。衰后冤孽，都是盛时作的。

见人忍默偏欺，忍默不是痴的。

鸟兽无杂病，穷汉没奇症。

闻恶不可就恶，恐替别人泄怒。焉知非小人借我出气。

休说前人长短，自家背后有眼。

湿时捆就，断了约儿不散。小时教成，殁了父兄不变。

说好话，存好心，行好事，近好人。

算计二著现在，才得头著不败。凡事都留后门，有救性此万全之道。

君子口里没乱道，不是人伦是世教。

君子脚跟没乱行，不是规矩是准绳。

君子胸中所常体，不是人情是天理。

好面上灸九个疤儿，一生带破。白衣上点些墨儿，一

译生带涴。叶乌卧切

恩惠只怕先给好处后加损害，那么恩惠反而变成仇怨，之前的功劳全部废弃。威严只怕先宽松后严厉，那么就无法管束，反而招致怨恨和愤怒。

译饥饿可以让人忍耐。过度饥饿会损伤胃。饱食可以让人再次进食。过度饱食会损伤脾。

热的时候不要让人出汗。出汗则毛孔张开，容易招致风寒。冷的时候不要让人战栗。战栗则肌肤闭塞，导致内火郁结。

没饿就先吃饭。没急就先排便。便，指大小便。这在遇到繁忙或持久的事务时，是不可不知的。

久站要先养护脚。熬夜要先养护眼睛。

清心寡欲。心火不妄动而肾水常充足，则血液不会耗损。无需服用四物汤。省事不怒。形体不劳累而怒气不发动，则元气不会受损。无需服用四君汤。

酒喝得少，饭吃得淡。没有浓烈厚味和湿热来滋生痰火。二陈汤也就没用了。谨慎防寒，小心避风。没有外感贼邪侵入肌肤。续命汤也就无功了。这都是务本修内的意思。天德王道，都不超出这个范围。

细流能冲倒泰山。不要为恶事开个头。不止是祸端要慎开，便是福端也要谨慎。福端也就是祸端。

才华太多会累及自身。地盘太大反而方便了别人。智者追求笨拙、追求少、追求下位、追求落后、追求迟缓。这是天下的妙道。

白发苍苍仍贪得无厌。一个人一生能用多少呢？

称心如意时不要欢喜。灾殃就在这里。

不必急着立法。先看结局。立了法却行不通，怎么收拾？

不要与众人结仇。众怒难犯。不要做公论的对头。公道难容。

做第一等人。干第一等事。说第一等话。抱第一等见识。

欺世瞒人都容易。只有这颗心难以蒙蔽。

暗室虽然无人。自己怎么看见自己。背后做一件不善之事，自己看见自己也羞愧。

兰花芬芳不嫌弃山谷幽深。君子不为名声而修身。

触龙耽怕。骑虎难下。

焚烧绳结，砸碎玉环。这不难。解开绳结，打破玉环。毕竟有说法。

不要忽视长久的安定。不要畏惧起初的困难。

处世怕有进取之气。为人怕有退却之气。

乘时如箭。待时如死。

不要轻视卑贱的人。不要轻视老人。不要轻视穷人。不要轻视小事。

同处困境时互相担忧。同享亨通时互相仇视。

欲望之心要淡。修道之心要浓。

向上看千仞之高。不如下看一寸之低。向前看百里之远。不如后看一步之近。

将满未满时。不要添一滴。将折未折时。不要加一分力。

不要捆扎干燥的柴草。不要激怒愤慨的人。

善辩的人不停口。木讷的人像聋子。善辩的人面红耳赤。木讷的人屏住呼吸。善辩的人刚住口。木讷的人说一句话。善辩的人自惭。木讷的人自谦。

积威不论顺从或违抗。刑罚驱使，势态逼迫。表面顺从，内心违抗。积爱不论是非。溺爱的人不明智。

一个孩子的母亲有多余的衣服。三个孩子的母亲忍饥挨饿。越少越专一，越多越攀附。专一的没有推托，攀附的大家都偷懒。

世情不要说透了。世事不要说尽了。

盼望着也不来。空劳盼望之心。没有外慕之心，愁惧也须去除。多了一分愁惧。有顺受之意。

贪吃那一杯。把百杯都呕了。舍不得一金。把千金都丢了。

怪人不要怪老了。反而不怕怪。你拿他怎么办。爱人不要爱恼了。劝他太苦。反而惹来后话。

清晨的好饭。抵不过午后的饱足。平日的恩多。抵不过临时的少。施恩要有终有节。

祸到不要愁。徒愁何益。也要会救。救得一分是一分。福来不要喜。也要会受。空喜则福可为灾。能受。则福且未艾。

不怕骤。只怕凑。不怕一。只怕积。

声音不要太高。只是让人听见的便了。事情不要做尽。只是让人担当的便好。这也是有余不尽的意思。

要吃亏的是乖。占便宜的是呆。

雨后的伞，不须撑开。怨后的恩，不须施予。

被人欺负不是辱。被人害怕不是福。

刚烈到杀身不顾。气。柔顺到杀身不悟。酒色财。

当迟就要宁耐。当速就要慷慨。

回顾莫辞频。前人怕后人。

歇事难奋。玩民难振。

穷易过。富难享。宁受疼。莫受痒。

一向单衫耐得冻。乍脱绵袄冻成病。

无医枯骨。无浇朽木。

○陆桴亭论小学

桴亭名世仪。明末。太仓人。

弘谋按：古人之论小学详矣。此特提其要而切言之。见人材之成，未有不自幼时始者。诸凡正本清源。防微杜渐。以至随时引掖。俾习与智长。化与心成。胥可见之施行。而不为迂远阔情之论。故特载之终篇，以当是书总汇。至其论读书法，以三十年计，条分三节。自童子始。因并附载焉。

古者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自是正理。然古者人心质朴。风俗淳厚。孩提至七八岁时，知识尚未开。今则人心风俗，远不如古。人家子弟，至五六岁，已多知诱物化矣。又二年而

译刚开始进入小学学习。即使父亲老师严厉，也已经费了一番周折。何况父兄的教育，又未必完全符合古代的方法呢。所以我认为，现在教导子弟进入小学，绝对应当从五六岁开始。

译《小学》这本书，朱文公已经收集完备了。然而我认为古人的本意，设立《小学》，是教导人们去践行；《大学》的道理，则是让人去认知。现在朱文公所收集的，多为探究事理的内容，接近于《大学》。而且所收集的语句，大多出自四书五经，读者觉得重复。并且分类引用多涉及古代礼仪，不符合当今风俗。翻开书卷多生僻难懂的字，不方便儿童学习。这就是《小学》大多被废弃的原因。我的想法是，小儿五六岁时，语音尚不清晰，不能马上阅读长句。私下想效仿程明道的意思，采择《礼经》中的《曲礼》《幼仪》，参酌近代的礼仪，斟酌古今，选择那些可以通行的内容，编成一本书。有的三字一句，有的五字一句，编成押韵的语句，务必让容易理解。命名为《节韵幼仪》，使他们边读边受教。比如“头容直”，就教导他们端正头颈；“手容恭”，就教导他们整齐手脚。一开始就教导他们知行并进，似乎对于培养人才的方法，更为容易。朱文公集中采录陈北溪的《小学》诗礼，就是此意。

礼乐不可片刻离开身体。古人教导人，自幼就教导他们礼乐。所以德性气质，容易成就。现在的人除了读书，一无所事，不知道礼乐是什么东西。身体从幼时便骄纵懒惰坏了。我的想法是，除了《节韵幼仪》外，更想参酌古今的制度，辑录冠礼、婚礼、祭礼，以及乡饮酒礼、乡射礼等礼仪为《礼书》。丧礼不可预先练习，打算另外辑录为一卷，使学者在居丧时阅读。文庙的乐舞，以及宴饮、升歌等仪式为《乐书》。使童子十几岁时，仍读四书，兼习书法算术。闲暇时日则安排一处，教导升歌习礼，像古人舞勺舞象之类。务必使他们文质彬彬，那么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或许可以不费力而达到。

大凡人有记性，有悟性。十五岁以前，物欲未沾染，知识未开启，多记性，少悟性。十五岁后，知识既已开启，物欲渐渐沾染，则多悟性，少记性。所以凡是应当阅读的书籍，都应当在十五岁前，让他们熟读。不只是四书五经，即使如天文、地理、史学、算学之类，都有歌诀，都须熟读。如果年纪稍长，不仅不肯读，而且不能读了。现在乡村私塾中启蒙，多教子弟念诗句，简直是无意义的。

大凡子弟学习临摹书法，不只教他们字写得好，即可兼得识字及记诵的功效。

四明的程端礼，有家塾分年读书法。教导童子读四书五经，先令读正文完毕，然后读注解也可以。大凡子弟读书，大约十岁前有记性，以后渐渐没有。如果令先读正文，即使子弟再愚笨，没有不在十岁前读完的。这也是读书的一种方法。朱文公有言，古代有《小学》，现在没有《小学》，须用“敬”字来弥补。这只能对年长求学修道的人说，如果是童子，定须用前面的方法教导。

古人设立社学的方法最好。想要教导童子歌诗习礼，激发他们的志意，严肃他们的威仪。大概是担心蒙师只督促句读，那么学者苦于拘束，而没有鼓舞入道的乐趣。然而歌诗近于鼓舞，习礼便有拘束的意思在。古人十三岁学乐、诵诗，二十岁行冠礼，才开始学礼。大概人当少年时，虽有童心，然而父兄在前，终究有畏惧。所以方法不妨给予宽松。宽松，是用来诱导他们入道的。年力既壮，则智计渐生。此时纯用诱导，那么将有放荡不制的祸患。所以方法又当给予严厉。严厉，是用来禁止他们或许放荡的。二者因年龄体力，各有妙用。所以古时成就人多。现在的社学，只以句读拘束童子，固然失去了鼓舞的意思。如果误认古人纯用鼓舞，又难道是成就人才的方法吗。设立教化的人应当知道如何妥善施行。

近日人才的败坏，皆因子弟早年学习时文。大凡古人的方法，四十岁才开始做官。即使是建国初年的童子试，也必定等到二十岁后，才允许进学。进学的人，必定考经义论说。培养深厚，所以他们出来的成就大。近日的人务求快捷获得，聪明的人，读几页摘段，便可获取功名。胸中何尝有一毫道理知觉，却想要求他们致君泽民。所以想要人才端正，必须先令子弟读书务实。

从前人的弊病在于质朴，现在人的弊病在于浮华。文翁治理蜀地，因其质朴而教导他们文雅。今日的趋势，正与文翁相反。如果百姓能反归一分质朴，那么世界受一分恩惠。而反归质朴的道理，应当从教导童子开始。有心于世道的人，千万不要在时文上再推波助澜。

教导小儿，不只是出外就师叫做教导。家庭的教育最紧急。常看见人家养子，当他们的知识刚开启时，就戏弄教导他们打人骂人，以及玩弄声色玩好之具。这等气习，渗入心腑。人才何缘得成就。

家庭的教育，又必定源于朝廷的教育。朝廷的教育以道德，那么家庭的教育也以道德。朝廷的教育以名利，那么家庭的教育也以名利。曾有友人问建文年间为何多忠义，我说，这是父兄的教育严厉。友人问何以知道，我说，以朝廷的教育知道。大凡当时朝廷重视名节，勉励清修，其教育很严厉。如果子弟做官不肖，则连累父母，连累宗族。

译因此，在孩童时期，倘若表现得不贤良，父亲和兄长必定会改变脸色来训诫他。俗话说，年少时养成的习性如同天性，习惯成自然。积累得既深，所以在做官的时候，即使面临九死一生的危险也毫无悔恨。

译洒扫、应对、进退，这些才是真正弟子应做的事。自从世俗习惯于奢侈浪费，一切杂务都让仆役去做，这个道理很久没人讲明了。然而应对、进退，贫寒士人的家里或许还保留着；至于洒扫，贫寒士人的家里也完全没有了。偶然经过友人文初母亲的家，看见他家门庭清静，一切洒扫、应对、进退的事务，都让次公去做，还保留着古时的风气。文初是现闻先生的后人，他的高尚风范如此。身为贫寒士人的人，可以感到惭愧了。

有人问关于六艺的事，说十五岁以内的童子，恐怕未必能学习。回答说，玩味礼、乐、射、御、书、数的内容。“文”字与“义”字有别。“文”是练习其事，“义”是详究其理。礼乐虽然精微，但《礼记》说，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歌；又说十三岁舞勺，成童舞象。由此可知由粗浅到精微，自有随年龄增长而进阶的方法。射御虽然不是童子的事，但北方人与南方人不同。曹丕在《典论·论文》中，自称八岁就学习骑射，可见射御也不是难事。至于书数，尤其容易用力。

古时候八岁入小学。《周官》中保氏掌管教养国子，教他们六书。汉朝兴起，萧何起草律令，太史考试学童能背诵九千字以上，才能担任史官。又用六体字来考试，成绩最好的，担任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六体字，即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都是用来通晓古今文字，摹写印章、书写幡信的工具。由此可知古人都将字学作为小学，所以人人都识字。现在世俗崇尚科举，人们追求快速成功，以至于贵为公卿，却眼睛不识古文奇字，甚至连音画也多有错误。这是因为缺少了这一段的功夫。

人小时候，没有不喜欢歌舞的。这是天籁的抒发，天机的发动。歌舞，就是礼乐的萌芽。圣人顺着他们的歌舞，教以礼乐。这就是所谓的顺着他们的趋势而加以引导。现在人教育子女，宽容的或许流于放荡，严厉的甚至遏制他们的天机，都不了解圣人礼乐的用意。想要启蒙教育的开端，很难了。

朱子《蒙卦》注说：“去除外在的诱惑，保全其纯真。”这八个字最妙。童子时，只有外在诱惑最坏事。如赌博游戏，以及看演戏故事之类，极易使人流荡忘返。善于教育子女的人，只是从形势上格禁，不让他们接近外在诱惑。《乐记》所说的“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颜色，不留在聪明之中；淫乱的娱乐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心术”，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尤其重要的是端正根本、清理源头，使父兄不做不合礼法的嬉戏，那么子弟自然无从接触耳目。

○陆桴亭论读书

论读书

古时候学习圣贤容易，现在学习圣贤难。只如读书这一项，书籍之多，是古代的千倍。学者如果想要学习成为圣贤，不博学是不行的。然而如果想要博学，那么这些汗牛充栋的书将怎么办呢？偶然想到一种读书方法，将所读的书分为三个阶段。从五岁到十五岁为一个阶段，十年诵读；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为一个阶段，十年讲贯；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为一个阶段，十年涉猎。使学习有渐次，书籍分缓急，或许学者可以由此衡量功夫，朝廷也可以据此来考试士子。应当读的书，大约列在后面。

十年诵读：

小学、四书、五经、周礼、太极通书西铭、纲目、古文、古诗、各家歌诀

十年讲贯：

四书、五经、周礼、性理、纲目、本朝事实、本朝典礼、本朝律令、文献通考、大学衍义、天文书、地理书、水利农田书、兵法书、古文、古诗

十年涉猎：

四书、五经、周礼、诸儒语录、二十一史、本朝实录及典礼律令诸书、诸家经济类书、诸家天文、诸家地理、诸家水利农田书、诸家兵法、诸家古文、诸家诗

以上各种书，能力能兼顾的就兼顾。能力不能兼顾，就略去涉猎，而专攻讲贯。再不然，就去掉诗文。其余经济类书中，或许专习一家。其余则断然在必读之列。或许学者都能成为有体有用的人才。现在天下的精神都耗费在科举应试文章上了，谁肯做真正的读书人？而国家又怎能收到读书的益处呢？

●养正遗规补编序

以往在天津，曾编纂过《养正遗规》，苦于搜罗不广，未能满足愿望。近年来从苏州到南昌，公务之余打开书卷，凡是切合启蒙教育的，都亲手抄录。又得到十种，一并交给刻工印刷。希望幼学的士子，在天真未失时，就不忘记身心共同修治的功夫，以逐渐充实其良知良能的容量。或许不至于高谈心性而沦于空虚，也不至于沉溺记诵而流于俗学。这就是我编纂的微小愿望。

乾隆壬戌年中秋，陈弘谋识于西江使署

●养正遗规补编

诸儒论小学

程畏斋读书分年日程

陈定宇示子帖

王文成公训蒙教约

屠提学童子礼

吕新吾社学要略

张杨园学规

陆清献公示子弟帖

张清恪公读养正编要言

译唐翼修《父师善诱法》

○ 诸儒论小学

弘谋按语：宋代儒者论述启蒙教育的道理，都从根本源头说起。贯通内外，贯穿始终，内容繁多，无法全部收录。这里只摘录那些切合当时弊病的内容，以补充前编所未能完备之处。鲁斋先生，在元代以教化为己任。当时蒙古族的许多学生多有成就。如今看他所说“用人要发挥其长处，教人要针对其短处，顺着他明白的地方，开启他蒙蔽之处”这几句话，已经概括了设立教育的主要纲领了。教育的法则本来具备，实行起来却取决于人。小孩子懂得什么，这是父亲、兄长和老师长们的责任。林致之告诫父亲和老师，其旨意深远。因此一并摘录下来。

译程颐说：古人虽然有胎教和保傅的教育，仍然胜过今天学校乡里的教育。古人从小学习，耳目所接触、所游历的地方，所看到的都是善的，等到长大了没见过怪异的东西，所以容易成就。如今的人从小所看到的都是不善的，刚能说话，就习染污秽邪恶，日日消损磨灭，哪里还有甚么天理。

古人，从孩子能吃东西、能说话就开始教育他。因此《大学》的方法，以预先防范为第一要务。因为人在幼年时，智愚还没有定准，就应当把格言至理，每天陈列在他面前。充满耳朵、充实腹中，久了自然安于习惯，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日复一日，即使有谗言邪说动摇迷惑，也不能侵入了。如果不预先防范，等到稍大一些，偏颇的思虑在内心产生，众人的巧言在外部销熔，想要他纯粹完美，是做不到了。

人们大多认为子弟轻浮俊俏是值得高兴的，却不知道这是值得忧虑的。有轻浮俊俏资质的人，一定要用通晓经学来教育他，使他接近根本，而不让他学习文辞的末节，这样才能矫正他偏颇的资质而恢复他的德性。

不要说小孩子没有记忆力，所经历的事情都能不忘。所以善于养育孩子的人，当孩子还是婴儿时，抚养他让他得到应有的养育，保全他的和气，等到长大了性情就美好。教育他，给他展示好恶有常。就像养狗的人，不希望它登上厅堂，就在它登上厅堂时打它。如果既打了它登堂的行为，又在厅堂上喂它，那么让它听从谁呢？即使每天鞭打它要求它不登堂，也是做不到的。养育异类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朱熹说：古代初年进入小学，只是教他们做事。如礼、乐、射、御、书、数，以及孝悌忠信的事情。从十六七岁进入大学，然后教他们礼仪。如致知格物，以及之所以成为忠信孝悌的道理。

古人小学，养成了小孩子的诚敬，善端显露出来了。然而大学等事情，小孩子不会推演开去，所以又进入大学教育他们。

古人都从小学时学了，所以长大后都不费力。如礼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等到长大，就只理会穷理致知的工夫。而如今从小已经缺失，填补实在困难。但必须庄重恭敬诚实，树立根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等到这些通透了，意念真诚、心志端正了，再慢慢去理会礼乐射御书数。现在没有用处的是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应当理会的。但不先在切身之处，理会得道理，就教考究些礼文制度，又对自己有什么益处呢。

古人小学，教他们做事，便自然养成了他们的心，不知不觉自己就好了。等到渐渐长大，经历更多，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如今的人既没有根本，只去理会许多无关紧要的杂事。千方百计地布置思索，反而害了心。

刘元城有话说，子弟宁可整年不读书，不可一天接近小人，这话极有意味。

陆子寿说，古代教育小孩子，从能说话能吃东西就有教育。以至于洒扫应对之类，都有所练习。所以长大了就容易教导。如今的人从小教做对偶，稍大，就教做虚妄荒诞的文章，都败坏了他们的本性。

《弟子职》说：所受是极，意思是接受学业之后，必须穷究道理到尽头。毋骄恃力，比如依仗气力，想要胡乱打人之类。大概从小就用德行教育他，用崇尚德行不崇尚力量的事情教育他。

东莱吕氏说：教育小孩子应当以正道，不可以让他情欲的窍穴日益开启。

教育小孩子，先教他恭敬谨慎，不轻率，不越级，读书是次要的事。如今有资质的，父兄就教他们科举的文章，不容许不越级。都是因为父兄没有见识，以至于有认为考中一第就是成才的。

鲁斋许氏说：小学内阐明父子之亲，意思是凡为人子、为人妇，幼男与未嫁女子，都应当尽爱尽敬，不敢自作主张，这是侍奉双亲的道理。

凡是人幼小时，不引导端正，后来就难办了。如字画端正楷书之类就是这样。

先生教育小学生，凡是读书疲倦时，就让他们练习拜跪揖让、应对进退的礼节，或者投壶习射，输的人罚读书若干遍。每次讲解书义，不追求多，只肯详细曲折地讲解，如果还没有很领会，就引证设喻，一定让他们通晓才停止。

又常问这一章书义，如果推及自身，今天的事情，有可以应用的吗。大凡希望他们实践，不崇尚空谈。

先生又认为用人与教人不同。用人应当用他的长处，教人应当针对他的短处。所以他教育人，恩情如同父子，道义如同君臣。根据他所明白的，开导他所蒙蔽的，而引导他向善。把握他的动静作息，而张弛有度。谨慎他的萌芽恶念，而防范它。日积月累，不知不觉变化了，日新月异，不知不觉感化了。因此凡是做子弟的，都能自立，被世所用。

林致之说：如今的教读，可以比作古代闾胥族师的职责。它关乎人才风化，作用不可谓不大。务必以身作则，端正心术，修习孝悌，重视廉耻，崇尚礼节，整肃威仪，以树立教育人的根本。遵守教法，端正学业，划分句读，阐明训解，考核功课，以尽教育人的职责。凡是日常间，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道，心术威仪衣服饮食之事，都依照《小学》明伦篇。

译敬身所说的话，以及《童蒙须知》、白鹿洞书院的教条、吕东莱的规约、程董的学则、刘敬堂的规约、真西山的斋规，这些关于考核品德等事务。则应依照胡敬斋先生所续写的《白鹿洞学规》，务必切实地体贴入微，针对学生自身的情况进行开导。就具体事情讨论具体事情，顺应其时机予以点拨指出。根据其动静作息来调节张弛。谨慎防范其恶念的萌芽。

译凡是君子与小人的善恶、义与利的轻重之辨，没有不反复晓谕、恳切开导的，以此启发他们的心志，并责成他们必须践行。用荣耀来激励他们，用羞耻来警诫他们，使他们欢欣鼓舞，一天天趋向于善。这样，人本然的良心得以保全，不至于被破坏。这是当今救世的第一要义。否则，启蒙教育一旦缺失，习惯养成后就难以转变。虽然记得很多，讲得很精妙，写得很出色，但这只是纸上谈兵，实际上对自己毫无益处，甚至放任意气、顺从私欲，掩饰过错、文饰奸邪，败坏常理、扰乱风俗，认为古道迂腐，认为坚守礼法固执，认为廉耻是矫揉造作，这正是古人所说的侮辱圣人之言、不识字的人，怎么能称得上是读书呢？

凡是做老师的，应当把风俗教化放在心上，不要安于常规、沿袭旧习，从而误导后学。我曾听先辈说，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读书；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教育子女。世人之所以终日奔波劳碌，不过是为子孙打算罢了。他们不知道，子孙如果真的贤良，本来就不需要你如此奔波；如果子孙不贤良，那么你终日奔波的结果，恰恰是增加了他们的过错、放纵了他们的欲望，很少有不导致家道败落的。

所以，爱护子女的人，没有比能教育更重要的；教育子女的人，没有比以正道为贵的。只爱而不教育的，固然不能称为爱；教育不以正道为准则的，又怎么能称为教育呢？为什么这么说呢？人家之所以兴盛或衰败，在于礼义的存在与否，以及子孙是否贤良。假如子孙真的贤良，礼义确实明白，那么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仁义、妻子顺从，和气充满厅堂，什么样的富贵能比得上呢？况且这样的家庭，上天助人顺应天道，鬼神暗中保佑，没有不兴盛且伟大的。假如子孙不贤良，礼义不明白，子女忤逆父亲，弟弟傲慢兄长，妻子违抗丈夫，互相残害，愁苦得一天都不得安宁。即使有富贵，又怎么能享受呢？况且这样的家庭，神人共愤，天地不容，没有不衰败且替代的。

为什么做父兄的人，想不到这些，只知道爱子女，却不知道如何爱；只知道留给子女钱财，却不知道留给子女德行。偶尔有知道聘请老师的，也不过是专注于科举应试的文章。又有人因为科举利益来得慢，只谈论记诵和对偶；吏员家的公文往来，不正是在学习杂书吗？至于礼义，则被视为无用的多余之物，从未放在嘴边。像这样，虽然说是在教育，实际上是害了他们，这能称为教育吗？

人立身处世、持家立业，可以依靠并传给后代的，只有礼义。而那些纷纷扰扰的权势利禄，如同烟花过眼，瞬间就消散了，又怎么能是传家久远的东西呢？况且有礼义，即使贫贱，人们也会敬仰；没有礼义，即使富贵，人们也会鄙视。纵观自古以来的历史，多少身为将相的人遗臭万年，而隐居山谷的人流芳百世，原因就在于此。父兄如果识破这个道理，那么教育子弟时，应当让他们看到德行，不应当让他们看到利益；应当让他们致力于仁义，不应当让他们致力于权势利禄；应当让他们以耕读勤俭持家，不应当让他们出入官府，欺公枉法，企图侥幸获取财富。

教育得端正，培养得长久，根基就已经深厚。资质高的，德行器量成就，自然足以辅佐国家、光耀门楣；资质低的，也足以守法循理，保全家业、和睦家庭，不至于有颠覆破败的危险。

所以说，年老而不教育，是家中的不祥；中等资质的人不培养成中等人才，下等资质的人不培养成下等人才，这是贤良的父兄所乐于做的吧。论父兄

○程畏斋读书分年日程

先生名端礼，是元代鄞县人，担任衢州路儒学教授。

现在父兄爱护子弟，并非不知道教育。但要让他们有所成就，十个人中不能有两三个。这难道仅仅是子弟和老师的过错吗？做父兄的人，自己没有确定且长久的见解，子弟还没有读书明理，就让他们学习文章。老师虽然明知不可行，也想通过文章来显示自己，不免迎合心意、曲意顺从。失去次序、没有根本，急于求成却达不到目的，不仅文章不足以称为文章，而且没有一种书能精熟。白白浪费岁月，后悔时已经老了。况且开始学习时就错了，先入为主，终身陷于追求外在的弊端。为人处世而不自知，弊病自然是这样的。孔子的教育，志向、道、德、仁，都排在游艺之前；《周礼》大司徒，将六艺列在六德六行之后，本末的次序，是不可紊乱的。现在的制度选拔人才，以德行为首，经术为先，词章次之，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士人读经，虽然知道以朱子的说法为主，却不知道读书本来自有方法。读书没有方法，仍然不免用语言文字去寻求，作为科举考试的资本。

我不自量力，因此编纂了《读书分年日程》。与朋友共同阅读，以挽救这种弊端。大体上是依据辅汉卿所编纂的朱子读书法修订的。而前代儒者的论述，对此有裨益的，也偶尔选取一二。唉，想要经典没有不精通的，道理没有不明白的，治国之道没有不通晓的，制度没有不考察的，古今没有不知道的，文字没有不达意的，从身心获得的，没有不可以推广用于天下国家的。我私下认为，坚守这个方法，大概本末都不会遗漏，而功夫会有次序。已经得到的不会忘记，而尚未得到的每天增加。玩味思索精熟，而心与理相融合。静时存养、动时省察，而身与道合为一体。德行体现在言语上

译言辞，是可以作为法则并流传给后世的。比较他所取得的成就，难道是世俗那些偏狭片面、只知一隅的学问所能同日而语的吗？鄞县人程端礼书写。

译弘谋按：《论语》首章，标举一个“学”字，接着说“时习”。朱子用“效”字来解释“学”字，说后知的人，一定要效仿先觉者的作为，才能明晓善道而恢复本初。他解释“时习”，说学习不停止，就像鸟儿多次飞翔。虽然学习不专在读书，但做学问的人，如果不读书，那么天地万物的道理，前古后今的事情，就没有途径弄明白。即使空守这本来具有的善性，也不能扩充它以达到极致。而读书不得要领，不尽力去读，随得随失，若有若无，这哪里符合“时习”的意义呢？可以把它视为口耳记诵，而与明善复初的根本任务无关吗？元代的畏斋程氏，推阐阐明朱子的意思，制定了分年日程。本末兼包，首尾连贯。简直是要认识一个字，就明白一个字的意义；读一句，就受一句的益处。明体达用，就在这里了。明朝初年，曾颁布给学宫。

后来的读书人，日益苟且简略，专门从事泛泛涉猎，这本书再也没有人看过了。当湖陆清献公任灵寿县令时，作序并刊印它。认为这不是程氏的方法，而是朱子的方法；不是朱子的方法，而是孔孟以来教人读书的方法。他如此尊崇信奉这本书。现在想要为童子确立为学的根基，以达到极致知能的地步，固然不能离开这个，而另有师法。至于所载抄经读史的各种方法，都非常精要。因为限于篇幅不能全部记载。也因为这本专劝勉童蒙，等到穷究经史时，正可以考证全书而得到它。

八岁未入学之前。读《性理字训》。程逢原增广者。

每天读《字训纲》三到五段。用这个代替世俗的《蒙求》《千字文》，最好。又把朱子《童子须知》贴在墙上，饭后让他记诵一段。

八岁入学之后。读《小学》正文。

每天只读一本书，从幼年到成年都这样。随着日力和资质，从一二百字，逐渐增加到六七百字。日子长、年龄大，可以接近千字罢了。每个大段内，必须分成小段。每个小段，必须看读一百遍。倍读一百遍。又通倍读二三十遍。这样用功。就可以终身不忘。后来凡是读经书都仿照这个。从这说《小学》正文，即《严幼仪》。大概小孩子整天读诵，不仅困倦精神，而且导致习惯悠缓。等到天黑。方法应当刚完成遍数，就暂时休息一会儿，再让他入学。这样可以避免这两种弊端。

日程

一、每天早起，就先自己倍读已读册首的书，直到昨天所读的书一遍。其中一天看读。其中一天倍读。生疏处、错误处做记号，等到夜间补正遍数。其间每天看读，本是为童幼文理不通，错误自己不知道的人设立的。年龄十四五以上的，只倍读。老师在日程空眼簿上标出起止。凡是册首的书烂熟，没有一句生疏错误，才是功夫到了。才可以他日退在夜间，与平日已读的书，轮流倍温。如果没有精熟就突然退混在其他书中，那么温倍逐渐疏远，不得力了。凡是倍读熟书，逐字逐句，要读得缓而又缓，思而又思。使道理与心融洽。朱子所说的精思，所说的虚心涵泳，孔子所说的温故知新，以区别于记问之学的，就在这里了。

读书自须成诵。熟读而不能精思的有之。没有不能记忆而能有得的。从幼年到成年。应读的书很多。现在教读的人。初读生书时，学生强记以塞责，先生以能倍读就停止。过了一段时间逐渐忘记，后来即使加温习，已经需要多读遍数。重费工夫。等到读书逐渐增多，工夫逐渐减少。温习难遍，多有遗忘。接着温理苦难，师生都以为畏难。直到废弃旧书，同于未读。那么前功尽弃。终身没有精熟的书了。看读一百遍，倍读一百遍的方法。似乎迂腐苦难行。不知道一百遍的功夫，中等资质都能熟记。倍读一百遍。尤能牢记，不至于趁口读过。也是收放心的一种方法。又复连前带倍，每天温倍，不费工夫，温书虽多。无虞难遍。这是虽然前头勤苦，而最终在后头收效。前辈常说。读生书。莫待温时熟。说初读时，必使透熟，终身不忘。又说，读温书好像生时读。说已精熟，惟恐趁口读过，必须字字分明，句句体认，如读生书。两句话与程氏所言相表里。总之读一句。熟一句。得寸则寸。那么工夫不致浪掷，终身受用不尽了。

一、老师试倍读昨天的书。

一、老师授本日的正书。假令授读《大学》正文章句或问，共约六七百字，或一千字。须多授一二十行，以备次日或有故，及生徒众，不得即授，可先自读。免致妨功。先计字数。画定大段，老师记起止于簿。点定句读，圈发假借字音，令面读子细正过。于内分作细段，随文义可断处，多不过十句。少约五六句。大段约千字，分作十段，或十一二段，用朱点记于簿。还案，每细段，看读一百遍。倍读一百遍。句句字字要分

译诵读时，速度不可太快。句子结束时，字音要重读，这样句子才算完整。不可添加多余的虚声，导致句读不清楚。而且难以凑足遍数，必须使用数珠或记数板来记录次数。每细读一段达到二百遍后，就用墨笔涂掉朱砂做的记号。然后换读下一段，方法同上。宁可剩下段落不读，也不可省去规定的遍数。仍然要通读大段，加倍诵读二三十遍。一定要等一本书读完，然后再换另一本书，并且不得同时兼读其他书籍，以及减少诵读的遍数。

译一、老师试问昨日已讲授过的书。

二、老师讲授平时已读过的书。不必多，先讲《小学》完毕，再讲《大学》，再讲《论语》。假如讲《小学》这本书，先让每句话都通晓朱子的本注，以及熊氏的解说，以及熊氏的标题。已经通晓后，才让依据所解的字义句意来讲解正文。字要寻求其训诂。注中没有的，让人查《韵会》来求取。不可凭空杜撰以误导别人。宁可采用通俗的说法粗略解释，却不妨碍。既通晓每句话的大义，又通晓每段的大义，就让人自己反复讲述，当面测试，通晓后才停止。久而久之，才觉得文义粗略通晓，能自己讲述，就让人自己看注，沉潜玩味。让人来试讲，更加诘问难倒他，使他明白透彻。如讲《大学》《论语》，也先让人把注讲透，然后依据注意来讲解正文。

三、小学生学习写字，必须在四天内，用一天让人影写智永的《千文》楷字。如孩童初学写字的，先用赵子昂所展的《千文》大字作为格子影写。写一遍过后，再用智永原本影写。每字原本一张纸，影写十张纸。只让人影写，不得爱惜纸张，在空白处让人自己写，以致走样。如此影写《千文》足够后，歇息读书一两个月，用全天的精力，通影写一千五百字，增加到二千、三千、四千字。影写之后，又让人对临，用全天的精力。如此写一两个月，他日才能写得多，运笔如飞，永不走样。大概儒者其他方面的工夫多，所以习字只如此。用笔的方法，双钩，悬腕，让左，侧右，虚掌，实指，意在笔先，笔在字后，这是口诀。想要考校字，看《说文》《韵会》等书。以求音义。偏旁点画，都必须考校正确。

四、小学生不得让人天天作诗作对，虚费日力。如今世俗的教育，十五岁前，不能读记九经正文，都是这个弊端。只让人在习字演文的日子，将已讲的《小学》书作口义，来学习演文。每句话先逐字训释，然后通解一句的意思。又通结一章的意思。相接续作去。明理演文，一举两得。更让人知道虚实死活字。但临放学时，当面嘱咐一对便行，使人略知对偶轻重虚实，足够了。这正是为己为人，务内务外，君子儒，小人儒，所由分别的地方。此心先入者为主，终此生不可夺。

五、单日的夜晚，《大学》让人玩味已读的《大学》。字求其训。句求其义。章求其旨。每一节，十数次涵泳思索，以求通晓。又须虚心以为根本。每正文一节，先考索章句明透。然后摘取章句的旨意。来说明上面的正文。每句话要说得精确成文，抄录旨要。又考索《或问》明透，以参看章句。如遇讲性理深奥精微处，不计数看，直要晓得，记得烂熟，才停止。仍参看诸儒疏解。诸说有异处。标贴以待思问。如引用经史，先儒语，及性理，制度，治道，故事相关处，必须检寻看过。凡玩味一字一句一章，分看合看，要析之极其精，合之无不贯。去了本子，信口分说得出合说得出，于身心体认得出，方为烂熟。朱子的训诫，先要熟读。须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道是，更须反覆玩味。说的就是这个。不必多，《论语》只看得一章二章三章，足够了。只要。自得。先说的，要极其精通。其后未说的，一节易一节，工夫不难了。只要记得。《大学》完毕。再《论语》。再《孟子》。再《中庸》。灯火起中秋，止端午。或生徒多，参考之书难遍及，则参差双只夜以便之。

六、双日的夜晚加倍诵读。只一遍。加倍诵读一二卷，或三四卷，随力所至。记号起止，以待后夜续读。凡温书，必要加倍诵读。才放看读，永难再倍，前功废矣。如防误处，宁以书安于案，疑处正之，再加倍诵读。加倍诵读熟书时，必先加倍诵读本章正文毕，以目视本章正文，加倍诵读尽本章注文，就思玩本章理趋。此法不惟得所以释此章之深意，且免经文注文，混记无别之患。如加倍诵读忘处，急用遍数补之。凡已读书，一一整放在案，周而复始，以日程并书目，揭之于壁。夏夜浴后，露坐无灯，自可加倍诵读。

七、随双只日的夜晚，附读看玩味性理书。性理毕，再治道。再制度。如《大学》失时失序。当补《小学》书者，先读《小学》书数段。仍详看解。字字句句，自要说得通透，才停止。《小学》书毕，读程氏《增广字训纲》。再看《北溪字义》，《续字义》。再读《太极图说》，《通书》，《西铭》，并看朱子解，及何北山发挥。再读《近思录》，《续近思录》。再看《读书记》。《大学衍义》。《程子遗书》《外书》。《经说文集》。《周子文集》。《张子正蒙》。《朱子大全集》《语类》等书。或看或读，必详玩潜思，以求透彻融会。切己体察，以求自得。性理紧切书

译这些内容，都记载在这里。阅读的人，应当按照轻重先后的顺序来遵循。有应当记取的内容，仍然要分类摘录。至于治国之道，也可以参见《西山读书记》和《大学衍义》。

译首先依据之前的日程安排，按顺序分配到每一天，确定具体的项目，写成空白的表格，刻制成印版，让每个学生各自准备一本册子，作为记录用功情况的凭证。第二天早上，在老师面前进行测验，亲自用笔勾销已完成的项目。老师再亲自将当天讲授内容的起止范围标注在册子上。这样每天就有固定的规范，精力就能从容不迫。积累日子成为月份，积累月份成为年份，师生都可以自我考核。如果施行于学校的公共教育中，尤其便于主管部门约束考察。小学阶段读经、习字、演文，必须分配在不同的日子。读经必须用三天。习字和演文，只用一天。根本原因是想利用这里读书的日子，让小学生练习写字和口述小文的义理，想要让他们打开写作的门路，所以不能推迟。假如小学的册子有一百张，用七十五张印刷读书日程，用二十五张印刷习字演文的日程，可以使用二百天。至于大学阶段，只印刷读经的日程。等到四书的本经和传注都读完，开始做第二卷的工程时，才印刷分日阅读史书的日程。读完，再印刷分日阅读文章的日程。读完，再印刷分日写作的日程。它们的先后次序，分日的轻重缓急，绝对不可混乱。人如果依照这个方法，读完十几个册子，就成为大儒了。将来也必须自己填写，用来自我检束，那么岁月就不会虚度了。现在将已经刊定的空白表格样式，附在第二卷后面。学者如果真能刊印册子每天填写，功效自然就会显现。

小学的书读完。

接着读《大学》的经传正文。读书、加倍温习、讲解、习字、演文，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接着读《论语》正文。

接着读《孟子》正文。

接着读《中庸》正文。

接着读《孝经刊误》。读书、加倍温习、讲解、习字、演文，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接着读《易经》正文。读书、加倍温习、讲解、习字、演文，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六经的正文，依据程子、朱子、胡氏、蔡氏的句读，参照廖氏及古注，陆氏的音义，贾氏的音辨，牟氏的音考。

接着读《尚书》正文。

接着读《诗经》正文。

接着读《仪礼》，以及《礼记》正文。

接着读《周礼》正文。

接着读《春秋》经，以及三传正文。

前面从八岁开始，大约用六七年的功夫，那么在十五岁之前，小学的书、四书、各种经书的正文，都可以全部读完。既然每段细读一百遍，加倍读一百遍，又通读加倍的大段。早上加倍温习册子开头的书，晚上按顺序通读加倍温习已读过的书，遵守这个方法绝对没有不熟练的道理。

从十五岁立志求学的年纪，就应当崇尚志向。做学问以道为志向，做人以成为圣人为志向。从此依照朱子的方法读四书的注疏。如果在十五岁之前，用功失时失序的，只从这时开始。就读《大学章句或问》，仍然兼补小学的书。

读《大学章句或问》。

一是读书、加倍温习，所读的字数，分段看读一百遍，加倍读一百遍，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一是夜间玩味思索加倍读已读过的书，玩味思索阅读性理书，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接着读《论语集注》。

接着读《孟子集注》。

接着读《中庸章句或问》。

接着抄读《论语或问》中符合《集注》的内容。

接着抄读《孟子或问》中符合《集注》的内容。

接着读本经。各种经书都有抄读的方法。详见全书。

前面从十五岁开始，读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性理诸书。严格遵守读书法六条。大约有三四年的功夫，昼夜专心治学。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实学，而不以一毫计功谋利的心扰乱它。那么恭敬和义理就确立了，存养省察的功夫就严密了。学者终身的大本树立起来了。

四书本经既然明白之后，从此每天看史书。仍然在五天内专门分出两天，加倍温习玩味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加倍温习各种经书的正文。夜间阅读玩味性理书。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看《通鉴》。看《鉴》读文学文，讲解都精要，详见全书。

一是分日加倍温习玩味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以及各种经书的正文，夜间阅读玩味性理书，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接着读韩文。

一是六天内分出三天，加倍温习玩味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各种经书的正文，以及温习看史书，夜间阅读玩味性理书，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接着读《楚辞》。

一是分日加倍温习玩味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各种经书的正文，温习看史书，夜间阅读玩味性理书，像前面的方法一样。

《通鉴》、韩文、《楚辞》，既然看完读完之后，大约才二十岁，或者二十一二岁。仍然以每天早饭前，循环加倍温习玩味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各种经书的正文，温习看史书，温读韩文《楚辞》之外，用二三年的功夫，专门努力学习作文。既然有学识，又知道文体，什么文章不能作呢。

学习作文。

作科举文字的方法。用西山法。

阅读近经问文字九天。作一天。

阅读近经义文字九天。作一天。

阅读古赋九天。作一天。

阅读制诰表章九天。作一天。

阅读

译查看策论九日。当作一日。

一仍按每日早饭前，加倍温习四书经注或问、本经传注、诸经正文，温习史书，夜间考索制度书，温习性理书，如前法，

译专门用两三年时间学习工文之后，才二十二三岁，或者二十四五岁，从此就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三场考试既已准备妥当，接着就应当研习其余的经典，以及写作古文。其余经典应当合读、合看的各种书籍，前面已经提及。我私下认为，通晓四书及本经，必须采用朱子的读书方法。必须专门用三年的功夫。晚上只兼看性理方面的书籍，并且不得夹杂其他书籍。必须专注于读经。准备空白簿册，每天填写以自我考核。阅读史书和学习写文章，必须在三年之后。又必须选择朋友，推行蓝田吕氏乡约的条目。使得德行学业互相劝勉，过失错误互相规劝。那么学者平日里都知道崇尚实行，只怕得罪乡里的评价。那么读书就不流于空谈，而士人的风气就淳厚了。一定要像这样，然后才可以向上符合科举制度的要求，经义通明、品行修养，乡里称赞他的孝悌，朋友信服他的信义之实，大概贤才兴盛而治理教化兴起也就有望了。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古时候，大司徒用乡三物来教导万民，然后选拔推荐他们。没有不经过教导就可以选拔推荐的。当今圣朝科举制度明经，一以程朱学说为主。使得经术、理学、举业三者合一，以开启有志于道之士的心志，这确实是今日学者的极大幸运。只是当今学校教法尚未确立，不过是随从其老师所知道、所能做的，以此作为教学的内容。凡是读书，才拿着书卷打开，就已经打算用作科举文章的材料。这就是还没有明白道理，就已经计较功利；还没有端正正义，就已经谋求私利。起初不过是因循苟且，失去了先后本末的适宜罢了。哪里知道这实际上是儒者中君子与小人的分野所在，它对士人风气的危害，竟然如此之大。唉，先贤教导人格的格言大训，为何被置于无用之地呢？冒昧地写在这里，以供负责教养的人取用。

以上分年的日程，一律依据朱子的意思修定。这样读书学文都能完成，才二十二三岁，或者二十四五岁。如果加紧课程，又未必等到这个时候。即使前面所说的失去时机、错乱次序的情况，也不过再增加两三年罢了，大致也在三十岁之前都能完成。世上那些急于求成、走捷径，失去先后本末次序的人，虽然说是读书作文，却到老一无所成，可以由此观察了。这种方法似乎迂腐空阔，但能收到必然的功效，就像种植庄稼收获一样。

读经日程 年 月 日 某人

一早命令加倍诵读从册首已读之书到昨日之书一遍，如果太长则分段起止。

一面面试加倍诵读昨日之书。

一面讲授当日之书，计算字数以大致分段，将大段分为小段，令朱笔计算段数，每小段令其读正句读字音，再讲解文义。

令每小段先看读百遍，即又加倍诵读百遍，次数够了挑试加倍诵读、加倍讲解，墨笔销去朱笔标记，后段如前段，次数够了令其通篇作为大段加倍诵读、挑试起止。

挑试夜间已玩索之书起止。

一面讲授讲解已读之书，就令其反复讲解大义，面试起止。

单日之夜玩索已读之书起止，又玩索性理书起止。

双日之夜按顺序加倍诵读平日已读之书一遍起止。

又加倍诵读性理书起止。

令闲暇之日仿照定本点句读、圈发字音。凡是书中忘记之处，朱笔标记即补熟，墨笔销去。

读看史日程 年 月 日 某人

五日一周，详见工程。

一日按顺序加倍诵读四书经注或问一遍。

按顺序加倍诵读经正文。

夜读看性理书并温习。

一日按顺序加倍诵读本经传注一遍。

按顺序加倍诵读经正文。

夜读看性理书并温习。

一日看读说记通鉴。

参合看史。

夜仿点史考释文。

一日看读说记通鉴。

参合看史。

夜温记史。

一日看读说记通鉴。

参合看史。

夜温记史。

日填起止。

小学习字演文日程 年 月 日 某人

读经四日内分一日，详见工程。

一早令加倍诵读从册首已读之书到昨日之书一遍，如果太长则分段。

令影写智永千字文楷书，约一二十纸，写五七次换一种字体。

以已读说的小学书作口义，呈交批改后上簿。

讲解认识记忆字门类、平反、虚实、动静等。

渐渐长大后学习切韵、考字始音、偏旁音义、假借等。

一夜按顺序加倍诵读已读之书一遍。

日填起止及所看所作。

陈定宇示子帖

先生名栎，字寿翁，元延佑时人，休宁人。

弘谋按：教与学，原本不是两件事。《礼记》说教学相长，横渠先生也说，教小童有四益，大概设立诚心而行，有益于人，即取益于己。此篇即教即学，朴实典要。至于教以亲近师长、选取朋友，教以勤谨，没有一句泛泛而谈，可与朱子训子从学帖参看。已刊入《小学》后。

我本不欲遣你外出，偶遇机会，故如此。你须是自卓立，自求长进，不可如前悠忽。

幸遇亲家执敬老师，重厚典刑，可以取法，姊夫

译子静先生学识渊博、修养高洁，可以向请教以获益。他喜爱文字，喜爱谈论，随手记录，回家后要看，仲文不仅是有益的朋友，实在足以做你的老师。他的话，要一一谨慎地遵守并努力实行，永远不会有失误。

译如今接受了人家子弟的托付，必须以教导学生为急务。自己的事情，暂且放缓。然而教导别人读书，就如同自己读书；教导别人写文章，就如同自己写文章；教导别人解释书义，就如同自己解释；教导别人熟记，就如同自己熟记。教导别人就是教导自己，如此努力践行，不仅别人有长进，我自己也自然有长进。教导年幼的孩童，虽然他们不能全部理解，但我自己却不能不弄清楚。必须每天随着学生所上的书本，逐段自己解释。不可只读句读，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像和尚念经一样。

每天早起晚睡，不要随意外出，也不要与人闲聊惹是生非。对待学生，一定要神色庄重端正。这样，就绝不会遭受侮辱。必须勤奋而有恒心，谨慎而不敢轻率。能够守住“勤”和“谨”这两个字，就万无一失。言语要简练得当，从容而清晰，最不要夸张荒诞。学生的学业，要与家长商量，每个人制定一天的日程，并且每天严格遵守。

○王文成公训蒙教约

王公名守仁，是明代浙江余姚人，学者称他为阳明先生，被封为新建伯，配享孔庙。

弘谋按：《诗》《礼》的教育，是圣人门庭首要重视的，难道只是针对童子吗？但是童子知识刚刚开启，志向趋向尚未确定。天性良知容易触动，对理义的理解还不深。用诗歌来吟咏，那么在吟咏之间，抑扬反复，言语容易进入内心。而礼，是用来巩固人的肌肤关节、约束筋骨，使人在规矩之中，让奢侈放纵的习气，从幼年起就逐渐消除。近世的师生，大多认为歌唱诗歌、练习礼仪是迂腐的。阳明先生反复论述，意义深切啊。只是礼不外乎冠、婚、丧、祭、乡、相见这六项，长久以来都有成书，都应当学习。只有诗歌种类不一。我认为为童子考虑，应当选取那些关乎伦理性情，而又容易理解、容易遵从的。偶然看到……（此处原文有乱码，略去）赞叹他用意之善，对诗教有功，因此采集了数十首附在后面。可以歌唱的，正不止这些。至于其他如风云、月露之类的诗，雕琢虽然精巧，但对性情无益，这些不必歌唱。至于那些靡靡之音，等同于郑卫之音，实在是童子迷惑心性的毒药，这些万万不可歌唱。

古代的教育，是教人以人伦。现在教导童子，只应当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为要务。其栽培涵养的方法，则应当诱导他们歌唱诗歌，以激发他们的志意；引导他们练习礼仪，以严肃他们的威仪；讽诵他们读书，以开启他们的知觉。现在的人往往认为歌唱诗歌、练习礼仪，是不切实际的要务。这都是世俗庸俗鄙陋的看法，哪里足以知道古人设立教育的意图呢？大抵童子的性情，喜欢嬉戏游玩而害怕拘束检点。就像草木刚开始萌芽，使其舒畅则枝条通达，摧残它则衰败枯萎。现在教导童子，一定要使他们趋向鼓舞，内心喜悦，那么他们的进步自然不能停止。所以凡是诱导他们歌唱诗歌的，不只是激发他们的志意而已，也是用来宣泄他们跳跃号叫的情绪于咏歌之中，抒发他们幽郁结滞的情感于音节之中。

引导他们练习礼仪的，不只是严肃他们的威仪而已，也是用来在周旋揖让中，动荡他们的血脉；在拜起屈伸中，巩固束缚他们的筋骨。讽诵他们读书的，不只是开启他们的知觉而已，也是用来在沉潜反复中存养他们的心，在抑扬讽诵中抒发他们的志向。这大概是先王设立教育的微妙意图。如果近世训导蒙童的人，只督促他们句读和课业仿写，要求他们检束，却不知道用礼来引导他们；追求他们的聪明，却不知道用善来涵养他们。鞭打捆绑，像对待囚犯一样。他们把学校看作监狱而不肯进入，把师长看作仇敌而不愿相见。窥探躲避掩盖，以遂行他们的嬉戏游玩；设置欺诈掩饰诡辩，以放纵他们的顽劣鄙陋。偷薄庸劣，日趋下流。这大概是驱使他们向恶，却要求他们向善，怎么可能得到呢？

每天清晨，众学生参拜揖让完毕。学师依次遍问众学生，在家所以爱亲敬长的心，有没有懈怠疏忽，未能真切？温凊定省的适宜，有没有亏缺，未能实践？往来街衢，步趋礼节，有没有放荡，未能谨慎整饬？一应言行心术，有没有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笃敬？众童子务必各自如实回答。有错误就改正，没有就加以勉励。学师又随时就事，曲折地教诲开导。然后各自退下，就座学习。

《论语》中的弟子章，是千古蒙养的最高准则，现在的人把读书当作科举所崇尚的，只知道专门重视学习文章，即使有时在读书作文之外，偶尔涉及敦本力行，但终究不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意思。阳明先生这个方法，在每天清晨，将孝悌谨信等事，逐一询问登答，然后就座学习，师生之间，花费时间不多，未曾妨碍诵读。而每天如此，作为弟子的，都知道现在的日用常行，就是切要的日程功课。经过一番提问，便有一番领悟，便增加一番劝戒，与弟子章吻合。以此为圣门蒙养的流派，是可以的。

凡是歌唱诗歌，必须整理仪容安定气息。使声音清朗。均审其节调。不要急躁。不要放荡喧嚣。不要气馁恐惧。久了则精神宣畅，心气和平。每所学校分为四班，每天轮流一班歌唱诗歌，其余的都就座，收敛神色严肃倾听。每五天，则总四班依次歌唱。

凡是练习礼仪，必须澄澈心思严肃思虑。审察其仪节

译观察他的仪容举止。不要疏忽懈怠，不要沮丧惭愧，不要直率粗野。举止从容而不失之迂腐迟缓，修身严谨而不失之拘谨局促。时间久了，体态容貌就会熟练自然，道德品性就会坚定稳固了。童生们的班次安排，都如同吟诵诗歌一样。每隔一天就轮流一个班次练习礼仪，其余的都在座位上，收敛神色，严肃观看。练习礼仪的日子，免除他们的课业仿写。每十天，就将四个班次依次轮流练习一遍。按说礼仪就是指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丧礼只需要讲解明白即可。至于冠礼、婚礼、祭礼这三项，先讲解演习熟练，然后依次学习其中更重要的。或者不练习婚礼，而增加乡饮酒礼、士相见礼，那就更完美了。

译凡是教授书籍，不在于数量众多，只贵在精熟。衡量学生的资质，能读二百字的，只可教一百字。常使精神力量有余，就没有厌弃痛苦的祸患，而有自得的美好。诵读的时候，务必让专心一意，口诵心记。字字句句，反复推究。抑扬它的音节，宽舒它的心意。久了就义理礼法融会贯通，聪明一天天开启了。

每天的功课，先考核品德，其次背书诵书，其次练习礼仪，或者做课业仿写，其次复诵书讲解书，其次歌诗。凡是练习礼仪歌诗之类，都是用来常存童真之心，使他乐于学习不疲倦，而没有空闲去涉猎邪僻。教育者知道这个，就知道如何施行了。

附歌诗

咏史 班固 孟坚

三王的德行越来越淡薄，只有后代使用肉刑。太仓令犯了罪，被押解到长安城。

自己恨身体没有儿子，困顿危急独自孤苦。小女儿痛惜父亲的话，死者不能复生。

上书到宫门下，思念古人歌《鸡鸣》。忧心摧折破裂，晨风扬起激越的声音。

圣明的汉朝孝文帝，怜悯地感动于至情。百个男子多么昏庸，不如一个缇萦。

豫章行 曹植 子建

鸳鸯自然亲近，不如比翼鸟相连。他人虽然结盟，骨肉天性如此。

周公穆康叔，管蔡则流言同气相残。子臧让出千乘之国，季札羡慕他的贤德。

木兰歌 无名氏

唧唧复唧唧，木兰对着门织布。听不见织机声，只听见女子叹息。

问女子想什么，问女子忆什么。女子也不想什么，女子也不忆什么。

昨夜看见军帖，可汗大规模征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父亲的名字。

父亲没有大儿子，木兰没有长兄。愿意去买鞍马，从此替父亲出征。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早晨辞别父母去，晚上宿在黄河边。听不见父母唤女儿声，只听见黄河流水鸣溅溅。

早晨辞别黄河去，晚上到达燕山头。听不见父母唤女儿声，只听见燕山胡骑鸣啾啾。

万里奔赴战事，关山跨越像飞。寒气传递金柝，寒光照耀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在明堂。

记功十二转，赏赐百千多。可汗问想要什么，木兰不用尚书郎。

愿借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脱身便捷，有智慧的女子。

父母听说女儿来，出城互相搀扶。阿妹听说姐姐来，对着门整理红妆。

小弟听说姐姐来，磨刀霍霍向猪羊。

打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下我战时袍，穿上我旧时裳。

对着窗整理容颜鬓发，挂镜贴花黄。出门看伙伴，伙伴开始惊惶。

同行十二年，不知道木兰是女郎。十二年苦心，从伙伴口中点出。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在地上跑，怎么能辨别我是雄是雌。

哀王孙 杜甫 子美

长安城头白头乌，夜飞延秋门上呼。又向人家啄大屋，

屋底达官走避胡。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待同驰驱。

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点题，问之不肯道姓名，

但道困苦乞为奴。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

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豺狼在邑龙在野，

王孙善保千金躯。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忠爱宛然。

昨夜春风吹血腥，东来橐驼满旧都。身落贼中，情景如是。

朔方健儿好身手，昔何勇锐今何愚。窃闻太子已传位，

圣德北服南单于。花门面请雪耻，慎勿出口他人狙。狙，窃听也。

哀哉王孙慎勿疏，五陵佳气无时无。明知唐祚未绝，不徒作慰籍语。

忆舍弟 于逖

衰门少兄弟，兄弟惟两人。一起凄然。饥寒各流荡，感念伤我神。

夏期秋未来，孰知无他因。不怨别天长，但愿见尔身。

茫茫天地间，万类各有亲。安知尔与我，乖隔同胡秦。

何时对形影，愤懑当共陈。

符读书城南 韩愈 退之

木材符合规矩，在于梓匠轮舆。人能成为人，因为腹有诗书。

诗书勤奋才有，不勤奋腹空虚。欲知学习的力量，贤愚同一初。

由其不能学

译所得的俸禄于是与邻里不同。两家各自生了孩子。幼儿时聪明灵巧十分相似。

稍大些聚在一起嬉戏，没有区别，如同同队的鱼儿。到了十二三岁，才情渐渐显露出差异。

二十岁时逐渐变得乖张不同，清澈的水沟映照着污浊的沟渠。三十岁时骨骼定型，于是一个成了龙，一个成了猪。

译飞黄腾达远去，不能顾念蟾蜍。一旦成为马前卒，鞭打背部生出虫蛆。一旦成为公卿宰相，居住在深邃的府第中。问他们为何如此，是因为学习还是不学习呢？金玉璧玉虽是重宝，废弃不用难以储藏。学问藏在身上，人在则有余。君子与小人，不取决于父母。没见公卿宰相，出身于犁锄之间。没见三公之后，寒饥出门无驴。文章难道不珍贵，经书训诫才是灾荒后的农田。积水没有根源，早晨满溢晚上就干涸。人不通晓古今，如同马牛穿着衣襟。行为陷入不义，何况指望获得名誉。时值秋天积雨初晴，新凉进入郊野废墟。灯火稍可亲近，书卷可卷可舒。难道不早晚思念，为你珍惜光阴。恩义有相冲突，作诗劝你犹豫。

游子吟 孟郊 东野

慈母手中的线，游子身上的衣。临行前密密缝制，担心迟迟不归。谁说寸草之心，能报答三春的阳光。

雉将雏 王建 仲初

野鸡吚喔叫，雏鸟出壳。羽毛斑斑，嘴喙啄啄。学飞未得一尺高，还跟着母亲行走环绕母亲脚边。麦垄浅浅难以遮蔽身体，远去眷恋雏鸟低飞怕人。时时在土中拍打两翅，引导雏鸟吃虫不相离。

燕诗示刘叟 叟有爱子，背叟逃去，叟甚悲念之，叟少年亦尝如是，作燕诗以谕之， 白居易 乐天

上面有双燕，翩翩雄与雌。衔泥在两椽之间，一个巢里生了四个孩子。四个孩子日夜长大，索食声孜孜不倦。青虫不易捕捉，黄口无饱期。嘴爪虽欲疲惫，心力不知疲倦。片刻间千次往来，还怕巢中饥饿。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一旦羽翼长成，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燕燕尔勿悲，尔当返自思。思尔为雏日，高飞背母时。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

四时读书乐 四首 朱熹

山光照槛水绕廊，舞雩归咏春风香。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惟有读书好。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春

新竹压檐桑四围，小斋幽厂明朱曦。昼长吟罢蝉鸣树，夜深烬落萤入帏。北窗高卧羲皇侣，只因素稔读书趣。读书之乐乐无穷，援琴一奏来熏风。夏

昨夜庭前叶有声，篱豆花开蟋蟀鸣。不觉商意满林薄，萧然万籁涵虚清。近床赖有短檠在，趁此读书功更倍。读书之乐乐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秋

木落水尽千崖枯，迥然吾亦见真吾。坐对韦编灯动壁，高歌夜半雪压庐。地炉烹泉然活火，一清足称读书者。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梅花天地心。冬

过林黄中食柑子有感 学宛陵先生体 陆游 放翁

博士得黄柑，甚爱不忍擘。持奉太夫人，远附海上舶。故山饶氛雾，可使酒杯窄。岂无荔枝好，餍饫恐不摘。相去三千里，无异娱旁侧。乃知母子意，更远未尝隔。我昨往见君，从容弄书册。药分腊剂香，茶泛春芽白。主意顾未厌，筐筥自搜索。敢谓甘旨余，亦及此下客。霜苞才三四，气可压千百。重是慈孝物，不敢吐其核。甘寒虽绕齿，悲感已横臆。半生无欢娱，初不为湮厄。尔有母遗，繄我独无，

感事示儿孙 陆游

人生读书本余事，惟要闭门修孝弟。畜豚种菜养父兄，此风乃可传百世。我闻长安官道傍，至今人指魏公庄。北方俗厚终可意，一字不识勤耕桑。

宿彭山县终夜有声 陆游

木欲静，风不止。子欲养，亲不留。夜诵此语涕莫收，吾亲之殁今几秋。尚疑舍我而远游，心冀乘云返故邱。再拜奉觞陈膳羞，陶盎冶米声叟叟。木甑吹香浮浮，芼姜屑桂调甘柔。稚鳖煮臛长鱼，夜敷枕席视衾裯。晨起

译将衣物皮裘装入箱笼。唉，这志向终究无法实现。有话想说却无人听闻，只能沉入九泉之下的幽暗。

岁末北风呼啸，吹打着松楸树。唉，为了谋生而奔波万里。

训子 许衡 鲁斋

译干戈肆意，战乱弥漫。无人能挽救时局的艰难。中原大地最终失去了统治者。沧海变成了飞扬的尘土。

我自我估量有什么才能。只能保全乱世后的性命。遗留的芬芳承袭自远祖。暗中的道理出自先人。

俯仰之间心意油然而生。这种快乐难以比拟。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备。心中却有天地般的春意。

况且面对你们两个儿子。哪里还会知道我的贫穷。

大儿子希望像古人那样淳朴。小儿子希望像古人那样真诚。我生平亲近的人多经历辛苦。

希望你们经历的苦辛超过你们的亲人。身处田间地头要想着辅佐君主。身在朝廷要想着救济百姓。

只期望磊落的忠信长存。不要图谋苟且求取功名。这些话大概可以写在衣带上时刻提醒。

山中梦母 刘宗远

霜月照在屋壁上。霜风涌起江中的波浪。整夜无法入睡。翻来覆去思绪万千。

忽然梦见我的母亲到来。清晰地走过山丘。只问儿子衣服是否单薄。话语简短来不及说其他。

儿子寒冷还可以忍受。母亲在地下情况如何。

勉学诗 方孝孺 正学

不要驱赶屋上的乌鸦。乌鸦有反哺的诚意。不要烹煮池上的大雁。大雁的行列如同弟兄。

观察飞禽走兽的类别。转而看见天地间的真情。人生处于骨肉亲情之中。为何心中不能平静。

农家的一次聚散。草木因此枯萎或繁荣。我希望在三春之日。阳光照耀着紫荆树。

同根而生并蒂开放。和乐地共同生长。

爱日堂 方孝孺

白日美丽地照耀青天。早晨从扶桑升起傍晚落入虞渊。堂上有父母满头白发。

坐着看白日流逝心中茫然。长绳无法系住时间。急促的光阴如流动的河水。

羲和羲和停下你的鞭子。高堂一日如同千年。

游子吟 袁凯 景文

游子行走万里。父母的心也随之牵挂。陆路行走有虎豹。水路行走有蛟龙。

盗贼欺凌弱小。风霜露气趁着寒饥侵袭。谁说高堂安稳。其中充满万种险阻危难。

寄语乡里的年轻人。父母在世不要远离。

望月思亲为韦谧作 沈周 石田

韦郎五岁失去了母亲。依靠父亲存活还不知道痛苦。长大后只见父亲不见母亲。

想入地寻找却无门路。仰头看见残缺的月亮。像我一样只见到父亲。

明天又是月圆之时。死去的人怎么能再这样。

常常看见月亮就断肠。上天或许哀怜降下风雨。

萱庭春意为胡景仁作 无名氏

春庭种植萱草春日漫长。春风吹动衣服春酒飘香。闭门读书母亲在堂。

百亩稻田五亩桑田。萱草能让人忘忧。没有忧愁可忘。

早晨的羹汤需要调制不需要鲤鱼。媳妇善于侍奉婆婆婆婆自然欢喜。

小孙子来来往往在花下嬉戏。千万不要伤花失去婆婆的心意。

○屠提学童子礼

公名羲时，是宣城人，明朝嘉靖年间进士，曾任浙江提学副使，

《易经》说，蒙昧时以正道养育，是圣人的功业，而养育正道没有比礼更重要的。大概人之所以失去正道，从而背离圣人的道路，大多是因为在童年幼年时。没有听闻礼教。那么耳目手足，没有遵循的准则，行动停止言语沉默，没有约束。等到他们长大，沿袭习惯苟且偷安，顺从私情放任意气。就像决堤的水。无法堤防，已经放开的枝条，无法盘曲郁结，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因此朱子的《小学》，必定先讲洒扫应对的礼节，程子说这就能够通达天德，确实不是虚妄。世间的父兄，既把姑息溺爱当作恩惠。而做老师的，每天忙碌以课程为急。所以一切礼教，废弃搁置不讲，儿童依靠什么呢。这里依据《曲礼》、《内则》、《少仪》、《弟子职》等篇章。附带诸儒训导儿童的重要话语，编辑成《童佣Y》。

弘谋按：童子的礼节，集中前编已经记载了。这篇从饮食坐卧，到待人接物，都有法度。比起前面的各条，更为切近。是童子一天也不能没有的。所规定的仪节，全都依据礼经，不是凭空臆造。童子遵循并学习它，内心就安定了。用来约束身心的就在这里，用来引导他们爱亲敬长的，也在这里了。

早晨起床，就应当洗脸梳头来修饰仪容。凡是洗脸，必定要用巾帕遮护衣领，卷起两袖，不要让水沾湿。梳头，必定要使头发光亮整齐，不要散乱。但必须崇尚朴实典雅，不能做出市井浮薄的姿态。

凡是穿衣服，常加爱护。饮食时要照管。不要让食物点污。走路时要看顾，不要让泥土弄脏。遇到服役劳作，必定脱去上衣，只穿短衣，以便做事。有污垢、破损，必定洗涤缝补，以求完整洁净。整理衣服要挺直，束带要紧。不要让衣服偏斜宽缓。上自发髻，下至鞋履，都要加意修饰，使其与礼仪容貌相称。在闲居及盛夏时，尤其应当矜持，不能袒露身体。能这样，即使穿着布衣素服，也自然可观。当今世上的父母，让子女的衣履华丽，却不能以礼约束他们，终究又有什么益处。

凡是拱手的方法，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大拇指。左手小指指向右手腕。右手四指都伸直

译用左手的大拇指朝上。用右手覆盖在胸前。手不可紧贴胸口，必须让手稍微离开一寸左右。《礼记》中称手的仪态要恭敬，童子拱手有特定的规范，这样拜揖的礼仪，才可以循序渐进地学习。

译凡是作揖时，双脚稍微分开，站立就稳固。必须伸直膝盖，弯曲上身，低下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圆拱着向下。凡是向尊长作揖，手举到眼睛的高度再放下。向长辈作揖，手举到嘴巴的高度再放下。向平辈作揖，手举到胸口的高度再放下。手随着身体抬起，在胸前交叉。

凡是下拜的方法，先作一个揖稍微后退，再作一个揖，随即俯身趴下。双手同时按在地上，先跪下左腿，再弯曲右腿。叩头至地，随即起身，先抬起右腿，双手同时按在膝盖上，再抬起左腿。仍然先作一个揖然后再拜。仪态风度以详尽缓慢为恭敬，不可急躁。

低头拱手。稳稳地跪下双膝。腰应当挺直竖立，不可蹲坐。以此来表示恭敬。跪拜，是晚辈侍奉尊长的常礼。请问、献物、进言，都应当长跪。如果尊长有不满或怒色，不等呵斥，就先跪下听候教诲责罚，

凡是站立，必须拱手端正身体，双脚并拢。必须顺应所站的方位，不得歪斜。如果身体靠近墙壁，即使困倦，也不得倚靠。

凡是坐，必须安定身体端正坐着，收拢双脚拱手。不得仰躺倾斜，倚靠几案席子。如果与人同坐，尤其应当收敛身体庄重严肃，不得横伸手臂，以致造成妨碍。

凡是走路，双手笼在袖内，缓步徐行。抬脚不可太宽，不得左右摇摆。以致晃动衣裙。眼睛必须常看脚下，恐怕有差错。登高必须用双手提起衣服，以防倾倒跌倒。那种甩臂跳脚的行为，最为轻浮，平常应当收敛。寻常行走，以从容为贵，如果见到尊长，又必须致敬快步前行，不可太慢，

凡是童子平常应当闭口静默，不得轻率说话。如果有话要说，必须声音低平，不得喧哗吵闹。所说的话，必须真实有据，不得虚妄欺骗。也不得傲慢诋毁他人，以及轻率议论人物长短。像市井粗俗、戏谑无益的谈话，尤其应当禁绝。说话，是人容易放纵的，如果有所敬畏收敛，那么久而久之也可以变得简略沉默。现在的父母，看到孩子资质聪慧的，在学说话的时候，往往引导他们习惯世俗轻便的谈话，以此互相取乐，这种习性一旦放纵，必定不可挽回，这是教导他们不谨慎言语，切应当禁止。

凡是视听，必须收敛精神，常使耳目专一。眼睛看书，就一心一意在看书，不可侧视别处。耳朵听父母训诫，和老师讲论，就一心一意承受，不可杂听其他言语。那些不是看书听讲的时候，也应当凝视收听，不要让这颗心向外驰骋。童子聪明刚开始开启，发于耳目。耳目没有防备禁止，那么聪明就被外物所诱惑。而心就不存在了。所以启蒙教育者要谨慎。

凡是饮食，必须收敛身体离开案桌，不要让身体靠得太近。从容地举起筷子，依次放在盘中。不要导致急促，把菜肴拨乱。咀嚼不要发出声音。也不得放纵自己的喜好，贪求多吃。安放碗筷，都应当加意照顾，不要让失误掉在地上。不是节日假期，以及尊长命令，不得饮酒。饮酒也不过三杯。礼仪始于饮食，君子对此谨慎。童子对于饮食，尤其容易放纵而失礼。只有父母不要溺爱，而给予节制。师长不要避嫌怨恨，而用礼仪教导他们。这不仅能够培养德行，也能够培养精神，这是最重要的，

以上是初步检束身心的礼仪。

用木盘盛水，这是《弟子职》中所说的“凡拚之道”。把水盛在盘里，拚音偾。左手拿着盘子，右手用竹木的枝条，轻轻洒在厅堂中。先洒在远离尊长的地方，请尊长到那里停下，然后依次遍洒。完毕，才从簸箕上拿起扫帚，双手捧着。到了应当打扫的地方，一手拿着扫帚，一袖遮住扫帚，缓步后退，不让灰尘沾到尊长身边。打扫完毕，把灰尘收敛到簸箕里，拿到别处丢弃。

凡是尊长呼唤，就应当随着声音应答，不可缓慢。坐着，就站起来。食物在嘴里，就吐出来。距离远，就快步走近他面前。有问话，就根据事实回答，并且掩住口。然而必须听尊长问完，话毕，才回答，不要先从中插嘴扰乱。回答完毕，等尊长有命令，才回到原位。呼唤问话未及之前，常观察尊长脸色所向，差不多就不会失误。

凡是见到尊长，没有命令前进，不敢前进。没有命令后退，不敢后退。前进时应当鞠躬低头，快步上前。站立的地方，不得逼近尊长。必须相距三四尺，然后拜揖。后退时也快步走出。必须从旁路走，不要背对尊长。并且应当频频回头，恐怕还有命令。如果与同辈一起前进，尤其要以年龄为序。前进时像鱼一样依次而上，不得越次紊乱。后退时像卷席子一样而下，不得先出偷安。

夏天侍奉父母，常须在他们旁边挥扇，以清除炎热暑气，以及驱逐苍蝇蚊子。冬天，就审察衣被的厚薄，炉火的多寡，随时增加。并候视窗户缝隙，使不被风寒侵袭。务必使父母安乐才停止。

十岁以上，清晨在父母之前起床。梳洗完毕，到父母床前，问夜里安否。如果父母已经起床，就到房里先作揖，后致问候。问完，仍然作一个揖后退。黄昏时，等父母将要睡觉，就拂拭席子整理被褥等待。已经睡了，就放下帐子关闭门户然后休息。

家庭之

译平时，出入的礼节，是最应当谨慎遵守的。比如出门去书堂，一定要向父母、兄姐之间，恭敬地作揖禀告后，才能出门。中午用餐和放学时，进入家中必须按次序恭敬作揖，然后才能吃饭休息。如果在书堂时，因为父母呼唤，需要出入，那么一定要先请示先生，得到允许后才能出去，不能擅自做主。等到进入书堂，虽然不是平时作揖的固定时间，也一定要恭敬作揖，然后才能就座。孩童的天性，难以收敛而容易放纵。如果父母把溺爱当作慈爱，不谨慎对待出入的礼节。作为老师的，又没有办法加以管束，很少有不会流于放纵无度的了。

译大凡向尊长进献饮食，要先将几案擦拭干净，然后双手捧着食器，放在上面。器具必须干燥洁净。菜肴蔬菜必须按次序排列。看到尊长喜欢且频繁食用的，移到靠近他的面前。尊长命令停止，就退下站在旁边。吃完后，就上前撤去食器。如果尊长命令陪同进食，就作揖后入座。进食必须跟随尊长所面对的方向。尊长没吃，不敢先吃。快要吃完时，就赶紧吃完，等他把食器放在案上，自己也随之放下。进献饮食是子女奉养父母、弟子奉养师长的礼节。现在孩童大多以亲自操持饮食为耻，这样就无法培养他们的孝敬之心，也无法抑制他们的骄傲之气，这是最不可忽略的。

大凡陪侍尊长坐立，眼睛要常常恭敬地观察他的脸色，耳朵要常常恭敬地聆听他的言论。有命令时就起身站立。尊长露出疲倦的神色，就请求退下。如果有请求与尊长单独谈话，就退避到其他地方。弟子本分应当侍立，或者尊长命令坐下，也就应当遵命坐下。

陪侍尊长行走，一定要走在他的后面。不能离得太远，恐怕他有问话。如果有问话，就稍微走到左右两侧，以便应答。眼睛的注视，必须跟随尊长所面对的方向。如果有登高爬梯，就先后搀扶他。与他携手同行，就用双手捧着他的手靠近自己。在路上遇到人，作一次揖就告别。不能撇下尊长去和别人说话。

大凡在路上遇到尊长，要快步上前恭敬地作揖。和他说话，就应答；命令退下，就作揖告别后离开。如果尊长乘坐车马，就快步避开。或者名分地位相差悬殊，不为自己下车马的，就拱手立在路边，等待他经过。

大凡尊长有事，不必等待他下令，就应当快步走到他身边，恭敬地服役。如果要坐下，就为他整理坐席拂去灰尘。如果陪侍射箭和投壶，就为他拾取箭矢、递送箭矢。如果盥洗，就为他捧盘拿着毛巾。晚上有出行，就为他拿着蜡烛在前面引导。像这类事情，不能一一列举。但应当端正仪容、专心致志，不要使怠慢差错。尊贵的人适宜安逸，卑贱的人适宜劳碌，所以劳役的事情，都由卑幼承担，弟子的职责应当如此。

以上是进入家中侍奉父兄，外出侍奉师长的通行礼节。

向老师求学，一定要让年长的人排在前面，按年龄次序前进。学习完毕，恭敬地作揖后退出。所学习的内容，如果没有通晓，应当先询问年长的人，不可以立刻冒昧地向老师提问。如果想要请教，应当整理衣服、收敛神色，离开座位上前禀告说：“我在某件事上不明白，某本书没有通晓，冒昧请教。”先生有回答，就应当侧耳倾听接受。回答完毕，回到原来的位置。学习时，不以聪明愚笨决定先后，而以年龄为次序，这是向孩童展示礼节。现在世的老师有时对于聪明的弟子，让他排在年长者之前前进，这是教人傲慢并引导他骄傲，可以吗？

端正身体正坐，书籍笔砚等物品，都要让它们放置有固定的位置。应当阅读的书，应当使用的物品，随时从容地取出，不能随手翻乱。阅读使用完毕后，放回原处，不要使它们杂乱。借别人的书物，应当登记在册，及时取回归还，不要导致遗失。

大凡先生有宾客到来，弟子按次序站立。等先生与客人行礼完毕，然后向上恭敬地作揖。客人退去，仍然恭敬地作揖送别。先生与客人，命令不要出门，就各自回到位置静立，等待先生返回。命令坐下，就坐下。如果客人与学生中，有想要互相见面的，也必须等与先生行礼后，才敢作揖。退下时也不能远送。不是同类的人，不要与他亲近狎昵。

大凡读书，要端正仪容，安定心神，看字，断句，慢读，务必要字字清楚。不要眼睛看别处，手玩弄别物。仍然必须仔细记录遍数。如果遍数已足但没有背诵下来，一定要背诵下来。遍数不足，即使已经背诵下来，也必须满遍数，还要每天带着温习，每旬每月通晓义理，以求永久不忘。读书不在于多，能下精熟功夫，积累久了自然有收获。现在子弟大多勉强记忆背诵，做老师的，又借此作为功劳，来取悦父兄。于是不管生疏熟练，慢慢让他们加读，随即就遗忘了。这是应当警戒的。

大凡写字，不问工整拙劣，切要专心握笔，务求字画严整。不要轻率怠惰，导致潦草倾斜，以及差错涂改的毛病。研磨墨汁、放下笔，不要发出声音，以及溅污在外面。在砚台面上、几案上嬉戏书写，最为不雅，切要警戒。

以上是书堂学习的礼节。

○吕新吾《社学要略》

履历见前

弘谋按：社学的设立，最关乎教化，所以历代都重视这件事。后来以文词科举为学问，所谓的社学，不过是聚集学生诵读，于是认为这是培养美好举业。那些子弟日益习惯于浮薄。师长徒然崇尚矜持修饰。名实不符。上下互相蒙蔽。不但不能成就子弟，而且让乡里的子弟，淳朴敦厚的本性，由此丧失，实在可叹。吕新吾先生，凡是政教措施，没有不切中时弊的。《社学要略》，不因为科举而后读书，不因为作文而后为学，因人立教，即知即行，多么恳切而精要啊。他选择社学老师，不以才名为追求，而以端庄善良为首选。可以作为近日聘请老师者的法则，更可以作为近日做老师者的警戒。

自从教化衰微之后，举世不知道读书是什么事，师生互相督促，父子相传，不过是考取科举，追求富贵而已。现在选择社学老师，务必选取四十岁以上

译皇上，良心尚未泯灭，存有良心，才不忍心误坏别人的子弟，才肯去成就别人的子弟，这四个字可以作为对启蒙教师的警醒。志向颇为端正的人士，不论是否已经入学，共有二十多人。掌印官将他们安置在文庙，供给每日的饮食。起初先教他们讲解《小学》《孝经》，以及字学中的反切之法。一年之后，如果他们的见识接近正道，音韵没有差错，文理大致通晓，讲解也正确，掌印官便下令到学校进行考试。挑选那些能够胜任教学的人，查访哪里有社学，依次派遣前往。

译子弟读书，大的方面可以成就功名，小的方面也能识字明理，这是世间第一件好事。有些愚昧糊涂的父母，有儿子却不教他们读书。孩子邪心野性，最终成了恶人。做盗贼，触犯刑律，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哪里曾见过明理识字的人，肯去做盗贼呢？掌印官晓谕百姓，今后子弟到了可以读书的年龄，就送到社学读书。即使家里穷忙，也必须在十月以后入学，三月以后回家。这样坚持三年，如果确实资质平庸没有希望，就允许回家从事本业。乡间的社学，是为了广泛推行教化。子弟读书，务必在于明理。并不是非要让农家子弟人人都考取科举功名。

在学中，以长幼次序为先。按照年龄排列，除了亲戚之间自有称呼外，其余晚辈称呼长辈为兄，长辈称呼晚辈为名。走路时走在右边，坐下时坐在下位。长辈站立，晚辈也站立；长辈散去，晚辈才散去。一禁止成群结队嬉戏玩耍；二禁止彼此互相辱骂；三禁止毁坏他人的笔墨书籍；四禁止搬弄是非、倾轧陷害；五禁止倚仗势力欺凌他人。这是社学中的五禁。违反者，比违反读书规矩加倍重责。

求学的人立身处世，以行为检点为重。一戒说谎；二戒贪吃；三戒粗俗淫秽的语言；四戒贪图他人财物；五戒议论他人长短；六戒窥视他人妇女；七戒结交邪僻之人；八戒穿着华美；九戒捏造是非；十戒性情暴躁、气焰高傲。违反者，比违反读书规矩加倍重责。

童子每天早起，向父母作揖，问：“昨夜安好吗？”早饭午饭回家，见到父母，作揖，问：“父母饮食多少？”晚上查看父母的卧处，等父母睡熟后，才退下。父母怒骂，要跪下低头，不许高声强辩。父母勤劳，就立刻来侍奉劳作。父母久立，急忙取来坐具。父母呼唤人，高声代为呼唤。父母生病，煎药尝药。这些虽然是为人子的小节，少年人首先必须每日练习。至于家中所有尊长，都要恭敬对待。家中凡事要忍耐沉默。如果有违犯，父兄就告诉先生，加倍重责。

走路要安详稳重，不许跳跃奔跑。说话要从容高朗，不要含糊急促。作揖要舒缓深沉，不可浅薄仓促。侍立要庄严静定，不可歪斜跛脚。起立拜谢要身手相随，不可失掉节度。衣履要留心爱惜，不可邋遢。目光要静正安闲，不可流乱。抄手要贴着衣服、心意集中，不可怠惰。坐着要端严持重，不可张开双腿像簸箕一样。翘脚有违犯者，罚跪；再三违犯者，重责。

每次讲书，就教童子从自己身上体会，这句话与你相干不相干，这章书你能学不能学。再将值得效法、值得警戒的故事，说出两条，让他们反省警惕。日后如果违犯，就用所讲的书来责罚他们，这样大概对身心有益。

这个方法最为切近，比如《弟子规》一章，先讲完本义，再将现在如何才算孝悌、谨信、爱众、亲仁、力行、学文，详细切实地指点，再将如何便是不孝悌、不谨信、不亲爱、不力行、不学文，反复警戒。此后遇到学徒行事，有符合孝悌等项的，就指出他符合书中哪一句，当众称赞他；如果有违犯，就指出他不符合书中哪一句，当众责罚他。这样，讲一章书，就受一章书的益处，即知即行，基础就在于此。

每天遇到童子倦怠懒散的时候，唱诵一首诗。选择古今极浅显、极切近、极痛快、极感发、极有关系的诗，编成一本书，让他们歌唱吟咏，给他们讲解，责成他们体认。古诗如《陟岵》《蓼莪》《凯风》，以上关于父母；《棠棣》《小明》《杕杜》，以上关于兄弟；《江汉》《出东门》，以上关于男女；《鸡鸣》《雄雉》，以上关于夫妇；《燕燕》，关于嫡妾；《伐木》，关于朋友；《芄兰》，关于童子；《葛藟》，关于百姓穷困；《相鼠》，教导礼仪；《伐檀》，训诫义理；《采苓》《青蝇》，警戒谗言；《蟋蟀》《瓠叶》，示以节俭；《采苹》，重视祭祀；《白驹》，喜悦贤才。至于汉魏以来的乐府古诗，近世的教民俗语，凡是切合纲常伦理、道义身心的，每天讲一章。那些新声艳语，只要有习学的，查知后重责。《训蒙约》后面附集的诗歌，就是这个意思。

刚进入社学，八岁以下的，先读《三字经》，以习见闻；《百家姓》，以便日用；《千字文》，也有义理。有司先将这些书，让善于书法的人，写成姜字字体，刊印颁布给社学的师生，让他们学习。姜字虽然吃力，但点画分毫不苟。写字的时候，能使此心不放逸，此心不粗疏，轻浮放纵的人讨厌它，认为它欠苍劲、欠自然，却不知道它有益于性灵。拿笔写字，也取有益于性灵，这是为童子着想得很切近了。

教童子，先学清爽整洁。砚台没有积垢，笔没有宿墨。蘸墨只沾水面，干笔先要水润。书本须离身体三寸，不要揉搓。手每天洗两遍，不要弄脏书籍。案上的书，不要乱堆斜放。书中的句子，不要乱点胡批。学堂每天打扫，桌凳时时擦抹。

念书起初要几个字几个字地念，这就是认字的方法；其次要联句；其次要一句紧接一句。眼睛定住，字就不会出错。

译心思不分散，书的内容就容易进入内心。句子逐渐读得紧凑，书的内容就容易熟练。诵读的遍数多，就能长久不忘。详细情况可见分年日程，

译读书不可一上来就讲解。先让孩童把注释贴在经文旁边，贴完后让他们复述讲解，然后再一一详细说明。巧妙比喻后再看。如果复述时仍不明白，再讲解。这样大概会有收获。

作文，要出极其明白浅显、容易发挥的题目。如果做不出题目，就仔细讲解一遍，仍然做这个题目。一个题目做三次，思考必定穷尽，道理自然通达，这比每天换一个题目要好。十分深奥、做不出来的题目，就暂且缓出。

记诵文章，须选择前辈老手的科举范文，极其简练、极其浅显、极其贴切、极其清晰的，每种文体读两篇。作文那天，模仿读过文章的写法出题，这样容易引发感触。读书以勤奋为先。孩童不论远近，都让他们天刚亮就到学塾。背完书，读新书。吃饭后，稍微让他们出门松散一两个时辰，然后看书作文。写完仿作，仍然读书。午饭后，再让他们出门松散一两个时辰，仍然读书。日落后，分班对立。出一个对子，一个破题，就给他们讲解修改，然后放学。因为少年脾胃虚弱，饭后不可立刻用心力，恐怕食物不消化。

○张杨园学规

先生名履祥，号考甫，浙江桐乡人。

弘谋按：杨园先生，学术纯正，践行笃实。隐居茅屋，心系百姓万物。立论不崇尚过高，只以贴近自身、切实可行为主。敦厚伦理，存养心地，亲近师友，崇尚礼让，一篇之中，多次强调这些。读他的遗集，不能不想慕其人，而感叹他的主张未能付诸施行。学规两条，虽然只是勉励学友的话，但在读书和立身的大端上，切己反省求索，确实本末兼该。彻上彻下的工夫，全在于此。学者应当详细玩味。

澉湖塾约

初觉，刚睡醒时，就反省昨天所学，以及今天应当做的事。

早晨起来，读经义一两条。先将正文熟诵精思，从容详细品味。等到有所见解，然后看传注，然后看各种解说。洗涤心灵，静气凝神，以求理解。不要固执己见，违背古训；不要依附旧说，蒙蔽新知。趁着心虚明澈，长养义理。

午饭后，阐述所看的经义，互相质问，论说超过一个时辰。总期对身心有益，不宜杂乱涉及其他。

日间言语行事，就依据经义而发出。如果有不合的，必定思考原因，习气隐恶，种种自现，努力使其去除。白天梏亡，大概可以避免了吧。如果很少接触人事，就读史书一两种。没有余力就算了。这不只是见闻的资粮，也是择善的务求。

日暮，检点一天所课，有缺漏就补，有疑惑就记，有过错就自责不眠。焚膏继晷，难道徒然吗，对此应当深深反省。以上五条，每天有固定程序。

问难的益处，彼此共享。有疑惑就问，不要怕麻烦。不只是书中义理如此。我虽然知识少，过去从老师那里听到，敢不倾尽所有，不知道的，正可以互相稽考讨论，以求明白，不要因为年老迷茫而放弃。

精神散漫，方寸动荡，是学者的通病。只有主敬可以收敛它。如果劳累之余，刚想习静，那么抄录写仿，也是一条路，先儒说，这就是执事敬。

古人诗歌，游泳寄托。前哲不废弃，只是怕溺情丧志罢了。余力涉猎，也是兴观的辅助。文字虽然不是急务，偶尔写写，以征验所得。以上三条，没有固定程序，随时从事。

为学先须立大规模。万物皆备于我，天地间事，哪件不是分内事，不学，怎能理明而义精。既负七尺之躯，也负父兄愧怍，如何是好。

功夫须是绵密。日积月累，久自有益。不要急躁，不要间断。急躁间断，病实相因。尤其忌讳等待。眼前一刻，就是百年中一刻。日月如流，志业不立，大都是坐等的原因。

修德行道，尽其在我。穷通得丧，等待天命。营营一生，枉为小人的何限。流俗坑堑，陷溺实深。探汤履虎，不足以比喻。

凡人险难在前，没有不知道的，能从而动心忍性的有几人。在于少年，更宜忧患存心，无忘修省之实。

近代学者，废弃实事，崇长虚浮。人伦庶物，未尝经心。所以高者空言无用，卑者沦胥以亡。现在应当痛惩，专务本实。一遵大学条目，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以往八条，以为法程。释义说，塾者，熟也。诵之熟，讲之熟，思之熟，行之熟，愿与子勉之矣。以上五条，通言大指。

东庄约语

儒者之学，修身为本，不论穷通。克己功夫，不分老少。只求无忝所生，不负师友，在覆载中，有殊庶物而已。延平先生说，爱身明道，修己俟时，不可一日忘于心，这是准的。

尺蠖屈以求信，龙蛇蛰以存身，物无大小，理固皆然。古人言学，藏先于修，游后于息。未有终

译每天驰骋耳目、运用心智，从而能对身心有所裨益。正值壮年，各种事务尚未经历，践行正道平坦如砥，尤其应当以收敛心神、凝聚精神，作为巩固根基、树立根本的长远打算。早晚都保持谨慎警惕，把握时机啊，不可错失。

译读书所期望的，是明晓根本道理并加以实际应用。近代的学者，只从事空洞的言论，难怪他们只会诵读至死，反省自己却茫然无知，完全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日常行事，一律遵循胡安定的经义治事之法，作为准则。这样或许年轻时的岁月，不会留下虚度光阴的叹息。

柴米油盐、妻子儿女，以及各种事务的应酬，只要以道心去处理，没有不是合乎道的。如果让这些琐事萦绕心怀，豪杰的志气，不难因此消磨殆尽。所以外出寻求清闲，耳闻目睹不杂乱，心力更加专一，修养德行与保养身体，两方面都有益处。

古人淡泊以明志。对于膏粱厚味的习气，克制治理应当放在首位。长白山的齑粥，可以效法。现在即使不能做到，也应当师法其意。每天以素食为主，偶尔辅以鱼肉，但总之不能同时享用多种美味。

做学问的道理，固然崇尚从容不迫。但如果一味优游自在，很难期望有所自得。列举其通病，不出五种“闲”：闲思虑，闲言语，闲出入，闲涉猎，以及接触闲人和闲事。如果真能必定有事去做，那些怠慢疏忽的行为，不仅不敢做，也没有空闲去做了。整天劳碌纷扰，实际上没有一件事是应当做的，总是处于“闲”的状态。

○陆清献公给子弟的信帖

陆公名陇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康熙庚戌年进士，官至御史，配享孔庙，

弘谋按语：当湖陆先生，以朱子的学问为学问，即以朱子的教诲为教诲。对《小学》《近思录》这两本书，再三致意。《三鱼堂文集》，贴近日常、切合自身，没有一句话不规劝于道，而不肯说高远难行的话。现在摘录他教导子弟的几条。大旨是读书与修身，应当合而为一，不可分离为二。以此作为蒙童入门的教导，不也很适宜吗。

我虽然在北京，深深挂念你们读书的事。不是想要你们读书去获取富贵，实在是想要你们读书明白圣贤的道理，以免沦为流俗之人。读书与做人，不是两件事。将所读的书，句句体贴到自己身上来，就是做人的方法。这样，才叫得能做读书人。如果不联系自身来理解，那么读书自读书，做人自做人，只算做不曾读书的人。读书一定以精熟为贵。我之前见你读《诗经》《礼记》，都不能背诵。圣贤的经传，与滥俗的时文不同，怎么可以如此草草读过。这都是想要快速而不求精深的缘故。想要快速是读书第一大弊病，功夫只在绵密不间断，不在于快速。能够不间断，那么一天所读虽然不多，日积月累，自然充足。如果时刻想要快速，那么时刻做潦草的功夫，这是终身不能成功的道理。正在做科举文章，虽然不能不看时文。但时文只应当看几十篇，了解其规矩格式，不必将十分全力，都用于此。如果读经读古文，这是根本功夫。根本有所收获，那么时文也自然长进。千言万语，总之读书，要以圣贤有用的书为根本，而不要只知道有时文。要循序渐进，而不要想要快速。要体贴到自身上，而不要只视为获取功名的工具。能记住我的话，虽然相隔三千里，如同面对面一样，千万不要忽视。示大儿定征

你读书，要用心，又不可性急。熟读精思，循序渐进，这八个字，是朱子教人读书的方法，应当谨慎遵守。又要思考读书有什么用。古人教人读书，是想要他们将圣贤言语，身体力行，不是想要他们空读。凡是日间一言一行，须自我省察，说，这合乎圣贤之言吗，不合乎圣贤之言吗。如果有不合的，须痛下决心改正。这样，才是真读书人。至于《左传》一书，其中有好不好两种人在内。读时，务要分别。见一个好人，须起爱慕的念头，我必定要学他。见一个不好的人，须起厌恶的念头，我断不可学他。这样，才是真读《左传》的人。这就是学圣贤的功夫，示三儿宸征

你回到家，不知作何光景。须将圣贤道理，时时放在胸中。《小学》及《程氏日程》，时常展阅玩味。日间须用一二个时辰的功夫，在四书上。依我看《大全》的方法，先将一节书，反复细看，看得十分明白毫无疑虑了，才轮到下一节，这样循序渐进，积久自然触处贯通。这是根本功夫，不可不及早去做。其次用一二个时辰，将读过的书，挨次温习。不可专读生书，忘却看书温书两件事。目前既然没有师友，须自家将功夫限定，方不至于优忽过日。努力努力。同上

科场一时未能得手，这不足以成为弊病。因此能奋发自励，焉知将来不冠绝多士。只担心学问不足，不担心没有际遇，眼下用功，不比考前要多作文，须以看书为急。每日应将四书一二章，潜心玩味，不可一字放过。先将白文自己理会一番。其次看本注。其次看《大全》。其次看《蒙引》。其次看《存疑》，其次看《浅说》。这样下功夫，一部四书既明，读其他书，便势如破竹。时文不必多读，而自然会做。至于诸经，都是学者所当用力的。今人只专守一经，而对他经，则视为没要紧，这是学问所以日益浅陋的原因。今贤昆仲

译应当树立一个志向，一定要彻底通晓所有经典。除了本经之外，没有读过的应当逐渐阅读，已经读过的应当温习并深入探究。只有所有经典都通晓了，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学者。然而这还只是获取知识的事情。圣贤的学问，不看重能够知道，而看重能够践行。必须将《小学》这本书，逐句在自己身上反省检查，日常的行为举止，能否与书中的要求相符合。稍微有一点不符合，就应当感到羞愧和耻辱，不可以用普通人的标准来对待自己。在长安城中，尤其不应当轻易出门。恐怕外面的习气不好，不知不觉中被其引诱。心中如果沉浸并灌注了圣贤的道理，那么引诱也就无法动摇了。寄给席生汉翼、汉廷

译读您的近作，非常痛快。虽然偶尔有出入，但大体都在规范之中。只要熟读罢了，没有别的办法。所期望的是，要将圣贤的道理，亲身实践。不要像世俗之人那样，只把它当作空话。《小学》不只是教导孩童的书。人从少年到老年，片刻都不能离开。所以许衡终身尊敬它如同神明。《近思录》，是朱熹汇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四位先生的精要言论，作为求学者的指南。一部性理学的精华，都在这本书里。时常玩味这两本书，人品学问，自然不同。《外六谕集解》，是这里新刊印的，虽然是为愚民而设，但闲暇时浏览一遍，也很有益处。我们相距遥远，时常深切思念。但只要贤昆仲能以圣贤的标准来期待自己，就如同终日面对面一样。同上

人生的学问，正当在失意时磨炼出来，不要被环境所拖累。我近年来为这里的诸生讲书，句句都想引入他们的身心上去。好好抄录几十篇回去，曾见过吗？虽然还需要删改，还不是定本。但大致的意思，是要针砭学者“书自书、我自我”的弊病。这个意思可以采纳。寄给赵生鱼裳旗公

您的儿子目前，应当多读书，不要急于写时文。除了《左传》，《易》《书》《诗》《礼》等经书，都不可不读。读了必须精熟，熟了必须讲解，聪明自然日渐增长，将来便不可限量。培养它的根而等待它的果实，古人做学问都是这样。世俗子弟，之所以大多败坏，只因为父兄性急。一经读完经书，就让他们作文。空疏杜撰，不认识经史是什么东西。虽然侥幸获得功名，也只是成为俗学。与前辈的学问，相差悬殊。这不值得效仿。回复席治斋虞部附

一个人远行，幼子无知，所依靠的，是老师和保姆得人罢了。临行匆忙，言语不能尽意，想必太翁不用多说也知道我的意思。在船中仔细思考“一齐众咻”的含义，觉得“咻”字的情状万千，越思越觉得可畏。不一定是有心引诱，才算是“咻”。凡是亲友来的，或者语言粗鄙，或者举止轻率，一旦进入初学者的耳目，就是终身的毒药。所以有心的“咻”还有限，无心的“咻”最无穷。这就是孟子一定要把孩子放在庄岳的原因。然而庄岳之势不容易得到，只依靠一齐人的言辞严厉、义理正当，能使众咻退避，望风而倒，那么潇湘云梦，都成了庄岳了。船行吴江道中，半日闷郁，想到此处，又不觉欣然欣慰。至于户外的事情，只有一个“静”字。仲书占得“夬履贞厉”之卦，切中其弊病，神明如同亲眼所见。见面时，希望时常提醒这个意思。内无“咻”而外无“夬”，千里远怀，便可坦然了。请太翁留意。与曾叔祖蒿庵翁附

在京师。自觉纷华盛丽，不能动我的心，颇感浩浩落落。但时常一念及稚子愚蠢，没有知识，就不能不心中胶扰。不知近来读书如何。侄孙的意思，只希望他精熟，不希望他性急。太翁可以取程氏《分年日程》，仔细体会古人读书的方法，使他循序渐进，不要随世俗之见，才好。《周礼》《礼记》，都应该让他温习。一季读一遍，大概能记得。侄孙幼时温书，都是一月一遍。《左传》等书，至今还能背诵，都是当时温习的功劳。请太翁留神。同上

侄孙教子的念头，与他人不同。功名且听之于天，但一定要让他成为圣贤路上的人。希望时常鼓舞他的志气，使他知道有向上的途径。所读的书，不必求快，但要极熟。在京师，见到一两个博学之士，三礼四传，烂熟胸中，滔滔滚滚，真是可爱。如果读得不熟，怎么能这样。这虽然还是记诵之学，但必须有这个根基，然后才能在上面，讲究圣贤学问。没有不由博而约的。《左传》中，事迹驳杂。读的时候，须分别王伯邪正之辨。《注疏》《大全》，这两本书，缺一不可。初学虽然不能全看，希望检出容易理解的。提出指示给他。大概胸中知道有泾渭之别。冬天日短，应嘱咐他早起。夜间则又不宜久坐。希望他务学，又不得不爱惜他的精神。同上

○张清恪公读《养正编》要言

公名伯行，字孝先，河南仪封人，乙丑进士，官至礼部尚书，

弘谋按：人常使古今嘉言懿行，不间断于心目之间。那么所存所发，自有隐相吻合之处。所谓不见其增，有时而益也。仪封先生，纂刊《养正类编》，著要言于卷首。希望子弟自书嘉言懿行一条，贴壁观览。不但长益其记诵，兼可触发其性情。如是，则类编乃不虚设矣。蔡文勤公训生徒，令于饭后，各书片纸一则，意正相同。我喜其有益于学，曾以之课子侄。今复录此，为有志于学者劝焉。不仅蒙童而已也。

吕献可尝言，读书不须多。读得一字，行取一字。伊川先生亦尝曰，读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盖读书不能力行，只是说话也。然而学者趋向未端，欲体认力行，莫若常触于目

译用来警醒内心。如今《养正编》中所记载的内容，大多是古人美好的言论和高尚的品行，足以激发启发年幼蒙昧的孩童。担任启蒙老师的，应当在每天功课之余，让年幼的孩童每人抄写一条，贴在墙壁上，以便于观看阅览。一个月三十条写完，就让他们抄写在课本上。下个月再这样做。一年之内，总共能得到三百六十条。饮食休息、日常起居，抬眼就能看到。不仅熟记背诵，更将从容间默默领会，久而久之自然感化，那些通过观察感受而激发兴起的情志就多了。不仅如此。学者凡是阅读其他书籍，也依照这个方法，每天不间断。这就是朱熹所说的不知不觉、自然相互触发的道理。

译唐翼修先生的父亲传授的善诱方法

名彪，浙江兰溪人，先后担任会稽、长兴、仁和的训导。

弘谋按语：读书的规模，已经在分年日程中详细记载了。这里编录的关于训导幼童的事项，确实条理清晰，循序渐进，易于入门，对近来师生弊病进行了深刻的针砭。所以切实可行。陆清献公说，科举文章，必须从本源上着力。要把它看作真实的道理，不要看作一时应付考试的事情。这是真正至理名言。这里编录的各条，还有这种意思，所以一并记载下来。

父子之间，不过是不苛求对方做到完美罢了。然而致力学习的方法，以及所读的书，不能不亲自传授。孔子对于伯鱼，也有学习《诗》和学习《礼》的教诲。现在懈怠疏忽的父亲兄长，不能设立好的方法，教导他们的子弟。又不购买好书，让他们诵读。事事都委托给老师。不知道我既然没有谆谆教导子弟的心意，老师窥探到我心意淡漠，恐怕也不会尽心训诲了。

父亲兄长对于子弟的课程，必须详细检查。书本文章间或应当让他们当面背诵。文章写作间或应当当面考核。如果自己不通晓文章，应当转托别人检查，才知道所学内容的虚实。

人们只知道尊敬经师。却不知道蒙师教授幼学，督促责成的辛劳，耳朵没有停止倾听，眼睛没有停止注视，口唇焦枯舌头破败，其辛苦比经师厉害数倍。而且人一生的学问得力，全在十年左右。学生的言谈举止，应当时时训导，使他们归于正道。所读的经书，应当精熟。书法与执笔方法，应当讲明。切音与平仄，应当调习。经书的注解，分段诵读应当有法度。工夫的得失，全赖蒙师。不是品行端正、学问优秀，而且勤奋又严格的人，不能胜任。蒙师劳苦如此，关系之重大又如此，难道可以因为子弟幼小，因而轻视先生吗？

凡是书随读随解，就能明晰其中的道理。久而久之，胸中自然能有所开悟。如果读而不讲，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即使所读的书装满书箱，也与不读的人没有区别。所以先生教学的工夫，必须以勤奋讲解为第一要义。遇到难以理解的，先晓以大义，再设置比喻。不必逐字呆板讲解，反而导致难以理解。

学生在前一位老师手中所读的经书，完全不能背诵的，后一位老师大多不让他们温习，这非常不是教诲的好方法。必须在刚入学时，全部让他们阐明以前读过的书。在每册书中，让学生背诵一半，或者背诵三分之一，来检验他们的生疏与熟练。生疏就先让他们温习，不必教授新书。一则能了解学生的底子，教诲容易成功。二则可以避免不肖子弟，避难就易，只温习熟练的，竟然放置生疏的，以致长大后经书不能背诵。三则经书既熟，学生受终身之益。四则我乐于弥补前一位老师的不足，以后的老师，也必定乐于弥补我的不足。这是忠厚之道，感应之理。

生子到三四岁时，口齿清楚，知识稍开。就用小木板，方寸大小，四方的，一千块，漆好。用朱砂书写《千字文》。每块一个字，装在木匣里。让他的儿子每天认识十个字，或者三五个字。识字多的，或者乳母，或者仆婢，酌情给予奖赏，那么整天引诱认字，胜过引诱戏耍骂人了。再让他们凑集成句诵读。或者聚集或者分散，或者杂乱或者整齐，听凭他们玩耍。那么识认是真的。如果资质聪慧的，一百天可以识完。再加以《三字经》、《千家诗》等书，一年可以识一二千字，然后从师入塾。以五六岁为常规。近世迷惑于七颠八倒的说法，直到九岁，才送入塾的，是不对的。字认识了一半以上，那么读起来就容易。而且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也知道注意力在书上，而不仰天口诵了。读半年小书，就可以教读四书。就与他逐字讲，逐句讲。像俗语一样，使知道书像说话。从前到后，像问答一样，有上句，便知道应有下句。先将本日所教的新书，讲了一遍，然后教他读。教读几遍，已经能背诵。如果读不下来，再与他讲解第二句的缘故。如果资质可以读十五行的，只读十一二行。宁可让他精力有余，不可让他精力不足。

每见先生教了学生一首新书，并不计算遍数，只期望能背诵罢了。今天教，或者今晚背，或者次早背。不知道学生尽力一时强记，苟且塞责。等到过了几天，茫然不知，读有什么益处。不如教了一首新书，就让他读三十遍。让他写字，以养他的气。字写完，让他将昨日所教的新书，读二十遍。又让他稍作休息，再读前日所教的二十遍。仍然稍作休息，再读前一日所教的二十遍。又读前两日的二十遍。总共一百一十遍。连同新书共读五首。凡是学生清晨，一到书房，不许温读。就让他从前面背五首开始背起，连背到今天早晨应该背的书为止，共背五首。是一首书，读过五天。又背带背五天，然后休息。是在学生口中习熟十天，可以永久不忘了。万一背诵时有差错的字句，就与他讲明，这句书原本

译应当这样讲解，某字应当这样读。采用这样的教学方法，自然能够终身不忘。粗略地书写义理，可以逐渐明白。读完四书，直接讲解的内容已经明了。在读经书时，就可以细致地考究章节的主旨了。书中如果有难以诵读的句子，摘录出来多读几十遍，那么整篇文章就容易熟记。这也是一种方法。

译在没有研读经典之前，如果功夫有空闲，应当与调整声韵、讲解故事相结合。因为声韵调得熟练，文章自然就有音律；故事博通，对联也必定精工。这不仅仅是为了词赋这种小技艺。那些每天记录的故事，都记载着前人美好的言论和德行。因为它们雅俗共赏，容易通晓。讲解透彻，不仅逐渐明白文义，而且足以启发他们效法的心。所以故事应当选取平易切实的，凡是虚无怪诞的就不必选取。

想要学生把书读熟，必须设立筹码来记录遍数。每读十遍，让缴纳一个筹码。第一，书的遍数得到核实，不至于虚报冒领。第二，按期让缴纳筹码。迟了就可以催促督责。第三，筹码不容不缴，那么学生不得不勤奋读书，以便早日完成课程。这几乎是一举而具备三种好处了。

温习过的书，适宜做标记。不做标记，多温习还是少温习，混淆混乱没有依据。书不熟都由于这个原因。而且有学生避难就易，温习那些熟悉的，放置那些生疏的。更适宜设置课程簿，五天记录一次。比如初一至初五日，读某书从哪开始，到哪结束。温某书从哪开始，到哪结束。儿童不能记住的，先生代为记录。这样大概可以避免混乱无依据的弊端。

书中有不认识字而读错别的。也有认识字而读错别的，读者都不自知，先生必须用心听审。如果有这种情况，急忙让改正。否则日久习以为常，以讹传讹了。然而一人听闻，恐怕有顾及不到的。适宜普遍告诉学生们说，你们各位情谊属于朋友，凡是读书有错别的，正当互相指点。就让他们在错别字旁边，加一个角圈，作为标记。这样大概读到那里，触目动心，自然能改正了。

儿童读《易经》，九三多读成六三，六四多读成九四，上九多读成上六。如果先生讲明阳九阴六的缘故，是由于每卦的卦画而来。那么学生心中了然，自然不至于误读了。

欧阳文忠公说。立身以力学为先。力学以读书为本。现在选取《孝经》《论语》《孟子》六经，按字计算。《孝经》，一千九百零三字。《论语》，一万一千七百零五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周易》，二万四千一百零七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诗经》，三万九千二百三十四字。《礼记》，九万九千一百字。《周礼》，四万五千八百零六字。《春秋左传》，一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只以中等才力为标准。如果每天诵读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可以读完。或者资质迟钝减少中等人的一半，也九年可以读完。其余类推而增长，虽然书卷浩繁，只要能够加日积月累的功夫，何必担心达不到。谚语说，积丝成缕，积寸成尺。寸尺不止，就成为丈匹。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道理。你们努力吧。

子弟年龄虽然小，读过书，适宜及时给他们讲解，以开启他们的智慧。然而必须专门讲解那些浅近的。如果兼及深奥微妙的书，那么茫然不知道其意旨。连那些容易的，都变得困难，不能理解了。还有话说。书虽然浅近，如果徒然空解，还未能立即明白其理，而且对身心也没有益处，只将所解的书义，全部用日常常行的事来证明。这样大概能领会，能记忆。王虚中说，适宜选取《孟子》书中容易解释的先说。屠宛陵说，先生讲书，到有关德行伦理的，便说给学生知道，要这样行，才是好人。有关修己治人，忠君爱国的，便说道，你他日做官，也要如此。

先生只与学生讲书，而不让他们复述书，最为无益。然而每天既讲书，又让复述书，那么功夫过于烦琐。先生的精力，也不能胜任。只将前十天所讲的书。在后五天让复述完。复述书的日子，不必讲书。有人嫌其功夫稀少，而不知道其得益良多。其间错解的，可以改正。不解的，可以再解。不用心听。全不能复述的，惩戒警告他。开导的功夫，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学习科举业的人少，不学习科举业的人很多。我的意思是不学习科举业的人，一定应当教他们读古文，作书信论记，以通达他们的文理。乃有迂阔的人，认为文理非习八股不能通。后来因为八股难成就，并不以此教子弟。子弟也以八股为难，竟不想学。于是不学习科举业的人，百人之中，竟无一人略通文艺的。唉，文理想要追求佳妙则难，如果想要大略明通，熟读简易古文数十篇，都能成就。何必由八股而入。试想没有八股之前，汉晋唐宋，文章之佳，远过于明。又那时，百家九流，能通文艺的人很多，何尝都是从八股入呢。

开笔作文，先须讲明题旨，以及来踪去路。一章重在何节。一节重在何句。一句重在何字。看得融会贯通，方可下笔。破承只须一个月，开讲要做半年，如果开讲未精。就征全幅。中等笔性，断然生梗了。必待开讲明通，令其竟为全文。切勿出股对股，束缚其知识。今日纵能扶墙摸

译墙壁，日后必定无法生火做饭。这是面对股部（或指某种特定位置/情况）的弊端。近来很多人犯了这种错误。

译王虚中说，批阅童子的文章，只应顺着他们的立意来修改。疏通其文气脉络与字句，极能激发和增长才思。如果拘泥于题目的义理而全部改掉，就会阻碍挫伤他们的才思，以后便再也无法发挥了。

先生对于弟子的文章，修改后仍不好的，宁可搁置不管。比如中间一段不可改，就搁置中间一段。其他段落也是这样。大凡不可改而强行修改，白白耗费精神，终究不能做到亲切流畅，学生看了，反而增加隔阂误解。只有可以修改的地方，应当细心删改，达到点铁成金的妙处，这才算好。善于学习的人，对于修改后的文章，要细心推究，我的错误在哪里，先生的妙处在哪里。涂改得难以辨认的，照着原稿重新誊写。过了几个月，再反复玩味思考。反复玩味思考多次，那么文气通塞、是非对错的原因就明白了，学识也就进步了。

人们知道骈文重在平仄，却不知道散体古文、八股制义也重视平仄。音韵铿锵，便觉得朗朗上口。平仄不协调，词句必定不顺适。意思虽然很好，也没有益处了。

古人将“学”与“问”并称，说明二者同等重要。不能提问的人，学问必定不会进步。作为父亲和老师，应当给子弟准备册子，让他们每天记录所疑惑的问题，以便请教。每天有两项疑问记在册子上的，才算完成功课。多的，设立奖赏条例以表彰其勤奋。一天之内，或者完全没有提问，或者少了一项，就是缺课。积累几天后抽查书本询问学生，如果都知道却不提问，确实是聪颖。倘若不知道又不提问，年幼的用戒尺警戒，年长的设立罚例惩罚。这样大概能留心体认，勤于提问质疑，而学问有所进益。

时文购买在于多，选录贵在少。少选以供吟咏体贴之功。多购以作为推广识见的益处。以科举标准为准绳，参酌先辈的文章。或者看同科中胜过我的文章。比如一个题目到手，在我苦心构思，还显得牵强。在别人意到笔随，从容合拍。某处我受困于题目表面，为何他宽然有余。某处我也想到了，为何他词不达意。触类旁通，自然有所收获。这就是所说的从师也要取友。总之从启蒙到科举，全在于师长静心专一、切实督促，因材施教，顺应时机引导，不仅仅专事鞭打。又说，老师，就是模范。言行举止，都可以作为法式。唉，老师岂是容易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