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中庸集说启蒙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5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大学中庸集説启防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中庸集説启蒙》二巻,元景星撰。星号讷庵,余姚人。据卷末宣徳九年钱时跋称,得礼部侍郎蒋骥写本。骥跋题庚辰嵗,当为建文元年。骥为景之门人,则星元末人也。前有星自序,标题为《学庸集説启防》,而序中实曰《四书集説启防》。凡例中如《孟子》章指云云,亦兼言四书。骥跋称:“讷庵先师用功于四书十年,去取诸説而为此书。”《大学》已有刋本,而语孟中庸则未刋。跋称得骥《中庸》冩本誊校刋梓。然则星本全注四书,骥先刋其《大学》,时续刋其中庸,而语孟则已佚。通志堂刻经解病其不完,并序文标题改之耳。其书▯挥颇简切,《大学》圣经章句欲其一于善,而无自欺。句注一于善,祝本改作“必自慊”于字句,亦复不茍。又《▯》之二章注:“盘”邵氏谓恐是盥颒之盘。《▯》之四章,汪备引程子、饶鲁、吴澄之説。《中庸》三十二章注,引鄱阳李氏之説,皆与章句异同,亦非胡炳文等坚持门户者比。葢犹能自抒心得者也。书上阑附载细字,如《大学》《▯》之五章载矩堂董氏之説,《中庸》第一章载饶鲁之説,亦与章句有出入。据钱时跋称:“増鲁斋批防勿轩标题,以许衡、熊禾二人之语。”非星本书也。其孰为衡语,孰为禾语,刋板一同,今则不可辨别矣。乾隆四十五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学庸集説启蒙序

星防承父命嗣儒业而苦无常师,年十六始得出就伯父黄先生学【先生本姓景,继黄氏,讳元吉,字子文】先生曰:“汝欲为学,必先熟读四书,以为之本,而后他经可读矣。”星于是昼诵夜思,不敢少惰。居四年,得粗通大义。后欲明经习举子业,先生又引星进郡庠,俾受春秋经于勾乗杨先生【先生讳渊,字澄源】一时师友切偲问辨,资益为多。复得诸羽翼书为之啓发,然后益知四书奥义不可不穷矣。故星不揆庸愚,僭于占毕之暇,彚集诸説,熟玩详味,分经别注,妄加去取。十年之内,掇拾成编,目之曰《四书集説啓蒙》,将私塾以训子孙。既而一二同志,惧其久而坠佚,请夀诸梓,以便初学。顾星僭妄之罪,已不可逭,尚赖诸明理君子重加订正而可否之,则星之志也。至正壬寅冬十有一月长至日后学景星谨识。

  学庸集説啓蒙凡例

一、所集诸家之説,其意之重者去之,文之衍者节之,中间有取其意而变其文者,非敢故为是也,欲初学易晓尔。

一、诸家有发明经意,与集注之意不同,而于经文之义有可通者,亦间附于后。

一毎章毎节必先撮其大防于前者,愚意谓初学之士,先使逐叚粗晓大纲,后来从是推去,或可易于贯通矣。

一所集之説,皆是采摭诸家精粹紧要之语,録其全文者,则书姓氏;凡约其文辞,或櫽括其意者,皆不书其姓氏。然于其本意,则不敢妄有加损焉。

一、所解集注,多取倪氏辑释。经文有紧要相闗者,则详;否则略。

一所分节数,如《孟子》章防长者,或因文变意断而分者,间有防处,余一依集注。

一事实制度典故,于经文有相闗者,必録其梗防,否则但曰详见某处。

  读大学法

朱子语録曰:「大学语孟中庸四书道理粲然,果下工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已防得透彻一生受用不尽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处只怕人不下工夫。若果看得此书他书可一见而决矣。」

又曰:语孟随事问答,难见要领。惟《大学》是曾子述孔子説,古人为学之大方,而门人又传述以明其防,前后相因,体统都具。玩味此书知得古人为学所向,却读语孟,便易入。后面工夫虽多,而大体已立矣。

又曰:「看大学须逐章理防,先将本文念得,次将章句来解本文,又将或问来参章句,须逐一令记得,反覆防究,待他浃洽,既逐叚晓得,却统看温寻过。」

又曰:「大学一书,有正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大学中庸集说启蒙》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中庸集说启蒙》二卷,元代景星撰。景星号讷庵,余姚人。根据卷末宣德九年钱时的跋文称,此本得自礼部侍郎蒋骥的抄本。蒋骥的跋文题署庚辰年,应当是建文元年。蒋骥是景星的门人,那么景星是元末人。书前有景星自序,标题为《学庸集说启蒙》,但序中实际说的是《四书集说启蒙》。凡例中如《孟子》章旨等说法,也兼及四书。蒋骥跋文称:“讷庵先师在四书上用功十年,取舍各家学说而写成此书。”《大学》已有刊本,而《论语》《孟子》《中庸》则未刊行。跋文称得到蒋骥《中庸》抄本誊写校对后刊刻。那么景星原本是全注四书,蒋骥先刊刻其《大学》,钱时续刊其中庸,而《论语》《孟子》则已散佚。通志堂刻印经解,嫌其不完备,连序文标题也一并改动了。该书阐发颇为简切,《大学》圣经章句想要使人专一于善,而没有自欺。章句注“一于善”,祝本改为“必自慊”,在字句上也毫不苟且。又《大学》第二章注:“盘”邵氏认为恐怕是盥洗洗脸的盘。《大学》第四章,汪备引用程子、饶鲁、吴澄的学说。《中庸》三十二章注,引用鄱阳李氏的学说,都与章句有异同,也不是像胡炳文等人那样坚持门户之见。大概还能抒发自己的心得。书上栏附载小字,如《大学》第五章载矩堂董氏的学说,《中庸》第一章载饶鲁的学说,也与章句有出入。根据钱时跋文称:“增加鲁斋批注、勿轩标题,以许衡、熊禾二人的话语。”这不是景星原本的内容。哪句是许衡的话,哪句是熊禾的话,刊刻时混在一起,现在已无法辨别了。乾隆四十五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学庸集说启蒙》序

景星秉承父命继承儒业,却苦于没有固定的老师,十六岁才得以出外跟随伯父黄先生学习【先生本姓景,过继给黄家,名元吉,字子文】。先生说:“你想要做学问,必须先熟读四书,以此作为根本,然后其他经典才可以阅读。”景星于是白天诵读晚上思考,不敢稍有懈怠。过了四年,才粗略通晓大义。后来想要通晓经书练习科举文章,先生又引荐景星进入郡学,让他跟随勾乘杨先生学习《春秋》经【先生名渊,字澄源】。当时师友切磋勉励、问答辨析,获益很多。又得到各种辅助书籍的启发,然后更加知道四书的深奥义理不可不穷究。所以景星不自量力,在占卜记事之余,汇集各家学说,反复玩味详加体味,分经别注,妄加取舍。十年之内,搜集整理成编,命名为《四书集说启蒙》,将在私塾中用来训导子孙。不久,一两位志同道合的人,担心它久而散佚,请求刊刻以便初学者。只是景星僭越妄为的罪过,已不可逃避,尚且依赖各位明理君子重新加以订正并决定取舍,这是景星的愿望。至正壬寅年冬十一月冬至日后,后学景星谨识。

《学庸集说启蒙》凡例

一、所汇集各家学说,意思重复的去掉,文字冗长的删节,中间有取其意而改变其文的,并非故意如此,是想让初学者容易理解罢了。

一、各家有阐发经意,与集注意思不同,而对经文义理有可通之处,也偶尔附在后面。

一、每章每节必须先概括其大意于前,我的意思是初学者,先让他们逐段粗略了解大纲,后来由此推演,或许可以更容易贯通。

一、所汇集的学说,都是采撷各家精粹紧要的话语,记录全文的,则书写姓氏;凡是约略其文辞,或概括其意思的,都不书写姓氏。然而对于其本意,则不敢妄加增减。

一、所解释的集注,多取倪氏辑释。经文有紧要相关的,则详细;否则简略。

一、所分节数,如《孟子》章旨较长的,或因文意变化而断开的,偶尔有几处,其余一律依照集注。

一、事实制度典故,与经文相关的,必录其梗概,否则只说详见某处。

读大学法

朱子语录说:“《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四书道理鲜明,如果下功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己体会透彻,一生受用不尽,什么道理不可探究?什么事不可处理?只怕人不下功夫。如果真能看懂此书,其他书可以一看就决断了。”

又说:“《论语》《孟子》随事问答,难以见到要领。只有《大学》是曾子叙述孔子所说,古人为学的大法,而门人又传述以阐明其旨意,前后相因,体统都具备。玩味此书,知道古人为学的方向,再读《论语》《孟子》,就容易入门。后面的功夫虽然多,而大体已经确立了。”

又说:“看《大学》须逐章理会,先将本文念熟,其次用章句来解释本文,又用或问来参证章句,须逐一记住,反复探究,等他融会贯通,既逐段晓得,再统看温习。”

又说:“《大学》一书,有正

经,有章句,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章句便了。久之,又只看正经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学在我胷中,而正经亦不用矣。然不用集许多工夫,亦看某底不出;不用圣贤许多工夫,亦看圣贤防不出。」

译经典有章句,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看《或问》,只看章句就够了。时间久了,又只看正经就够了。再久一些,自然有一部《大学》在心中,连正经也不用看了。然而如果不花费许多功夫,也看不透我的意思;如果不花费圣贤许多功夫,也看不透圣贤的防备。

又曰:「大学是一个腔子,如今却要填教他实。如他説格物,自家须是去格物,后填教他实。着诚意,亦然。若只读得空殻子,亦无益也。」

説《大学毕因曰:「某一生只看得这文字透,见得前贤所未到处温公作《通鉴言平生精力尽在此书某于大学亦然。先须通此,方可读他书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章句序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

大学所言不过学与教也,故此序首冠以学、教二字。天降生民,至之性,二句言性之所赋,人人皆同。语意本《商书》“惟皇降▯处来”,天之生人,理与气而已。理寓于气是性,故序中“性”字凡五言之。盖《大学》所以教人者,不过使复其性尔。两“大学”字不同,上指此书言,下指学校言。

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

此节言气质之禀,人人皆异。气有清浊,质有粹驳。故清而粹者,能知能全;浊而驳者,不能知,不能全。知属知,全属行。性之所有,指仁义礼智而言。

一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

此节言得其气之至清者,自然能尽其性。就清浊粹驳中,指出极清极粹者言之,即生知安行之圣也。聪明睿智,指知;言尽其性,指行。言与上文“知性全”之相应。睿智之智,与仁义礼智之智不同,一以性言,一以资言。治,谓法制禁令;教,谓政事设施。已上四“性”字,前二者就本原上説,尽其性就圣人行上説;复其性就学者行上説。

此伏牺、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

上文説其理,此实之以事。天能生民,而不能教之,故圣君继天立极,主教于上,又设司徒、典乐二官,以掌教于下。司徒总教百姓,典乐专教胄子。极字本义是屋栋,借以为至髙至中之喻。

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庻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此节先言学之大备,次言小学之事。洒扫应对进退之节,见《礼记》。礼习度数节文,所以教之中;乐明声音髙下,所以教之和。射法一弓挟四矢,验中否以观徳行。御法一车乗四马,御者执辔立车上,欲调习不失驰驱。书,书字之体,可以见心画。数,筭数之法,可以尽物变。六艺非八嵗以上所能究,不过使晓其名物而已。故上三者言节,有品节存焉;下六者言文,文者名物之谓,非其事也。

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已治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

此节言大学之事,天子元子是继世有天下者,众子则建为诸侯、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亦将有国家之责,民之俊秀,他日亦将用之以佐治天下,故皆在所教。穷理、知之事、正心以下行之事。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説见《白虎通》。

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彛伦之外。

上言学校设施之法,此言君身立教之本。躬行心得,谓躬行仁义礼智之道,心得仁义礼智之徳。日用如饮食起居,皆是▯伦常理也。

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

前説上之所以为教,此説下之所以为学性分指理言,是体职分指事言,是用。

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頺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此节先言帝王逹而在上,以身为教,而道行于当世;次言孔子穷而在

译又说:“《大学》是一个空壳子,如今却要把它填实。比如它说格物,自己必须去格物,之后才能把它填实。讲到诚意,也是这样。如果只是读得一个空壳子,也没有益处。”

讲完《大学》,因此说:“我这一生只把这段文字看透,看到了前贤所未能达到的地方。司马光作《资治通鉴》,说平生精力都在这本书上,我对《大学》也是如此。必须先通晓这本,然后才可以读其他的书。”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章句序》

《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导人的方法。大概自从上天降生百姓,就没有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的。

《大学》所说的不过是学与教,所以这篇序首冠以学、教二字。“天降生民”到“之性”这两句,说的是本性所赋予的,人人都是相同的。语意本于《尚书·商书》“惟皇降衷”处。天降生人,不过是理与气而已。理寓于气中就是性,所以序中“性”字共说了五次。大概《大学》用来教导人的,不过是使人恢复其本性罢了。两个“大学”字意思不同,上指这本书,下指学校。

然而他们气质的禀受,有的不能齐一,因此不能都知晓其本性所具有的,并保全它。

这一节说的是气质的禀受,人人都有差异。气有清浊,质有精纯驳杂。所以清而精纯的,能知晓能保全;浊而驳杂的,不能知晓,不能保全。知晓属于知,保全属于行。本性所具有的,是指仁义礼智而言。

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本性的人,出现在其中,那么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百姓的君主和老师,让他治理并教导百姓,以恢复其本性。

这一节说的是得到气之极清的人,自然能尽其本性。在清浊粹驳中,指出极清极粹的人而言,即是生知安行的圣人。聪明睿智,指知;说尽其本性,指行。这与上文“知性全”相应。睿智的智,与仁义礼智的智不同,一个从本性上说,一个从资质上说。治,指法制禁令;教,指政事设施。以上四个“性”字,前两个从本源上说,尽其性从圣人的行为上说;复其性从学者的行为上说。

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所以继承天意确立准则,而司徒的职掌、典乐的官职之所以设立的原因。

上文说其道理,这里用事实来证实。天能生民,却不能教导他们,所以圣君继承天意确立准则,在上主持教化,又设立司徒、典乐两个官职,在下掌管教化。司徒总领教导百姓,典乐专门教导贵族子弟。极字的本义是屋栋,借用来比喻至高至中。

三代兴盛的时候,其法度逐渐完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街巷,没有不设立学校的。人生八岁,那么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小学,而教导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这一节先说学校的大备,次说小学的事。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见于《礼记》。礼习度数节文,所以教导中和;乐明声音高下,所以教导和谐。射法一弓挟四矢,验中否以观德行。御法一车乘四马,御者执辔立车上,欲调习不失驰驱。书,书字之体,可以见心画。数,算数之法,可以尽物变。六艺不是八岁以上所能穷究的,不过是使他们知晓其名物而已。所以上面三者言节,有品节存在;下面六者言文,文者名物之谓,不是其事也。

等到他们十五岁,那么从天子的嫡长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与平民中的俊秀,都进入大学,而教导他们穷理、正心、修身治人的道理,这又是学校的教化、大小之节,所以区分的原因。

这一节说大学的事,天子元子是继世有天下者,众子则建为诸侯、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也将有国家之责,民之俊秀,他日也将用之以佐治天下,所以都在所教。穷理、知之事、正心以下行之事。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说见《白虎通》。

凭借学校的设立,其广泛如此;教化的方法,其先后次序节目之详细,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都本于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伦之外。

上言学校设施之法,此言君身立教之本。躬行心得,谓躬行仁义礼智之道,心得仁义礼智之德。日用如饮食起居,皆是彝伦常理也。

因此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俯焉以尽其力。

前说上之所以为教,此说下之所以为学。性分指理言,是体;职分指事言,是用。

这是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等到周朝衰微,贤圣之君不出现,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颓败。当时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这一节先言帝王达而在上,以身为教,而道行于当世;次言孔子穷而在

下,以言为教,传诸其徒,而道明于后世。是亦天地气运盛衰使之然也。陵,小山夷平也。言丘陵隤堕,渐与地平。教化渐废,亦类于此。

译向下,以言语作为教化,传授给他的门徒,从而使道义在后世得以显明。这也是天地气运的盛衰使之如此罢了。陵,是指小山被夷平。说的是丘陵崩塌坠落,逐渐与地面齐平。教化的逐渐废弛,也与此类似。

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上三篇见《礼记》,下一篇见《管子》。支者,木之末;流者,水之末;余者,食之末;裔者,衣之末。若只以水与衣,皆谓支分之流,余末之裔。

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

规模之大,指三纲领;节目之详,指八条目。此即所谓先王治化之序,至孔子时方发明之,以为大学教人之法。

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説,而曽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

  曾子又推夫子之意而为之传

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髙过于大学,而无实。

此节言人亡教熄,虚无指老氏,寂灭指佛氏。云峯曰:「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无;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灭。所以髙而无实。若吾儒穷理正心之学,便着逐一就事物上理防,所以异于老佛。」实而有用,俗儒害于内者,异端害于外者,异端是总名,虚寂是其中节目之大者。

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説,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间,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壊乱极矣。

此节言学之教,不传权,是变诈;谋是隂计,术数是小道,智数也。百家如诸子、小説之类;众技如隂阳、卜筮、医药之类,惑世诬民,使斯民昬而不能知,充塞仁义,使斯道壅而不能行。大道之要指,大学中所载者;至治之泽指,大学中流出者。不闻不蒙,由上之人不能知,不能行也。晦如月之晦,盲如目之盲;否如气之否,塞如川之塞。晦盲言不明,否塞言不行。反覆是展转,愈深而不可去。沈如物没于水而不可浮,痼如病着于身而不可愈。五季指五代季世。

天运循环,无徃不复。宋徳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畧,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已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序。

此节言学之教,复显始防《大学》篇于《戴记》中,先言程子应运而生,上接孟子,后言补程子而全孔曾之书,治教休明。谓治休美而教详明,表章表而出之,章而显之,归趣,趣言其始,归言其终,指归也,趣向也【案《大戴记·保傅篇》:古者年八嵗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注曰:小学谓庠门,一作虎闱;大学王宫之东。束发谓成童。《白虎通》曰: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太子之礼也。《尚书大传》曰:公卿之太子,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入小学,年二十入大学,此王子入学之期也。又曰:诸子姓既成者至十五入小学,其蚤成者十八入大学。愚案年数互有不同,疑自天子太子而下为之节,而文公独以《白虎通》论为断者,举其重也。又案语子曰:吾十有五志于学。朱子注曰:即《大学》之道,《学记》古者大学之教,一年入学,比年考校,五年小成,九年大成。所谓辨志,所谓知类通逹,强立不反者,亦与十五志学,三十而立之言合,则知文公以年十五为断者,示学者一定之凖则也】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集説啓蒙元景星撰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徳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庻乎其不差矣【程子上加子字,是尊之之辞,傲公羊传子沈子例。大学经文本先王治化之序,因孔子先世所藏,故曰孔氏遗书。大

译像《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这些篇章,本来就是小学(指古代儿童启蒙教育)的支流余绪。前三篇见于《礼记》,后一篇见于《管子》。“支”是树木的末梢,“流”是水的末梢,“余”是食物的剩余,“裔”是衣服的边幅。如果只用水和衣来比喻,也都说是分支的流、剩余的末。

而这篇《大学》,则是凭借小学的成功,来彰显大学的明确法度。对外能够穷尽规模之大,对内能够详尽节目之细。

规模之大,指的是三纲领;节目之细,指的是八条目。这就是所谓先王治理教化的次序,直到孔子时才加以阐发,作为大学教导人的方法。

孔子的三千弟子,大概没有不听到这种学说的,而曾氏的传承独自得其宗旨,于是撰写传文,来阐发其中的意旨。

曾子又推究孔子的意旨而为之作传。

等到孟子去世,这种传承就泯灭了。那么这本书虽然存在,但懂得它的人就很少了。从此以来,世俗儒生记诵词章的习气,其功夫比小学加倍,却没有用处;异端虚无寂灭的教义,其高深超过大学,却没有实质。

这一节是说人亡教熄,虚无指老子,寂灭指佛家。云峰说:“这里的虚是虚而有,那里的虚是虚而无;这里的寂是寂而感,那里的寂是寂而灭。所以高深而没有实质。如果是我们儒家穷理正心的学问,便逐一在事物上理会防范,所以不同于老佛。”实质而有用,俗儒危害内在,异端危害外在,异端是总称,虚寂是其中主要的条目。

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为了获取功名的学说,以及百家众技的流派,用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充塞仁义的,又纷纷杂杂地出现在其间,使得君子不幸而不能听闻大道的要领,小人不幸而不能蒙受至治的恩泽,昏暗闭塞,反复沉痼,直到五代的衰败,而败坏混乱到了极点。

这一节是说学问的教化,不传权,权是变诈;谋是阴计,术数是小道,智数也。百家如诸子、小说之类;众技如阴阳、卜筮、医药之类,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使百姓昏昧而不能知晓,充塞仁义,使大道壅塞而不能施行。大道的要领指,大学中所记载的;至治的恩泽指,大学中流出的。不闻不蒙,是由于上面的人不能知晓,不能施行。晦如月之晦,盲如目之盲;否如气之否,塞如川之塞。晦盲说不明,否塞说不行。反复是辗转,愈深而不可去除。沉如物没于水而不可浮,痼如病着于身而不可愈。五代指五代季世。

天道运行循环,没有往而不复的。宋朝德行隆盛,政治教化休美详明。于是河南程氏两位夫子出现,而有以承接孟子的传承。实际上开始尊崇信奉这篇《大学》并表彰它。后来又为之编排简编,阐发其旨趣。然后古代大学教导人的方法,圣经贤传的指归,鲜明地再次显明于世。虽然像我朱熹这样不聪慧,也幸运地私下向贤者学习而有所听闻。只是这本书,仍然颇有散失。因此我忘记自己的固陋,采集并编辑它。偶尔也私下附上自己的意见,补其缺略,以等待后来的君子。深知僭越,无处逃避罪责。但对于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图,学者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则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序。

这一节是说学问的教化,重新显明,开始从《戴记》中选取《大学》篇,先说程子应运而生,上接孟子,后说补程子而全孔曾之书,政治教化休美详明。谓政治休美而教化详明,表章表而出之,章而显之,归趣,趣言其始,归言其终,指归也,趣向也【案《大戴记·保傅篇》:古者年八岁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注曰:小学谓庠门,一作虎闱;大学王宫之东。束发谓成童。《白虎通》曰: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太子之礼也。《尚书大传》曰:公卿之太子,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入小学,年二十入大学,此王子入学之期也。又曰:诸子姓既成者至十五入小学,其蚤成者十八入大学。愚案年数互有不同,疑自天子太子而下为之节,而文公独以《白虎通》论为断者,举其重也。又案语子曰:吾十有五志于学。朱子注曰:即《大学》之道,《学记》古者大学之教,一年入学,比年考校,五年小成,九年大成。所谓辨志,所谓知类通达,强立不反者,亦与十五志学,三十而立之言合,则知文公以年十五为断者,示学者一定之准则也】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集说启蒙元景星撰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程子上加子字,是尊之之辞,傲公羊传子沈子例。大学经文本先王治化之序,因孔子先世所藏,故曰孔氏遗书。大

抵为学工夫次第,必由是始,故曰入徳之门。邵氏谓他书自平天下推而至于正心而言者有矣,而未有推正心本于诚意,诚意本于致知,致知在于格物而言者也。故云为学次第,独赖此篇之存。如论孟所言,乃大学间架中窻户一般。学者先读此,而后论孟,则知此是格致之事,此是诚正之事,此是修齐治平之事。如此看得透,则句句有着落。故由是入门而堂而□不差矣】

译至于做学问的功夫次第,必定从这里开始,所以说这是进入德行的门径。邵氏说,其他书籍从平定天下推演到端正心志而论述的有,但没有从端正心志推演到根本在于诚意,诚意根本在于获得真知,获得真知在于探究事物原理而论述的。所以说做学问的次第,唯独依赖这一篇的保存。像《论语》《孟子》中所说的,就像是《大学》整体框架中的窗户一样。学者先读这一篇,然后再读《论语》《孟子》,就知道这是格物致知的事,这是诚意正心的事,这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如果这样看得透彻,那么每一句话都有着落。所以由此入门进而登堂,就不会有差错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程子曰:亲当作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昬。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人之所得乎天,六字原明徳所从来。虗灵指气言,不眛指理言。此明之实,具众理,应万事,此徳之实。若以具众理、应万事两句对言,上句是徳之体未发者也,下句是德之用已发者也。然其所以应万事者,即具众理之所为者也。虚者,心之寂;灵者,心之感;不昧是明。虚则明存于中,灵则明应于外。惟虚故能具众理,惟灵故能应万事。所具之理,即格致之理;外应之事,即诚正修齐治平之事。有时而昬,説心本体之明;説性;所发説情。气禀是内根,自有生之初;言物欲是外染,自有生之后。言必至是未至,必求至;不迁是既至,不当迁。事理当然,释善字;极字,释至字。自散在万物而言,则曰事理,是理之万殊处;自人心得于天者而言,则曰天理,是理之一本处。纲领如网之有纲,衣之有领。饶氏曰:明之功有二,一是因其发而充广之,使全体皆明;一是因已明而继续之,使无时不明】

此三句为《大学》一篇纲领,若更推其极,又只在“明明徳”一句。“大学之道”,言大人为学之方也。此“道”字便是“方”字,与《孟子》“深造之以道”之道字同。“三在”字,章句训“当”字,言大人为学之方,当明明徳,当新民,当止于至善也。明徳即是心,心属火,縁他是个光明发动底物,所以谓之明徳。盖人之初生,得天地之理,又得天地之气,理与气合,所以如此虚灵而光明。故章句释“明徳”曰:“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虚灵不昧”释“明”字,“具众理,应万事”释“徳”字。“虚灵不昧”是心,“具众理”是性,“应万事”是情。以此观之,又可见明徳不但以心言,而包性情在其中。要之,性便是所得之理,心便是盛载此理而敷施发用者也。程子谓“心统性情”者,正此谓也。只为此明徳不离乎气,后来却被气禀、物欲两件来昬了,恰如火渐隐防一般,便不能照物。然其本体之明,实不曾息灭,还有时发见于日用之间,如见孺子入井而怵▯,见不义而羞恶,皆其发见者也。学者当因其发见而充广之,充广便如把那隐防之火再吹教着,使此火复明,即所谓“明其明徳”也。上“明”字是用力字,凡人之生,同有此明徳,我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其亦如我之用力以明其所有之明徳,此即所谓“新民”也。“新”是使他除去旧习之谓,亦是用力字,虽曰用力,又非谓强有以新之也,或使之得于观感,由于政化,有以作成其自新之机尔。“至善”是事理之至当处,犹言极好,即事物里面天然自有之中,亦自明徳中来者。且如孝是明徳,自有个当然之则,不及固不可,若过其则,必有封股之事,须是到至当处而不迁,方是“止至善”。故自理之得于心者言,则曰“明徳”;自理之见于事者言,则曰“至善”。求其初,则非二物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言“明徳”“新民”两事,皆当止于此而不可迁也。总而言之,至善。是明徳,本然之则,止至善;又「是明明德之则,「明明徳」,又为下两句纲领;至善,又为上两句标准。

【一节,“明徳”二字出《尧典》,“明徳”“新民”并言,出《康诰》,“止”之一字出《虞书·益稷》。至善即尧舜以来相传之中道。自始学言之,则谓之至善;至其极致,则谓之中。圣贤相传,皆有所授,非苟言也。《学记》言“大学之教”,此言

译《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显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众弃旧图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程子说:“亲”应当作“新”。】《大学》是大人(指人格高尚、地位尊贵的人)的学问。“明明德”的第一个“明”字是动词,意为彰显。所谓“明德”,是人从上天那里禀受而来的,它虚灵不昧,具备各种天理并能应对万事万物。只是因为受到气质的拘束和私欲的蒙蔽,所以有时会变得昏暗。然而它本体的光明,却从未曾熄灭。因此求学的人应当顺着它显露出来的迹象而加以彰显,以恢复它原本的清明。所谓“新”,是革除旧习的意思。是说既然已经彰显了自己光明的品德,又应当推广到他人身上,使他们也能去除旧日沾染的污秽。所谓“止”,是必定要达到这个境界而不改变的意思。“至善”就是事物道理中应当如此的极致。是说彰显光明的品德和使民众弃旧图新,都应当停留在最完善的境界而不改变。这大概是因为必须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私欲的夹杂。这三条,是《大学》的纲领。【“人之所得乎天”这六个字,说明了“明德”的来源。“虚灵”是指气而言,“不昧”是指理而言。这是“明”的实质;“具备各种天理”和“应对万事万物”,这是“德”的实质。如果把“具备各种天理”和“应对万事万物”这两句对照来看,上句是德的体,即未发动时的状态;下句是德的作用,即已发动时的状态。然而它之所以能应对万事万物,正是因为它具备了各种天理。虚,是心的寂静;灵,是心的感应;不昧就是明。虚则明存在于内心,灵则明应对外界。正因为虚,所以能具备各种天理;正因为灵,所以能应对万事万物。所具备的天理,就是格物致知所探究的道理;外应的事物,就是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做的事。有时变得昏暗,说的是心的本体之明;说的是性;所显露出来的,说的是情。气禀是内在的根本,从出生之初就有;物欲是外在的沾染,从出生之后才有。说“必定要达到”,是因为尚未达到,所以必须追求达到;说“不改变”,是因为已经达到,所以不应当改变。“事理当然”,解释的是“善”字;“极”字,解释的是“至”字。从散在万物方面来说,称为事理,这是理分散为万殊的地方;从人心从天禀受方面来说,称为天理,这是理统一为本源的地方。纲领就像网的总绳、衣服的领子一样。饶氏说:彰显的功夫有两方面,一是顺着它的显露而扩充推广,使全体都变得光明;二是顺着已经光明的部分而持续保持,使没有一时不明亮的。】

这三句话是《大学》全篇的纲领,如果进一步推究其极致,又只集中在“明明德”这一句上。“大学之道”,是说大人治学的方法。这个“道”字就是“方法”的意思,与《孟子》中“深造之以道”的“道”字相同。三个“在”字,朱熹《章句》解释为“当”字,是说大人治学的方法,应当彰显光明的品德,应当使民众弃旧图新,应当达到最完善的境界。明德就是心,心属于火,因为它是一种光明发动的东西,所以称为明德。大概人刚出生时,禀受了天地的理,又禀受了天地的气,理与气结合,所以如此虚灵而光明。因此《章句》解释“明德”说:“虚灵不昧,具备各种天理并能应对万事万物。”“虚灵不昧”解释的是“明”字,“具备各种天理,应对万事万物”解释的是“德”字。“虚灵不昧”是心,“具备各种天理”是性,“应对万事万物”是情。由此看来,又可见明德不仅仅指心,而是包含了性和情在其中。总之,性就是所禀受的天理,心就是承载此理并加以施行发挥的东西。程子说“心统性情”,正是这个意思。只因为此明德不离乎气,后来却被气禀和物欲这两样东西蒙蔽了,就像火光逐渐昏暗一样,便不能照亮事物。然而它本体的光明,实际上并未熄灭,有时还会在日常生活间显露出来,比如看见小孩掉进井里而感到惊惧同情,看见不义之事而感到羞耻厌恶,都是它显露出来的表现。求学的人应当顺着它的显露而扩充推广,扩充推广就像把昏暗的火重新吹燃,使这火再次明亮,这就是所谓的“明其明德”。上面的“明”字是动词,表示用力。凡是人出生,都有此明德,我既然已经彰显了自己的明德,又应当推广到他人身上,使他们也像我一样用力以彰显他们所有的明德,这就是所谓的“新民”。“新”是使他们除去旧习的意思,也是动词,表示用力。虽然说是用力,但又不是指强行使他们更新,或者是让他们通过观察感受,或者通过政治教化,有办法促成他们自我更新的契机罢了。“至善”是事物道理中最恰当的地方,犹如说极好,即事物里面天然自有的中正,也是从明德中来的。比如孝是明德,自有个应当如此的准则,达不到固然不可以,如果超过了这个准则,必定会有割股疗亲之类的事情,必须达到最恰当的地方而不改变,才是“止于至善”。所以从理获得于心的方面来说,称为“明德”;从理显现于事的方面来说,称为“至善”。探求其本源,并不是两样东西。“止”,是必定要达到这个境界而不改变的意思。是说“明德”和“新民”这两件事,都应当停留在此而不可改变。总而言之,至善是明德本然的准则,止于至善又是彰显明德的准则;“明明德”又是下面两句的纲领;至善又是上面两句的标准。

【第一段,“明德”二字出自《尧典》,“明德”与“新民”并提,出自《康诰》,“止”这一字出自《虞书·益稷》。至善就是尧舜以来相传的中道。从开始学习来说,称之为至善;达到其极致,则称之为中。圣贤相传,都有所传授,不是随便说的。《学记》说“大学之教”,这里说】

“大学之道”二字当并看,下文言“近道”,亦与此“道”字相应。“道”之无过不及处,即是中】

译“大学之道”这四个字应当连起来看,下文所说的“接近道”,也与这个“道”字相呼应。“道”那种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的状态,就是“中”。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后与后同,后放此】

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知之一之字,指至善之所在言,于事事物物,皆知其所当止之理也,即物格知至之谓】

此节专为止至善言之。止字从上文止字説来,知止只是知至善所在,才知止便定,下面四者自然相因而见。须到得其所止方是,若要得其所止,直是能虑方好。虑是思之精审也,虑只是能处置事。异端亦説得定,静安只是处置事物不下便是不能虑。其不能虑者,由其不能先格致而知所止故也。知止如为子必当孝,为臣必当忠,能得是身行忠孝之事而得所止。若徒知此理,至于事亲事君之际,为私欲利禄所汨,不能尽其忠孝,便是不能得其所止。能虑然后能得知,是知其所止,得是行其所止。定静安属知虑,得属行。此五节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节目,其相去但有浅深尔。与中庸动变化相类。若説工夫,只知止以前自有工夫了。胡氏曰:知止二字不可作用力看,用力只在下文格物致知上。盖格物致知,则是求知所止之工夫,物格知至,则是知所止之功效。定静安虑得五者,又是知止之效。定而能静,是事未来而此心之寂然不动者不失;安而能虑,是事方来而此心之感而遂通者不差。定以理言,故曰有;静以心言,故曰能。安就身上説虑,就事上説。下文致知一知字,已张本于此。

【二节论所以止于至善之中,“止”字,文公所谓“至善之所在”,愚案“所在”二字,学者须精加体认。此道之所散在万物,其体实具于人之一心。有定谓物各有一定之理,知之则此志方有定向。然必反求之心,能静能安,是此心未发时事;能虑能得,是此心已发时事。静谓存养之宻,能安安其所止;能虑谓鉴察之精,能得得其所止也。此段本节斋蔡氏説明,文公未尽之防,盖圣贤传授心法,宜详玩焉】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明徳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结上文两节之意。

此叚结上两节,明徳、新民是物,故有本末;知止能得,是事故有先后。明徳是理防一己之一物,新民是理防天下之万物。曰知所先后,是再结上两节,一「先」字起下文六「先」字,一「后」字起下文七「后」字。曰则近道矣。盖道者,当行之路,知先后方是知得在面前,未行在道上,所以只曰近。事物对言,则物自物,事自事;专言物,则事在其中。物有形,事无迹。明徳、新民以人已对言,故曰物。知止五者是一事终始,故曰事。

【三节结上文,两节引下文,两节之意,物即格物之物,先字引下文六个先字,后字引下文七个后字,此物字指心身家国天下而言,此事字指正修齐治平而言】

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治平声后仿此】

明明徳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一于善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前云因其所发而遂明,此云实其心之所发,性发为情,其初无不善,即当加明之之功;心发为意,便有善有不善,不可不加夫诚之之功。圣贤教人,多就发处用功,一从本体上説,一从念头上説】章句一于善祝本改作必自慊

此节以八条目逆説上者,是明明徳、新民之工夫。古之二字,指先王立学教人时,凡言欲先二字,谓欲如此则先如此,以工夫节次言也。言先王时,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必先治其国。治国者,使一国之人明其明徳也。欲治其国者,先齐其

译知道应止于至善,然后志向才能坚定不移;志向坚定,然后内心才能宁静;内心宁静,然后身心才能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思虑才能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后文中的“后”字与此处用法相同,以下类推。)

“止”,是指应当停止的地方,也就是至善所在之处。知道了至善所在,意志就有了确定的方向。“静”,是指心不妄动;“安”,是指处于某种境地而心安;“虑”,是指处理事情精细详审;“得”,是指达到了应当停止的地方。(“知”这个字,是指至善所在而言,对于万事万物,都知道其应当停止的道理,这就是“物格知至”的意思。)

这一节专门针对“止于至善”而言。“止”字是从上文的“止”字引申而来,“知止”只是知道至善所在,一旦知道止于何处,志向就坚定了,下面的静、安、虑、得四者自然随之显现。必须达到应当停止的地方才算完成,若要达到应当停止的地方,关键在于能够深思熟虑。虑,是思考的精审,虑只是能够妥善处置事务。异端学说也讲得定、静、安,只是处置事物不当,便是不能深思熟虑。之所以不能深思熟虑,是因为不能先通过格物致知而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就像做儿子必须孝顺,做臣子必须忠诚,能够践行忠孝之事,便是达到了应当停止的地方。如果仅仅知道这个道理,但在侍奉父母、侍奉君主时,被私欲利禄所淹没,不能尽忠尽孝,便是不能达到应当停止的地方。能够深思熟虑然后才能有所收获,这是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收获是践行应当停止的地方。定、静、安属于认知和思虑的范畴,得属于行动的范畴。这五个阶段是功效的次第,不是修养功夫的条目,它们之间的区别只有深浅不同而已。这与《中庸》中“动而变,变而化”的道理类似。如果谈修养功夫,在“知止”之前自有功夫了。胡氏说:“知止”二字不可当作用力来看,用力只在下文的格物致知上。因为格物致知,是探求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的功夫;物格知至,是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的功效。定、静、安、虑、得这五者,又是知止的功效。定而能静,是事情尚未发生而此心寂然不动的状态不丧失;安而能虑,是事情刚发生而此心感应通达的状态不偏差。定是从理的角度说,所以说“有”;静是从心的角度说,所以说“能”。安是从自身来说,虑是从事情来说。下文“致知”中的“知”字,在这里已经埋下了伏笔。

【第二节论述如何止于至善之中,“止”字,朱熹所谓“至善之所在”,我认为“所在”二字,学者必须精心体认。此道散在于万物之中,其本体实际上具备于人的一心之中。有定,是说万物各有一定的理,知道了它,此志方才有了定向。然而必须反求诸心,能静能安,这是此心未发时的事;能虑能得,这是此心已发时的事。静,是说存养功夫的严密,能安于其所止;能虑,是说鉴察功夫的精微,能得其所止。这段本由蔡节斋说明,朱熹未尽之意,大概是圣贤传授的心法,应当详细玩味】

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事情都有开始和终结,知道了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

明德是根本,新民是枝末;知止是开始,能得是终结。根本和开始是首要的,枝末和终结是次要的。这是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

这段总结上文两节,明德、新民是物,所以有本末;知止、能得是事,所以有先后。明德是治理一己这一物,新民是治理天下万物。说“知所先后”,是再次总结上文两节,一个“先”字引出下文六个“先”字,一个“后”字引出下文七个“后”字。说“则近道矣”。因为道,是应当行走的道路,知道了先后次序,才算是知道了道路就在面前,但还没有走在道路上,所以只说“近”。事物相对而言,则物自是物,事自是事;专门说物,则事包含在其中。物有形迹,事无痕迹。明德、新民以人与己相对而言,所以说物。知止五者是一件事的始终,所以说事。

【第三节总结上文,两节引出下文,两节的意思,物即格物的物,先字引出下文六个先字,后字引出下文七个后字,此物字指心、身、家、国、天下而言,此事字指正、修、齐、治、平而言】

古代那些想要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德行的人,先要治理好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要整顿好他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要修养好他的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要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要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要推极他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穷究事物的道理。(“治”读平声,以下类推)

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德行,是让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的光明德行。心,是身体的主宰;诚,是真实无妄。意,是心所发出的念头,使心所发出的念头真实无妄,想要它专一于善而没有自我欺骗。致,是推极;知,是认识。推极我的认识,想要我所知道的没有不穷尽的。格,是至;物,是事。穷究到事物的道理,想要其极处没有不到的。这八者,是《大学》的条目。(前文说“因其所发而遂明”,这里说“实其心之所发”,性发为情,其初无不善,就应当加以彰显的功夫;心发为意,便有善有不善,不可不加以真诚的功夫。圣贤教人,多从发用处用功,一从本体上说,一从念头上说)章句一于善祝本改作必自慊

这一节以八条目逆推上文,是明明德、新民的功夫。“古”字,指先王立学教人的时候,凡说“欲”、“先”二字,是说想要如此就先如此,以功夫的节次而言。说先王时,想要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德行的人,必须先治理好他的国家。治理国家,是让一国的人都彰显他们的光明德行。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要整顿好

家。齐家者,使一家之人明其明德也。修身至致知、格物,乃所以自明其明徳也。致知、格物是知之事,诚、正、修是行之事,齐家是推行之始,平天下是推行之极。上六者,皆以欲先字为次第。独致知便在格物,在字与章首三在字相应。比欲先字又▯此节工夫所难,在致知、诚意上。先儒谓致知是梦觉闗,诚意是善恶闗,过得此二闗已后,工夫一节易一节。独格物工夫尤难。物即事也,天下之事,一事必有一理。大学教人,先即事以穷理,自然有以推极其知。理即至善之所在,能事事物物穷到至善之地,便是格物。格物即所以致知。格物是零碎説,致知是就全体説。才去格事物之理,便是致吾心之知。盖心外无理,理外无事,知在我而理在物,故格物即是致知。知是心之灵,不可作虚字看。朱子所谓心之神明,妙众理而宰万事者是也。八条目説各详本传【四节正心、修身是明徳,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新民。心至于正身,至于修家,至于齐国,至于治天下,至于平,便是至善。物格是梦觉闗,诚意是善恶闗,亦曰人鬼闗。学者入门,须从此二重闗,方能进歩】

译齐家,就是使一家之人彰显他们的明德。修身直到致知、格物,是用来自己彰显明德的方法。致知、格物是认知方面的事,诚意、正心、修身是实践方面的事,齐家是推行的开始,平天下是推行的极致。以上六项,都以“欲先”二字作为次第。唯独致知包含在格物之中,“在”字与章节开头的三个“在”字相呼应。比起“欲先”二字,这节工夫最难的地方,在于致知和诚意。先儒说致知是梦与觉的关口,诚意是善与恶的关口,过了这两个关口之后,工夫就一节比一节容易。唯独格物的工夫尤其艰难。物就是事,天下之事,一事必有一理。《大学》教导人,先就事来穷究其理,自然就能推尽自己的知识。理就是至善所在,能就事事物物穷究到至善的地步,就是格物。格物就是用来致知。格物是从零碎处说,致知是从整体说。才去格事物之理,就是致吾心之知。因为心外无理,理外无事,知在我心中而理在物上,所以格物即是致知。知是心的灵明,不可当作虚字看待。朱子所说的心之神明,妙合众理而主宰万事,就是此意。八条目的解说各自详见本传【四节正心、修身是明德,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新民。心达到正,身达到修,家达到齐,国达到治,天下达到平,就是至善。格物是梦觉关,诚意是善恶关,也叫人鬼关。学者入门,必须从这两重关口,才能进步】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治去声,后仿此】

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修身以上,明明徳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修身以上至新民之事,四句结前节条目工夫,归于明徳、新民二纲上。物格知至至得所止之序,四句结此节条目效騐上贯知止能得,五句而又总归于止至善之一纲上。此可见三纲之统八目,八目之▯三纲也。可得二字贴,而后二字】

此节以八条目顺説下者,是明明徳、新民、止至善之功效。凡言“而后”二字,谓既如此然后如此。故上文格、致、诚、正等八字皆用力字,此节八字皆是功效。物格是外面无所不尽,知止是里面无所不尽。上文“知止”则“止”字重,就事上説,言知其所当止也。此“知至”则“至”字重,就心上説,言其知识无不尽也。物格谓理之散在万物者无不格,知至谓理之防于一心者无不知。物格至修身,则明徳明而新民之体立;家齐至天下平,则民新而明徳之用行。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乃明明徳之所以止于至善;家齐、国治、天下平,乃新民之所以止于至善【五节:物格、知至是知其所止,诚意以下是得其所止。物格、知至皆是指知而言,但“物”字説得开阔,天下之物皆是一物之中,必有一个当然不可易之则,所谓至善也。“知”字説得细密,却是就人心知觉处推之以极其至。“知至”二字乃孔子之言,见《易·乾卦》。自心身至于家国天下,无一事不要知其至处。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虽皆是指行而言,但意诚得尽是一个大闗,正心是心思上要诚得尽,修身是躬行上要诚得尽,齐家是推尽此诚施之于一家,治国以至平天下是要推尽此诚施之于一国以及于天下。自心身至家国天下,无一事不要诚得尽。“知”字是就心之知觉不昧上説,“意”字是就心之念虑方萌处説。自物格而后知至,是博而反约,就开阔处收敛教细密;自诚意而后心正以至于天下平,是由约而施博,又自细密处推得开阔。此心大包天地,细入毫芒。“知”主静,“意”主动。方其涵养之时,知觉虚灵洞然,无一理之不烛;及其应酬之际,念虑研宻秩然,无一事之少差,则正心以下工夫始有可得而言者矣】

自天子以至于庻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错之耳【壹切,如以刀切物,取其整齐,出《汉书·平帝纪》。此字指修身言】饶氏谓此叚是八条目中,揭出个修身为总要而言之。盖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是皆当以修身为本。前两节是详説,此是反説约也。

【六节专言修身。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前节重在身上,此节重在家上。周子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踈。由近而逺,其势自然如此。此非教人薄于逺,正是教人厚于近也。上文家言齐者,正伦理;此言厚者,笃恩义也。上节是正结八条目,此节是反结八条目】

【七节专言修身齐家。案《白虎通》论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太学,羣后太子、公卿大夫、元士嫡子皆造焉。天子太子有天下之责,羣后太子有一国之责,大夫嫡子有一家之责。治国平天下,固指天子诸侯而言;若修身齐家,通天子庻人皆有之。故后二章特举重而言】

右经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传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盖字疑辞,则字决辞。许氏丛説曰:「明明徳,

译事物穷究之后,知识才能通达;知识通达之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之后,心灵才能端正;心灵端正之后,自身才能修养完善;自身修养完善之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之后,天下才能太平【“治”读去声,后面仿照此例】。

所谓“物格”,是指对事物道理的极致之处没有不能达到的。所谓“知至”,是指我心中所知道的没有不能穷尽的。知识既然穷尽了,那么意念就可以变得真实了。意念既然真实了,那么心灵就可以变得端正了。从修身以上,都是彰显光明的德行的事情。从齐家以下,都是使民众更新的事情。物格知至,就知道应当止步的地方了。意诚以下,都是得到应当止步之处的次序【“修身以上”到“新民之事”,这四句总结前一段条目中的功夫,归结到明德、新民这两大纲领上。“物格知至”到“得所止之序”,这四句总结本段条目中的效验,上承“知止”、“能得”五句,而又总归结到“止于至善”这一大纲领上。由此可见三纲领统摄八条目,八条目又统归于三纲领。“可得”二字贴切,“而后”二字】。

这一段将八条目顺次说下,是彰显光明德行、使民众更新、止于至善的功效。凡是说“而后”这两个字,是说既然这样然后才那样。所以上文格、致、诚、正等八个字都是用力之字,这一段八个字都是功效之字。物格是外面没有不穷尽的,知止是里面没有不穷尽的。上文“知止”,“止”字重,从事物上说,是说知道其所应当止步的地方。这里“知至”,“至”字重,从心上说,是说其知识没有不穷尽的。物格是说散在万物中的道理没有不穷究的,知至是说汇聚于一心的道理没有不知道的。从物格到修身,那么明德就显明而新民的体就确立了;从家齐到天下平,那么民就更新而明德的作用就施行了。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是彰显光明德行之所以止于至善的原因;家齐、国治、天下平,是使民众更新之所以止于至善的原因【第五节:物格、知至是知道其所止,诚意以下是得到其所止。物格、知至都是指知而言,但“物”字说得开阔,天下之物皆是一物之中,必有一个当然不可改变的准则,所谓至善也。“知”字说得细密,却是就人心知觉处推究以极其至。“知至”二字是孔子的话,见于《易·乾卦》。从心身到家国天下,没有一件事不要知道其极致之处。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虽都是指行而言,但意诚得尽是一个大关,正心是心思上要诚得尽,修身是躬行上要诚得尽,齐家是推尽此诚施之于一家,治国以至平天下是要推尽此诚施之于一国以及于天下。从心身到家国天下,没有一件事不要诚得尽。“知”字是就心之知觉不昧上说,“意”字是就心之念虑方萌处说。从物格而后知至,是博而反约,从开阔处收敛教细密;从诚意而后心正以至于天下平,是由约而施博,又从细密处推得开阔。此心大包天地,细入毫芒。“知”主静,“意”主动。方其涵养之时,知觉虚灵洞然,无一理之不烛;及其应酬之际,念虑研宻秩然,无一事之少差,则正心以下工夫始有可得而言者矣】。

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切都要以修身为根本。

壹是,就是一切。正心以上,都是为了修身。齐家以下,则是举此而错之耳【壹切,如以刀切物,取其整齐,出自《汉书·平帝纪》。此字指修身言】饶氏说这段是八条目中,揭出个修身为总要而言之。盖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是皆当以修身为本。前两节是详説,此是反説约也。

【第六节专言修身。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根本乱了而末节能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前节重在身上,此节重在家上。周子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踈。由近而逺,其势自然如此。此非教人薄于逺,正是教人厚于近也。上文家言齐者,正伦理;此言厚者,笃恩义也。上节是正结八条目,此节是反结八条目】

【第七节专言修身齐家。案《白虎通》论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太学,羣后太子、公卿大夫、元士嫡子皆造焉。天子太子有天下之责,羣后太子有一国之责,大夫嫡子有一家之责。治国平天下,固指天子诸侯而言;若修身齐家,通天子庻人皆有之。故后二章特举重而言】

右边经文一章,大概是孔子的话,而曾子叙述的。其传十章,则是曾子的意思,而门人记录的。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盖字疑辞,则字决辞。许氏丛説曰:「明明徳,

新民,止至善,及下逆顺两言,八条目,共四十三字,是先王立学教人之法。其余皆孔子发明之言。观『三在』字及『古之』二字可见】凡传文杂引经传,若无统纪,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至为精宻。熟读详味,乆当见之。今不尽释也。

译“新民”、“止于至善”,以及下文关于“逆”与“顺”的两句话,加上“八条目”,共计四十三个字,是先王建立学校、教育百姓的方法。其余的都是孔子阐发说明的话。从“三在”二字以及“古之”二字就可以看出来。凡是传文中杂引经典文献,如果没有条理纲纪,然而文义前后衔接,脉络贯通,由浅入深、从头到尾,极其精密。熟读并仔细体味,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明白。现在不再全部解释了。

康诰曰克明徳

  康诰周书克能也

武王封康叔而告之,故曰《康诰》。此一“明”字,指工夫;言“克”字,亦有力。曾子引之,释“明明徳”,若曰:人皆有是明徳,而不能明,惟文王能明之也。

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大读作泰諟,古是字】

  大甲商书顾谓常目在之也諟犹此也或曰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徳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

大甲汤孙之名,此明命即明徳之本原。但自我得之于天而言,谓之明徳;自天与我而言,谓之明命。顾諟,犹云看此。顾諟明命,即所谓明明徳也。顾字正贴上一明字。

帝典曰:克明峻徳【峻,书作俊】

  帝典尧典虞书峻大也

峻徳,即大徳。曰克明峻德言尧能明其大徳,而尽已之性,无不明也。此“明”字,亦“明之”之“明”。

  皆自明也

  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已徳之意

此一句结三引书,言皆是明已之明徳也。玩一“自”字,使人▯然有警省。若曰:明是自明,昬亦是自昬也。

【明徳传首言明徳,次言明命,本其所受而言;次言峻徳,则极其大之称也。末句总结明徳】右传之首章,释明明徳。此章首言克明徳,是自明之始事;终言克明峻徳,是自明之终事;中言顾諟天之明命,是自明之工夫。杂引三书,而断以一言。章句谓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此类可见。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盘,沐浴之盘也。铭,名其器,以自警之辞也。茍诚也,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汚,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断也。

盘邵氏谓:“恐盥颒之盘。”此节工夫全在“茍”字、“又”字上。“茍”字是志念真确于其始,“又”字是工夫不断于其终。日日新是中间接续意。此章虽释“新民”,此三“新”字皆未説到“新民”上,移“新民”之“新”以“自新”。“自新”者,即所谓“明其明徳”也。盖欲新其民者,必先自新,故先説“自新”,且又接上章“自明”之意。或问:“谓‘自新’之至‘新民’之端,是也。”

  康诰曰作新民

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

此方是説新民之工夫,作是鼓舞作兴之也。即在新民之“新”字,亦是就在上之人説。新民是迁善改过自新之民,言上之人既有以自新,又从而鼔舞振作之,使其振奋踊跃以兴起同然之善心,此便是作新民。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国虽旧,至于文王,能新其徳,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

此言新民之功效,或问:“谓自新、新民之极是也?”言周之有邦,自后稷以来,千有余年,至文王圣徳日新,民亦丕变,故天命之以有天下。是其邦虽旧,而命则新也。前明命是始初禀受,防以理言;此命新是末后膺受,防以位言。章句“始”字贴“新”字。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

此句既结上文,又起下章之意。极即至善之所在,用其极者,即所谓止于至善也。能止,然后能用。章句是故二字,正贴无所不三字。

【首言自新,次言新民,次言天命之新,末一句总结「明徳新民」,「极」字是引下文止至善之义】右传之二章,释「新民」。章内五「新」字,皆非「新民」之「新」。盘铭言「自新」,康诰是「民之自新」,诗言「天命之新」。然「新民」之意,却在「作」字上,学者宜熟玩。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诗《商颂》《▯鸟》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

此节重在止字,邦畿天下之中,至善事理之中,借粗以明精。言王畿居天下之中,故惟民所止;至善为事理之中,故学者所当止也。章句“物”字包得广【此一节言“止”字,继以言圣人之止以为之凖则。前章结以知止,至此又言敬止。○至善之大目也】

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

译《康诰》说:“能够彰明德行。”

《康诰》是《周书》的一篇,“克”是能够的意思。

武王封康叔并告诫他,所以称为《康诰》。这个“明”字,指的是修养的工夫;说“克”字,也含有力量之意。曾子引用它,来解释“明明德”,好像是说:人人都有这明德,却不能彰明它,只有文王能够彰明它。

《大甲》说:“顾念那上天的明命。”【“大”读作“泰”,“諟”是古时的“是”字】

《大甲》是《商书》的一篇,“顾”是说常常注视它,“諟”就是“这”的意思,有人说“审察”的意思。上天的明命,就是上天赋予我而我之所以为德的东西。常常注视它,就没有时刻不彰明了。

大甲是商汤孙子的名字,这明命就是明德的根源。但从自我从上天获得的角度来说,称为明德;从上天赋予我的角度来说,称为明命。顾諟,就是说看这。顾諟明命,就是所谓彰明明德。顾字正好对应上一个明字。

《帝典》说:“能够彰明伟大的德行。”【“峻”,《尚书》中写作“俊”】

《帝典》是《尧典》《虞书》,“峻”是大的意思。

峻德,就是大德。说能够彰明峻德,是说尧能够彰明他的大德,而尽自己的本性,没有不彰明的。这个“明”字,也是“彰明它”的“明”。

都是自我彰明。

总结所引用的书,都是说自我彰明自己德行的意思。

这一句总结前三处引书,说都是彰明自己的明德。玩味一个“自”字,使人豁然有警省。好像是说:明是自我彰明,昏也是自我昏昧。

【明德传首先说明德,接着说明命,是从本源所受来说;接着说峻德,则是极言其大的称呼。末句总结明德】以上传文的第一章,解释明明德。这一章开头说克明德,是自我彰明的开始;结尾说克明峻德,是自我彰明的终结;中间说顾諟天之明命,是自我彰明的工夫。杂引三书,而用一句话断言。章句说文理接续,血脉贯通,这类情况可见一斑。

商汤的盘铭说:“如果能够一天新,就天天新,又天天新。”

盘,是沐浴的盆。铭,是刻在器物上用以自警的话。苟,是诚然的意思,汤认为人洗涤内心,以去除恶念,就像沐浴身体,以去除污垢。所以在盘上刻铭文,说如果真能一天有所涤除旧染的污秽,而自我更新,那么就应当趁着已经新的状态而天天更新,又天天更新,不可稍有间断。

盘,邵氏说:“恐怕是盥洗和洗脸的盆。”这一节的工夫全在“苟”字、“又”字上。“苟”字是志念真确于开始,“又”字是工夫不断于终结。日日新是中间接续的意思。这一章虽然解释“新民”,但这三个“新”字都未说到“新民”上,而是把“新民”的“新”移作“自新”。“自新”,就是所谓“彰明其明德”。大概想要使民众更新,必须先自我更新,所以先说“自新”,并且又承接上一章“自明”的意思。或问:“说‘自新’是‘新民’的开端,是对的。”

《康诰》说:“作新民。”

鼓舞他们,使他们兴起,叫做作;是说振起那些自我更新的民众。

这方才说到新民的工夫,作是鼓舞作兴的意思。即在新民的“新”字,也是就上位者来说。新民是迁善改过自我更新的民众,说上位者既然有自我更新,又从而鼓舞振作他们,使他们振奋踊跃以兴起共同的善心,这就是作新民。

《诗》说:“周虽然是旧邦,其天命却是新的。”

《诗》大雅《文王》篇,说周国虽然旧,到了文王,能够更新他的德行,并推广到民众,才开始承受天命。

这说的是新民的成效,或问:“说自新、新民达到极致,是对的?”说周拥有邦国,从后稷以来,一千多年,到文王圣德日新,民众也大为改变,所以上天命他拥有天下。所以他的邦国虽然旧,但天命却是新的。前面的明命是初始禀受,主要从理来说;这命新是最后承受,主要从位来说。章句“始”字对应“新”字。

因此君子没有不用尽极致的。

自新新民都想要止于至善。

这一句既总结上文,又引出下一章的意思。极就是至善所在,用其极,就是所谓止于至善。能够止,然后才能用。章句“是故”二字,正好对应“无所不”三字。

【首先说自新,接着说新民,接着说天命之新,末一句总结“明德新民”,“极”字是引出下文止于至善的意思】以上传文的第二章,解释“新民”。章内五个“新”字,都不是“新民”的“新”。盘铭说“自新”,《康诰》是“民之自新”,《诗》说“天命之新”。然而“新民”的意思,却在“作”字上,学者应当熟玩。

《诗》说:“邦畿千里,是民众所居住的地方。”

《诗》《商颂》《玄鸟》篇,邦畿,是王者的都城。止,是居住。说万物各有应当停止的地方。

这一节重在止字,邦畿是天下之中,至善是事理之中,借粗浅以明精微。说王畿居天下之中,所以是民众所居住;至善为事理之中,所以是学者所应当停止的。章句“物”字包得广【这一节言“止”字,接着言圣人之止以为准则。前章结以知止,至此又言敬止。至善是大目】

《诗》说:“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孔子说:“对于止

,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缗诗作緜】

诗》小雅《缗蛮》之篇,「缗蛮」鸟声,丘隅岑蔚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説《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岑是山尖鋭处,蔚是林蓊茂处,山尖鋭则网罗弓矢不可到,林蓊茂则鹰隼不可及】

译知道它停歇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缗诗作緜】

《诗经》小雅《缗蛮》这一篇,“缗蛮”是鸟鸣声,在丘隅草木茂盛的地方,孔子说“子曰”以下的话,是孔子解说《诗经》的言辞,意思是人应当知道应当停歇的地方。【岑是山尖陡峭的地方,蔚是林木浓密的地方,山尖陡峭则网罗弓矢无法到达,林木浓密则鹰隼无法触及】

此节释“知所止”,重在“知”字。观所引孔子之言,可知。若曰:“鸟于其欲止之时,犹知择其当止之处,岂可人反不如鸟之能知所止乎?”此又不特释“知止”并“能得”之义,皆释之。盖“知止”乃“得所止”之由也,故下文便接“得所止”云。

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于缉之「于」音乌】

诗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微之蕴,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无疑矣【学者于此以下乃章句推广传文言外之意,精是明白之至理,指仁敬孝慈信五者言;防指五者中纎悉曲折之事言。推类尽其余,谓于仁敬孝慈信中各类推以尽其余者,盖谓天下之事无大无细,皆有个当然之则故也。若不能推类尽其余,便是执一,又安得谓之至善】

此节释得所止,缉熙敬止,是文王作圣之工夫效验。缉熙是工夫,敬止是效验。缉是连续无间断之谓,熙是光明无蔽隔之谓。孟唯圣人之心表里洞然,无有蔽隔,连续光明,自无不敬,而所止者莫非至善。为人君,以下是传者言文王敬止之目如此,不可就众人身上泛説。但敬止之敬指全体言,自包得下面五者;止于敬之敬只指一事言。天下之大伦有五,止言三者,是就文王所止之实言之,故不及夫妇兄弟也。举凡例使学者类推,则天下之事皆可知其止矣。缉熙敬止是止至善之本,仁敬孝慈信是止至善之目。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也。

诗《卫风·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也。猗猗,美盛貌。兴也。斐,文貌。切以刀锯,琢以椎鉴,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鑪锡,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瑟,严宻之貌。僴,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諠,▯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修者,省察克治之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引诗而释之,以明明明徳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徳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之也【治之有绪,谓先切琢而后磋磨,以喻循序渐进而工夫不乱。益致其精,谓既切琢而又须磋磨,以喻求其极致而工夫不辍。讲习讨论为致知之事,是一串説。省察克治为力行之事,是两节意。省是内,省察是宻察,此求已有未善也。克是胜去,治是平之,此去其不善以从善也。得之二字,与经文「能得」字相应。卒指其实,指盛徳至善,言此又可见至善之实即盛德盛德之实即明徳也。盖明徳盛徳皆是此理,但一自得于禀赋之初言,一自得于践履之后言】音释【澳,于六反。菉,诗作緑。猗,叶韵,音阿。▯下版反。喧,诗作咺。谊,诗作谖。并况晚反。恂,郑氏读作俊】此节释「明明徳,止于至善」。诗本美武公之徳,借其辞以发学问自修之义。有斐,指已成君子,斐然有文者而言也。工夫全在切磋琢磨四字上。切而不磋,未到至善处;琢而不磨,亦未到至善处。自工夫言之,切磋易于琢磨,故以切磋比致知,琢磨比力行。传者以恂栗释瑟僴,以威仪释赫喧。朱子谓瑟僴是严敬存于中,赫喧是光辉着于外。此二句虽自其气象上言,然必二者兼有,方为至善。若但瑟僴而未至于赫喧,则亦未得为至善也。此四句是此节紧要处,专説至善。但上二句是得止至善之由。下一句是「止至善之验」,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二句谓止至善,君子终能使民仰之而不▯也

译这一节解释“知所止”,重点在于“知”字。从所引用的孔子话语中,可以明白这一点。如果说:“鸟在想要停歇的时候,尚且知道选择应当停歇的地方,难道人反而不如鸟那样能够知道应当停歇的地方吗?”这不仅仅解释了“知止”的含义,连同“能得”的意义也一并解释了。因为“知止”是“得其所止”的原因,所以下文紧接着就说到“得其所止”。

《诗经》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做君主,要止于仁爱;做臣子,要止于恭敬;做儿子,要止于孝顺;做父亲,要止于慈爱;与国人交往,要止于诚信。”【“于缉”的“于”音乌】

这是《诗经》中赞美文王的篇章。“穆穆”是深远的意思,“于”是叹美的语气词,“缉”是继续的意思,“熙”是光明的意思。“敬止”是说文王无不恭敬,而安守其所止之处。引用这段话来说明,圣人所止之处,无非是至善。这五项(仁、敬、孝、慈、信)是其中主要的大目。学者在这里探究其精微的意蕴,并且推类以穷尽其余,那么对于天下的事情,都能知道其所止之处而没有疑惑了。【“学者于此”以下是章句推广传文以外的意思,“精”是指明白至极的道理,指的是仁、敬、孝、慈、信这五项;“防”指的是这五项中细微曲折的事情。“推类尽其余”,是说在仁、敬、孝、慈、信各类中推演以穷尽其余的内容,这是因为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有一个当然的准则。如果不能推类穷尽其余,就是固执一端,又怎么能称为至善呢】

这一节解释“得其所止”。“缉熙敬止”是文王成为圣人的工夫和效验。“缉熙”是工夫,“敬止”是效验。“缉”是连续无间断的意思,“熙”是光明无遮蔽的意思。只有圣人的心表里洞然,没有遮蔽,连续光明,自然无不恭敬,而所止之处没有不是至善的。“为人君”以下是传文所说文王敬止的具体条目,不可泛泛地在众人身上说。但是“敬止”的“敬”是从整体来说,自然包含下面五项;“止于敬”的“敬”只指一事而言。天下的大伦有五项,这里只说三项,是就文王所止的实际而言,所以没有提到夫妇和兄弟。举出这些例子让学者类推,那么天下的事情就都能知道其所止之处了。“缉熙敬止”是止于至善的根本,仁、敬、孝、慈、信是止于至善的具体条目。

《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头。严肃啊,威武啊,显赫啊,盛大啊。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啊。”如切如磋,说的是道学;如琢如磨,说的是自修。瑟兮僴兮,说的是战惧谨慎;赫兮喧兮,说的是威仪。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说的是道德盛大至善,百姓不能遗忘。

这是《诗经·卫风·淇澳》的篇章。“淇”是水名,“澳”是水边弯曲处。“猗猗”是美好茂盛的样子。这是起兴的手法。“斐”是文雅的样子。“切”是用刀锯切割,“琢”是用椎凿雕刻,都是裁制物品使其形成形状。“磋”是用鑪锡打磨,“磨”是用沙石研磨,都是处理物品使其光滑润泽。加工骨角,先切然后再磋;加工玉石,先琢然后再磨。都是说处理事物有条理,并且日益达到精微。瑟,是严密的模样;僴,是武毅的模样;赫、喧,是显著盛大的模样;諠,是遗忘的意思。“道”是说,“学”是指讲习讨论的事情。“自修”是指省察克治的功夫。“恂栗”是战惧的意思。“威”是可畏,“仪”是可象。引用《诗经》并加以解释,以阐明明明德的人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说的是得到至善的原因;恂栗威仪,说的是道德仪容表里的盛大。最后指出其实质而叹美。【“治之有绪”,是说先切琢而后磋磨,用来比喻循序渐进而工夫不乱。“益致其精”,是说既切琢而又须磋磨,用来比喻追求极致而工夫不辍。讲习讨论是致知的事情,是一串说法。省察克治是力行的事情,是两节意思。省是内省,省察是严密地察究,这是寻求自己已有的不善。克是战胜去除,治是平定,这是去除不善以顺从善。得之二字,与经文“能得”字相应。“卒指其实”,指盛德至善,是说这又可见至善的实质就是盛德,盛德的实质就是明德。因为明德、盛德都是这个理,但一个是自禀赋之初而言,一个是自践履之后而言】音释【澳,音于六反。菉,诗作緑。猗,叶韵,音阿。〇,音下版反。喧,诗作咺。谊,诗作谖。并音况晚反。恂,郑氏读作俊】

这一节解释“明明德,止于至善”。《诗经》原本赞美武公的德行,借用其辞意来阐发学问自修的意义。“有斐”,是指已经成型的君子,斐然有文采而言。工夫全在切磋琢磨四个字上。切而不磋,没有达到至善;琢而不磨,也没有达到至善。从工夫来说,切磋比琢磨容易,所以用切磋比喻致知,用琢磨比喻力行。传文用恂栗解释瑟僴,用威仪解释赫喧。朱子说瑟僴是严敬存于内,赫喧是光辉著于外。这两句虽然是从气象上说的,但必须两者兼有,才算是至善。如果只是瑟僴而没有达到赫喧,也不能算是至善。这四句是这一节紧要的地方,专门讲至善。但上面两句是得到止于至善的原因,下面一句是“止于至善的效验”,即“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这两句是说止于至善,君子终究能使百姓仰慕而不能遗忘。

。自如切如磋,道学以下传者,释《诗》之辞。道学就致知上説止至善,自修就力行上説止至善。恂栗在里,威仪在表,盛徳以身之所得,言至善以理之所极,言其所以切磋琢磨者,正求止于此而已。末言盛徳至善,民不能▯。一句正释「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二句,且起下「新民止至善」之意。

译“如切如磋”是《诗经》中解释道学传承的辞句。道学是从“致知”的角度来说明“止于至善”,自修是从“力行”的角度来说明“止于至善”。恭敬谨慎体现在内心,威严仪态表现在外表,用“盛德”指称自身所获得的修养,用“至善”指称天理所达到的极致,说明之所以要切磋琢磨,正是为了追求达到这个境界罢了。最后说“盛德至善,百姓不能赞一辞”,这一句正是解释“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这两句诗,并且引出下文“新民止于至善”的意思。

诗云:「于戏!前王不▯。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也【于戏,音呜呼;乐,音洛】

诗《周颂·烈文》之篇,呜呼,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也。此两节咏叹▯泆,其味深长,当熟玩之【饶氏谓咏叹,言其辞▯泆,言其义▯泆者,意味泆乎言辞之外也。此四字出《乐记】

此节释“新民止于至善”不▯,接上文“不▯”二字,上文是説当世之民不▯君子盛徳至善之实,以见明明徳之极功;此是説后世之民不▯前王盛徳至善之余泽,以见新民之极功。贤亲乐利,上四字皆指后人言,下四字皆指前王言,观“四其”字可见。但贤亲二字指前王之身言,乐利二字指前王之泽言。贤其贤,如尧舜、文王之徳,后世尊仰之是也;亲其亲,如后稷之徳,后世子孙宗之,以为先祖之所自出是也;乐其乐,如含哺鼓腹之类是也;利其利,如耕田凿井之类是也。此四字以君子小人对言,以见前王所以新民止于至善者,能使天下后世,若上若下,无一不得其所,故虽已没而犹不能▯也。上文明徳止至善,以用功説,见其修诸已者尽;此新民止至善,专以成功説,见其入于人者深【言新民之止于至善,贤亲指有位而言,乐利谓田野之小民也】

右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饶氏曰:明徳、新民两章,释得甚略;此章释得甚详,工夫又备。可见篇首三句,又重在此一句。胡氏曰:此章后二节,兼释八条目在内。学是格致之事,自修是诚正修之事,亲亲至利利,是化及家国天下之事。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盖我之明徳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

此章大防听讼是末,使无讼是本。此盖推明徳、新民而言也。明徳是本,新民是末。听讼即新民之事,能使之无讼者,即明徳也。下面“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二句,乃传者续所引之辞,以足能使民无讼之意。“此谓知本”一句,只是结使无讼一股之意。若欲文义通畅,自下説上方可。盖因我之明徳既明,故能大有以畏服民之心志,而使之不敢尽虚诞之辞,是以虽听讼无异于众人,而自无讼之可听。此即已徳既明而民徳自新之意。如虞芮争田,不敢履文王之庭,是文王之徳大畏民志,自然无讼也。无讼则民新,使民无讼,惟明明徳者能之【语见《论语》聴讼:“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也无讼;道之以徳,齐之以礼,也】

右传之四章,释本末。卢氏谓经文,物有本末,上有知止能得一节,前章释止至善,而知止能得之义在其中。物有本末,下有终始先后,又有修身为本,及本乱末治。此言知本,则不特终始之义在其中,而为本及本乱末治,亦在其中。

  此谓知本

  程子曰衍文也

  此谓知之至也

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特其结语耳。

程子谓上句为衍文,饶氏谓“知本”二字是“物格”二字之误,此二句即此章之结语也。阙文当在此二句之上,章句则谓阙文在此二句之中。江西呉氏澂谓经文“知止至则近道矣”四十二字为格物致知传上半截,而以第四章及此为下半截,无阙文也。吴氏此説虽与章句不同,学者不可不知【释格物致知,愚案:此谓“知本”一句非但衍文,正是释“格物”二字。经言“物有本末”,此“本”字便是指乃极本穷原处,即至善之所在也。经曰“知止”,传亦曰“于止知其所止”;经曰“物有本末”,传亦曰“知本”,非释格物知至而何哉?程子曰:“格物者,谓知至善之所在。”引诗者四,引子曰者一。上言“知止”,下言“知本”,而结之以此谓“知之至也”,便是释“物格知至”。虽谓之传无

译《诗经》说:“呜呼!先王没有遗忘。君子尊崇先王的贤德,亲近先王的亲人;小人享受先王的安乐,获取先王的利益。因此先王死后世人也不遗忘他。”【“于戏”,读音同“呜呼”;“乐”,读音同“洛”】

这是《诗经·周颂·烈文》中的篇章。“呜呼”是感叹之辞,“前王”指的是周文王和周武王。“君子”指的是后来的贤人,“后王”指的是后来的君主,“小人”指的是后来的百姓。这里说先王教化百姓达到至善的境界,能使天下后世没有任何事物不得其所,所以先王死后人们依然思慕他,时间越久越不遗忘。这两节咏叹意味深长,应当仔细玩味。【饶氏认为,“咏叹”是说言辞意味深长,“泆”是说义理意味深长,即意味超越言辞之外。这四个字出自《乐记》。】

这一节解释“新民止于至善”没有遗忘,承接上文“不遗忘”二字。上文是说当世的百姓不遗忘君子盛大德行和至善的实际,以此显示明明德的极致功效;这里说后世的百姓不遗忘先王盛大德行和至善的余泽,以此显示新民(教化百姓)的极致功效。“贤亲乐利”这四个字中,前两个字指后人而言,后两个字指先王而言,看四个“其”字就可以明白。但“贤亲”二字是指先王自身而言,“乐利”二字是指先王的恩泽而言。“贤其贤”,比如尧舜、文王的德行,后世尊仰他们,就是这样;“亲其亲”,比如后稷的德行,后世子孙宗奉他,把他当作先祖的源头,就是这样;“乐其乐”,比如百姓吃饱肚子、鼓着肚皮之类的安乐,就是这样;“利其利”,比如耕田凿井之类的利益,就是这样。这四个字用君子和小人对举,以此显示先王教化百姓达到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论上层还是下层,没有谁不得其所,所以虽然先王已经去世,人们还是不能遗忘。上文说“明德止于至善”,是从用功的角度说,显示他在自身修养上做到了极致;这里说“新民止于至善”,专门从成功的角度说,显示他施加于人的影响深远。【说新民止于至善,“贤亲”是指有位者而言,“乐利”是指田野间的平民而言。】

以上是传文的第三章,解释“止于至善”。饶氏说:明德、新民两章,解释得很简略;这一章解释得很详细,工夫又完备。可见篇首三句,重点就在这一句上。胡氏说:这一章的后两节,兼释八条目在内。学习是格物致知的事,自我修养是诚意正心修身的事,从亲亲到利利,是教化遍及家国天下的事。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啊。”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虚妄的言辞,极大地敬畏百姓的心志,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犹人”是不异于人的意思,“情”是实情。引用孔子的话,是说圣人能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虚妄的言辞。大概是因为我的明德已经彰明,自然有使百姓心志敬畏信服的力量,所以诉讼不需要审理就自然没有了。观察这句话,就可以知道本末的先后顺序了。

这一章的大意是:审理诉讼是末,使诉讼不发生是本。这是推演明德、新民而言的。明德是本,新民是末。审理诉讼就是新民的事,能使诉讼不发生的,就是明德。下面“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两句,是传文作者续引的话,以补足能使百姓没有诉讼的意思。“此谓知本”一句,只是总结使无讼这一层意思。如果要文义通畅,从下往上说才合适。大概是因为我的明德已经彰明,所以能极大地使百姓心志敬畏信服,使他们不敢尽情地说出虚妄的言辞,因此虽然审理诉讼和众人无异,却自然没有需要审理的诉讼。这就是自己的德行已经彰明而百姓的德行自然更新的意思。比如虞国和芮国争夺田地,不敢踏入文王的朝廷,这就是文王的德行极大地敬畏百姓的心志,自然没有诉讼。没有诉讼就是百姓更新,能使百姓没有诉讼,只有彰明明德的人才能做到。【语见《论语》听讼:“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以上是传文的第四章,解释本末。卢氏说:经文“物有本末”,上面有“知止能得”一节,前章解释“止于至善”,而“知止能得”的意思就在其中。“物有本末”,下面有“终始先后”,又有“修身为本”,以及“本乱末治”。这里说“知本”,那么不仅“终始”的意思在其中,而“为本”及“本乱末治”的意思也在其中。

“此谓知本”

程子说:这是衍文。

“此谓知之至也”

这句话上面,另有缺漏的文字,这只是它的结语罢了。

程子认为上句是衍文,饶氏认为“知本”二字是“物格”二字的误写,这两句就是这一章的结语。缺漏的文字应当在这两句上面,朱熹《章句》则认为缺漏的文字在这两句中间。江西吴氏澄认为经文“知止至则近道矣”四十二字是格物致知传的上半截,而以第四章及此作为下半截,没有缺漏的文字。吴氏的说法虽然与《章句》不同,但学者不可不知道。【解释格物致知,愚案:这“此谓知本”一句不仅是衍文,正是解释“格物”二字。经文说“物有本末”,这“本”字就是指那极本穷原的地方,即至善所在之处。经文说“知止”,传文也说“于止知其所止”;经文说“物有本末”,传文也说“知本”,这不是解释格物知至又是什么呢?程子说:“格物,就是知道至善所在的地方。”引用《诗经》四次,引用孔子一次。上面说“知止”,下面说“知本”,而归结于此谓“知之至也”,这就是解释“物格知至”。虽然称之为传文……】

阙文可也。先儒多疑“知止”与“物有本末”正是格物致知传如此,则“静安虑得”四字即可以见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处,谓非致知工夫不可;“本末终始”四字即可见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处,谓非格物工夫不可。不待补而义已足,此説得之。矩堂董氏,姑附识于此。中庸子曰:“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学莫先于致知。其所知者不过自心而身,自身而家国天下,此外无余蕴矣】

译缺失文字是可以的。前代儒者大多怀疑“知止”与“物有本末”正是《格物致知》传文的内容。如果这样理解,那么“静安虑得”四个字就可以体现我们内心全体大用没有不明之处,说这不是致知的工夫是不行的;“本末终始”四个字就可以体现万事万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达之处,说这不是格物的工夫是不行的。不需要补字,意义已经完备,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矩堂董氏的观点,暂且附记在这里。《中庸》说:“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学习没有比致知更优先的了。所知道的不过是从心到身,从身到家国天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深意了。”

右传之五章,盖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

间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乆,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此节是朱子补格物致知传文之阙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二句只是要见得格致是一事。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二句只是推原知与理之所从来,见得知在心理在物也。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只是言穷事物之理,即是致吾心之知。理苟未穷,则知亦未尽也。此意又欲使学者不可不致其格致之功。《大学》教人以格致为起首第一事,故曰「始教」。「始教」指格致言,即凡天下之物,至以求至乎其极。三句正是説格物用功当如此。久字与一旦字相应,豁然贯通四字,只是説觉悟处。格物是究其理之所当然,格来格去,至于豁然贯通,却是悟其理之所以然。所谓「才明此,即晓彼也」。表指人物所共由,里指吾心所独得。「表」也,粗也,理之用也;「里」也,精也,理之体也。吾心之全体,即具众理之体,大用即应万。

事【阙】未説到行上,自至于用力之久,至无不明矣,皆説【阙】效验观结语可见,朱子所补此传,只説得格致之大防,其所以工夫次第,详见于或问所引程子十七条中,此章首所以有「窃取程子之意」一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恶、好上字皆去声,谦读为慊,苦劫反】

诚其意者,自修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慊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已,不可徒苟且以徇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防焉【诚正修皆自修之事,而诚意居其始,故曰自修之首。知为善以去恶,知字虽从致知上来,亦秉彛之天所固有者。下面心之所发有未实一句,正指自欺説。地犹处也,指意之所在言。务决去説,恶恶臭,求必得説,好好色。苟且是去恶不决,徇外是为善非为已。谨之于此,此字指独字发,是初动。防亦是初动处。防正是善恶之闗】

此节专説诚意正义。为诚之之方,诚意只是着实为善,着实去恶。若自欺者,则为善去恶之意皆不实矣。先儒自欺之説甚多,看来只是瞒自家之心便是自欺,才欺人便是自欺。今人虚伪不实者,皆自欺者也。下面自谦二字,正与自欺相对,一正一反,快而又足,方是自谦。自谦是意诚,自欺是意不诚。恶恶臭,好好色,是诚意譬喻。观二如字可见。下面「此之谓自谦」一句,正是结上「毋自欺」与「二如字」两句。慎独二字,是诚意工夫。上章致知,是诚意之本,此慎独是诚意之助。此谨独,欲其自谦;后谨独,絶其自欺。盖自欺者,诚之反也。自修者不可如此,故曰「毋自欺者,诚之充也」。自修者必欲如此,故曰「此之谓君子小人之分,只在自欺自谦上」。此独字,指心之所独知;后独字,指身之所独居。饶氏尝谓独字,不是专指暗室屋漏处,亦不是专指念虑初萌时。若専指暗室屋漏,则程子于出门使民处,何以言谨独?若专指念虑初萌,则程子于洒扫应对处,何以言谨独?盖出门使民、洒扫应对,事也。所以主此事者,意也。事形于外,固众人所共见;意存于中,则已之所独知,故谓之独。意与事相为终始,意之萌,事之始;意之尽,事之终。自始至终,皆当致谨。中庸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

译《大学》传文第五章,大概是解释“格物致知”含义的,如今已经亡佚了。

我曾私下采纳程子的意思来补写它说:“所谓‘致知在格物’,是说想要推极我的知识,在于接触事物而穷尽它们的道理。因为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备知识的;而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具备道理的。只是对于道理有未曾穷尽的,所以知识也有不尽的。因此《大学》开始教导人,一定让学者就天下所有的事物,没有不凭借他们已知的道理,而进一步去穷究它,以求达到它的极致。等到用功久了,忽然有一天豁然贯通,那么万事万物的表象与内在、精微与粗浅没有不到的,而我心的全体大用没有不明了的。”这就叫作“物格”,这就叫作“知之至”。

这一节是朱子补《大学》传文中缺失的部分,说想要推极我的知识,在于接触事物而穷尽它们的道理。这两句只是要让人明白“格物”与“致知”是一件事。因为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备知识的;而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具备道理的。这两句只是推究“知”与“理”的来源,让人明白“知”在心中,“理”在物中。只是对于道理有未曾穷尽的,所以知识也有不尽的,这不过是说穷究事物的道理,就是推极我心之知。如果道理没有穷尽,那么知识也就没有穷尽。这个意思又是要让学者不可不致力于“格物致知”的功夫。《大学》教人以“格物致知”为起始的第一件事,所以说“始教”。“始教”指的是“格物致知”,就天下所有的事物,以至于追求达到它的极致。这三句正是说“格物”用功应当如此。“久”字与“一旦”字相应,“豁然贯通”四个字,只是说觉悟的地方。“格物”是探究道理之所以应当如此,“格”来“格”去,到了豁然贯通,却是领悟道理之所以如此。所谓“才明白这个,就通晓那个”。“表”指人物所共同遵循的,“里”指我心所独自获得的。“表”也就是粗,是理的作用;“里”也就是精,是理的本体。我心的全体,即具备众理的本体,大用即应万事。

【缺】未说到行动上,从“至于用力之久”到“无不明矣”,都说【缺】效验,看结语可知,朱子所补的这段传文,只说了“格物致知”的大纲,其功夫的次第,详细见于《或问》所引程子十七条中,所以这一章开头有“窃取程子之意”一句。

所谓“诚其意”,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喜欢美色一样,这就叫作“自谦”。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恶”、“好”上面的字都读去声,“谦”读作“慊”,音苦劫反】

“诚其意”是自我修养的首要。毋,是禁止的词语。自欺,是说知道要行善去恶,但内心所发出的念头有不真实的地方。慊,是快意、满足的意思。独,是别人不知道,而我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说想要自我修养的人,知道要行善去恶,就应当切实用力,而禁止自我欺骗,使他厌恶恶就像厌恶恶臭,喜好善就像喜好美色,都务必坚决去除恶而追求必定得到善,以使自己内心快意满足,不可只是苟且应付以迎合外物而做给别人看。然而真实与不真实,大概有别人不及知道,而我自己独自知道的,所以一定要在这里谨慎,以审察其界限【“诚”、“正”、“修”都是自我修养的事,而“诚意”居其首,所以说“自修之首”。知道要行善去恶,“知”字虽然从“致知”上来,也是秉受常理的天性所固有的。下面“心之所发有未实”一句,正指“自欺”说。“地”犹“处”也,指意念所在的地方说。“务决去”说“恶恶臭”,“求必得”说“好好色”。苟且是去恶不坚决,迎合外物是为善不是为了自己。在这里谨慎,“此”字指“独”字说,是初动之处。“防”也是初动之处。“防”正是善恶的关键】

这一节专门说“诚意”的正义。作为“诚之”的方法,“诚意”只是切实地行善,切实地去恶。如果自我欺骗,那么行善去恶的意念都不真实了。前代儒者关于“自欺”的说法很多,看来只是瞒骗自己的心就是自欺,才欺骗别人就是自欺。现在虚伪不实的人,都是自欺的人。下面“自谦”二字,正与“自欺”相对,一正一反,快意而又满足,才是“自谦”。“自谦”是意诚,“自欺”是意不诚。“恶恶臭”、“好好色”,是“诚意”的比喻。看两个“如”字可知。下面“此之谓自谦”一句,正是总结上面“毋自欺”与“二如字”两句。“慎独”二字,是“诚意”的功夫。上一章“致知”,是“诚意”的根本,这“慎独”是“诚意”的辅助。这“谨独”,是要使其“自谦”;后“谨独”,是要断绝其“自欺”。因为“自欺”是“诚”的反面。自我修养的人不可如此,所以说“毋自欺者,诚之充也”。自我修养的人必定要如此,所以说“此之谓君子小人之分,只在自欺自谦上”。这“独”字,指心所独自知道的;后“独”字,指身所独自居处的。饶氏曾说“独”字,不是专指暗室屋漏之处,也不是专指念虑初萌之时。如果专指暗室屋漏,那么程子在出门役使百姓的地方,为什么说要“谨独”?如果专指念虑初萌,那么程子在洒扫应对的地方,为什么说要“谨独”?因为出门役使百姓、洒扫应对,是事。主持这些事的是意。事表现于外,固然众人所共见;意存于内,则是我所独自知道的,所以叫作“独”。意与事互为始终,意的萌发,是事的开始;意的穷尽,是事的终结。从始至终,都应当谨慎。《中庸》说“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

」,正此谓也。好恶,人情之大端,故自此章首提起此二字。善者,天命所赋之本然;恶者,物欲所生之邪秽。

译正是这个意思。喜好与厌恶,是人性中最重要的两个方面,所以这一章开头就首先提出这两个字。善,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恶,是物质欲望产生的邪念与污秽。

【案诚之一字,本于商书。至夫子,始大明其义。至中庸,有明善诚身之言。行之天下国家,皆此诚也。明善即格物致知也。诚身即诚意正心修身也。其言慎独工夫及诚之不可揜等语,与此章实相表里,而尤为明切。惟至诚为能尽其性,明明徳之止至善也。推而至于尽人之性,新民之止于至善也。本之心身,此诚也。行之家国天下,亦此诚也。学者宜深考】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闲音闲,厌郑氏读为黡】闲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隂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独处之独,指身之所独居言。消沮,是平时许多豪氮自不可留;闭藏,是暂为善以闭藏不善。一是无心,一是有意。朱子谓消沮是闭藏之原。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一句即前节“知为善去恶”之意。不能实用其力,即心之所发有未实之意。但前节説君子自欺,此説小人为不善,所以立言防有不同耳。此字指为不善,卒字犹终字】

此节是形容小人自欺情状,以为诚意之戒。闲居为不善,便是自欺。厌然,便是不自谦。揜不善而着善,便是欺人。自欺与欺人势相因,始自欺,终必至于欺人。上节“毋自欺”説得细,自君子心术之防处言;此言小人之自欺,説得粗,自小人诈伪之着处言。厌然,小人自欺之验处。下节“心广体胖”,君子自谦之验处。二处正相对。此小人非不知善恶之是非,只由知之不真,故致陷于自欺如此。此所以“物格知至”真意诚之根基也欤?胡氏曰:末章“长国家务财用”之小人,即此“闲居为不善”之小人,始害自家心术,终害天下国家。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

此只是发明上文之意,言小人之为不善,虽在幽独之中,恰与十目十手所指视处相似。其“严乎”三字,即畏甚之辞也。大防发明人之视已,如见肺肝,二句之意思,多中庸“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意,本诸此。

富润屋,徳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胖,歩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徳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防。徳之润身者然也。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此节是形容君子自谦气象,以为诚意之劝。大防后二节,各发明前一节。上文是恶之实中形外,此是善之实中形外。故上则言必慎,此则言必诚。圣贤示人之言,可谓真切。富润屋一句,只是比起下徳润身一句。心广体胖,徳之润身者如此。徳即善之实中形外者也。下必诚其意一句,结上三句。胡氏谓孟子説浩气处,正与此相合。自谦即自反而缩,自欺即自反不缩。厌然即气馁,心广体胖即浩然之气。

右传之六章释诚意。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盖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明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徳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章句引经之意,盖以欲诚其意,必先致知,知既至则意然后可诚,知以始之,行以终之,故曰其序不可乱。下面功不可阙一句,谓既致知,又不可不诚意】

此章始言好恶,已开后章言好恶之端,富徳对言,已寓后章言财用之意,身心二字,已含下章修身正心,意然下章止言心不正,身不修之病,而治病之方,实在此章,谨独上【阙】修时但宻察加审而已,饶氏

曰:此章实【阙】之要,故程子论天徳与王道,皆曰:“其要只在谨独。”天徳即心正身修之谓,王道即齐家治国平

译【按:“诚”这个字,本源于《尚书》。到了孔子,才大大阐明了它的含义。到了《中庸》,有“明善诚身”的说法。推行于天下国家,都是这个“诚”。明善就是格物致知。诚身就是诚意、正心、修身。其中关于慎独的功夫以及“诚”不可掩盖等论述,与本章实际上互为表里,而且尤为明确切要。只有至诚才能尽自己的本性,这就是明明德达到至善的境界。推而广之至于尽众人的本性,这就是新民达到至善的境界。本之于心身,是这个“诚”。推行于家国天下,也是这个“诚”。求学的人应当深入考察。】

小人闲居独处时做坏事,没有做不到的,见到君子后才收敛隐藏,掩盖他的恶行而显示他的善行。别人看他,就像看透他的肺肝一样,这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实,外表显露,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闲”音同“闲”,“厌”郑氏读作“黡”】。闲居,就是独处。厌然,是消沉沮丧、闭藏掩饰的样子。这是说小人暗中做坏事,而表面上想要掩盖,这并不是不知道善应当做、恶应当去除,只是不能切实用力做到罢了。然而想要掩盖恶行终究无法掩盖,想要伪装善行终究无法伪装,那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是君子之所以郑重以此为戒,而一定在独处时谨慎的原因【“独处”的“独”,指身体独自所处的地方。消沮,是平时许多豪气不可保留;闭藏,是暂时装作善行以掩盖恶行。一个是无心,一个是有意。朱子说消沮是闭藏的根源。“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一句,就是前节“知为善去恶”的意思。“不能实用其力”,就是心所发出的意念有不够真实的意思。但前节说君子自欺,这里说小人为不善,所以立言的角度有所不同。“此”字指代做不善,“卒”字同“终”字】。

这一节是形容小人自欺的情状,作为诚意的警戒。闲居做坏事,就是自欺。厌然,就是不自谦。掩盖不善而显示善,就是欺人。自欺与欺人势所必然,开始自欺,最终必然导致欺人。上一节“毋自欺”说得细致,是从君子心术细微之处而言;这里说小人的自欺,说得粗略,是从小人诈伪明显之处而言。厌然,是小人自欺的验证之处。下一节“心广体胖”,是君子自谦的验证之处。两处正好相对。这里的小人并非不知道善恶的是非,只是由于认识不真切,所以导致陷入如此自欺的地步。这就是“物格知至”是诚意根基的原因吗?胡氏说:末章“长国家务财用”的小人,就是这里“闲居为不善”的小人,开始损害自家的心术,最终损害天下国家。

曾子说:“十双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

引用这句话来阐明上文的意思,说即使在幽暗独处之中,善恶也是不可掩盖的,如此令人敬畏。

这只是阐发上文的意思,说小人做坏事,即使在幽暗独处之中,也恰似在十目十手所指视的地方一样。那“严乎”三个字,就是非常畏惧的言辞。大体上阐发了“人之视己,如见肺肝”这两句的意思,大多《中庸》中“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的说法,本源于此。

财富能滋润房屋,道德能滋润身心,心境宽广则身体安舒。所以君子一定使意念真诚【“胖”,音步丹】。胖,是安舒的意思。说财富能使房屋润泽,道德能使身体润泽。所以内心没有愧疚,心境就广大宽平,身体常常安舒。这就是道德滋润身体的表现。大概善行充实于内心而显露于外表就是如此。所以又说这句话,来总结上文。这一节是形容君子自谦的气象,作为诚意的劝勉。大体上后两节,各自阐发前一节的意思。上文是说恶充实于内心而显露于外表,这里是说善充实于内心而显露于外表。所以上文说一定要谨慎,这里说一定要真诚。圣贤教导人的言语,可谓真切。富润屋一句,只是用来比喻下面德润身一句。心广体胖,就是道德滋润身体的表现。德就是善充实于内心而显露于外表的东西。下面必诚其意一句,总结上面三句。胡氏说孟子讲浩然之气的地方,正与此相合。自谦就是自反而缩,自欺就是自反不缩。厌然就是气馁,心广体胖就是浩然之气。

右边传文的六章解释诚意。经文说:想要使意念真诚,首先要获得知识。又说:知识达到极致然后意念才能真诚。大概心体的光明有所未尽,那么它所发出的意念就一定有不能切实用力,而苟且自欺的情况。然而有时虽然已经明白却不谨慎于此,那么所明白的又不是自己所有的,就无法作为增进道德的基础。所以这一章的旨意,必须承接上一章而通盘考察,然后才能看到用力的始终。其顺序不可混乱,功夫不可缺失,就是这样【章句引用经文的意思,大概是以想要诚意,必须先致知,知既至则意然后可诚,知以开始,行以终结,所以说其顺序不可乱。下面功不可阙一句,是说既然致知,又不可不诚意】。

这一章开始讲好恶,已经开启了后章讲好恶的端倪,富德对举,已经蕴含了后章讲财用的意思,身心二字,已经包含了下章修身正心,然而下章只讲心不正、身不修的弊病,而治病的方子,实在在于这一章,谨独之上【缺】修时只是密察加审而已,饶氏说:这一章实在【缺】之要,所以程子论天德与王道,都说:“其要只在谨独。”天德就是心正身修的意思,王道就是齐家治国平

天下之谓,谨独即诚意之谓。又曰:“大学八条目,毎章皆连两事而言,独诚意前不连致知,后不连正心,单举为一章。盖致知属知,诚意属行,知行自是两事,当各致其力,所以诚意不连致知。诚意与正心虽皆属行,然诚意不特为正心之要,自修身至平天下,皆以此为要。若只连正心説,意便狭了,则无以见诚意功用之广如此。”

译天下人所说的“谨独”,就是“诚意”的意思。又说:“《大学》的八条目,每一章都是连着两件事来说的,唯独‘诚意’前面不连着‘致知’,后面不连着‘正心’,单独列为一章。这是因为‘致知’属于认知,‘诚意’属于实践,认知与实践本来就是两回事,应当各自尽力,所以‘诚意’不连着‘致知’。‘诚意’与‘正心’虽然都属于实践,然而‘诚意’不仅是‘正心’的关键,从‘修身’到‘平天下’,都以此作为关键。如果只连着‘正心’来说,意思就狭隘了,就无法体现‘诚意’功用的广大了。”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忿,▯怒也。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忿是怒之甚,懥是怒之留。有之二字当重读之,字指忿懥等四者言。察字是学者用力处。欲动在事来之初,情胜在应事之际】音释【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忿,弗粉反。懥,勑值反。好乐,并去声】

上章诚意工夫,正是分别善恶处,最要着力。到得此正心时,固自好了,又恐于用上偏去,故又不可不加持养之功。所谓正者,即持养之谓也。曰正其,曰其正,此两正字不同,一是正心功用,一是心之本体。盖心之体叚如镜空衡平,本无不正,其用亦无不正。但四者或先一有之于胷中,事物之来应之不能中节,然后此心之用方失其正。所谓正者,正其心之用也。苟四者一有之于胷中,便被他为主于内,不特此心应物不能适中,虽此心之体亦反为之动而不得其正矣。看来四者之用,人不能无,只不要留而不去。如有事当怒则怒,当忧则忧,事去便当消释,方是不有。所有所二字不可轻看,故章句特提有字説出。且如顔子未尝不怒,特不迁尔,其不迁者,以其不能留故也。恐惧好乐忧患皆然,四事皆以两字相连説,大防是上一字稍轻,下一字尤重。忿▯好乐由中应外,恐惧忧患自外感中。四者之发,只要在无中发出,未发不可先有期待之心,将发不可有偏倚之心,已发不可有留滞之心,如此方是不有所。胡氏曰:存养省察四字,正是正心时工夫。事之方来,念之方萌,此是省察时节。前念巳过,后事未来,此是存养时节。存养者,存此心本体之正;省察者,惟恐此心之用或失之不正,而求以正之也。须看章句二察字,此心之灵,苟失其正,则心便不存,心不存便不能察,故下文便接「心不在焉」去。

【首一节言心正,谓之心之所向,恐其有所偏系。已过得诚意一闗,已有善而无偏,故更加省察工夫。上章知字、意字虽暂指心而言,然知字是就心之知觉处説,意字是就心之发念处説。至此章方直指心之全体,学者必于此心之全体洞然虚明,无所系累,则其大用流行,自无不得其正矣】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也。

上节是説有心者之病不可有所偏,主此节是説无心者之病不可无所存主。不正由于不存心,存则用无不正,故后归重存心上。上言心不正,是心虽应事而所用之情不得其当;此言心不在,是心不在事上,故与身不相闗。所以前节当察,此节当敬。上文四不得其正,是心不正;此视不见,以下是説身不修。盖心乃身之主,心不存则身不修。此谓修身在正其心,一句又结上二节,且起下章“修身”二字。此章与下章皆言病证,不言治病之药。章句于此章用一“察”字与“敬”直二字,下章用一“审”字,皆是治病之药,以发传文未言之意。

【言身修,视听饮食皆就身説。素心之一字,始于虞书。人心道心,便是善恶闗头。惟精者致知也,察于人心道心之间,而明于择善也。惟一者诚意也,専以道心为主,而诚于为善也。允执厥中,中则无不正矣。汤之制心,武之宅心,孔子之心不逾矩,顔渊之心不违仁,皆此心也。有所好乐,偏于喜也。有所忿懥,偏于怒也。忧患恐惧,偏于忧惧也】

  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右传之七章释正心修身。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盖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宻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修身也【盖意诚三字以下言诚意然后能正心。然或二字以下言既诚意又须正心。语録谓诚正修三章虽若不相连。中间又自相贯。譬如竹相似。虽是一竿。其间又有许多节。所以二节工夫各有其序。而不可阙也】自此以下

译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内心,是因为如果内心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就不能端正;有喜好快乐,就不能端正;有忧虑患难,就不能端正。

愤怒,是恼怒。大概这四种都是心的作用,是人所不能没有的。然而一旦有了却不能察觉,就会欲望发动、情感占上风,而心的作用所表现出的行为,或许就不能不失去端正了【愤怒是恼怒的极致,懥是恼怒的滞留。“有之”二字应当重读,字面指愤怒等四种情况。“察”字是学者用力的地方。欲望发动在事情刚来的时候,情感占上风在应对事情的时候】音释【程子说:身有之,身应当作心。忿,音弗粉。懥,音勑值。好乐,都读去声】

上一章诚意的功夫,正是分别善恶的地方,最需要着力。到了这端正内心时,固然已经好了,又恐怕在作用上偏向一边,所以又不可不加以持守涵养的功夫。所谓端正,就是持守涵养的意思。说“正其”,说“其正”,这两个“正”字不同,一个是端正内心的功夫,一个是心的本体。大概心的本体就像镜子空明、秤杆平衡,本来无不端正,它的作用也无不端正。只是这四种情绪如果在胸中先有了,事物来了应对它不能合乎节度,然后这心的作用才失去端正。所谓端正,是端正心的作用。如果这四种情绪一旦在胸中有了,就被它们主宰于内,不仅这心应对事物不能适中,即使这心的本体也反而被它们动摇而不能端正了。看来这四种作用,人不能没有,只是不要停留而不去除。如果有事应当怒就怒,应当忧就忧,事情过去就应当消解,这才是不拥有。所、有二字不可轻视,所以章句特意提出“有”字来说明。比如颜回不是不怒,只是不迁怒罢了,他不迁怒的原因,是因为不能停留的缘故。恐惧、喜好快乐、忧患都是这样,四件事都以两个字连起来说,大体上是上一个字稍轻,下一个字尤重。愤怒、喜好快乐是由内应对外,恐惧、忧患是由外感内。四者的发动,只在于从无中发出,未发时不可先有期待之心,将发时不可有偏倚之心,已发时不可有留滞之心,这样才是不拥有。胡氏说:存养省察四个字,正是端正内心时的功夫。事情刚来,念头刚萌,这是省察的时节。前念已过,后事未来,这是存养的时节。存养,是存守这心的本体之正;省察,是惟恐这心的作用或许失去端正,而寻求以端正它。须要看章句中的两个“察”字,这心的灵明,如果失去端正,那么心便不能存守,心不存守便不能省察,所以下文便接着说“心不在焉”。

【第一段说心正,是说心所趋向的地方,恐怕有所偏执。已经通过了诚意这一关,已有善而无偏,所以更加省察的功夫。上一章的“知”字、“意”字虽然暂时指心而言,但“知”字是就心的知觉处来说,“意”字是就心的发念处来说。到这一章才直指心的全体,学者必须对这心的全体洞然虚明,无所系累,那么它的大用流行,自然无不端正了】

心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不知其味道。

心不能存守,就没有办法检束自身。因此君子必须对此加以省察,并且用恭敬来使内心正直。然后这心才能常存,而自身无不修善。

上一节是说有心者的毛病不可有所偏执,这一节是说无心者的毛病不可无所存主。不端正由于不存心,存守则作用无不端正,所以后面归结重在存心上。上面说心不正,是心虽然应对事情但所用的情感不得其当;这里说心不在,是心不在事情上,所以与身体不相关。所以上一节应当省察,这一节应当恭敬。上文四个“不得其正”,是心不正;这里视而不见以下,是说身不修。大概心是身的主宰,心不存守则身不修。这就是说修身在于端正内心,一句话既总结了上面两节,又引出下一章“修身”二字。这一章与下一章都说病症,不说治病的药方。章句在这一章用一“察”字与“敬”“直”二字,下一章用一“审”字,都是治病的药方,以阐发传文中未说出的意思。

【说身修,视听饮食都就身体来说。素心这一个字,始于虞书。人心道心,便是善恶的关键。惟精是致知,在人心道心之间省察,而明于择善。惟一是诚意,专以道心为主,而诚于为善。允执厥中,中就是无不端正。商汤的制心,周武王的宅心,孔子的心不越规矩,颜渊的心不违背仁,都是这个心。有所喜好快乐,偏于喜;有所愤怒,偏于怒;忧患恐惧,偏于忧惧】

这就是说修身在于端正内心

以上是传文的第七章,解释正心修身。这也是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大概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了。所以能存守这心以检束自身。然而或许只知道诚意而不能密察这心的存守。否则又没有办法直内而修身了【大概意诚三个字以下说诚意然后能正心。然而或两个字以下说既诚意又须正心。语录说诚正修三章虽然好像不相连。中间又自相贯通。譬如竹子相似。虽然是一竿。其间又有许多节。所以两节功夫各有其顺序。而不可缺也】自此以下

并以旧文为正。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

译都依据旧有的文献作为标准。

所谓“要使家庭和睦在于修养自身”,是说人们对自己亲爱的人会有偏爱,对自己轻视厌恶的人会有偏见,对自己敬畏尊敬的人会有偏向,对自己怜悯同情的人会有偏向,对自己傲慢怠慢的人会有偏向。所以,喜爱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天下很少。

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修矣【当然之则,「则」字即有「物有则」之「则」字。加审二字,即谨独工夫。上章言「宻察」,是谨独以正其心;此言「加审」,是谨独以修其身。圣贤教人,节节要人照管如此】音释【辟读为僻,恶而之,恶敖,好,并去声;鲜,上声】

上章四者是心与物接时,事自外来,动于中,然不察则与之俱往。此五者是身与物接时,事是自此而及于人,然徇所向而不审,则有所偏。盖五者各有个当然之则,若过了这则便是辟。亲爱之辟,如爱人之善过于爱,而不知其恶;贱恶辟,如恶人之恶过于恶,而不取其善;畏敬辟,如子之于父所当畏敬者,过于畏敬则从其令而不谏其不义;哀矜辟,如大奸大恶之人义当治之,过于哀矜则姑息而恕之;敖惰辟,自有一般人,其所为不令人起敬者,如孔子不见孺悲,孟子不与王驩言者是也。若过于此,则流于敖惰而为辟矣。敖只是简于为礼,隋只是懒于为礼。若此等者,皆是因其所向而陷于一偏者也。人于五者一有如此,则身必不修矣。前章言心之用惟怒易发,故先忿▯;此章言情之接惟爱易偏,故先亲爱。此言五者下止言好恶,盖亲爱、畏敬、哀矜同是好;贱恶、敖惰同是恶。言好恶二字足以该之矣。上四者之发于心,但欲其中节;此五者及于人,但欲其不逾乎则。此章之义实承上章文义,大扺相似。盖身修必自正心而来故也。须知此章两人字皆为众人言,方得若是君子,则自无此五者之病。

【一节言修身,谓身之所接,恐其有所偏蔽也。亲爱、畏敬、哀矜,指所好之人而言,有此三等。贱恶、敖惰,指所恶而言,有此二等。偏于爱,则不知其人之恶;偏于恶,则不知其人之善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

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

【言:家齐子之恶,苗之硕,皆就家而言】

  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上节言身不修之病,此节言家不齐之病。上面许多病痛不除,下必至此。当看两故字,惟溺于一偏,故好不知恶,恶不知美。惟身不修,故家不齐。子,人之至亲者;苖,人之至急者。言子,则一家之人可知;言苖,则一家之物可知。此二句,上与正心章之好、乐、欲、动、情、胜处相闗,下与治平章好、恶、财、用二节相应。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一句,是反説以结之。又接下章“齐家”二字。

【案修身二字本于虞书汤检身若不及,文王聿修厥徳,孔子修己以敬,曾子三省吾身,皆是学者心既正矣,而犹有待于修身者,内外夹持,动静交养,由乎中固所以应乎外,制于外亦所以养其中,工夫无一节可阙也】

  右传之八章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弟,去声;长,上声】

身修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

修身以上皆是学之事,家齐以下方是教之事,故此章首提出一“教”字,其所以为教,即从修身上来,故章句释“齐家必本于修身”,《大学》以齐家为推行之始,上文正心修身虽是两事,终属一身,家国比之心身,终又有彼此之间,故独于此改“在”字为“必先”二字,如曰:“若要治彼,必先齐乎此也。”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两句便只是申説上一句之意,犹言“其家不可齐而能治国者,无之”,教于家便是齐家,教人便是治国,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只是身修于家而教自成于国。下面“孝弟慈”即行于家之事,推之治国便是事君、事长、使众之道,此三句于家国之喻最为切近,当看“三所以”字,下章“老老、长

译人们说众人容易陷入偏颇,所谓“辟”就是偏颇的意思。这五种情感在人心中,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准则。然而常人的情态,只顺着自己的倾向而不加以审察,就一定会陷入一偏,从而自身无法修养了。【“当然之则”中的“则”字,就是“物有则”中的“则”字。加上“审察”二字,就是谨独的工夫。上一章说“密察”,是通过谨独来端正内心;这里说“加审”,是通过谨独来修养自身。圣贤教导人,每一环节都要人如此照管】音释【“辟”读作“僻”,“恶而之”、“恶敖”、“好”,都读去声;“鲜”读上声】

上一章所说的四种情况,是心与外物接触时,事情从外面来,触动内心,如果不加审察,就会随之外流。这五种情况,是身与外物接触时,事情是从自己这里施加给别人,如果顺从自己的倾向而不加审察,就会有所偏颇。因为五者各自有一个应当遵循的准则,如果超过了这个准则就是偏颇。亲爱的偏颇,比如爱人的善超过了爱的限度,而不知道他的恶;贱恶的偏颇,比如厌恶人的恶超过了厌恶的限度,而不采纳他的善;畏敬的偏颇,比如儿子对父亲应当畏敬的,如果过于畏敬,就会顺从他的命令而不劝谏他的不义;哀矜的偏颇,比如大奸大恶之人按道义应当惩治,如果过于哀矜,就会姑息宽恕他;敖惰的偏颇,自有一般人,他们的行为不令人起敬,比如孔子不见孺悲,孟子不与王驩说话就是如此。如果超过了这个限度,就会流于敖惰而成为偏颇了。敖只是简略于行礼,惰只是懒惰于行礼。像这些,都是因为顺着自己的倾向而陷入一偏。人在五者中一旦有如此情况,那么自身必然无法修养了。上一章说心的作用只有愤怒容易发作,所以先说忿怒;这一章说情的接触只有爱容易偏颇,所以先说亲爱。这里说五者下面只说好恶,因为亲爱、畏敬、哀矜同属于好;贱恶、敖惰同属于恶。说好恶两个字足以概括它们了。上面四种发于心,只希望它们中节;这五种施加于人,只希望它们不逾越准则。这一章的意义实际上承接上一章的文义,大致相似。因为修身必然源自正心,所以如此。必须知道这一章两个“人”字都是指众人说的,才说得通。如果是君子,自然没有这五种弊病。

【一节讲修身,是说身体所接触的对象,恐怕会有偏蔽。亲爱、畏敬、哀矜,是指所喜好的人而言,有这三类。贱恶、敖惰,是指所厌恶的人而言,有两类。偏于爱,就不知道那人的恶;偏于恶,就不知道那人的善了】

所以谚语说:“人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恶,不知道自己禾苗的茂盛。”【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

谚语,是俗语。溺爱者不明智,贪得者不知足。这就是偏颇造成的危害,也是家庭之所以不能整齐的原因。

【说:家庭整齐,儿子的恶,禾苗的茂盛,都是从家庭方面来说的】

这就是说“自身不修养,就不能使家庭整齐”。

上一节讲自身不修养的弊病,这一节讲家庭不整齐的弊病。上面许多弊病如果不除去,下面必然导致这种情况。应当看两个“故”字,只因为溺于一偏,所以喜好的人不知道其恶,厌恶的人不知道其美。只因为自身不修养,所以家庭不整齐。儿子,是人最亲近的;禾苗,是人最急需的。说到儿子,那么一家之人就可以知道了;说到禾苗,那么一家之物就可以知道了。这两句,上与正心章的好、乐、欲、动、情、胜处相关联,下与治平章的好、恶、财、用两节相应。这一句“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是反过来说以作结。又承接下一章“齐家”二字。

【案“修身”二字本于《虞书》汤“检身若不及”,文王“聿修厥德”,孔子“修己以敬”,曾子“三省吾身”,这些都是学者心已经端正了,而还有待于修身的人,内外夹持,动静交养,由内固所以应对外,制于外亦所以涵养内,工夫没有一节可以缺少的】

右传之八章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使家庭整齐,是因为如果家庭不能教化,却能教化别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成就教化。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弟,去声;长,上声】

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可以教化了。孝悌慈,是用来修身而在家庭中教化的。然而国家中侍奉君主、侍奉长辈、役使众人的道理,不外乎这些。这就是家庭在上整齐,而教化在下成就的原因。

修身以上都是学习的事,家庭整齐以下才是教化的事,所以这一章开头提出一个“教”字,其所以为教,即从修身而来,所以章句解释“齐家必本于修身”,《大学》以齐家为推行的开始,上文正心修身虽然是两件事,终究属于一身,家国比之心身,终究又有彼此之间,所以唯独在这里改“在”字为“必先”二字,如说:“若要治彼,必先齐乎此也。”“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两句便只是申说上一句的意思,犹言“其家不可齐而能治国者,无之”,教于家便是齐家,教人便是治国,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只是身修于家而教自成于国。下面“孝弟慈”即行于家之事,推之治国便是事君、事长、使众之道,此三句于家国之喻最为切近,当看“三所以”字,下章“老老、长

长、恤孤”之意,已张本于此。此节当两截看,所谓“至无之”是一截,“故”字至“教成于国”是一截,下面“孝弟慈”三句只是申説“教之”之目,以见齐家之道便可施之于治国。“孝弟慈”三者,明徳之大目,人伦之大纲,体之身则为修身,行之家则为齐家,推之国则为治国,天理人伦一以贯之,章句不外乎此。“一”此字指“孝弟慈”言,此章含二意,自章首至“教成于国”一节是“化”,“三所以”是“推”,“化者”自身教而动,“推者”推而广之也,非化则推不行,非推则化不周【一节“孝弟慈”以家而言,“事君、事长、使众”以国而言】

译“尊老、怜孤”的意思,已经在此处奠定了基础。这一节应当分两部分来看,所谓“达到没有私心的境界”是第一部分,“所以”二字直到“教化在国家中成就”是第二部分,下面“孝、悌、慈”三句话只是用来阐述“教化”的具体条目,以显示齐家的道理就可以施行于治国。“孝、悌、慈”这三者,是光明的德行的主要方面,是人伦关系的大纲,体现在自身就是修身,实行于家庭就是齐家,推广到国家就是治国,天理与人伦贯穿其中,章节句读不外乎此。“一”这个字是指“孝、悌、慈”而言,这一章包含两层意思,从章首到“教化在国家中成就”这一部分是“感化”,“三个所以”是“推广”,“感化”是指自身通过教化而行动,“推广”是指将其推广扩大,没有感化则推广无法实行,没有推广则感化不能周全【第一部分“孝、悌、慈”是从家庭角度而言,“侍奉君主、侍奉长辈、役使众人”是从国家角度而言】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中去声】

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立教之本,説孝弟慈,不假强为,説未有学养子而后嫁,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説心诚求之本即明德也,端即明徳之发见,为孝弟慈者也,其字指仁爱上言】

上言孝弟慈三者,此只引《康诰》“如保赤子”一句以释慈。盖治国是上之抚下,故专就爱民处言。“保赤子”是慈于家,“如保赤子”则是慈于国。《语録》谓孝弟慈皆人心之天。世教衰,孝弟或有失其天者,唯母保赤子,慈之天罕有失之者也。故传者于此特发明人之所易晓者以示训,与孟子举孺子入井同意,或问谓举细以见大者是也。中间“心诚求之”两句,只是释“如保赤子”一句之意。养子即保赤子也。“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一句,又设此譬喻,以见上二句慈幼之心不假外求也。盖女子嫁而为人母,即能保养赤子,然为女子者未有先学保养赤子而后嫁者,只为慈幼之心人所固有,不待学而能也,故曰“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此节全是推【引《康诰》“如保赤子”専指慈幼一节而言。愚案“心诚求之”一句可见为天下国家皆自诚意推之】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偾音奋】

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

上文孝弟慈,推而为治国之道,是善防不出家而成教于国,此仁让贪戾而国人从之,是善恶两端不出家而成教于国,上是推其家以治国,此是人自化之也。上言其道理如此,此言其效验如此,皆是由家以及国也。仁该孝慈让,即是弟仁让善也。接上文孝弟之意,贪戾恶也,含下文桀纣帅暴之意。贪则不让,戾则不仁。仁让之化必待形于家而后及于国,所谓家齐而国治也。贪戾之失始出于君身,而一国已作乱,所谓身不修则家不齐,国不治也。机之所在,可畏如此。机即弩牙也,矢之发动皆由之也。譬仁让之兴,机由一家;悖乱之作,机由一人。故总曰其机如此。此又可见为善之效难,而为恶之效易也。一言偾事,结作乱;一人定国,结兴仁让。此二句盖古语,观此谓二字可见,此节全是化。

【仁言孝慈让言弟贪者,仁之反;戾者,让之反】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声】

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

此节上三句正是言一人定国之意,故章句曰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盖谓民之仁暴惟在上帅之如,上好仁而帅之以仁,则民从;上好暴而令之以仁,其所令与所好相反,则民不从。此所谓国之治乱定于君之一人也。此定字与知止有定之定字相似。尧舜帅仁一句,接家国仁让四句;桀纣帅暴一句,接贪戾作乱两句。此亦当分两截看,反其所好以上是一截;是故君子以下是一截。尧舜帅天下以仁,此仁字该孝弟慈,比上文説得广,即以已及物之仁。有诸已无诸已两句,此有无二字谓有善无恶也,亦是推本诚意章説来。求必得之则善有诸已矣,务决去之则恶无诸已矣,此即推己及物之恕,乃用力之仁。桀纣帅天下以暴,又仁之反也。所令反其所好,民不从一句,自反上面帅仁帅暴两句。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一句,自反上面有诸已无诸已两句。下一截三句,又通证上一截三句。观是故二字,此意自然明白。章句释有诸已无诸已两句之后曰: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亦有两截对举相证之意。此处要子细看然后可三字,正贴而后二字不如是,是字指恕字。此节上截是化,下截是推。大学治平二章皆言恕,有诸已无诸已

译《康诰》说:“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只要诚心诚意地去追求,即使没有完全达到目标,也不会相差太远。从来没有先学习如何养育孩子然后再出嫁的人。”

这里引用《尚书》来解释,又阐明建立教化的根本,不靠勉强去做,而在于认清其端倪并加以推广罢了。

上文提到孝、悌、慈三者,这里只引用《康诰》中“如保赤子”一句来解释慈。因为治国是上位者安抚下位者,所以专门从爱护百姓的角度来说。“保赤子”是在家中行慈,“如保赤子”则是在国家行慈。《语录》说孝、悌、慈都是人心的天性。世道教化衰微时,孝和悌或许有人失去了天性,唯独母亲保护婴儿,这种慈爱的天性很少有人失去的。所以传文在这里特意阐明人们容易理解的道理来作为训诫,这与孟子举出“小孩掉进井里”的例子用意相同,或者问者说举小见大,就是这个意思。中间“心诚求之”两句,只是解释“如保赤子”一句的含义。养子就是保护婴儿。“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一句,又设立这个比喻,以表明上面两句中慈爱幼小的心意不需要向外寻求。因为女子出嫁成为人母,就能保养婴儿,然而作为女子,没有先学习保养婴儿然后再出嫁的,只是因为慈爱幼小的心是人天生具有的,不需要学习就会,所以说“没有先学习养子然后再出嫁的”。这一节完全是推演。

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

“一人”指的是君主,“机”是发动的关键所在,“偾”是覆败的意思。这是说教化在国家中形成的效果。

上文说孝、悌、慈,推演为治国的道理,是善的防范不出家门而在国家形成教化;这里说仁、让、贪、戾而国人跟随,是善恶两端不出家门而在国家形成教化。上面是推演其家庭来治理国家,这里是人自我感化。上面说其道理如此,这里说其效验如此,都是由家庭推广到国家。仁包含孝和慈,让即是悌,仁让是善。承接上文孝、悌的意思,贪戾是恶,包含下文桀、纣率领百姓行暴的意思。贪婪就不谦让,暴戾就不仁爱。仁让的教化必须先在家庭中显现,然后才推广到国家,这就是所谓“家齐而国治”。贪戾的过失始于君主自身,而一国已经发生动乱,这就是所谓“身不修则家不齐,国不治”。关键所在,可怕到如此地步。“机”就是弩机的牙,箭的发射都由它决定。譬如仁让的兴起,关键由一家决定;悖乱的发作,关键由一人决定。所以总说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又可见行善的效果难,而行恶的效果易。“一言偾事”,总结作乱;“一人定国”,总结兴起仁让。这两句大概是古语,从“此谓”二字可以看出,这一节完全是感化。

尧、舜率领天下人实行仁爱,百姓就跟随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实行暴虐,百姓就跟随他们。如果所发布的命令与君主所喜好相反,百姓就不跟随。因此君子,自己有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有善德,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指责别人的恶行。自身所藏匿的不符合恕道,却能晓谕别人的,从来没有过。

这又是承接上文“一人定国”而言,自己有善,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己没有恶,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都是推己及人,这就是所谓的恕。不这样做,那么所发布的命令就与君主所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跟随了。“喻”是晓谕的意思。

这一节前三句正是说“一人定国”的意思,所以章句说承接上文“一人定国”而言,大概意思是百姓的仁爱或暴虐只在于上位者率领他们,如果上位者喜好仁爱并率领他们行仁,百姓就跟随;如果上位者喜好暴虐却命令他们行仁,所发布的命令与所喜好相反,百姓就不跟随。这就是所谓国家的治乱由君主一人决定。这个“定”字与“知止有定”的“定”字相似。尧舜率领天下行仁一句,承接家国仁让四句;桀纣率领天下行暴一句,承接贪戾作乱两句。这也应当分两截来看,“反其所好”以上是一截;“是故君子”以下是一截。尧舜率领天下行仁,这个“仁”字包含孝、悌、慈,比上文说得广,即推己及物的仁。“有诸己”“无诸己”两句,这“有”“无”二字指有善无恶,也是推本诚意章来说的。追求必定得到,那么善就有诸己了,务必坚决去除,那么恶就无诸己了,这就是推己及物的恕,是用力之仁。桀纣率领天下行暴,又是仁的反面。“所令反其所好,民不从”一句,反过来对应上面率领行仁、率领行暴两句。“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一句,反过来对应上面有诸己、无诸己两句。下一截三句,又通证上一截三句。看“是故”二字,这个意思自然明白。章句在解释“有诸己”“无诸己”两句之后说:不这样做,那么所发布的命令就与君主所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跟随了,也有两截对举相证的意思。这里要仔细看了然后“可”字,正贴合“而后”二字,“不如是”的“是”字指“恕”字。这一节上截是感化,下截是推演。《大学》治平两章都讲恕,有诸己、无诸己。

重在修己,即尽己之忠;求诸人非诸人方是説恕。观中间而后二字可见,下章所恶于上毋以使下之类是重在及人,即推己之恕説。所恶于上一句,亦是所藏乎身之恕;到毋以使下一句方是推以及人。中间毋以二字可见,两章互相发明。双峯谓恕字有首有尾,藏乎身者其首也,及于人者其尾也。恕即忠之尾,忠即恕之首也。程子谓无忠做恕不出,正此谓也。此章以有诸己无诸己説,要人于修已上下工夫,故重在首;下章以所恶毋以説,要人于及人上下工夫,故重在尾。此章为治国者设治。国者,势不可不责人。盖责人者,有善无恶,然后可以责人,正人。所以重在修已下章专为平天下者设,所以重在及人。若是为寻常人言,则必曰:「有诸已何必求诸人;无诸已何必非诸人。」《大学》是一部忠恕,修身以上皆忠之事,齐家以下皆恕之事。传者于此方説出「恕」字,其所以示人之意,防矣。

译重在修养自身,就是竭尽自己的忠诚;要求别人,并非指责别人,这才是说“恕”。从中间“而后”二字可以看出,下一章“所厌恶于上级的,不要用来使唤下级”之类,是重在推及他人,也就是推己及人的“恕”道。其中“所厌恶于上级”这一句,也是蕴藏于自身的“恕”;到了“不要用来使唤下级”这一句,才是推己及人。中间的“不要”二字可以看出,这两章互相阐发。双峯说“恕”字有头有尾,蕴藏于自身的是头,推及于他人的是尾。“恕”就是“忠”的尾,“忠”就是“恕”的头。程子说没有“忠”就做不出“恕”,正是这个意思。这一章从“自己有还是没有”来说,要求人们在修养自身上下功夫,所以重在头;下一章从“所厌恶不要用来”来说,要求人们在推及他人上下功夫,所以重在尾。这一章是为治国者设立的。治国者,势必要责备他人。大概责备他人的人,自身有善无恶,然后才可以责备他人、匡正他人。所以重在修养自身。下一章专为平定天下者设立,所以重在推及他人。如果是为普通人而言,则必定说:“自己有,何必要求别人;自己没有,何必指责别人。”《大学》全篇贯穿忠恕之道,修身以上都是“忠”的事,齐家以下都是“恕”的事。传文在这里才说出“恕”字,其指示人的用意,深远极了。

【专言恕之道,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已然后可以正人之恶。此又言,必有尽己之忠,而后可以推己之恕。忠诚也好,善恶恶,诚意之事也。有诸已,无诸己,于此章决之】

  故治国在齐其家

  通结上文

至此已是通结了,上四节后,三引诗皆不过吟味此意。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夭,平声;蓁,音臻】

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宜,犹善也。

此引诗四句,意只在末句,与首节「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相应。观再述末句以释之之辞,可见。

【引诗者,三宜其家人,宜兄,宜弟,父子兄弟足法,皆齐家之事】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小雅蓼萧篇

此只引诗一句,再述其辞以释之,以见家齐而后可以治国,宜兄弟説“家齐”,教国人説“治国”,亦上文引诗之意。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

此引诗二句,下二句是释诗之辞。父子兄弟足法,释其仪不忒,民法之释,正是四国。父子兄弟足法,是家齐而可以示法于人民,法之是国人取法于已。上两言教国人治国之事,是明明徳于其国。此民法之是国治之事,则明徳明于一国矣。语録问: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然尧舜不能化其子,周公不能和兄弟,和也?曰:圣贤是论其常,尧舜、周公是处其变。此且理防常防,未论到变处。胡氏曰:中庸引诗,明行逺自迩之意,必先妻子好合,而兄弟既翕。此三引诗,首以妇人之宜家人,而继以宜兄弟。盖家人离,必起于妇人,非刑于寡妻者未易至于兄弟,亦未易御于家邦也。其示人以治国之在齐家也,严矣。一説三诗之序,以天下之未易化者妇人,而人情之易失者兄弟。齐家而能使之子宜家,兄弟相宜,则家无不齐,宜乎其仪不忒,正是四国也。此节是化。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宜潜玩。

此再言以结诗意。古人凡辞尽意未穷者,多引诗以吟咏余意。

  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长,上声;弟,去声;倍,与背同;絜,胡结反】

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因其所同,指兴起之善心。推以度物,説絜字。下二句説矩字。得分愿,谓随其上下之分,得尽其事亲事长之愿。前后左右为四旁,即四方也】上章「孝弟慈」三句,专以己推人,化为言,谓齐家之道,则可以推之于治国。此「兴孝兴弟不倍」三句,以上行下效为言,是家齐而国治之事,即上章所谓「不出家而成教于国」者。盖「老老长长恤孤」是上之躬行于家,即所谓家齐。家齐者,治国之本也。下之「兴孝兴弟不倍」是民之感化于下,即所谓国治。国治者,又平天下之本也。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此三句以为之本,然后可以推行絜矩之义以平天下。絜矩者,即平天下之要道也。言上之人既有以兴起其同然之善心,又当有以处之,使得遂其善心,方得。盖能使人兴起善心者,在上之教化也。能遂其兴起善心者,在上之政事也。苟不能絜矩以平其政,使有一夫不得其所,即是不能平天下矣。是以平天下之道,在絜矩。絜矩之原,又只在推己。絜矩只是度义两字,即所以处之之道。矩,匠人制方之曲尺。匠之度物以矩为矩,君子度人以心为矩。絜者,谓身处乎

译专门论述恕道的原则,自己先有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行。这又是说,必须首先尽到自己的忠诚,然后才能推己及人实行恕道。无论是忠诚还是好善恶恶,都是诚意的体现。自己是否有这些德行,在这一章中得以决断。

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

这是对上文的总结。到这里已经全面总结了,上面四节之后,三次引用《诗经》都不过是吟咏品味这个意思。

《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密。这位姑娘出嫁,使全家和睦。”使全家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

这是《诗经·周南·桃夭》篇。夭夭,形容年轻美好的样子;蓁蓁,形容繁盛美好的样子。这是起兴的手法。之子,就是说这个女子;这里指即将出嫁的女子。女子出嫁称为归,宜,就是善、和睦的意思。

这里引用《诗经》四句,意思只在最后一句,与首节“自己家庭都教不好却能教化别人的人是没有的”相呼应。看再次阐述最后一句来解释它的话,就可以明白。

【引用《诗经》的人,三次提到“宜其家人”,宜于兄长,宜于弟弟,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这些都是整顿家庭的事】

《诗经》说:“宜于兄长宜于弟弟。”宜于兄长宜于弟弟,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

这是《诗经·小雅·蓼萧》篇。这里只引用《诗经》一句,再次阐述它的话来解释,以表明家庭整顿好了然后才可以治理国家,“宜兄弟”说的是“家齐”,“教国人”说的是“治国”,这也是上文引用《诗经》的意思。

《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以此端正四方国家。”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

这是《诗经·曹风·鸤鸠》篇。忒,差错的意思。这里引用《诗经》两句,下面两句是解释《诗经》的话。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解释“其仪不忒”;百姓效法他,解释“正是四国”。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是家庭整顿好了从而可以向人民展示法则;百姓效法他,是国人以他为榜样。上面两句话讲的是教化国人、治理国家的事,这是在国中彰明美德。这“民法之”是治理国家的事,那么美德就彰明于一国了。语录问: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然后百姓才效法他?然而尧舜不能教化他们的儿子,周公不能和睦他的兄弟,为什么呢?回答说:圣贤是论及常理,尧舜、周公是处理变数。这里只讨论常理,没有论及变数。胡氏说:《中庸》引用《诗经》,阐明行为由近及远的意思,必须先妻子和好,然后兄弟和睦。这三处引用《诗经》,首先以妇人使家庭和睦,接着以宜于兄弟。大概家庭不和,往往起于妇人,如果不是在妻子那里树立典范,就不容易达到兄弟和睦,也不容易治理好家庭和国家。它向人们展示治国在于齐家,非常严格。另一种说法认为三首诗的顺序,是因为天下最难教化的是妇人,而人情最容易失和的是兄弟。整顿家庭而能使妇人宜家,兄弟相宜,那么家庭没有不整顿好的,适宜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以此端正四方国家。这一节讲的是教化。

这就是说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

这三处引用《诗经》,都是用来咏叹上文的事,并且这样总结,意味深长,最适宜潜心玩味。

这是再次言说以总结诗意。古人凡是言辞已尽但意蕴未尽的,多引用《诗经》来吟咏余意。

以上是《大学》传文的第九章,解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是指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弃。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

老老,就是所说的尊敬自己的老人。兴,是说有所感发而兴起。孤,是指幼年丧父的人。絜,度量。矩,是用来画方形的工具。说这三者,上行下效,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这就是所说的家庭整顿而国家治理。也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具有的,不可以让一个人得不到满足。因此君子必须根据这种共同性,推己及物,使彼此之间各得其所,那么上下四方都均衡方正,天下就平定了。

上一章“孝、悌、慈”三句,专门从自己推及他人,以教化为言,说齐家的道理,就可以推及到治国。这里“兴孝、兴悌、不倍”三句,以上行下效为言,是家庭整顿而国家治理的事,即上一章所说的“不出家门而在国中成就教化”。大概“老老、长长、恤孤”是在上位者在家中亲身实行,即所说的家齐。家齐,是治国的根本。下面的“兴孝、兴悌、不倍”是百姓在下受到感化,即所说的国治。国治,又是平天下的根本。所以想要平定天下的人,必须先有这三句作为根本,然后才可以推行絜矩的道理以平定天下。絜矩,就是平天下的要道。说在上位者既然有办法兴起人们共同的善心,又应当有办法处理它,使得人们能实现他们的善心,才行。大概能使人兴起善心的,是在上位者的教化。能实现人们兴起的善心的,是在上位者的政事。如果不能通过絜矩来平定政事,使得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就是不能平定天下。因此平天下的道理,在于絜矩。絜矩的根本,又只在于推己及人。絜矩只是度量义理两个字,就是处理事情的方法。矩,是工匠制方的曲尺。工匠度量物体以矩为标准,君子度量人以心为标准。絜,是说身处

此,则当使上下四旁无不方正,犹前章之「恕」字,但比「恕」字之义较广。「恕」则以人已对言,是指其发于心之时。「絜矩」以四方上下言,是要其见于事之后。盖矩者,此心之天则,非自外得者也。以此齐家,是絜矩于家;以此治国,是絜矩于国;以此平天下,是絜矩于天下。絜矩之道,即明明徳于天下之道,亦由前日格致之功有以明夫善,而能知人心,即我心诚正之功;有以胜其私,而能推己之心为人之心,如此而已。夫子所谓不逾矩者,正此矩也。皆自知行上来,但彼则混然在圣人方寸之中,矩之体也;此云絜矩,在人已交接之际,矩之用也。彼为明徳,止至善;此为新民,止至善。此节方是引起絜矩事,故下曰:“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君子指在位者言。后节是説絜矩正义,故下曰:“此之谓絜矩之道。”此节上三句是化到絜矩,一句是推。

译这,就应当让上下四方没有不端正的,如同前一章的“恕”字,只是比“恕”字的含义更为广泛。“恕”是从人与己相对的角度来说,是指它发自内心之时;“絜矩”是从四方上下来说,是要求它体现在事理之后。因为矩,是此心的天然法则,不是从外部获得的。用这个来齐家,就是在家里运用絜矩;用这个来治国,就是在国家运用絜矩;用这个来平定天下,就是在天下运用絜矩。絜矩之道,就是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的德性的道理,也是凭借从前格物致知的功夫来明辨善,从而能够知晓人心,也就是我诚心正意的功夫;凭借它来战胜私欲,从而能够推己及人,把我的心当作别人的心,如此罢了。孔子所说的不逾越规矩,正是这个矩。都是从自知和践行上来的,但那是浑然存在于圣人的方寸之心之中,是矩的本体;这里说絜矩,是在人与己交接之际,是矩的作用。那是明明德,达到至善;这是新民,达到至善。这一节方才引出絜矩的事,所以下面说:“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君子是指在位的人。后一节是阐述絜矩的正义,所以下面说:“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这一节上面三句是推演到絜矩,一句是推论。

【一节老老长长恤孤,即上章孝弟慈三者,申言之。以家齐而言,兴孝兴弟不倍;以国治而言,有絜矩之道,方是。就平天下説,治国主教化而言,故但及观感兴起之事;平天下主政事而言,则必有所以处之之道,方能使之一也】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恶,先,并去声】

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一句,指前兴孝、兴弟、不倍者言;所操者约,只指一矩字説;所及者广,却兼絜字説】

此专就在位之人説,絜矩正义,所恶是就人身切近处説,尚有忠防意思在。到毋以方,是推以及人之恕,当以前章恕字义参看。但此则作三折説,正与中庸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相似,其实只是一恕字。程子谓充拓得去,不但物我贯通,即天地变化而草木蕃;充拓不去,不但人巳隔絶,即天地闭而贤人隐。充拓得去,则天地变化,草木蕃,即中庸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之意。充拓即推广之谓。○前章慎独是敬以直内,此节絜矩是义以方外,此后皆推广能絜矩与不能絜矩,当分四大节看,以三得失为截。

【专言恕之道,治国章,言责人之恕;平天下章,言爱人之恕】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乐音洛,只音纸,好恶并去声,下并同】

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只语助辞,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已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此君子指在位能絜矩者言,故下以好恶言,能絜矩之效如此。下三句是释诗意,「恶」字接上文「恶」字【引诗者三,自《诚意》章已言好恶,正心修身二章皆言已之好恶不可偏,齐家治国平天下则言民之好恶。治国主于教,人人之心莫不好善而恶恶,则推己之心及人,亦如己之好善恶恶也。平天下主于爱,人人之心莫不欲寿,欲富,欲安逸,则推己之心以及人,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读为截,辟读为僻,僇与戮同】

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髙大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戮矣【太师,官名。徇,随也,犹殉▯之殉】

此节以师尹比在位者,以言不能絜矩之祸。与上一节相反。诗四句,兴兼比体。言为人上者,赫然如此,则当谨絜矩之道,不可稍有所偏。偏则为天下之僇,不可不慎。一句亦是指明徳工夫上説。以下文先慎乎徳观之可见。辟字与修身章辟字相应。此与上一节皆是就「好恶」上言絜矩。「好恶」二字已见诚意、修身两章。独此章之「好恶」推之天下之人,故能絜矩。则「好恶」公而为民之父母。不能絜矩,则「好恶」偏而不足以平天下。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丧去声,仪诗作宜,峻诗作骏,易去声】

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两“此”字皆指得众得国、失众失国言,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明徳之体所以立,能絜矩与民同欲,则明徳之用所以行】

此引诗以结上两节

译一节讲敬老慈幼、怜恤孤弱,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孝、悌、慈三者,加以申述。从家庭和睦来说,提倡孝道、提倡悌道而不违背;从国家治理来说,有絜矩之道,这样才是正确的。就平定天下而言,治理国家主要在于教化,所以只涉及观察感化、兴起善念的事情;平定天下主要在于政事,那么必须有处理政事的方法,才能使天下统一。

你所厌恶上级对待你的方式,不要用来使唤下级;你所厌恶下级对待你的方式,不要用来侍奉上级;你所厌恶前人对待你的方式,不要用来对待后人;你所厌恶后人对待你的方式,不要用来对待前人;你所厌恶右边的人对待你的方式,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你所厌恶左边的人对待你的方式,不要用来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这是重新解释上文“絜矩”二字的含义,比如你不希望上级对你无礼,那么一定要以此揣度下级的心思,也就不敢用这种无礼的方式去使唤他们;你不希望下级对你不忠,那么一定要以此揣度上级的心思,也就不敢用这种不忠的方式去侍奉他们。至于前后左右,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自身所处的位置,上下四方,长短宽窄,彼此如一,而没有不方正的了。那些同样拥有这种心思而兴起善念的人,又怎么会有一个人得不到呢?所掌握的原则简约,而所波及的范围广阔,这是平定天下的关键之道。所以本章的意思,都是从这一点推演出来的。

这一节专门针对在位的人而言,絜矩的正义,所厌恶的是从人身切近处来说,其中还含有忠诚和防范的意思。到了“毋以”那里,是推己及人的恕道,应当以前一章“恕”字的含义参看。但这里作了三层转折来说,正与《中庸》中“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相似,其实只是一个“恕”字。程子说,如果能充分拓展,不仅物我贯通,即使天地变化而草木繁茂;如果不能充分拓展,不仅人我隔绝,即使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如果能充分拓展,那么天地变化,草木繁茂,就是《中庸》中达到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的意思。充拓就是推广的意思。前一章慎独是敬以直内,这一节絜矩是义以方外,此后都是推广能絜矩与不能絜矩,应当分四大节来看,以三个得失为界限。

专门讲恕的道,治国章,讲责人之恕;平天下章,讲爱人之恕。

《诗经》说:“乐哉君子,是民的父母。民所喜爱的,就喜爱;民所厌恶的,就厌恶。”这就叫做民的父母。

《诗经·小雅·南山有台》篇,“只”是语助词,说能絜矩而以民心为自己的心,那么就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他如父母了。这里的君子指在位能絜矩的人,所以下面用好恶来说,能絜矩的效果就是这样。下面三句是解释诗意,“恶”字承接上文的“恶”字。引用《诗经》三次,从《诚意》章已经讲了好恶,正心修身两章都讲自己的好恶不可偏颇,齐家治国平天下则讲民的好恶。治国主要在于教化,每个人的心没有不好善而恶恶的,那么推己之心及人,也像自己好善恶恶一样。平天下主要在于爱,每个人的心没有不想长寿、想富裕、想安逸的,那么推己之心以及人,想要的就给他们聚集,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给他们。

《诗经》说:“高峻的南山,石头险峻。显赫的师尹,民都瞻仰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颇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

《诗经·小雅·节南山》篇,“节”读作截,截然高大的样子。师尹,周太师尹氏。具,俱也。辟,偏也。说在位的人,人所瞻仰,不可不谨慎。如果不能絜矩,而好恶随于一己之偏,那么身死国亡,成为天下的大罪人了。太师,官名。徇,随也,如同殉道的殉。

这一节用师尹比喻在位者,来说不能絜矩的祸患。与上一节相反。诗四句,兴兼比体。说为人上者,赫然如此,那么应当谨慎絜矩之道,不可稍有所偏。偏颇就成为天下的罪人,不可不谨慎。一句也是指明德工夫上说的。从下文先慎乎德来看可见。辟字与修身章辟字相应。这一节与上一节都是从“好恶”上讲絜矩。“好恶”二字已在诚意、修身两章出现。唯独这一章的“好恶”推之天下之人,所以能絜矩。那么“好恶”公正而为民之父母。不能絜矩,那么“好恶”偏颇而不足以平天下。

《诗经》说:“殷朝未丧失民众时,能配享上帝。以殷为鉴,天命不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说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说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那么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两个“此”字皆指得众得国、失众失国言,能存此心而不失,那么明德之体所以立,能絜矩与民同欲,那么明德之用所以行。

这一节引用《诗经》来总结上面两节。

,丧师即失众二字。诗上二句含两意,言殷众未丧之时,则能配上帝;其殷众既丧之后,不能配上帝之意,亦含在其中。观末后得众、失众二句,则此意可见。盖众之丧未丧,系乎人心之得失;人心之得失,如天命之去留,二者惟在君絜矩与否而已。殷师未丧,配上帝,则得众、得国,以应《南山有台》一节;殷师既丧,不能配上帝,则失众、失国,以应《节南山》一节。下面「仪监于殷,峻命不易」两句,只是申言人心、天命之难保也。此为得失之一,以众与国言,重在民心上。

译“丧师”就是“失众”这两个字的意思。《诗经》前两句包含两层含义,说的是殷商的民众尚未丧失之时,就能与上帝相配;而殷商民众既已丧失之后,便不能与上帝相配的意思,也蕴含在其中。观察最后“得众”、“失众”这两句,就可以明白这个意思。因为民众的丧失与否,取决于人心的得失;人心的得失,就像天命的去留一样,这两者只在于君主是否实行“絜矩”之道罢了。殷商的军队尚未丧失,能与上帝相配,就能得到民众、得到国家,以对应《南山有台》这一节;殷商的军队已经丧失,不能与上帝相配,就会失去民众、失去国家,以对应《节南山》这一节。下面“仪监于殷,峻命不易”这两句,只是进一步说明人心和天命难以保全罢了。这是得失的一个方面,从民众和国家来说,重点在于民心。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先慎乎徳。承上文不可不谨。而言徳,即所谓明徳。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自此至下文,亦悖而出,专言财用,为国絜矩之大者,又在于此。所以此章多説财用。此节因承上文不可不慎言,故以「是故」二字起之。言所谨者,当先谨乎德徳是平天下之大本。格致诚正修,所以谨此徳者,此财用之有本于慎徳而有之,非所谓寻常之私有也。此字犹「斯」字。有人有土,又接上文得众得国来。

【平天下章】言絜矩専指用财与用人而言。盖义利正邪之辨,天下平与不平,皆决于此二节。指用财而言,归重于有徳之君子,则能审好恶而重义轻利】

  徳者本也财者末也

本上文而言【上文有徳而后有人,有土,有土而后有财,此可见徳为本,而财为末矣】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人君以徳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劫夺之教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専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劫夺之教,犹曰使其民争鬬而教之以劫夺也】

徳本财末。本上文説来,若欲外其本而内其末,则民必争夺矣。言当修徳而取民有制,方得本末。争夺两句皆指长民者言。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徳而有人矣【反是,谓内其本而外其末也】

财,所以生养人民者,故聚于上,则民散于下;散于下,则民归于上。两则字皆是就其效验上言。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布内反】

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慎乎徳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

此二节两是故字,一承上文,外本内末,言一起言悖,以比货悖。上二节引诗,是言好恶之不可异于人,自先谨乎徳至此,是言财利之不可专于已。吴氏曰:慎徳而有人有土与财,散民聚,此能絜矩之得也。内末争民施夺,与财聚民散,悖出悖入,此不能絜矩之失也。胡氏曰:前好恶不能絜矩,则任己自私,不可以平天下;此财用不能絜矩,瘠民自肥,亦不可平天下。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

此申言上文引文王诗之意,以结前五节。此“命”字即峻命之“命”,下二句释书意如此。此“善”字即至善之“善”,曰善则得之,指有徳有人;言曰不善则失之,指悖入悖出。言盖天命之去留,只在修徳以得民与否也。言以徳为本,而能絜矩则善,所以得人心得天命;以财为本,而不能絜矩则不善,所以失人心失天命。“二之”字皆指“命”字言,此为得失之二。前“得众”就民心言,是得失验于人;此“善则得之”就事理言,是得失求诸已。前则浅而缓,此则深而切【引书传者三,皆言以善为寳,不以财为宝】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楚书,楚语言,不宝金玉,而宝善人也【楚语,即《春秋》外传《楚国语》也】此“善”字指善人言,虽接上文“善”字,与上文“善”字不同,言惟善人以为宝也。“善人”当时指观射父、左史倚相二人。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爱也。事见《檀弓》。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一则不寳金玉而寳善人,一则不以得国为寳而以爱亲之道为寳。此两节皆所谓能内本外末者,亦能絜矩者也】

前节一善字,接上文善字。四宝字,指财用言,接上文财用。来惟善仁亲,又接下文用人説。去上文第三节言好恶,四节言财用,此则兼财用好恶言。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

译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有了德行就能得到民众,有了民众就能拥有土地,有了土地就能产生财富,有了财富就能满足用度。

首先谨慎于德行。承接上文不可不谨慎而言,所说的德行,即所谓光明的德行。得到民众称为“有人”,拥有土地称为“有土”。拥有国家就不必担心没有财用了。从这一句到下文,也是违背常理而说,专门谈论财用,治理国家的絜矩之道,重点也在于此。所以这一章多谈论财用。这一节因为承接上文不可不谨慎的话,所以用“是故”二字开头。说所谨慎的,应当首先谨慎于德行,德行是平定天下的根本。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都是为了谨慎这德行,这些财用是因为谨慎德行而获得的,不是所谓的寻常私有之物。这个“此”字相当于“斯”字。有人有土,又承接上文得众得国而来。

【平天下章】说絜矩专门指用财和用人而言。大概义利、正邪的辨别,天下平定与不平定,都取决于这两点。指用财而言,归重于有德的君子,就能审察好恶而重义轻利。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

从上文来说,上文说有了德行然后有人,有土,有土然后有财,这可见德行为本,而财富为末。

如果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就会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

君主把德行放在外面,把财富放在里面,那就是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大概财富是人们共同想要的,如果不能运用絜矩之道而想独占它,那么民众也会起来争夺。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就是说让民众争斗并教以劫夺。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从上文说来,如果想要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那么民众必定会争夺。说应当修养德行并取用民众有制度,才能保住根本和末节。争夺两句都是指统治民众的人而言。

因此财富聚集在君主手中,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给民众,民众就会聚集。

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所以财富聚集;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所以民众离散。反之,就有德行而得到民众。反之,是指重视根本而轻视末节。

财富,是用来养育人民的,所以聚集在上层,民众就会离散在下层;分散在下层,民众就会归附在上层。两个“则”字都是从其效验上说的。

因此言语违背常理而说出的,也会违背常理地返回;货物违背常理而获得的,也会违背常理地失去。

悖,违背。这里以言语的出入,说明货物的出入。从先谨慎于德行以下到这里,又因为财货来说明能运用絜矩与不能运用絜矩者的得失。

这两节两个“是故”字,一个承接上文,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一说言语违背,以比喻货物违背。上面两节引用《诗经》,是说好恶不可与他人不同,从先谨慎于德行到这里,是说财利不可专归于自己。吴氏说:谨慎德行而有人有土与财,分散财富民众聚集,这是能运用絜矩的所得。重视末节让民众争斗施行劫夺,以及财富聚集民众离散,悖出悖入,这是不能运用絜矩的所失。胡氏说:前面好恶不能运用絜矩,就任己自私,不可以平定天下;这里财用不能运用絜矩,使民众瘦弱自己肥美,也不可以平定天下。

《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道,说的意思。因为上文引用《文王》诗的意思,而进一步申说,其叮咛反复的意思,更加深切了。

这里进一步申说上文引用《文王》诗的意思,以总结前五节。这个“命”字就是峻命的“命”,下面两句解释《尚书》的意思如此。这个“善”字就是至善的“善”,说善就能得到它,指有德行有人;说不善就会失去它,指悖入悖出。说天命之去留,只在修养德行以得到民众与否。说以德行为本,而能运用絜矩就是善,所以得到人心得天命;以财富为本,而不能运用絜矩就是不善,所以失去人心失天命。“之”字都指“命”字而言,这是得失的两个方面。前面“得众”从民心说,是得失验于人;这里“善则得之”从事理说,是得失求诸己。前面浅而缓,这里深而切。引用《尚书》传者三处,都说以善为宝,不以财富为宝。

《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的,只有善人作为宝物。”

《楚书》,楚国的语言,不珍视金玉,而珍视善人。《楚语》,即《春秋》外传《楚国语》。这个“善”字指善人而言,虽然承接上文“善”字,与上文“善”字不同,说只有善人作为宝物。“善人”当时指观射父、左史倚相二人。

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的,仁爱亲族作为宝物。”

舅犯,晋文公的舅舅狐偃,字子犯。流亡的人,文公当时是公子,出亡在外。仁爱,爱的意思。事见《檀弓》。这两节又说明不轻视根本而重视末节的意思。一是不珍视金玉而珍视善人,一是不以得到国家为宝而以爱亲之道为宝。这两节都是所谓能重视根本而轻视末节的,也是能运用絜矩的。

前一节一个善字,承接上文善字。四个宝字,指财用而言,承接上文财用。来惟善仁亲,又承接下文用人说。去掉上文第三节言好恶,第四节言财用,这里则兼财用好恶而言。

《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别的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也有;别人贤明圣哲,他的心里喜欢,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确实能包容他。凭借这种能力保护我的子孙黎民百姓

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贺反;书作介。断,丁乱反;媢,音冒】

译百姓,难道还有利益吗!别人有才能,就嫉妒憎恨他;别人贤明圣哲,就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这实在是不能容忍,因而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也说危险啊

秦誓,周书,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庻防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此圣字止于通明之一端,即周礼六徳知仁圣之圣】

自此至拂人之性,皆就为政者用人处申言好恶公私之极。此节当作三人看:有技、彦圣者,前后共是此一人;有容其心好之者是一人;▯疾违之俾不通者是一人。作如此看,自然分晓。一个是挺然独立之谓臣,指在上为政之大臣言,即命之相也。断断无他技,只是徳有余而才不足者,休休有淡然和易之意。其如有容,犹言无可比他之有容也。这一个臣,见人之有技若已有,即是能容天下有才之人;见人之彦圣,其心好之,有甚于口之所言,即是能容天下有徳之人。此正所谓以天下之才徳为己之才徳者也。此等人,人君用之,其好善之利及我国家子孙可知矣。这一个臣,若见人之有技则媢疾之,见人之彦圣则俾不通,则是不能容天下之才徳者也。此等人,人君用之,其不好善之害流于后世亦可知矣。有容之人所好公,必是能絜矩者也;媢疾之人所恶私,是不能絜矩者也。人君能好有容者而用之,恶媢疾者而舍之,此又能絜矩之大者也。

【指用人而言,用君子则好贤而乐善,用小人则妬贤而嫉能,归重于二人,则能审好恶而决于用君子,去小人也】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迸读为屏除也,古字通用】

迸,犹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

此承上文,言媢疾蔽贤之人,唯仁人能放逺之。如此,此仁人其心正大光明,无一毫私欲,如尧、舜、文、武是也。然其恶恶不唯有以保安善人,亦所以禁伏凶人,使不得稔其恶。然其所恶之人,又不使之至于死地,但置之无人之境,其所以仁之之意,亦未尝不在其中。故曰:“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此谓以下乃《孔子家语》之言,故以此谓冠之。此正恶众人之所同恶,好众人之所同好,若舜之去四凶,举十六相是也。正与引《南山有台》相应,节《南山》相反,此谓之能恶人可也。又谓之能爱人何如?盖小人不去,则君子不进,去小人乃所以安君子也。此得好恶之公,而大能絜矩者也。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命,郑氏云当作慢;程子云当作怠。未详孰是。逺,去声】

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盖君子而未仁者也【上文能爱恶者,仁人也,此不能尽爱恶之道,所以为君子未仁者也】

此节,知君子所当好、小人所当恶者,但未能如仁人放流之决裂,先是速用之意,此好恶未能尽絜矩者也。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

上节虽未尽好恶之极,犹能知所好恶,此则拂好恶之常性,菑必逮身,如桀纣是也。此与所引“南山有台”相反,节南山相应,此失好恶之公,大不能絜矩者也。自秦誓至此四节,就用人上申言好恶,一节言君子小人之分,次节言用舍之能尽其道,三节言用舍之不能尽其道,此节言用舍全失其道,皆因絜矩之义,好恶公私之极,以申明平天下之要道。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术,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防决矣【修己指明明徳之事,治人指新民之事,发己自尽为忠,谓在己有矩之心而发之必自尽方忠,循物无违谓信,谓在物有矩之理而循之无违方信,此能絜矩者也。骄者不肯下同民之好恶,泰者必至横敛民之财用,此不能絜矩者也。此“防”字当与《诚意》章“几”字参看,“决”

译《秦誓》是《周书》中的一篇。“断断”是诚实专一的样子;“彦”是指有美德的士人;“圣”是指通达明理;“尚”是指崇尚;“庻”通“庶”,指众多;“防”通“方”,指方正;“媢”是指嫉妒;“忌”是指猜忌;“违”是指违背;“拂”是指违逆;“戾”是指乖张;“殆”是指危险。【这里的“圣”字仅指通达明理这一方面,即《周礼》六德中“知、仁、圣”里的“圣”】

从本节到“拂人之性”,都是在就执政者用人方面,阐述好恶公私的极致。这一节应当看作涉及三个人:有技艺、有美德且通达明理者,前后指的是同一个人;有包容之心并喜爱他者,是另一个人;〇憎恶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者,又是另一个人。这样看待,自然清晰明了。一个是挺然独立的大臣,指的是在上位执政的大臣,也就是被任命为相的人。“断断无他技”,只是德行有余而才能不足者,“休休”有淡然和易之意。“其如有容”,是说无可比拟的包容。这一位大臣,看到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有技艺一样,这就是能包容天下有才能的人;看到别人有美德且通达明理,内心喜爱他,胜过口头所说的喜爱,这就是能包容天下有德行的人。这正是所谓把天下的才德当作自己的才德。这种人,君主如果任用他,他喜好善行的利益惠及国家子孙,是可以预知的。这一位大臣,如果看到别人有技艺就嫉妒憎恶他,看到别人有美德且通达明理就使他不能显达,那就是不能包容天下才德的人。这种人,君主如果任用他,他不喜好善行的祸害流传到后世,也是可以预知的。有包容之心的人所喜好的是公,必定是能践行絜矩之道的人;嫉妒憎恶的人所厌恶的是私,是不能践行絜矩之道的人。君主能够喜好有包容之心的人而任用他,厌恶嫉妒憎恶的人而舍弃他,这又是践行絜矩之道的宏大表现。

【从用人角度来说,任用君子就会喜好贤才并乐于行善,任用小人就会嫉妒贤才并嫉恨能人,归结到这两类人身上,就能审慎好恶而决定任用君子、罢黜小人】

只有仁人会将他们放逐流配,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人能够爱人,也能够恶人【“迸”读作屏除,古字通用】

“迸”,就是驱逐的意思。是说有了这种嫉妒憎恶的人,妨害贤才并危害国家,那么仁人必定会深深厌恶并彻底断绝与他们的关系。因为他至公无私,所以能得好恶的正道,就是这样。

这一节承接上文,说嫉妒憎恶、遮蔽贤才的人,只有仁人能够将其放逐到远方。像这样的仁人,其心正大光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如尧、舜、文、武就是如此。然而他厌恶恶人,不仅是为了保护善人,也是为了震慑凶恶之人,使他们不能滋长恶行。但他所厌恶的人,又不让他们陷入死地,只是将他们安置在无人之境,其中爱护他们的仁心,也未尝不在其中。所以说:“只有仁人能够爱人,也能够恶人。”“此谓”以下是《孔子家语》中的话,所以用“此谓”来统领。这正是厌恶众人所共同厌恶的,喜好众人所共同喜好的,如舜驱逐四凶、举用十六相就是如此。这与引用《南山有台》相应,与《节南山》相反,这叫做能够恶人。又为什么说能够爱人呢?因为小人不去,君子就不能进用,去除小人正是为了安定君子。这得好恶的公正,是大能践行絜矩之道的人。

看到贤才而不能举用,举用而不能优先,这是怠慢;看到不善之人而不能罢黜,罢黜而不能远离,这是过错【“命”,郑氏说应当作“慢”;程子说应当作“怠”。未详孰是。“逺”,读去声】

像这样的人,知道所当爱恶的对象,但未能尽到爱恶的道理,大概是君子但尚未达到仁的境界【上文说能爱恶的是仁人,这里说不能尽到爱恶的道理,所以是君子但尚未达到仁的境界】

这一节,知道君子所当喜好、小人所当厌恶的对象,但未能像仁人放逐流配那样决裂,优先是迅速任用的意思,这好恶未能尽到絜矩之道。

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到自己身上。“拂”是违逆的意思,喜好善行而厌恶恶行,是人的本性。至于违背人的本性,那就是不仁到了极点。从《秦誓》到这里,又都是在阐述好恶公私的极致,以阐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和《节南山》的意思。

上一节虽然未能尽到好恶的极致,但还能知道所当好恶的对象,这一节则违背了好恶的常性,灾祸必定降临自身,如桀、纣就是如此。这与所引《南山有台》相反,与《节南山》相应,这是失去了好恶的公正,是大不能践行絜矩之道的人。从《秦誓》到这里四节,从用人方面阐述好恶,一节讲君子小人的区别,次节讲任用罢黜能尽其道,三节讲任用罢黜不能尽其道,此节讲任用罢黜完全失去其道,都因絜矩之义,好恶公私的极致,来申明平治天下的要道。

因此君子有大道的准则,必定凭借忠诚守信来获得它,凭借骄横放纵来失去它。

君子从地位来说的道,是指居其位而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发挥自己而尽力为忠,遵循事物而无违为信。骄是矜持高傲,泰是奢侈放肆,这是因上文所引《文王》《康诰》的意思而言。章内三次提到得失,而语气更加切近,因为到这里天理存亡的界限就决定了【修己指明明德的事,治人指新民的事,发挥自己而尽力为忠,是说在自己有矩度之心而发挥出来必定尽力才叫忠,遵循事物而无违为信,是说在事物有矩度之理而遵循它无违才叫信,这是能践行絜矩之道的人。骄是不肯下同民的喜好厌恶,泰是必定横征暴敛民财,这是不能践行絜矩之道的人。这个“防”字应当与《诚意》章的“几”字参看,“决”

即决断之“决】

此因上文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此君子指治国平天下者,言此“道”字即章首“絜矩之道”,大道是絜矩之本。忠信两个只是一理,忠是存诸内,信是形诸外。忠则必信,不信必不忠,即第六章之诚意。骄只是自矜,泰只是自恣。前两言得失指人心天命存亡之防,説此节得失专就吾心天理存亡之防説。忠信乃天理之所以存,骄泰乃天理之所以亡。是故君子有大道一句,亦承上文不仁之小人説来,故有“是故”二字。“两”之字指大道言,此得失之三与引《康诰》一节,皆就已上説。但善以事言,忠信以心言,又更切。如前章句,前言益深切,此言益加切。得失至此更无处説去了,此是存亡之防。又曰章内三得失:一、是能絜矩不能絜矩之得失;二、是尚徳尚财之得失;三、是用善人用恶人之得失。

译所谓“决断”的“决”,这是承接上文引用《文王康诰》的意思而言的。这里的“君子”指的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人,所说的这个“道”字,就是本章开头的“絜矩之道”,大道是絜矩的根本。忠和信其实只是同一个道理,忠是存于内心,信是表现于外。有忠就必然有信,没有信就一定不忠,这就是第六章所说的“诚意”。骄只是自我夸耀,泰只是自我放纵。前面两处所说的得失,是指人心与天命存亡的界限;而这一节所说的得失,是专门就我们内心天理存亡的界限而言的。忠信是天理得以保存的原因,骄泰是天理得以消亡的原因。因此,“君子有大道”这一句,也是承接上文关于不仁的小人的论述而来,所以用了“是故”二字。“两”这个字是指大道而言,这第三处的得失以及引用《康诰》的那一节,都是就前面所说的内容而言的。但是,“善”是从事情的角度来说,“忠信”是从内心的角度来说,又更加切近。如同前面的章节,前面的论述已经十分深切,这里的论述则更加切中要害。得失的道理说到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阐述了,这就是存亡的界限。又说道,本章内有三处得失:一是能够实行絜矩与不能实行絜矩的得失;二是崇尚道德与崇尚财利的得失;三是任用善人与任用恶人的得失。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恒,胡登反】

吕氏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案: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务本节用,本是财之源;用是财之流。务本所以开其源,节用所以节其流】自此节至终篇,因上文有土有财而言,生财之方。金氏谓此四语乃万世理财之大法,法即道也。然理财之法,当用君子,不可用小人,亦兼承上一节之意説来。饶氏谓财虽是末,亦是为国重事。若要生财,亦自有个大道理,四者不可缺一,此乃生财之正路;外此是邪径也。生者众,为者疾,民之财所以足,章句所谓务本是也;食者寡,用者舒,国之财所以足,章句所谓节用是也。此大道,诸家皆无成説,恐亦只是絜矩之道。设使天下之人皆务本,而上之人不能节用,则岂絜矩之道哉?

【又指用财而言,亦归重仁者。以财发身,则徳为本,财为末矣】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发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仁者,即意诚心正之人,能不私其身,故财用处之当理,而身自尊。不仁者,意不诚,心不正,惟利是务,故至于亡其身而不顾也。以财发身,非谓散财买人归己,只是不私其财而人自归之。此只是言散财之效如此。上一句即“财散民聚”之意,下一句即“财聚民散”之意。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

此节言以财发身之效。此仁义各就其用处言,与孟子以仁义对言者不同。此却只是一个道理,在上便唤做仁,在下便唤做义。此三句是一意説下来,言上好仁则下好义,下好义则事有终。事有终则为君者安富尊荣,而府库之财可保矣。其大意即所谓循天理则不求利而自无不利之意。三未有字,与章句一则字皆要看。自仁人放流之后,传与章句言仁不一,盖絜矩是恕之事,恕所以行乎仁,故至此多言仁。此章多説推,此一节却是化。

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畜,许六反;乗、敛,并去声】

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乗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者也。百乗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宁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畜马乗谓养马一乗,乗四马也。盖士初试为大夫者,其家得以畜四马也。伐冰犹云凿冰,盖卿大夫以上之家,丧与祭皆得用冰也,故曰丧祭用冰。百乗之家,诸侯之大夫家也。采地,臣食邑,因官食地,故曰采地】

此节言用君子生财之利,传者引此大意,只在「不畜聚敛之臣」一句上,二句不过款款説来,以比起此一句耳。此句实见得用人与理财两件相闗。言食禄之家,若又畜鸡豚、牛羊,却是与民争利,此皆是不能絜矩者也。若生财有道,好仁与「不畜聚敛之臣」,此皆是能絜矩者也。聚敛之臣,是剥民以奉其上者,而民被其殃;盗臣是窃君府库以自私者,而祸不及下。所以曰「宁有盗臣」。末句盖古语,故有「此谓」二字,传者引之,以证献子之言。以义为利,朱子谓万物皆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天下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利便是义之和处。程子谓义之所安,即利之所在,是也。察鸡豚,「察」字犹「审」字相似。

【又指用人而言,末总结以务财用,必自小人始,而深明严于义利之辨。用君子则自有义中之利,用小人则利未得而害己随之。此章虽以理财、用人分为二节,其实能用

译创造财富有根本的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

吕氏说: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那么生产的人就多了;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那么消费的人就少了;不耽误农时,那么生产就勤勉了;量入为出,那么消费就从容了。我按:这是针对拥有土地和财富的情况而言,用以阐明使国家富足的道理,在于致力于根本并节约用度,并非一定要排斥根本而重视末节,财富才能聚集。从这一节直到篇末,都是同一个意思。从这一节到篇末,是承接上文拥有土地和财富而言,讲述创造财富的方法。金氏说这四句话是万世理财的大法,法就是道。然而理财的方法,应当任用君子,不可以任用小人,这也是兼承上一节的意思来说的。饶氏说财富虽然是末节,也是治国的重大事务。如果要创造财富,也自有个大道理,这四个方面缺一不可,这才是创造财富的正路;除此之外就是邪路了。生产的人多,生产的人勤勉,百姓的财富之所以充足,就是章句所说的致力于根本;消费的人少,消费的人从容,国家的财富之所以充足,就是章句所说的节约用度。这大道,各家都没有定论,恐怕也只是絜矩之道。假使天下的人都致力于根本,而在上的人不能节约用度,那难道是絜矩之道吗?

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谋取财富。

发,兴起的意思。仁爱的人散财以赢得民心,不仁爱的人牺牲自身以增殖货利。仁爱的人,就是意念真诚、内心端正的人,能不偏私自身,所以财富的用途合乎道理,而自身自然尊贵。不仁爱的人,意念不真诚,内心不端正,只致力于利益,所以以至于不顾惜自身的灭亡。用财富成就自身,不是说散财买通人心归附自己,只是不偏私财富而人们自然归附。这不过是说散财的效果如此。上一句就是“财散民聚”的意思,下一句就是“财聚民散”的意思。

没有在上的人喜好仁爱而在下的人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情况,没有府库中的财富不是其应有的财富的情况。

在上的人喜好仁爱,是因为爱护在下的人;那么在下的人喜好道义,是因为忠诚于在上的人。所以事情必定有善终,而府库中的财富没有违背常理流失的祸患。

这一节是说用财富成就自身的功效。这里的仁和义各自就其作用而言,与孟子将仁义对举的说法不同。这里其实只是一个道理,在上的人就叫做仁,在下的人就叫做义。这三句话是一个意思连贯说下来的,说在上的人喜好仁爱那么在下的人就喜好道义,在下的人喜好道义那么事情就有善终。事情有善终那么作为君主的人就安富尊荣,而府库中的财富就可以保全了。其大意就是所谓遵循天理就不求利而自然没有不利之意。三个“未有”字,与章句中的“一”字都要仔细体会。自从仁人被放逐之后,传文与章句所说的仁不一致,大概因为絜矩是恕的事情,恕是用来实行仁的,所以到这里多说仁。这一章多说推己及人,这一节却是教化。

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经营鸡猪;能够凿冰取冰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不任用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

孟献子,鲁国的贤大夫,仲孙蔑。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是刚试任为大夫的人。能够凿冰取冰的人家,是卿大夫以上在丧祭时使用冰的人家。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是有采邑的人家。君子宁愿损失自己的财富,也不忍心伤害百姓的劳力,所以宁可有盗窃之臣,而不任用聚敛之臣。这是解释献子的话。

这一节是说任用君子创造财富的利益,传文引用此大意,只在“不任用聚敛之臣”一句上,前两句不过是委婉说来,以衬托这一句。这一句实在看到任用人与理财两件事相关联。说食禄的人家,如果又经营鸡猪、牛羊,却是与百姓争利,这些都是不能絜矩的人。如果创造财富有道,喜好仁爱与“不任用聚敛之臣”,这些都是能絜矩的人。聚敛之臣,是剥削百姓以奉承其上的人,而百姓遭受其祸害;盗窃之臣是窃取君主府库以自私的人,而祸患不及百姓。所以说“宁可有盗窃之臣”。末句大概是古语,所以有“此谓”二字,传文引用它,以证明献子的话。以道义为利益,朱子说万物都得到其本分就是利益,君主得到其为君,臣子得到其为臣,父亲得到其为父,儿子得到其为子,天下有什么利益比这更大呢?这利字就是《易经》所说的“利者义之和”,利就是义的和合之处。程子说道义所安处,就是利益所在处,是对的。察鸡豚,“察”字与“审”字相似。

人即能理财,不过一道而已】

译人即使能够理财,也不过是一种方法罢了。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上声】

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误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

此节言用小人生财之害。言长国家专务财用之人,必由小人引导之也。彼为善之谓,彼以小人之所为为善也。似此小人使之为治国家,则天菑人害必并至矣。盖财者天所生,而民所欲者也。故事聚敛,则失人心而干天怒。菑由天降,害由人作。菑如水旱凶荒之类,害如兵戈变乱之事。祸至于此,虽用善人君子,亦莫能救也。下再引前言结之,以深戒也。但上所引就理上説,固足以见絜矩之当务;下所引就利害上説,尤足以见絜矩之不可不务。故章句曰:其丁宁之意切矣。○此章大要不过用人理财两事,至此乃合言之。其实能用人则能理财,只是一事。于好恶不能絜矩,无如▯疾之人;财用不能絜矩,无如聚敛之人。盖务絜矩者义也,务财用者利也。君子喻义,人主用之则能絜矩;小人喻利,人主用之则不能絜矩,而专务财用矣。卢氏谓自生财至此四节,前二节自君身言,后二节自人君用人言。进君子退小人,乃与民同好恶之大者,又絜矩之要道。故此章必以进君子退小人终焉。既严君子小人之辨,复严义利理欲之辨,乃大学反本穷源之意,即本心存亡之防,决天下治乱之防。正以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故也。义利之辨,大学以此终,孟子以此始,曾思孟之授受于此可以见矣。

  右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

此章之义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専其利,皆推广絜矩之意也。能如是,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饶氏曰:《大学》一书,自诚意章来,多説好恶,盖天下道理不过善恶两端,初焉格物致知时,便要分别此二件明白,自诚意以后,只是好其所当好,恶其所当恶而已】

凡传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指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工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格物致知为明善之要,诚正修皆修身之事,而诚意为之本,本犹始也。夫明善诚身两事,《中庸》《孟子》皆言之,曽思孟授受于此,可以见矣。朱子又于此揭以示学者,虽曰举其急先当务,亦以明相传之所自欤】

  大学集説啓蒙

<经部,四书类,大学中庸集说启蒙__中庸集说启蒙>

  中庸章句序

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此节言作中庸之故。三代盛时,斯道大明,如日中天,中庸可无作也。至孔子时,虽曰异端起矣,然其说犹未敢盛行。至子思时,异端肆邪说作,所以忧道学之失其传也。

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此节原道统所从来,“道统”二字为此序纲领,所以后面节节照应。上古圣神指尧舜以前者言,所谓生知安行自然之圣也。“继立”二字非着力字,言圣神自然与天相合,其言动可为后世标准,非有意继天而为人立法也。《中庸》是言道之书,所以起首便言道学、道统。“道学”主于学,兼上下者言;“道统”主于行,独以有位者言。至孔子时无圣人在位,则道统在孔子。“言学”字固可包统而言,“统”字则又可以该“学”字。

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明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

此节原“中庸”二字所从来,中只是个恰好道理。所谓传授心法者,正指此也。允执只是真个执得,“人心”“道心”只是一个心。于上加“一人”字,“道”字却似有二心,其实则一而已。盖理与气合为心,而为一身之主;又理与气防而能知觉,谓之道心。是就理一边説,谓之人心,是就气一边说如发于耳目口鼻之欲者,便是人心;发于恻

译治理国家而专务聚敛财用的人,必定是由小人引导的。那些把小人的行为当作善行的人,让小人来治理国家,灾祸与祸害就会同时到来,即使有贤良的人,也无法挽救了。这就是说,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彼为善之”这一句,上下疑似有缺漏的文字或错字。“自”是“由”的意思,是说由小人引导他。这一节深入阐明以利益为利的危害,并再次强调以作结,其恳切叮嘱的意思非常深切。

这一节讲任用小人聚敛财用的危害。说治理国家专务财用的人,必定是由小人引导的。“彼为善之”的意思是,他把小人的所作所为当作善行。像这样让小人治理国家,那么天灾人祸必定会同时到来。因为财物是天所生、百姓所想要的。所以从事聚敛,就会失去民心而招致天怒。灾祸从天而降,祸害由人造成。灾如旱涝饥荒之类,害如战争变乱之事。祸患到了这种地步,即使任用贤良的君子,也无法挽救。下面再次引用前面的话来作结,以加深警戒。但上面所引是从道理上说的,固然足以显示絜矩之道应当致力;下面所引是从利害上说的,更足以显示絜矩之道不可不致力。所以朱熹的《章句》说:其恳切叮嘱的意思非常深切。这一章的大意不过是用人和理财两件事,到这里才合并来说。其实能用人就能理财,只是一件事。在好恶上不能絜矩,无法应对像疾恶如仇那样的人;在财用上不能絜矩,无法应对聚敛之人。因为致力絜矩是义,致力财用是利。君子明白义,君主任用他们就能絜矩;小人明白利,君主任用他们就不能絜矩,而专务财用了。卢氏认为从“生财”到这里的四节,前两节是从君主自身说的,后两节是从君主用人说的。进用君子、斥退小人,是与百姓同好恶的最大表现,又是絜矩的关键。所以这一章必定以进君子退小人作为结尾。既严格区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又严格区分义利、天理与人欲的界限,这是《大学》返本穷源的意思,也就是本心存亡的界限,决定天下治乱的界限。正是为了说明明德、新民,都应当止于至善的缘故。义利的辨析,《大学》以此结束,《孟子》以此开始,曾子、子思、孟子的传授关系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以上传文十章解释治国平天下

这一章的义务,在于与百姓同好恶,而不独占利益,都是推广絜矩的意思。能这样,那么亲近贤人、乐于得利,各得其所,天下就安定了。【饶氏说:《大学》一书,从诚意章开始,多讲好恶,因为天下的道理不过善恶两端,起初在格物致知时,就要把这两件分辨明白,从诚意以后,只是喜好应当喜好的,厌恶应当厌恶的罢了。】

传文共十章,前四章总论纲领宗旨,后六章细论条目功夫。其中第五章是明善的关键,第六章是诚身的根本,对于初学者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因为它接近自身而忽视它。【格物致知是明善的关键,诚意、正心、修身都是修身的事,而诚意是根本,根本就是起始。明善和诚身这两件事,《中庸》《孟子》都讲过,曾子、子思、孟子的传授关系在这里可以看到了。朱子又在这里揭示给学者,虽然说是举出急迫应当致力的事,也是为了阐明相传的来源吧。】

大学集说启蒙

<经部,四书类,大学中庸集说启蒙__中庸集说启蒙>

中庸章句序

《中庸》为什么而作呢?子思担忧道学失去传承而作的。这一节讲作《中庸》的缘故。三代兴盛时,此道大明,如日中天,《中庸》可以不作了。到了孔子时,虽然异端已经兴起,但其学说还不敢盛行。到了子思时,异端肆意,邪说盛行,所以担忧道学失去传承。

大概自从上古圣神继承天意确立准则,道统的传承就有来源了。这一节推原道统的来源,“道统”二字是这篇序的纲领,所以后面节节照应。上古圣神指尧舜以前的人,所谓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自然之圣。“继立”二字不是着力之词,是说圣神自然与天相合,其言行可为后世标准,并非有意继承天意而为人类立法。《中庸》是讲道的书,所以开头便讲道学、道统。“道学”侧重于学,兼上下而言;“道统”侧重于行,专指在位者而言。到了孔子时没有圣人在位,则道统在孔子。“言学”字固然可以包统而言,“统”字又可以涵盖“学”字。

体现在经典上,那么“允执厥中”,是尧传授给舜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舜传授给禹的。尧的一句话,已经至极尽善了,而舜又增加三句话,是为了说明尧的那一句话,必须如此才可以,希望如此罢了。

这一节推原“中庸”二字的来源,中只是一个恰当的道理。所谓传授心法,正指这个。允执只是真正地执持,“人心”“道心”只是一个心。在上面加一个“一”字,“道”字却似乎有二心,其实则一而已。因为理与气合为心,而为一身之主;又理与气交融而能知觉,谓之道心。这是从理的一边说,谓之人心,这是从气的一边说,如发于耳目口鼻之欲的,便是人心;发于恻

隐羞恶之端者,便是道心。人心亦非全是不好者,或因所欲而发而合乎理者,则亦为道心之用。若在圣人发之,则全是道心。君子每事皆合乎理,亦无非道心也。大抵人心可善可恶,道心全善而无恶。程氏曰:“人生而静,气未有事,未有人与道之分,但谓之心而已。感物而动,始有人心、道心之分。如‘精一’‘执中’者,皆动时工夫也。”人心易私而难公,故危;道心难明而易昧,故微。“危”“者,欲陷而未陷之辞,“微”者,至隐而难明之谓。必如是,“是”字指“精一”说

译隐藏羞恶之心的萌芽,便是道心。人心也并非全然不好,有时因欲望而发动却合乎天理,这也算是道心的作用。如果是圣人发动,那就完全是道心。君子每件事都合乎天理,也无非是道心。大致来说,人心可善可恶,道心则纯善而无恶。程氏说:“人出生时本性宁静,气尚未有所作为,没有人心与道心的分别,只称为心罢了。感应外物而心动,才开始有人心、道心的分别。像‘精一’‘执中’这样的,都是心动时的修养功夫。”人心容易偏向私欲而难以公正,所以危险;道心难以彰显而容易隐没,所以微妙。“危”,是说将要陷落而尚未陷落;“微”,是说极其隐晦而难以明了。必须如此,“是”字是指“精一”而言。

盖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耳。

此节专论人心、道心,虚灵是心之体,知觉是心之用。知是识其所当然,觉是悟其所以然。自有形气,方有人心,故曰“生自赋予”;便有道心,故曰“原”。知觉不同,有从理而发者,有从气而发者。心之体无不同,用始有不同。故此下单言知觉,而不及虚灵。胡氏谓首章“气以成形,便是人;理亦赋焉,便是道。非人无以载此道,故言道心必先人心;非道则其为人不过血肉之躯尔,故言人心必言道心”。

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间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聴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

此节言人同此心,惟知精一工夫者,则人心聴命于道心,不知所以治之,言不知精一之理,危愈危则流于恶,微愈微则几于泯矣。上文形气之私,「私」字与性命对言,犹云我之所独,此未是不好底。此言人欲之私,却与天理对言,方是不好。防精以察之,则不杂形气之私;一以守之,则纯乎义理之正。从事于斯,「斯」字指精一工夫。人心聴命,道心只是言寻常所行之事,皆顺理也。人心能收敛入来,则安;道心能充拓出去,则着。危者安,微者着,便是道。

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以加于此哉?

此一节言中,为圣圣相传之道,精一为圣圣相传之学,以应前“允执厥中”一段,加于此,“此”字正指中与精一说。

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徃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者。然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

三代道统只两句束定,下面道统之传,一句以照应前道统二字,以此之此指允执厥中,一句徃圣指上文尧舜禹汤文武君臣等言,开来学指夫子教人处言,又且应前道学二字,顔曽之传得其宗,宗字亦指中与精一,说夫博文约礼,顔子精一之工夫,格致诚正,曽子精一之工夫,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夫子六经之功,故曰反有贤于尧舜,明夫子之道者,又曽思大学中庸之功也。

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盖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说之也详。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一作緼】奥,未有若是之【一作其】明且尽者也。

此节复发,首二句作中庸之意,惧失其真,应前道学失其传一句,更互演绎,言更迭交互推演防绎也。忧深为道之不明也,故言之切而要,虑逺恐久而复失也,故说之详而备。天命即道,能率性则道心也。性是心未发时,此理具于心者也。道心是心已发时,此心合乎理者也。胡氏曰:「执中,尧言之时中;夫子言之道,不合乎中,即异端之道;中不合乎时中,即子莫之中。」符节二字説见《孟子·离娄篇》。纲维,言道体之大;蕴奥,言节目之详明。指纲维言尽,指蕴奥言。

自是而又再传,以得孟氏,为能推明是书,以承先圣之统。及其没,而遂失其传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间,而

译大概曾经论述过,心的虚灵知觉只是一个。之所以认为有人心、道心的区别,是因为它们有的产生于形体气息的私欲,有的源于性命本然的正理,因而作为知觉的根源不同,所以有的危殆而不安,有的微妙而难见。

这一节专门论述人心与道心,虚灵是心的本体,知觉是心的作用。知是认识事物应当如此,觉是领悟事物之所以如此。有了形体气息,才产生人心,所以说“生自赋予”;便有了道心,所以说“原”。知觉有所不同,有从理发出的,有从气发出的。心的本体没有不同,作用才开始有不同。因此这里只说知觉,而不提及虚灵。胡氏说:首章“气以成形,便是人;理亦赋焉,便是道。没有人就无法承载这道,所以说道心必须先说人心;没有道,那么为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所以说人心必须说道心”。

然而人没有不拥有这种形体的,所以即使是上智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心也没有不拥有这种本性的,所以即使是下愚之人也不能没有道心。这两种心混杂在方寸之间,而不知道如何治理它们,那么危殆的更加危殆,微妙的更加微妙,而天理的公义最终无法战胜人欲的私心了。精,就是明察二者之间而不混杂;一,就是坚守本心的正理而不偏离。从事于这种工夫,没有片刻间断,一定要使道心常常作为一身的主宰,而人心每每听命于它。那么危殆的就会安定,微妙的就会显著,而动静言行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了。

这一节说人都有此心,只有知道精一工夫的人,才能使人心听命于道心;不知道如何治理,是说不知道精一的道理,危殆更加危殆就会流于恶,微妙更加微妙就几乎泯灭了。上文形气之私,“私”字是与性命相对而言,犹如说我所独有的,这还不是不好的。这里说人欲之私,却是与天理相对而言,这才是不好的。用精来明察它,就不混杂形气的私欲;用一来坚守它,就纯粹是义理的正道。从事于这种工夫,“斯”字指精一的工夫。人心听命,道心只是说平常所做的事,都顺从理义。人心能够收敛进来,就安定;道心能够扩充出去,就显著。危殆的安定,微妙的显著,这就是道。

尧、舜、禹,是天下的伟大圣人。将天下相传,是天下的重大事情。以天下伟大的圣人,行天下重大的事情,而在传授之际,反复告诫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难道有比这更增加的吗?

这一节说中,是圣圣相传之道,精一是圣圣相传之学,以回应前文“允执厥中”一段,加于此,“此”字正指中与精一说。

从此以后,圣人相继传承。像成汤、文王、武王作为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都已经以此承接道统的传承。至于我们的孔子,虽然没有得到君位,但用来继承前代圣人、开创后世学问,他的功劳反而有超过尧、舜的地方。然而在当时,见而知之的人,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其宗旨。等到曾氏再传,又得到孔子的孙子子思,那么距离圣人远了而邪说异端就兴起了。

三代道统只用两句概括,下面道统的传承,一句以照应前文道统二字,以此之此指允执厥中,一句往圣指上文尧舜禹汤文武君臣等而言,开来学指孔子教人处而言,又且回应前文道学二字,颜曾的传承得其宗旨,宗字也指中与精一,说夫博文约礼,是颜子精一的工夫,格致诚正,是曾子精一的工夫,阐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的,是孔子六经的功劳,所以说反而有超过尧舜,阐明孔子之道的,又是曾思大学中庸的功劳。

子思担心时间越久越失去其真意,于是推究本源尧舜以来相传的意思,印证以平日所听到的父师之言,更迭交互推演阐发,写成这本书,以告诫后世的学者。大概他忧虑得很深,所以他说得很恳切;他考虑得很远,所以他论述得很详细。他说“天命率性”,就是道心的意思;他说“择善固执”,就是精一的意思;他说“君子时中”,就是执中的意思。时代相隔一千多年,而所说的话没有不同,如同符节相合。遍选前代圣人的书籍,用来提纲挈领,开示深奥的内涵,没有像这样明白且详尽的。

这一节再次发挥,首两句作中庸之意,惧失其真,回应前文道学失其传一句,更互演绎,是说更迭交互推演阐发也。忧虑深是因为道不明,所以说得恳切而精要,考虑远是担心久而复失,所以说得详细而完备。天命即道,能率性就是道心。性是心未发时,此理具于心者也。道心是心已发时,此心合乎理者也。胡氏说:“执中,尧说的是时中;孔子说的是道,不合乎中,就是异端之道;中不合乎时中,就是子莫的中。”符节二字解说见《孟子·离娄篇》。纲维,是说道的本体之大;蕴奥,是说节目之详明。指纲维言尽,指蕴奥言。

从此以后又再传,得到孟子,能够推明这本书,以继承先圣的道统。等到他去世,就失去其传承了。那么我所寄托的道,不超过言语文字之间,而

异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

译异端的学说日益兴盛,以至于老子和佛门的信徒出现,就愈发接近事理而严重扰乱真相了。

此节言孟子之后失其传而异端起矣。孟子推明此书,如道性善,是原天命之性;存心、收放心,即致中也;扩充仁义之心,即致和也。至如「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又悉本于中庸也。失其传,亦指执中精一説。盖精一工夫,自尧舜以来所传心法,无以易此。后来孔门教人,皆宗之,如《大学》格致,即惟精也;诚正,即惟一也。学只是学此。失其传,亦是失此。异端如杨朱、墨翟、许行之徒,以及诸子百家,各立门戸,议论不合圣道者,皆是。弥近理,犹言甚相似。盖佛老之说,宏逺幽深,开陈道徳指明心性,或有类于吾道之言者,所以大乱真也。然其道徳心性,与圣贤所言者,固非难辨。倘无中庸一书,则吾道反晦而不明,学者莫知所从矣。

然而尚幸此书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盖子思之功于是为大,而微程夫子,则亦莫能因其语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为説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辑録,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说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明,然倍其师说而淫于老佛者,亦有之矣。

此节言二程、石氏之得失不同。上文孟氏犹承“一统”字,至此程子则改“统”为“绪”,少逊以承之也。所考所据,皆指《中庸》一书言。其语、其心,指子思言。所以为说,若指二程之书言,石氏辑録,即石子重集解门人,指石氏之门人。

熹自蚤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盖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防众说而折其中。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俟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畧,且记所尝论辩取舍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然后此书之防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畧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说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尔。此节详论解书之意,自叙虽不敢谓得道统之传,而道统之传实在于是。要领者,犹裳之有要,衣之有领,皆是总防处。支节脉络四字,借人身以比喻,如支体之分,骨节之解,而其脉络却相贯穿通透。详畧巨细四字,如第一章、十二章、二十章皆言其畧,余章继其后者皆详也。巨谓纲维,细谓蕴奥。诸说同异,专指或问。说胡氏曰:「大学中不出性字,故序言性特详;中庸中不出心字,故序言心特详。」此又朱子之微意。

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说啓蒙卷上    元 景星 撰此书五大节首章总说二章至十一章说中庸十二章至二十章说费隐小大二十一章至三十二章说天道人道卒章又总说此为明道之书一道字贯始终知仁勇为工夫

中庸、大学皆成片文字,首尾备具,然规模却不同。大学是言学,中庸是言道。大学纲目相维,经传明整,犹可考究。中庸赞道之极,有就天道言者,有就圣人言者,有就学者言者。广大精微,开合变化,髙下巨细,无所不该,读者尤不易也。

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不偏不倚是未发之中,以心言中之体也。无过不及是时中之中,以事言中之用也。名篇本取时中之义,然其所以能时中者,乃无偏倚者之所为也。故言用必本乎体,偏则不中,倚则不正。过是越于中,不及是未至于中,皆是反说以影出中字。上句是直说,下句是横说。平如地不倾欹,常谓有一定之理,无竒怪可久而不可变也。平是横说,常是直说。且如尧舜孔子是庸,夷齐所为便不是庸了。惟其平常,故可久而不可变。中庸二字合言之,惟中故可庸。中而又须可庸,是乃中庸之道。一说不偏指其体之本然,不倚指其用之末发】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

译这一节是说,孟子之后儒学真传失坠,异端邪说便纷纷兴起。孟子阐发此书,如论性善,是推究天命之性;存心、收放心,即是达到“中”;扩充仁义之心,即是达到“和”。至于“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又完全本于《中庸》。所谓失传,也是指“执中”、“精一”的学说。那精一的工夫,自尧舜以来所传的心法,没有比这更根本的了。后来孔门教人,都尊崇它,如《大学》的格物致知,即是“惟精”;诚意正心,即是“惟一”。学问只是学这个。失传,也就是失了这一脉。异端如杨朱、墨翟、许行等人,以及诸子百家,各自立门户,议论不合圣道的,都是。所谓“弥近理”,是说非常相似。因为佛老之说,宏大深远幽微,阐述道德、指明心性,有的类似我们儒家的言论,所以能混淆视听。然而它们的道德心性,与圣贤所说的,本来不难分辨。如果没有《中庸》一书,那么我们的道统反而晦暗不明,学者就不知从何跟从了。

然而幸好此书没有泯灭,所以程氏兄弟出现,得以有所考证,来接续千载不传的绪统;得以有所依据,来斥责佛老二家似是而非的谬误。子思在这件事上的功劳很大,而如果没有程氏兄弟,那么也没有人能根据子思的话而领会他的本心。可惜他们阐发的学说没有流传下来,而石氏所辑录的,仅出自其门人的记录,因此大义虽然明白,但精微的言说却没有剖析。至于其门人自己阐发的学说,虽然颇为详尽,且多有发明,但背离其师说而流于老佛的,也有。

这一节是说二程与石氏的得失不同。上文孟子还承接“一统”二字,至此程子则将“统”改为“绪”,稍作谦逊以承接。所考证、所依据的,都指《中庸》一书而言。其语、其心,指子思而言。所谓“所以为说”,若指二程的书而言,石氏辑录,即石介重集解门人,指石氏的门人。

我朱熹从少年时就开始诵读此书并私下怀疑,沉潜反复思考,大概也有多年了。一旦恍然,似乎掌握了要领,然后才敢综合众说而折中取正。于是撰写《章句》一篇,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而一两位志同道合的人又取石氏之书,删去其繁乱,命名为《辑略》,并且记录我曾论辩取舍的意思,另外写成《或问》,附在后面。这样,《中庸》的纲领支节分明,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各种学说的同异得失,也能得以透彻通达,各自穷尽其旨趣。虽然不敢妄议道统的传承,但初学者若有取用,那么也大致是行远升高的一种辅助罢了。这一节详细论述解书的用意,自叙虽不敢说得到了道统的传承,而道统的传承实际上就在这里。要领,如同衣裳的腰领,都是总括之处。支节脉络四字,借人身来比喻,如肢体的分别,骨节的分解,而其脉络却相互贯穿通透。详略巨细四字,如第一章、十二章、二十章都言其略,其余章节继其后都言其详。巨指纲维,细指蕴奥。诸说同异,专指《或问》。胡氏说:“《大学》中不出现‘性’字,所以序言中特别详述性;《中庸》中不出现‘心’字,所以序言中特别详述心。”这又是朱子的微意。

淳熙己酉年春三月戊申日,新安朱熹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说启蒙》卷上 元 景星 撰

此书分五大节:首章总说;二章至十一章说中庸;十二章至二十章说费隐小大;二十一章至三十二章说天道人道;卒章又总说。这是阐明道的书,一个“道”字贯穿始终,知、仁、勇为工夫。

《中庸》、《大学》都是完整的文字,首尾完备,但规模却不同。《大学》是言学,《中庸》是言道。《大学》纲目相维,经传明整,尚可考究。《中庸》赞颂道的极致,有从天道说的,有从圣人说的,有从学者说的。广大精微,开合变化,高下巨细,无所不包,读者尤其不容易理解。

“中”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意思,“庸”是平常的意思【不偏不倚是未发之中,以心而言中的体;无过无不及是时中之中,以事而言中的用。篇名本取时中之义,然而之所以能时中,乃是不偏不倚者所为。所以说用必本于体,偏则不中,倚则不正。过是越过了中,不及是未达到中,这都是反说以衬托出“中”字。上句是直说,下句是横说。平如地不倾斜,常谓有一定之理,无奇怪可久而不可变。平是横说,常是直说。且如尧舜孔子是庸,伯夷、叔齐所为便不是庸了。正因为平常,所以可久而不可变。中庸二字合起来说,只有中才可庸。中而又须可庸,这才是中庸之道。一说不偏指其体之本然,不倚指其用之未发】程子说:不偏叫做中,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正道,庸是天下定理。此篇是孔门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时间久了会有差错,所以写下来传授给孟子。此书开始言一个理,中间散为万事,最后又复合为一个理。放之

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不偏之谓中一句,兼动静言。不偏不易训中庸二字,正道定理释中庸二义。正是不偏,定是不易。道是大纲,理是细目。天以此理赋人而具于心,须有以全其所赋可也。圣人教人不过欲全其天之所赋,故云传授心法。始有一理指天命之性,中散万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属,末合一理指无声无臭。弥六合指达于事之用,藏于密指存诸心之体。心之体用备焉,故为孔门传授心法】

译那么(它)就充满天地四方,卷起来就退藏于精微隐秘之处。它的意味无穷无尽,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善于读书的人反复研习并有所心得,那么终身运用它都会有用不尽的地方。【“不偏”叫做“中”这一句,是兼论动与静的。不偏不倚、不易改变,用来解释“中庸”这两个字;正道、定理,用来阐释“中庸”这两层含义。正就是不偏,定就是不易。道是总纲,理是细目。上天将这种理赋予人并具备于心,必须有所作为以保全上天所赋予的才行。圣人教导人,不过是想保全上天所赋予的本性,所以说传授心法。开始时的“一理”指的是天命之性,中间散见于万事的指的是达道、达德、九经之类,最后回归的“一理”指的是无声无臭的境界。弥六合指的是通达于事物的功用,藏于密指的是存养于心的本体。心的本体和功用都完备了,所以称为孔门传授的心法】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所谓性也。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修,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盖人知己之有性,而不知其出于天;知事之有道,而不知其由于性;知圣人之有教,而不知其因吾之所固有者裁之也。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而董子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亦此意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是总説,却分言「气以成形,理亦赋焉」两句,下面「犹命令也」一句,独摭「理亦赋焉」说。于是人物之生以下,却专说理,以释「性」字。健者,阳之徳;顺者,阴之徳;五常者,五行之徳。此健顺非就造化上说,是就人物上言。其性有此七者,性中只有五常,此加健顺,是本上文阴阳而言也。圣人品节立教,只是圣人能尽己之性而尽人物之性,故可以己所能者使人能之,以物所当然者使人用之。礼乐刑政谓之教者,礼乐是中和之教,刑所以弼教,政乃教之所寓。盖人知己之有性以下郤只就人性上说,不兼物说矣】

此三句是开说性道教三字之名义,皆当兼人物言,却以人为主。观二十二章説尽己尽人物之性,可见「率性谓道」一句承上句而贯下句,故下便以「道」字接,皆説道去。首章虽曰一篇体要,然此三句又此章之要领。盖理自在天地事物间,言为理,自天赋与万物;言为命,自人禀受;言为性,本只是一物,因所指地头不同,故其名不同。须看开端「一天」字,程子所谓「始言一理,末复合一理」者,即此「一天」字也,是为万化之原,阴阳之本。其两端循环不已者为之化焉。天本只是一个理,但有命则便与气不相离,故有天命便有气质,以安顿此理。盖此理在天未命之先只是理,天既命之后则是性,故曰「天命之谓性」。此一「性」字是就人身中指出,不杂乎气者而言,此正所谓太极不离乎阴阳,而亦不杂乎阴阳之谓也。继曰「率性之谓道」,率性犹言随性。言道本不离性,离性则不可谓之道矣。所谓道者,即所赋之理。言人与物各循所赋之性,各有当行之道,故循人所赋之性则为人之道,循牛马所赋之性则为牛马之道,只是各随其所性之自然便是道。如牛之耕,马之驰,鸡能司晨,犬能司夜,如桑麻之可衣,谷粟之可食,皆其性之自然,此则所谓道也。然「率性之道」惟圣人能尽之,而合乎性之中,故治己则能尽己之性,接人用物则能尽人物之性。在常人则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则不能循性之道。故圣人就人物所当行之道而品节裁制之,以为法于天下,使人各知治己接人用物之道,使万物各遂其所赋之性,此则所谓教也。「修道」一句固多是説人,然处物之道亦在其中。如禁春田,不围泽,不杀胎,不殀夭,草木零落,斧斤入山林,至如马络头,牛穿鼻,皆是顺物之性而不逆其生生之意,是皆所谓教也。章句以教兼刑政言者,意亦以此。王氏曰:此书皆是言。道之体用第一。句天是体,性是用。第二。句性是体,道是用。第三。句道是体,教是用。李氏曰:性、道、教三字,为一篇纲领,而「道」之一字,又三句之纲领。道由性出,言道而不言性,则人不知道之本原;道由教明,言道而不言教,则人不知道之功用。故言性于道之先,言教于道之后。真氏曰:孟子「生之谓性」章,深言人物之异,此章乃兼人物而言。「生之谓性」,以气言;「天命谓性」,以理言。以气言,则人物所禀不同;以理言,则天之所命则一。然则虎狼之搏噬,牛马之触踶,亦道邪?曰:循其天命之性,虎狼之慈仁,牛马之健顺,是也。若搏噬触踶,则气质所为,非天命之本然矣。岂独物为然?凡人之

译上天所赋予的叫做性,遵循本性而行的叫做道,修明正道以教化百姓的叫做教。

“命”如同命令,“性”就是理。上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凝聚形成形体,而理也随之赋予,这就如同下达命令一样。因此人和万物出生时,各自获得所赋予的理,作为刚健、柔顺以及仁义礼智信五常的德性,这就是所谓的性。“率”是遵循的意思,“道”如同道路。人和万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状态,那么在日常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行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修”是加以品评节制的意思。性和道虽然相同,但气质的禀受或许有差异,所以难免有过分或不足的偏差。圣人根据人和万物应当遵循的道路加以品评节制,制定为天下的法则,这就叫做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如此。大概人们知道自己有本性,却不知道它出自上天;知道事情有道,却不知道它源于本性;知道圣人有教化,却不知道那是根据我们本来固有的东西加以裁制的。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阐明这一点,而董仲舒所说的“道的根本源于上天”,也是这个意思【上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这是总说,接着分说“气以成形,理亦赋焉”两句,下面“犹命令也”一句,单独摘取“理亦赋焉”来说。从“于是人物之生”以下,却专门说理,来解释“性”字。刚健是阳的德性;柔顺是阴的德性;五常是五行的德性。这里的刚健柔顺不是从造化角度说的,而是从人和万物角度说的。它们的本性有这七种,本性中只有五常,这里加上刚健柔顺,是根据上文阴阳而言的。圣人品评节制建立教化,只是圣人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并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所以能够把自己能做到的让别人也能做到,把万物应当如此的规律让别人使用。礼乐刑政被称为教,是因为礼乐是中和的教化,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政令是教化所寄托的地方。从“大概人们知道自己有本性”以下却只从人性上说,不再兼及万物了】

这三句话是开宗明义地解释性、道、教三个字的含义,都应当兼及人和万物来说,但以人为主体。看第二十二章说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并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可见“率性谓道”这一句承接上句并贯通下句,所以下面就用“道”字衔接,都在说道。首章虽然说是全篇的纲要,但这三句话又是本章的要点。因为理本来就在天地事物之间,说它是理,是自上天赋予万物;说它是命,是自人禀受;说它是性,原本只是一物,因为所指的角度不同,所以名称不同。必须看开头的“天”字,程子所说的“开始说一个理,最后又合为一个理”,就是这个“天”字,它是万化的本源,阴阳的根本。那两端循环不已的就是化育。天本来只是一个理,但有了命就与气不相分离,所以有天命就有气质,用来安顿这个理。因为这个理在天上未赋予之前只是理,天赋予之后就是性,所以说“天命之谓性”。这个“性”字是从人身中指出,不混杂气的部分而言,这正是所谓太极不离阴阳,也不混杂阴阳的意思。接着说“率性之谓道”,率性就是说随顺本性。说道本来不离性,离开性就不能叫做道了。所谓的道,就是所赋予的理。说人和万物各自遵循所赋予的本性,各有应当行走的道,所以遵循人所赋予的本性就是人的道,遵循牛马所赋予的本性就是牛马的道,只是各自随顺其本性的自然状态就是道。比如牛耕田,马奔跑,鸡能报晓,狗能守夜,像桑麻可以做衣服,谷粟可以吃,都是它们本性的自然,这就是所谓的道。然而“率性之道”只有圣人能够充分实现,并符合本性的中正,所以治理自己就能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对待人和使用万物就能充分实现人和万物的本性。对于普通人来说,性和道虽然相同,但气质的禀受或许有差异,就不能遵循性的道。所以圣人根据人和万物应当遵循的道加以品评节制裁制,制定为天下的法则,让人们各自知道治理自己、对待人、使用万物的道,使万物各自实现所赋予的本性,这就是所谓的教。“修道”这一句固然多是指人,但对待万物的道也包含在其中。比如禁止春天打猎,不包围沼泽,不杀害怀孕的动物,不杀害年幼的动物,草木凋零后才用斧斤进入山林,至于给马套笼头,给牛穿鼻子,都是顺从万物的本性而不违背其生生不息的意愿,这些都是所谓的教。朱熹在章句中把教兼及刑政来说,意思也在于此。王氏说:这本书都是讲道的体用。第一句,天是体,性是用。第二句,性是体,道是用。第三句,道是体,教是用。李氏说:性、道、教三个字,是全篇的纲领,而“道”这一个字,又是这三句话的纲领。道由性产生,说道而不说性,人们就不知道道的本源;道由教彰显,说道而不说教,人们就不知道道的功用。所以在道之前说性,在道之后说教。真氏说:孟子“生之谓性”一章,深入论述人和万物的差异,这一章则兼及人和万物来说。“生之谓性”,是从气来说;“天命谓性”,是从理来说。从气来说,人和万物所禀受的不同;从理来说,上天所赋予的则是一样的。那么虎狼的搏杀吞噬,牛马的抵触踢踏,也是道吗?回答说:遵循它们天命赋予的本性,虎狼的慈爱仁厚,牛马的刚健柔顺,是的。至于搏杀吞噬、抵触踢踏,则是气质造成的,不是天命原本的样子。难道只有万物是这样吗?凡是人的

为善者,皆是循天命之性;其为不善,则是发乎气禀矣。以是而观,则此章兼人物而言,何疑哉?

译行善的人,都是遵循天命所赋予的本性;那些行为不善的,则是源于气质禀赋的偏差。由此来看,那么这一章是兼论人和物而言的,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离去声】

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岂率性之谓哉?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日用事物,一句言道之用;皆性之徳,一句言道之体;无物不有,言其大;无时不然,言其久;常字虽字,亦字皆是贴「不可须臾离」之意】

此节专言道不可离,是故以下两句又言不可须臾离之意。道也者,三字接“率性”,谓道。一句下来,正与下文一节对说,不可离与可离对。莫见二句,戒惧对慎独。一句言道者,既曰率性,则是具于心,无时无处而不有者,故不可须臾离。若曰可离,则是为外物,而非率性之谓矣。此所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睹不闻之处,亦不敢忽。不睹不闻,只是无声色可闻见处,即喜怒哀乐未发时也。盖此心不动之时,亦自有睹闻。至于无所睹闻之时,亦当敬畏,是指其至静至密处言之。章句“敬”字正贴“戒慎”二字,“畏”字正贴“恐惧”二字。玩章句“常”字、“虽”字、“亦”字,则可见矣。戒慎恐惧虽是分言,其实只是一事。与下文慎独却是两节工夫。戒惧是从外说入,未与物接,静时工夫。慎独是就内说出,是念虑初萌动时工夫。要皆不出一“敬”字。但念虑动处,此是慎独时节。无所思虑而有所睹闻,自外来时属戒惧时节。所谓不睹不闻者,是己之不睹不闻。独者是人之不睹不闻。此两节上半截皆言道之定体如此,下半截皆是言工夫之方。“道也者”三字是总冠此两节,只看两“故”字可见。此节是操存工夫,所谓“惟一”是也,推而至于极是致中之事。后节是省察工夫,所谓“惟精”是也,推而至于极是致和之事。此段工夫最难,若用意便属已发,此心要当无物而有主,方得。若不思善恶,专务虚静,则流于佛老。佛老以静定为功,惟恐物来动心,故一切截断然后有觉。圣人之学则不然,事来则应,事去则静。应事时固无不敬,至于无所睹闻时,亦敬以存之,自然虚明而应事无不当也。学者不可不察。许氏曰:诸书未尝言戒惧工夫,惟此书言之。盖子思言道自性上説来,学者欲体道以全性,若无此段工夫,则此心未发时可在道之外矣。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见音现】

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逺也【过于此,此字指隐微二字;既常戒惧,指上文一节】上文曰:“不可须臾离”,言道之至广至大;此曰“隐微”,言道之至精至密。“见显”二字皆指此道言。上言戒惧不睹不闻,是存之于至静之中,就天理一边说;此谨独是察之于将萌之时,就人欲一边说。上文“不睹不闻”四字,正释“须臾”二字。人有耳目,岂不睹不闻?不睹不闻,特须臾之顷尔。章句“隐微”二字,正释“独”字。“独”字正是人所不睹不闻处。《大学》于慎独曰“审其几”,此曰“几则已动”,“几”字正是天理人欲分处。于此加谨,只是才起便遏絶之,不可待其着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乐音洛,中节之中去声】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发皆中节,情之正也,无所乖戾,故谓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达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徳,以明道不可离之意。

上言率性,谓道此言,道本于性,故以中和并言。中是中之体,和即无过不及之中,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即天

译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道了。因此,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保持警惕谨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保持敬畏戒惧。

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遵循的道理,都是本性的德能,并且具足于心。没有事物不含有它,没有时刻不体现它,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怎么能说是遵循本性呢?因此,君子的心中常存敬畏,即使在看不见、听不到的时候,也不敢疏忽,以此来保持天理的本然状态,不让它在片刻之间有所偏离。

这一节专门论述道不可离开,因此以下的两句又阐述了片刻不可离开的含义。“道也者”三个字承接“率性”,指的就是道。这一句下来,正好与下文一节相对照,不可离开与可以离开相对。看不见、听不到这两句,警惕谨慎与敬畏戒惧相对。这一句说道,既然说是遵循本性,那么就是具足于心,无时无处不存在的,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如果说可以离开,那就是把它当作外在的事物,而不是遵循本性了。这就是为什么君子的心中常存敬畏,即使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也不敢疏忽。看不见、听不到,只是没有声音色彩可以听见看见的地方,也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的时候。大概在这颗心不动的时候,也自有看见听见。至于完全没有看见听见的时候,也应当敬畏,这是针对极其安静、极其细微的地方来说的。朱熹的注释中,“敬”字正好对应“戒慎”二字,“畏”字正好对应“恐惧”二字。体会注释中的“常”字、“虽”字、“亦”字,就可以明白了。警惕谨慎与敬畏戒惧虽然是分开说的,其实只是一件事。与下文的慎独却是两方面的功夫。警惕戒惧是从外部说进入内心,在未与外物接触、安静时的功夫。慎独是从内心说出去,是念头思虑刚刚萌动时的功夫。都要不超出一个“敬”字。但在念头思虑萌动之处,这是慎独的时节。没有思虑而有看见听见,从外而来时属于警惕戒惧的时节。所谓看不见听不到,是自己看不见听不到。独,是别人看不见听不到。这两节的上半部分都在说道的恒定本体如此,下半部分都在说功夫的方法。“道也者”三个字是统领这两节的,只看两个“故”字就可以明白。这一节是操持存养的功夫,所谓“惟一”就是它,推演到极致就是致中的事情。后一节是省察克治的功夫,所谓“惟精”就是它,推演到极致就是致和的事情。这段功夫最难,如果刻意用意就属于已经发动,这颗心应当无物而有主宰,才行。如果不思考善恶,专门追求虚静,就会流于佛老。佛老以静定为功夫,只怕外物来扰动心,所以一切截断然后才有觉悟。圣人的学问则不然,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去了就安静。应对事情时固然无不恭敬,至于没有看见听见的时候,也用恭敬来存养它,自然虚空明澈而应对事情没有不恰当的。学者不可不仔细考察。许氏说:其他书籍不曾说过警惕戒惧的功夫,只有这本书说了。因为子思说道是从本性上说来,学者想要体认道来保全本性,如果没有这段功夫,那么这颗心在未发动时可能在道之外了。

没有比隐蔽之处更难以看见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明显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尤其谨慎。

隐,是昏暗的地方;微,是细微的事情;独,是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说在幽暗之中,细微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成形但苗头已经触动人心,虽然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那么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明显更显著的。因此君子既然常常警惕戒惧,在这里尤其更加谨慎,以此来遏制人欲在将要萌发的时候,不让它在隐蔽细微之中暗中滋长,以至于离道越来越远。

上面说遵循本性,说道;这里说,道本于本性,所以将中和并列来说。中是中的本体,和就是无过无不及的中,喜怒哀乐未发的中,就是天

命之性;发而中节之和,即率性之道。未发者不偏不倚,浑然中处,故曰大本,而为道之体;及其既发,无所乖戾,各有当然之路,故曰达道,而为道之用。中节只是无过不及之谓。夫情之中节,是从本性发来者;其不中节,是感物欲而动者。盖情发于中,而有道心、人心之异。曰中节者,是兼指发于道心者。饶氏曰:「节如竹节之节,限止之义也。」喜怒哀乐之发,患其过,不患其不及,故以节言之。胡氏曰:「上文説君子主敬之功,见人心之于道不可离;此说性情之徳,又见道之在人心本不可离。首言率性之道,必自天命说来;此言达道,必自大本说来。大本即天命也,皆是见道之不从外得也。」

译性的本质;情感抒发而符合节度的和谐,就是遵循本性的道。情感未发动时不偏不倚,浑然处于中正之位,所以称为“大本”,是道的本体;等到情感已经发动,没有违背常理,各自有应当遵循的准则,所以称为“达道”,是道的功用。符合节度只是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的意思。情感符合节度,是从本性中自然流露的;其不符合节度,则是受外物欲望触动而产生的。大概情感从内心发出,有道心与人心之别。所谓符合节度,是兼指从道心发出的情感。饶氏说:“节如同竹子的节,有限制、约束的意思。”喜怒哀乐的发抒,担心的是过度,不担心的是不足,所以用“节”来表述。胡氏说:“上文讲君子持守恭敬的功夫,表明人心对于道不可分离;这里讲性情之德,又表明道在人心原本不可分离。首先提到遵循本性的道,必定从天命说起;这里提到达道,必定从大本说起。大本就是天命,这都是表明道不是从外部获得的。”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騐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故于此合而言之,以结上文之意【观“约之”“精之”之下二“以至”字,则动静无时不中不和可知。戒惧慎独处不着动静字,至言中和方着动静字。盖动静从中和上生故也。“无少偏倚”“差谬”二句,就一时一事上言;“其守不失”“无适不然”二句,就平日与事事上言。万事一体也,故心正则上下一于正而天地位,气和则天地之和应而万物育。戒惧以致中,慎独以致和,此是君子之学由教而入之事,故曰“修道之教亦在其中”。性具于心,故言心正;情依于气而行,故言气顺。性情专以理言,心气兼理气言。天命万物是有形气物事,要他相感相应,须兼理气方尽。胡氏曰:《中庸》一书,本只言率性之道,而必推原天地之性;本只言时中之中,而必推原未发之中。皆谓体立而后用有以行也】

此节是自戒惧慎独工夫推行至此极处则有此位育之效验。致即推极之工夫也。致中自戒惧敛入,致和自慎独推出。章句约之便是收敛向里底意,精之便是辨别几微底意。且致中和如何防天地便位万物便育?盖天地乃我之大父母,而吾之身本大父母之遗体。惟其一体也,故吾心可感天地之心,吾气可感天地之气,故其效验如此。但致和以行事中节言,不特在我身之气顺万物便育,又须要所以处物之道与施于政事者皆得其宜方是。盖事虽在外,然由在我之气得以达之故也。章句谓修道之教亦在其中,正以此也。中即天命之性,和即率性之道,致中和而位育即所谓修道之教。此位育专自有位者言之,若自无位者言,则一身一家亦各有个天地万物。若致得一身中和,则心正气顺,自然睟面盎背,动容周旋中礼,亦是位育。若致得一家中和,如孝感而父母安,慈化而子孙顺,弟友而兄弟和,处敬而夫妇正,寛御而奴仆尽其职,以至一家之事莫不当理,皆是位育。谓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但不如有位者所感大而全尔。大本达道一段与前性道二句相应,皆是自然之理。致中和一段与戒慎一段相应,皆是用功之方。因其自然而加工夫,则可以合自然之道。有如是本体不可无如是工夫。许氏曰:此章首言性道教之义,次言性情之别,而工夫止是戒惧慎独两端,致则极乎此二者而已。致中是戒惧而守其未发之大本,所以养天命之性;致和是谨独而精其中节之达道,所以全率性之道。前后只是性道两句工夫,而教在其中。其用功处只有戒慎恐惧慎致六字。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备于己而不可离,次言存养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其下十章,盖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道之本原不可易,指首二句;实体备于己,指道不可离二句;存养省察之要,指戒惧慎独两节;圣神功化之极,指致中和一节;盖欲学者反求而自得,说首二句之性道皆身有者也;以去外诱之私,说慎独;充其本然之善,说致中和】

此书为造圣门之阃奥,首章乃子思子自着之格言也。其意本《商书》“惟皇降衷”处言之,真是发前古圣贤之所未发。有本原,有工夫,有功用。凡篇中言“中”、言“道”、言“诚”,皆率性之谓;言“择善”、“诚身”、“学问”、“思辨”以致其力,皆慎独之谓;言“赞化育”、“参天地”、“笃

译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得以化育。

“致”,是推而极之的意思。“位”,是安守其所;“育”,是顺遂其生。从戒慎恐惧中约束自己,以至于达到至静之中,没有丝毫偏倚,而操守不丧失,这就推极到了“中”,于是天地便安其位了。从谨守独处中精研自己,以至于应对事物时,没有丝毫差错,而没有一处不是这样,这就推极到了“和”,于是万物便得以化育了。大概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我的心端正,那么天地的心也就端正了;我的气顺遂,那么天地的气也就顺遂了。所以其效验竟然达到如此地步。这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的卓越能力,起初并不依赖外物,而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了。这体与用,虽然有动静之别,但必定是本体确立,然后作用才能施行,其实也并非两件事。所以在这里合起来说,以总结上文的意思【看“约之”“精之”下面的两个“以至”字,就可以知道动静无时不中不和。戒慎恐惧、慎独处没有标明动静字,到讲中和时才标明动静字。这是因为动静是从中和上产生的缘故。“无少偏倚”“差谬”两句,是从一时一事上说的;“其守不失”“无适不然”两句,是从平日与事事上说的。万事是一体的,所以心端正则上下一于正而天地安位,气和则天地之和相应而万物化育。通过戒慎恐惧以达到中,通过慎独以达到和,这是君子之学由教化而入的事情,所以说“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性具于心,所以说心端正;情依于气而行,所以说气顺遂。性情专从理来说,心气兼理气来说。天命万物是有形气物事,要它们相互感应相应,必须兼理气才完备。胡氏说:《中庸》一书,本来只讲率性的道,而必须推原天地的性;本来只讲时中的中,而必须推原未发的中。这都是说本体确立然后作用才能施行】

这一节是说,从戒慎恐惧、慎独的工夫推行到这种极致,就有这种天地安位、万物化育的效验。“致”就是推极的工夫。致中是从戒慎恐惧中收敛进入,致和是从慎独中推展出来。朱子《章句》说“约之”就是收敛向里的意思,“精之”就是辨别细微的意思。况且致中和如何能使天地安位、万物化育呢?大概天地是我的大父母,而我的身体本来是大父母的遗体。正因为是一体的,所以我的心可以感应天地的心,我的气可以感应天地的气,所以效验如此。但是致和是从行事中节来说的,不仅在于我自身的气顺遂万物就化育,还需要处理事物的道理以及施行的政事都适宜才行。大概事情虽然在外,但由我自身的气得以通达的缘故。朱子《章句》说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中就是天命之性,和就是率性之道,致中和而位育就是所谓的修道之教。这“位育”专门从有位者来说,如果从无权位者来说,那么一身一家也各有其天地万物。如果能使一身达到中和,那么心正气顺,自然面色润泽、背部丰满,举止周旋合乎礼仪,这也是位育。如果能使一家达到中和,如孝心感动而父母安宁,慈爱教化而子孙顺从,友爱而兄弟和睦,恭敬而夫妇端正,宽厚驾驭而奴仆尽职,以至一家之事没有不当理的,都是位育。说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只是不如在位者所感应的广大完备罢了。大本达道一段与前性道二句相应,都是自然之理。致中和一段与戒慎一段相应,都是用功的方法。顺应自然而加工夫,就可以合乎自然之道。有如此的本体,不可没有如此的工夫。许氏说:这一章首先讲性道教的意义,其次讲性情的区别,而工夫只是戒慎恐惧、慎独两端,致就是极尽这两者而已。致中是戒慎恐惧而守其未发的大本,用来涵养天命之性;致和是谨守独处而精研其中节的达道,用来成全率性之道。前后只是性道两句的工夫,而教化在其中。其用功处只有戒慎恐惧、慎独、致这六个字。

以上是第一章,子思陈述所传承的意思以立言,首先阐明道的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改变,其实体具备于自身而不可分离,其次讲存养省察的要领,最后讲圣神功化的极致,大概是想要学者在这里反求诸身而自得,以去除外诱的私欲,而扩充其本然的善,杨氏所说的一篇的体要,就是如此。其下的十章,大概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来终结这一章的意义【道的本原不可改变,指首二句;实体具备于自身,指道不可离二句;存养省察的要领,指戒慎恐惧、慎独两节;圣神功化的极致,指致中和一节;大概想要学者反求而自得,是说首二句的性道都是自身具有的;以去除外诱的私欲,是说慎独;扩充其本然的善,是说致中和】

这本书是进入圣门深奥处的关键,首章是子思亲自撰写的格言。其意思本于《尚书·商书》“惟皇降衷”处而言,真是阐发前古圣贤所未阐发的。有本原,有工夫,有功用。凡篇中讲“中”、讲“道”、讲“诚”,都是率性的意思;讲“择善”、“诚身”、“学问”、“思辨”以致其力,都是慎独的意思;讲“赞化育”、“参天地”、“笃

恭”、“天下平”,皆位育之谓。真一篇之体要也。

译“恭”和“天下平”,都是“位育”的意思。这确实是整篇文章的核心要点。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也。唯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庸不在中之外,惟其随时处中,故可以常行。只是一理,故不两释。当然极致四字,即至善之谓。为能体之谓,以身体而力行也】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盖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知其在我,言推其本而知此理在我为重也。两又字从而字生,极有意要看】此书以中庸名篇,首章乃无中庸字,盖率性之道即中庸也。至此方説出中庸,此下十章皆述夫子之言,独此与三十章掲出仲尼二字,此仲尼所言之中庸也。祖述以下,仲尼所行之中庸也。此中字本止言时中之中,章句兼未发言者,盖以未有无体之用故也。反字是用力字,时中时字当重看。章句专就两而字上着意,言既有君子之徳,而又能时中,既有小人之心,而又无忌惮,此小人所以反中庸也。忌惮即畏惧之谓。

此篇凡七章,有“中庸”字,余六章皆与此不同,故此兼体用全解。蔡氏曰:此章上二句,孔子之言;下四句,乃子思释孔子之言。

右第二章,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中和以性情言,中庸以徳行言。性情人人一般,徳行人人不同。性情是道之在人,徳行是人之行道。故朱子曰:「以中庸对中和言,则中和是体,中庸是用;以中对和言,则中是体,和是用;以中对庸言,则中却是用,庸却是体】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鲜,上声,下同】

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徳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论语》无“能”字。

得是得于心而不失为徳,此比《论语》无一徳字,下有能字,能即所谓徳也。但《论语》言中庸之徳,此言中庸之道,气质有异,教化不行,故民鲜能。民在小人之上,有觉即君子也。

右第三章【此承上章言中庸之道,非特小人反之,而民亦鲜能之,以起下章之意】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知者之知,去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首章事物当然之理,即此天理之当然;性之徳具于心,即此中而已。特具于心者,是不偏不倚之中;此是无过不及之中。不足知不足行,正指贤知之心言】

此承上二章而言,以明小人反中庸与众人鲜能中庸者,皆为气质有偏故也。夫道之不明不行,非谓人不行不明之是,道自不行不明于天下。此道字便是时中之中字。道者,极乎中而已。所谓过者,过乎中;不及者,不及乎中也。皆在气禀上説。气禀清而淳者,则为圣人,其知行自合乎中;气禀偏于清者,则为知。知者惟务于知,不以行为事,则所知者愈髙逺而过中;气禀偏于淳者,则为贤。贤者惟务力行,而不求知,则所行者亦过乎中。此是正理上之过中失正者如此。若夫知者知之过,谓之索隐,如释老之空寂是也;贤者行之过,谓之行怪,如沮溺之逺遁是也;愚者不及知,如昏迷之人不晓大义者也;不肖者不及行,如卑汚之人汩于物欲者也。此中庸之道所以常不行不明也。知过、

译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小人违背中庸。

中庸,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这是平常的道理,是上天赋予人理所应当的,也是精微道理的极致。只有君子能够体现它,小人则与此相反。【庸并不在中之外,正因为随时处于中,所以可以恒常实行。这只是一个理,所以不能分开解释。当然、极致这四个字,就是至善的意思。为能体之,是指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

君子所行的中庸,是君子能够随时保持中道;小人所谓的“中庸”,是小人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王肃的本作是“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也认为这样正确,现在采纳这个说法。○君子之所以能行中庸,是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而且能够随时处于中道。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他有小人之心,而且无所顾忌。大概中并没有固定的形体,随时都在,这才是平常的道理。君子知道中道在我心中,所以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恐惧,从而无时不处于中道。小人不知道这一点,就放纵欲望、胡作非为,而无所顾忌了。【知其在我,是说推究其根本,知道这个理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两个“又”字是从“而”字衍生出来的,极有意味,需要仔细体会。】

本书以中庸命名篇章,首章却没有中庸二字,大概是因为率性之道就是中庸。到这里才说出中庸,这下面的十章都是叙述孔子的话,唯独这一章和第三十章标出仲尼二字,这是仲尼所说的中庸。祖述以下,是仲尼所实行的中庸。这个中字本来只说时中的中,章句兼及未发言者,大概是因为没有无体之用。反字是用力字,时中的时字应当着重看。章句专门在两个“而”字上着意,说既有君子的德行,而又能时中,既有小人之心,而又无忌惮,这就是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的原因。忌惮就是畏惧的意思。

这一篇共七章,有“中庸”二字,其余六章都与这一章不同,所以这里兼具体用全面解释。蔡氏说:这一章上面两句,是孔子的话;下面四句,是子思解释孔子的话。

右第二章,这下面的十章都论述中庸,以解释首章的意义。文字虽然不相连属,但意思确实相互承接。将和说成庸,游氏说:“从性情来说,叫中和;从德行来说,叫中庸。”这是正确的。然而中庸的中,实际上兼有中和的意义。【中和是从性情来说,中庸是从德行来说。性情人人一样,德行人人不同。性情是道在人身上的体现,德行是人践行道的表现。所以朱子说:“以中庸对中和来说,那么中和是体,中庸是用;以中对和来说,那么中是体,和是用;以中对庸来说,那么中却是用,庸却是体。”】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实行了。”【鲜,读上声,下同】

过了就失去中道,不及就没有达到,所以只有中庸的德行是最高的。然而这也是人们共同拥有的,起初并没有困难,只是世教衰微,人们不兴起实行,所以很少人能做到。现在已经很久了,《论语》中没有“能”字。

得是得于心而不失为德,这比《论语》少了一个德字,下面有个能字,能就是所谓的德。只是《论语》说中庸之德,这里说中庸之道,气质有差异,教化不行,所以人们很少能实行。民在小人之上,有觉悟的就是君子。

右第三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说中庸之道,不只是小人违背它,人们也很少能实行它,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做得过分,愚笨人达不到。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人做得过分,不贤人达不到。【知者之知,读去声】

道,是天理所应当的,就是中罢了。聪明、愚笨、贤能、不贤的过分和不及,是因为天生的禀赋不同而失去了中道。聪明人知道的过分,既然认为道不值得实行;愚笨人达不到知道,又不知道怎样实行,这就是道之所以常常不能实行的原因。贤能人实行的过分,既然认为道不值得知道;不贤人达不到实行,又不寻求知道的方法,这就是道之所以常常不能彰明的原因。【首章事物当然之理,就是这里天理之当然;性之德具于心,就是这里中而已。特具于心者,是不偏不倚之中;这里是无过不及之中。不足知不足行,正指贤知之心而言】

这承接上面两章来说,以说明小人违背中庸与众人很少能实行中庸,都是因为气质有偏颇的缘故。道的不明不行,不是说人不行不明之是,道自己不行不明于天下。这个道字就是时中的中字。道,就是极乎中罢了。所谓的过分,是超过中;不及,是达不到中。都在气禀上说。气禀清而淳的,就是圣人,他的知行自然合乎中;气禀偏于清的,就是聪明人。聪明人只务于知道,不以实行为事,那么所知道的越高远就越超过中;气禀偏于淳的,就是贤能人。贤能人只务于力行,而不求知,那么所实行的也超过中。这是正理上之过中失正者如此。至于聪明人知道的过分,叫做索隐,如释老之空寂就是;贤能人实行的过分,叫做行怪,如沮溺之远遁就是;愚笨人达不到知道,如昏迷之人不晓大义者就是;不贤人达不到实行,如卑污之人沉溺于物欲者就是。这就是中庸之道所以常常不能实行、不能彰明的原因。知过、

愚不及,本是不明,此却説道之不行也;贤过、不肖不及,本是不行,此却説道之不明也。此是互説,见得知行相关,要紧在知上。苟知之真,则行之正矣。故下专言知。味此又为知、仁、勇三者发端。不足行是不仁,不足知是不知,愚、不肖安于不及是不勇。

译愚者达不到,本来是不明白,这里却说这是道不能实行;贤者超过、不肖者达不到,本来是不能实行,这里却说这是道不能明白。这是互相说明,让人看到知与行是相互关联的,关键在“知”上。如果真正明白了,那么实行就会端正了。所以下面专门讲“知”。体味这段话,又是为知、仁、勇三者发端。不能实行是不仁,不能明白是不知,愚者和不肖者安于达不到是不勇。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弊【道不可离,释人莫不饮食一句;人自不察,释鲜能知味一句;过不及之弊,指前一节说】

饮食譬日用之道,味譬道中之理。上言知行之过不及,此又结之以知者,盖以过不及皆欠真知尔。若真知义理之极,则贤者亦无过,如者亦必笃于行而不徒知也。此鲜能与上鲜能相应,上主鲜能行,下主鲜能知。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音扶】

由不明故不行【由不明,指上文。故不行,释本章】

右第五章,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

自第二章以来,小人反中庸,民鲜能中庸,贤知过中庸,愚不肖不及中庸,至此总叹之曰:道其不行矣夫!故自此章以后,开示择道中庸之方,在知仁勇三者。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知去声,与平声,好去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盖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广大谓隐恶而不宣,光明谓播善而不匿,权度精切是舜本然之知,好问好察又欲周知天下之细故也】

此承上章之意,言舜之知不过乎中,而能行是道也。好问,是有疑而问于下。迩言,即所问而对者之言。察者,谓虽浅近,亦必详察其理。此舜不自用,而取诸人之知以为知,所以为大知也。然其所对之言或未善,则为之隐而不宣;其善者,则为之播▯而不匿。又于众人所论之善之厚薄大小之中,却以己之权度量度,而取其中者用之于民。其斯以为舜之大知也欤?执其两端,是执善中厚薄不同之两端,便不得行而用其中者使民行之,非谓善恶两端也。《论语》“竭其两端”,是言告于人者无一毫之不尽;此“执其两端”,是言取诸人者无一善之或遗。

右第六章【此章以知言知之而又能行之】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朞月守也【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朞,居之反】

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朞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揜取,以譬祸机所伏,谓揜而取之也。朞月,谓周一月】

此章以人皆曰予知,言两事,只是借上一事以譬起下一事,其意只在下一事。观章句一“况”字可见,“况”犹譬也。以上两句之不知,以承上章之知;以下两句之不能守,起下章之能守。上章舜为圣人,下面回为贤人,此章“两人”字指众人。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此章言知而不能行,引起下章仁能守之】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回,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貎,服犹着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顔子盖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

此章言回之仁,以继舜之知,所谓仁能守之者也。上章言知而不能行,引起如顔子之守,则能行也。所重在服膺弗失一句。上盖回之仁,是毎事之仁,凡已择者固仁矣,而于应天下之事,犹未免于择,故每得一善,则服膺弗失而守之,固矣。此所以顔子之仁,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也。此择字兼知行説,惟知之明,乃能择,既择即见之行事,择是当应事之时,守是事过之后,当守之也。服膺是守,弗失是守之固也。舜大知章,是

译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真正懂得滋味。

道是不可背离的,人们自己却不加体察,因此产生了过分或不及的弊病【“道不可离”,解释“人莫不饮食”一句;“人自不察”,解释“鲜能知味”一句;“过不及之弊”,是指前一段所说的内容】

饮食比喻日常生活中的道,滋味比喻道中的理。上文讲知行方面的过分与不及,这里又归结到“知”上,因为过分与不及都是因为缺乏真正的认知。如果真正穷尽了义理的极致,那么贤者也不会过分,普通人也必定笃实地去践行,而不仅仅是停留在认知上。这里的“鲜能”与上文的“鲜能”相呼应,上文主要指很少能践行,下文主要指很少能认知。

右第四章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夫”读作扶】

因为不明白,所以不能实行【“由不明”,指上文的内容。“故不行”,解释本章的意思】

右第五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列举道不能实行的原因,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

从第二章以来,小人违背中庸,百姓很少能实行中庸,贤者超过中庸,愚笨不肖的人达不到中庸,到这里总括感叹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所以从这一章以后,开示选择中庸之道的方法,在于知、仁、勇三者。

孔子说:“舜真是有大智慧啊!舜喜欢请教别人,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宣扬别人的善行,把握各种意见的两个极端,采用其中间合理的部分来施行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知”读去声,“与”读平声,“好”读去声】舜之所以有大智慧,是因为他不刚愎自用,而是向他人学习。浅近的话,尚且一定要考察,可见他没有遗漏任何善言。然而对于那些不好的言论,他就隐藏而不宣扬;对于好的言论,就传播而不隐瞒。他如此广大光明,那么谁不乐于告诉他善言呢?两端,是指各种意见不同的极致。大凡事物都有两端,比如大小、厚薄之类。在善的范围内,又把握其两个极端,衡量比较以取其中间,然后加以运用,那么他的选择就审慎,实行就周到了。然而如果没有内心精切无误的权衡标准,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认知之所以没有过分与不及,而道之所以能实行的原因【“广大”指隐藏恶行而不宣扬,“光明”指传播善行而不隐瞒,“权度精切”是舜本来的认知,“好问好察”又想要周知天下的细微事情】

这一章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说舜的认知不超过中道,因而能实行这个道。好问,是有疑问而向地位低的人请教。迩言,就是所问而得到的回答。察,是说即使浅近,也一定要详细考察其中的道理。这是舜不刚愎自用,而取他人的认知作为自己的认知,所以是大智慧。然而那些回答的话如果不够好,就为他隐藏而不宣扬;如果是好的,就为他传播而不隐瞒。又在众人所议论的善的厚薄大小之中,用自己的权衡标准去衡量,选取其中间合理的部分来施行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的大智慧吧?执其两端,是把握善中厚薄不同的两个极端,并不是说善恶两个极端。《论语》中的“竭其两端”,是说告诉别人时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这里的“执其两端”,是说取用他人的意见时没有遗漏任何一点善。

右第六章【这一章通过“知”来说明认知了又能实行】

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却被驱赶着进入罗网、机关陷阱之中,却没有人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罟”读古;“擭”读胡化反;“阱”读才性反;“辟”同“避”;“朞”读居之反】

罟,是网;擭,是机关槛阱;陷阱,是坑坎。都是用来掩捕禽兽的。择乎中庸,辨别各种道理,以求所谓的中庸,就是上一章好问用中的事情。朞月,是满一个月。说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用来比喻能选择却不能坚守,都不能算是真正的聪明【“揜取”,用来比喻祸机潜伏,意思是掩盖而捕捉。朞月,指满一个月】

这一章用“人们都说自己聪明”来说两件事,只是借用上一件事来比喻引出下一件事,其重点在下一件事。看章句中的一个“况”字就可以明白,“况”就是比喻的意思。以上两句的不知,承接上一章的知;以下两句的不能守,引出下一章的能守。上一章舜是圣人,下面颜回是贤人,这一章的“人”字指普通人。

右第七章,承接上一章的大知而言,又列举不明白的原因以引出下一章【这一章说知道却不能实行,引出下一章仁能坚守】

孔子说:“颜回做人的态度,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的道理,就恳切地牢记在心而从不丢失。”

回,是孔子的弟子,颜渊的名字。拳拳,是奉持的样子,服,如同穿着。膺,是胸口。奉持而穿在胸口之间,是说能够坚守。颜子大概是真正认知了,所以能选择能坚守到这种程度。这就是实行之所以没有过分与不及,而道之所以能显明的原因。

这一章说颜回的仁,以承接舜的知,所谓仁能坚守就是这个意思。上一章说知道却不能实行,引出像颜子这样的坚守,就能实行了。重点在于“服膺弗失”一句。上面说颜回的仁,是每件事的仁,凡是已经选择的固然就是仁了,而在应对天下的事情时,还难免要有所选择,所以每得到一个善,就牢记在心而坚守它,确实很牢固。这就是为什么颜子的仁,在三个月之后还是会有违背的原因。这个“择”字兼知行而言,只有认知明确,才能选择,既已选择就体现在行事上,择是应当应对事情的时候,守是事情过去之后,应当坚守的时候。服膺是守,弗失是守得牢固。舜大知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