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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解二

正文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30 段

梁惠王问利国于孟子。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先王之所以为其国,未有非利也。孟子则有为言之耳。」曰:「是不然。圣人躬行仁义而利存,非为利也。惟不为利,故利存。小人以为不求则弗获也,故求利而民争。民争则反以失之。」孙卿子曰:「君子两得之者也,小人两失之者也。」此之谓也。

译梁惠王向孟子询问如何使国家获利。孟子回答说:"大王何必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先王治理国家,没有不是为了利的。孟子这是有所为而说的话。"苏辙评论说:"这话不对。圣人亲身践行仁义而利自然存在于其中,不是为了求利。正因为不为利,所以利存在。小人以为不求就得不到,所以求利而百姓争夺。百姓争夺反而因此失去它。"荀子(孙卿子)说:"君子是仁义和利两者都得到的,小人是两者都失去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周虽大国,未有以七十里为囿而不害于民者也。意者山林薮泽与民共之,而以囿名焉,是以刍荛雉兔者无不获往。不然,七十之囿,文王之所不为也。」

译齐宣王问道:"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有这事吗?"孟子回答说:"在记载中有。周虽然是大国,没有以七十里为苑囿而不损害百姓的。想来是把山林沼泽与百姓共享,而以苑囿命名,所以砍柴打猎的人没有不能前往的。不然,七十里的苑囿,文王是不会做的。"

孟子曰:「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小大之相形,贵贱之相临,其命无不出于天者。畏天者,知其不可违,不得已而从之;乐天者,非有所畏,非不得已,中心诚乐而为之也。尧禅舜,舜禅禹,汤事葛,文王事昆夷,天也。」

译孟子说:"以大国侍奉小国的,是乐天的人;以小国侍奉大国的,是畏天的人。乐天的人,能保天下;畏天的人,能保其国。大小的相形,贵贱的相临,其命运没有不出于天的。畏天的人,知道天命不可违抗,不得已而顺从它;乐天的人,不是有所畏惧,不是不得已,而是内心真诚地乐而为之。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商汤侍奉葛伯,周文王侍奉昆夷(西戎之国),都是天命啊。"

齐景公作君臣相说之乐,其诗曰:「畜君何尤?」孟子曰:「畜君者,好君也。君有逸徳而能止之,是谓畜君。以臣畜君,君之所尤也。然其心则无罪,非好其君不能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孟子学于子思,子思言圣人之道出于天下之所能行,而孟子言天下之人皆可以行圣人之道。子思言至诚无敌于天下,而孟子言不动心于浩然之气,诚之异名也。

译齐景公制作了君臣相悦的音乐,诗中说:"畜君有什么过错?"孟子说:"畜君,就是爱护君主。君主有过失而能制止他,这就叫做畜君。以臣子来畜养君主,这是君主所厌恶的。然而其心没有罪过,不是爱护其君主是不能做到的。所以说:'对君主责难,叫做恭;陈述善言、闭塞邪说,叫做敬;说我的君主不能,叫做贼。'"孟子学于子思(孔伋,孔子之孙,作《中庸》),子思说圣人之道出于天下之人所能行,而孟子说天下之人都可以行圣人之道。子思说至诚无敌于天下,而孟子说不动心于浩然之气,"诚"的不同名称而已。

诚之为言,心之所谓诚然也。心以为诚然,则其行之也安。是故心不动而其气浩然,无屈于天下,此子思、孟子之所以为师弟子也。子思举其端而言之,故曰「诚」;孟子从之,其一论养心以致浩然之气,其次论心之所以不动,其三论君子之所以达于义。达于义,所以不动心也;不动心,所以致浩然之气也。三者相须而不可废。

译"诚"这个字,说的是心中所谓诚然。心中以为诚然,则其行就安稳。所以心不动而其气就浩然盛大,不屈于天下,这就是子思、孟子之所以为师弟子的原因。子思举其端而说,所以说"诚";孟子继承他,一是论养心以致浩然之气,二是论心之所以不动,三是论君子之所以通达于义。通达于义,所以不动心;不动心,所以能致浩然之气。三者相互需要而不可偏废。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是何气也?天下之人莫不有气,气者心之▯而已。行道之人,一朝之忿而鬭焉,以忘其身,是亦气也。方其鬭也,不知其身之为小,也不知天地之大,祸福之可畏也。然而是气之不养者也。不养之气,横行于中,则无所不为而不自知。于是有进而为勇,有退而为怯。其进而为勇也,非吾欲勇也,不养之气盛而莫禁也;其退而为怯也,非吾欲怯也,不养之气衰而不敢也。」

译孟子说:"我善于涵养我的浩然之气。这种气,极广大极刚健,以正直来涵养而不加损害,就能充满于天地之间。这是什么气呢?天下之人没有不具备气的,气不过是心的发动罢了。路上行走的人,一时的愤怒而争斗起来,以至于忘记自身,这也是气。当他争斗的时候,不知道自身之渺小,也不知道天地之大,祸福之可畏。然而这是不涵养的气。不涵养的气,横行于胸中,则无所不为而不自知。于是有的进而为勇,有的退而为怯。他进而为勇,不是我想勇,而是不涵养的气盛而不可禁;他退而为怯,不是我想怯,而是不涵养的气衰而不敢。"

孔子曰:「人之少也,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一人之身而气三变之故。」孟子曰:「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矣。志意既修,志盛夺气,则气无能为,而惟志之从;志意不修,气盛夺志,则志无能为,而惟气之听。故气易致也,而难在于养心。」

译孔子说:"人年少的时候,血气未定,要戒的是色欲;到了壮年,血气方刚,要戒的是争斗;到了老年,血气已衰,要戒的是贪得。一个人的身体而气有三次变化的原因。"孟子说:"心志专一就能带动气,气专一就能带动心志。心志修养好了,心志盛而夺气,则气无能为力,而只听命于心志;心志修养不好,气盛而夺心志,则心志无能为力,而只听命于气。所以气容易招致,而难在于养心。"

孟子曰:「我四十不动心,而告子先我。不动心,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何谓也?告子以为有人于此,不得之于其言,勿复求其有此心;不得之于其心,勿复求其有此气。夫言之不然,而心则然者,有矣;未有心不然,而气则然者也。故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由是言之,气者,心之使也。

译孟子说:"我四十岁就不动心了,而告子比我还早。不动心,告子说:'不得在言语上,就不要求之于心;不得于心上,就不要求之于气。'"孟子评论说:不得在言语上,就不要求之于心,这是不可以的。为什么呢?告子以为有人在此,不得之于其言语,就不要再求其有此心;不得之于其心,就不要再求其有此气。言语上不是这样,而心却是这样的,有这种情况;没有心不是这样,而气却是这样的。所以说: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以;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以。由此说来,气是心的役使。

心所欲为,则其气勃然而应之;心所不欲,而彊为之,则其气索然而不应。人必先有是心也,而后有是气。故君子养其义心以致其气,使气于心相狎而不相杂,然后临事而其气不屈。故曰:志至焉,气次焉,志之所至而气从之之谓也。昔之君子,以其眇然之身而临天下,言未▯而众先喻,功未见而志先信,力不及而世与之者,以有是气而已。故曰: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养志以致气,盛气以充体,体充而物莫敢逆,然后其气塞于天地。

译心想要做的,则其气勃然而响应;心不想要,而勉强去做,则其气索然不应。人一定先有此心,然后才有此气。所以君子涵养其义心以致其气,使气与心相亲习而不相杂,然后临事而其气不屈。所以说:志到了,气就随之而至,就是说志所到之处气就跟随。古代的君子,以其藐然之身而君临天下,言未发而众人先喻,功未见而志向先被信任,力不及而世人帮助他,就是因为有此气罢了。所以说:志是气的统帅,气是身体的充塞。养志以致气,盛气以充体,体充而万物不敢逆,然后其气充满于天地之间。

虽然,心之所以不动者何也?博学而识之,彊力而行之,卒然而遇之,有自失焉。故心必有所守,而后能不动。心之所守不可多也,多学而兼守之,事至有不应也。是以落其枝叶,损之又损,以至于不可损也,而后能应。故孔子谓子贡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曰:「然。」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译虽然如此,心之所以不动的原因是什么呢?博学而识记,强力而行之,猝然遇到事情,有自失的时候。所以心必须有所守,然后才能不动。心之所守不可多,多学而兼守,事到临头就有不应付的时候。所以要剥落其枝叶,损之又损,以至于不可再损,然后才能应付。所以孔子对子贡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博识的人吗?"子贡说:"是的。"不是吗?孔子说:"不是。我一以贯之。"

北宫黝之养勇也,曰:「吾无辱于尔也。」孟施舍之养勇也,曰:「吾无惧于尔也。」无辱勇矣,而未见所以必勇也;无惧而后能必勇。故曰:北宫黝之守气,不如孟施舍之守约。北宫黝似子夏,孟施舍似曾子。曾子之所以自守者曰:「自反而不缩,虽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夫缩,入也;入,受也。自反而心受之,以为可为者,无憾于吾心也,则吾心嚣然为之,而吾气勃然应之矣。

译北宫黝的养勇,说:"我不受你的侮辱。"孟施舍的养勇,说:"我不怕你。"不受侮辱是勇,但没有见到所以必然勇的原因;无惧然后才能必然勇。所以说:北宫黝的守气,不如孟施舍的守约。北宫黝类似子夏,孟施舍类似曾子。曾子所以自守的说法是:"自我反省而不理直,虽是平民,我也不惧;自我反省而理直,虽是千万人,我也前往。"缩,是入;入,是受。自我反省而心接受,以为可以做的,无愧于心,则我心嚣然去做,而我气勃然响应。

孟子曰:「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夫馁,不充之谓也。有行于此,而义不受,则心不慊;心不慊,则气不能充体;气不能充体之谓馁矣。故心不能不动也,而有。待于义,君子之所由达于义者,何也?勉彊而行之,则劳苦而失其真;放而不之求,则终身而不获。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夫君子之于道,朝夕从事于其间,待其自直而勿彊正也;中心勿忘,待其自生而勿助长也,而后获其眞。彊之而求其正,助之而望其长,是非诚直而诚长也,迫于外也。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待其自至而不彊,是学道之要也。」

译孟子说:"这种气,与义和道相配,没有这些就馁了。行为有愧于心,就馁了。"馁,是不充的意思。有行为在此,而义不接受,则心有愧;心有愧,则气不能充体;气不能充体就叫做馁。所以心不能不动,而有待于义。君子之所以通达于义,是什么呢?勉强而行,则劳苦而失其真;放纵而不求,则终身不能获得。孟子说:"一定要有事功,但不要预期成效;心中不要忘记,但不要拔苗助长。"君子对于道,朝夕从事于其间,等待其自然正直而不要勉强矫正;心中不要忘记,等待其自然生长而不要拔苗助长,然后才能获得其真。勉强它而要求其正直,助长它而希望其生长,这不是真正的正直和真正的生长,而是被外力所迫。子夏说:"百工在作坊里完成其事,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其道,等待其自然到来而不勉强,这是学道的要领。"

孟子曰:「我知言。诐辞知其所蔽,滛辞知其所防,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何谓也?」曰:「是诸子之病也。孟子之于诸子,非辩过之,知其病而已。病于寒者,得火而喜,以为万物莫火若也;病于热者,得水而喜,以为万物莫水若也。一惑于水火,以为不可失矣。诚得其病,未有不觉而自泣也。彼其为是险诐之辞者,必有以蔽之,而不能自达也;为是淫放之辞者,必有以防之,而不能自出也;为是邪辟之辞者,必有以附之,而不能自解也。茍能知之,▯其蔽,平其防,解其离,未有不服者也。不服则遁,遁必有所穷。要之于所穷而执之,此孟子之所以服诸子也。」

译孟子说:"我善于知言。偏颇的言辞我知道其蔽塞之处,放荡的言辞我知道其沉溺之处,邪僻的言辞我知道其背离之处,躲闪的言辞我知道其穷竭之处。为什么呢?"苏辙评论说:"这是诸子百家的弊病。孟子对于诸子,不是辩胜过他们,而是知道他们的弊病罢了。受寒病的人,得到火就欢喜,以为万物没有比火更好的了;受热病的人,得到水就欢喜,以为万物没有比水更好的了。一被水火所迷惑,以为不可失去了。确实知道其病,没有不醒悟而自悔的。那些说偏颇言辞的人,一定有蔽塞,而不能自达;那些说放荡言辞的人,一定有沉溺,而不能自出;那些说邪僻言辞的人,一定有附会,而不能自解。如果能知道这些,发其蔽塞,平其沉溺,解其背离,没有不服的。不服就躲闪,躲闪一定有所穷竭。追究到其穷竭而执持之,这就是孟子所以使诸子折服的原因。"

孟子曰:「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后▯▯而不中,反求诸已夫射之中否,在的;而所以中否,在我。善射者,治其在我,正立而审操之的,虽在左右上下,无不中者矣。」顔渊问仁。孔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请问其目。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夫居于人上,而一为非礼,则害之及于物者众矣。诚必由礼,虽不为仁,而仁不可胜用也。」此仁者如射之谓也。

译孟子说:"仁者如同射箭。射箭的人,端正自己然后发射;发射而不中,反过来求之于己。射中与否,在靶子;而所以中与不中,在我自己。善于射箭的人,整治自身,端正站立而审慎瞄准靶子,虽在左右上下,没有不中的。"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就是仁。一旦克己复礼,天下就归仁了。"请问其条目。孔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居于上位,而一有非礼,则祸害及于万物就多了。确实必由礼,虽不为仁,而仁不可胜用。"这就是仁者如射的意思。

龙子曰:「贡者,较数嵗之中以为常。乐嵗,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故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夏后氏之法也,而其不善如此,何也?」曰:「何特贡也?作法者,必始于粗,终于精。▯之不若▯也,简策之不若纸也,车之不若骑也,席之不若牀也,俎豆之不若盘盂也,诸侯之不若郡县也,肉刑之不若徒流杖笞也。古之不为此,非不智也,势未及也。寝于泥涂者,寘之于陆而安矣;自陆而后有藁秸,自藁秸而后有莞簟。舍其不安,而获其所安,足矣。方其未有贡也,以贡为善矣;及其既助,而后知贡之未善也。法非圣人之所为,世之所安也。圣人善因世而已,今世之所安,圣人何易焉?此夏之所以贡也。」

译龙子说:"贡法,是比较数年的收成取其中数作为常额。丰年,粮食满地,多收也不算苛虐,却少收;荒年,施肥耕田而收成不足,却一定要收满常额。所以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不好的。贡法是夏代的制度,而其不善如此,为什么呢?"苏辙回答说:"何止贡法呢?制定法度,必定始于粗疏,终于精密。刀刻不如笔写,竹简不如纸张,车战不如骑兵,席地不如床榻,俎豆不如盘盂,分封诸侯不如郡县,肉刑不如徒刑流放杖笞。古人不做这些,不是不智,是形势未到。睡在泥中的人,放到陆地就安了;从陆地而后有稿秸,从稿秸而后有莞簟。舍弃其不安,而获得其安,就够了。当还没有贡法时,以为贡法是好的;等到有了助法,然后才知道贡法不够完善。法不是圣人所独造,是世之所安。圣人善于因循世道罢了,今世之所安,圣人何必改变呢?这就是夏代之所以用贡法的原因。"

陈仲子处于于陵,齐人以之为亷。孟子曰:"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欤?抑亦盗跖之所筑欤?所食之粟,伯夷之所种欤?抑亦盗跖之所种欤?人安能待伯夷而后居,而后食?若是,则孟子之责人也已难。"曰:"否,居于于陵而食其食,非孟子之所谓不可,而仲子之所谓不可也。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天下无伯夷,仲子之义为不居且不食也。天下不可待伯夷而后居而后食。然则非其居于于陵,食于辟纑之果污也,而不食于母避兄之室之不可继也。故曰:‘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不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君子之行为可充也,为可继也,然后行有类。若仲子将何以继之?故曰:‘御人于国门之外而餽以道,则不受;以不义取之于民而餽以道,则受。’于孔子以不义取之于民者,犹御也,其受于孔子何也?曰:"以其非御也。非御而谓之御,充类至义之尽也。君子充其类而极其义,则仲子之兄犹盗也。仲子之兄犹盗也,则天下之人皆犹盗也。以天下之人皆犹盗而无所合,则谁与立乎天下?故君子不受于盗,而犹盗者有所不问,而后可以立于世。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也。孔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葢谓是也。

译陈仲子居住在於陵,齐国人认为他很廉洁。孟子说:"仲子所住的房子,是伯夷所筑的呢?还是盗跖所筑的呢?所吃的粮食,是伯夷所种的呢?还是盗跖所种的呢?人怎么能等到有伯夷那样的人然后才住、才吃呢?如果是这样,那孟子责求人也太难了。"苏辙评论说:"不对。居住在於陵而吃那里的食物,不是孟子所说的不可以,而是仲子自己所说的不可以。仲子认为兄长的俸禄是不义的俸禄所以不吃,认为兄长的房子是不义的房子所以不住。天下没有伯夷,仲子的义就是不居住且不吃。天下不能等有了伯夷然后才居住才吃饭。那么不是他居住在於陵、吃靠织麻换来的食物本身就污秽,而是他不食母亲、避开兄长的房子的行为不可持续。所以说:'对于母亲给的食物就不吃,对于妻子给的食物就吃;对于兄长的房子就不住,对于於陵的房子就住。'这还能充其类吗?君子的行为是可以充类推广的,是可以持续的,然后行为才有类可言。像仲子这样,将凭什么来持续呢?所以说:'在国门之外抢劫而馈赠给我,我不接受;以不义从百姓那里取来而馈赠给我,我接受。'对于孔子来说,以不义从百姓那里取来,就如同抢劫,他接受孔子的馈赠又怎么说呢?回答说:'因为这不是抢劫。'不是抢劫而称之为抢劫,是充其类至于义的极致。君子充其类而极其义,则仲子的兄长就如同盗贼。仲子的兄长如同盗贼,则天下之人就都如同盗贼了。以天下之人都如同盗贼而无所亲合,那与谁一同立于天下呢?所以君子不接受盗贼的馈赠,而对于类似盗贼的行为有所不问,然后可以立于世。像仲子这样的人,只有像蚯蚓一样然后才能充其操守。孔子说:'鸟兽不可与同群,我不与这些人为伍又与谁为伍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学者皆学圣人,学圣人不如学道。圣人之所是而吾是之,其所非而吾非之,是以貌从圣人也。以貌从圣人,名近而实非有不察焉,故不如学道之必信。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译学者都学圣人,但学圣人不如学道。圣人所肯定的我也肯定,圣人所否定的我也否定,这是表面服从圣人。表面服从圣人,名近而实非,有不省察之处,所以不如学道之必然可信。孟子说:"君子深入造就以道,想要自己有所得。自己有所得就能安居,安居就能资养深厚,资养深厚就能取之左右而逢其源。"所以君子想要自己有所得。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者,则故而已矣。所谓天下之言性者,不知性者也。不知性而言性,是以言其故而已。故非性也。无所待之谓性,有所因之谓故。物起于外而性作以应之,此岂所谓性哉?性之所有事也。性之所有事之谓故。方其无事也,无可而无不可。及其有事,未有不就利而避害者也。知就利而避害,则性灭而故盛矣。故曰:『故者,以利为本。』夫人之方无事也,物未有以入之,有性而无物,故可以谓之人之性。及其有事,则物入之矣,或利而诱之,或害而止之,而人失其性矣。譬如水,方其无事,事物未有以参之,有水而无物,故可以谓之水之性。及其有事,则物之所参也,或倾而下之,或激而上之,而水失其性矣。故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水行于无事则平,性行于无事则静。方其静也,非天下之至明无以窥之。及其既动而见于外,则天下之人能知之矣。天之高也,星辰之逺也,吾将何以推之?惟其有事于运行,是以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此性故浅深之辨也。」

译孟子说:"天下论性的人,不过说的是故罢了。所谓天下论性的人,是不知性的。不知性而论性,所以说的只是故。故不是性。无所凭借的叫做性,有所因缘的叫做故。物起于外而性起而响应,这难道是所谓性吗?这是性所应有的事。性所应有的事叫做故。当其无事,无可无不可。等到有事,没有不就利避害的。知道就利避害,则性灭而故盛了。所以说:'故者,以利为本。'人正无事时,物没有进入,有性而无物,所以可以叫做人之性。等到有事,物就进入了,或利而诱之,或害而止之,而人就失去本性了。譬如水,正无事时,事物没有参与,有水而无物,所以可以叫做水之性。等到有事,物就参与了,或倾而下之,或激而上之,而水就失去本性了。所以说:'所恶于智者,为其穿凿。'如果智者像禹的行水,那就没有恶于智了。禹行水,是行其所无事。如果智者也行其所无事,则智也就大了。水行于无事则平,性行于无事则静。当其静时,不是天下最明达的人无法窥见。等到既动而表现于外,则天下之人都能知道了。天之高,星辰之远,我将凭什么推知呢?只因其有事于运行,所以千年的冬至可以坐着推算出来。这就是性与故浅深的分辨。"

孟子尝知性矣。曰:天下之言性者,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知故之非性,则孟子尝知性矣。然犹以故为性,何也?孟子以道性善,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譲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譲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信有是四端矣。然而有恻隐之心而已乎?葢亦有忍人之心矣。有羞恶之心而已乎?葢亦有无耻之心矣。有辞譲之心而已乎?葢亦有争夺之心矣。有是非之心而已乎?葢亦有蔽惑之心矣。忍人之心,不仁之端也;无耻之心,不义之端也;争夺之心,不礼之端也;蔽惑之心,不智之端也。是八者,未知其孰为主也。均出于性而已,非性也,性之所有事也。今孟子则别之曰:「此四者,性也;彼四者,非性也。」以告于人,而欲其信之,难矣。

译孟子曾经知道性了。他说天下论性的人,不过说的是故。故者以利为本。知道故不是性,则孟子曾经知道性了。然而他还以故为性,为什么呢?孟子以道性善,说:"没有恻隐之心,不是人;没有羞恶之心,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不是人。"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人确实有这四端。然而有恻隐之心就完了吗?大概也有忍心之心了。有羞恶之心就完了吗?大概也有无耻之心了。有辞让之心就完了吗?大概也有争夺之心了。有是非之心就完了吗?大概也有蔽惑之心了。忍心之心,是不仁的发端;无耻之心,是不义的发端;争夺之心,是不礼的发端;蔽惑之心,是不智的发端。这八者,不知道哪一个是主。都出于性而已,但不是性,是性所应有的事。现在孟子却分别说:'这四者是性,那四者不是性。'以此来告诉别人,而想让人相信,就难了。

夫性之于人也,可得而知之,不可得而言也。遇物而后形,应物而后动。方其无物也,性也;及其有物,则物之报也。惟其与物相遇而物不能夺,则行其所安,而废其所不安,则谓之善;与物相遇而物夺之,则置其所可,而从其所不可,则谓之恶。皆非性也,性之所有事也。譬如水火,能下者水也,能上者亦水也;能熟物者火也,能焚物者亦火也。天下之人,好其能下而恶其能上,利其能熟而害其能焚也,而以能下能熟者谓之水火,能上能焚者为非水火,也可乎?夫是四者,非水火也,水火之所有事也。奈何或以为是,或以为非哉?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夫虽尧舜,而均有是性,是谓近;及其与物相遇,而尧以为善,桀以为恶,是谓相逺。习者,性之所有事也。自是而后相逺,则善恶果非性也。

译性对于人来说,可以知道,不可以言说。遇到物然后成形,响应物然后发动。当其无物,就是性;等到有物,就是物的感应。只有与物相遇而物不能夺,则行其所安而废其所不安,就叫做善;与物相遇而物夺之,则置其所可而从其所不可,就叫做恶。这都不是性,是性所应有的事。譬如水火,能向下的是水,能向上的也是水;能煮熟东西的是火,能焚烧东西的也是火。天下之人,喜好其能向下而厌恶其能向上,利用其能煮熟而害怕其能焚烧,而把能向下能煮熟的叫做水火,把能向上能焚烧的叫做非水火,可以吗?这四种(能下、能上、能熟、能焚),不是水火,是水火所应有的事。为什么有的认为是,有的认为非呢?孔子说:"性相近,习相远。"即使尧舜,都有此性,这叫做近;等到与物相遇,尧用来做善,桀用来做恶,这叫做相远。习,是性所应有的事。从此以后相远,则善恶果然不是性。

孟子曰:「上智与下愚不移。故有性善,有性不善。以尧为父而有丹朱,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君而有防子、啓、王子比干。安在其为性相近也?」曰:「此非性也,故也。天下之水,未有不可饮者也。然而或以为清泠之渊,或以为涂泥。今将指涂泥而告人曰:『虽是,亦有可饮之实』,信矣。今将指涂泥而告人曰:『吾将饮之』,可乎?」此上智、下愚之不可移也,非性也,故也。

译孟子说:"上智与下愚不可移。所以有性善,有性不善。以尧为父而有丹朱(尧之子,不肖),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怎么说是性相近呢?"苏辙回答说:"这不是性,是故。天下的水,没有不可饮的。然而有的成为清泠之渊,有的成为淤泥。现在指着淤泥告诉人说:'虽然如此,也有可饮之实。'确实。现在指着淤泥告诉人说:'我将要饮它。'可以吗?"这就是上智下愚不可移,不是性,是故。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者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以巧喻智,以力喻圣,何也?巧之所能有,或不能;力之所尝至,无不至也。伯夷、伊尹、柳下惠之行人之一方也,而以终身焉,故有不可得而克至于孔子,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仕而仕,可以处而处,然后终身行之而不匮。故曰:「由射于百步之外,其至尔,力也是可常也;其中非尔,力也是巧也,是不可常也。巧亦能为一中矣,然而时亦不中,是不如力之必至也。」

译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孔子,是圣人中的时者。"孔子叫做集大成。集大成,就像奏乐时先击金钟而以玉磬收束。金声,是开始条理;玉振,是终结条理。开始条理,是智的事;终结条理,是圣的事。智譬如巧,圣譬如力。以巧比喻智,以力比喻圣,为什么呢?巧所能做到的,有时不能;力所曾达到的,没有达不到的。伯夷、伊尹、柳下惠都是行圣人之道的一个方面,而且终身如此,所以不能像孔子那样可以快就快,可以久就久,可以仕就仕,可以隐就隐,然后终身行之而不匮乏。所以说:"在百步之外射箭,箭到那里,是力,这是可以常有的;射中靶心不是力,是巧,这是不可常有的。巧也能射中一次,然而有时也不中,这就不如力之必然到达。"

语曰:「齐人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孟子曰:「孔子从而祭,膰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二者非相反也。孔子之去鲁,为女乐之故也。去于膰肉之不至,为君也;于其君之有大恶也,孔子有不忍行焉;于其君之无罪也,孔子有不安行焉。曰:『上以求免吾君,下以免我』,是以去于膰肉之不至。曰:『是可以辞于天下也』。故曰:乃孔子则欲以防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译记载说:"齐国人馈赠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就离开了。"孟子说:"孔子参与祭祀后,祭肉没有送到,不脱冕就离开了。二者不是相反的。孔子离开鲁国,是因为女乐的缘故。以祭肉不至为离去之由,是为了国君;对于国君有大恶,孔子不忍心直接离去;对于国君无罪,孔子又不心安于直接离去。所以说:'上可以求以免除君过,下可以求以免除己责。'所以以祭肉不至为离去之由。'这样可以向天下人解释。'所以说:孔子是想以防范罪行而离去,不想苟且离去。君子的作为,众人本来不识。"

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必信之谓亮。」孔子曰:「君子贞而不亮,要止于正,而不必信,而后无所执。否则执一而废百矣。」

译孟子说:"君子不诚信,怎么能有操守呢?必信叫做亮。"孔子说:"君子守正而不必拘于小信,关键在于守正,而不必拘泥于信,然后才无所偏执。否则偏执一端而废弃百端。"

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竢之,所以立命也。天者,莫之使而自然者也。命者,莫之致而自至者也。天畀我以是心,而不能存;付我以是性,而不能养,是天之所以授我者有所不事也。寿则为之,夭则废之,夭寿非人之所为也,而寘力焉,是命有所未立也。修身于此,知夭寿之无可为也,而命立于彼也。孟子曰:莫非命者,顺受其正,何谓也?天之所以授我者,尽于是矣。君子修其在我,以全其在天,人与天不相害焉,而得之,是故谓之正。忠信孝弟,所以为顺也。人道尽矣,而有不幸而至于大故,而后得为命。岩墙之下,是必压之道也;桎梏之中,是必困之道也。必压必困,而我蹈之以受其祸,是岂命哉?吾所处者然也。人之为不善也,皆有愧耻不安之心,小人惟奋而行之,君子惟从而己之。

译孟子说:保存其心,涵养其性,这是用来侍奉天的。短命长寿都不二其心,修养自身以等待,这是用来立命的。天,是莫之使然而自然的。命,是莫之致而自至的。天赋予我此心,而我不能保存;付与我此性,而我不能涵养,这是天所授我的有所不事。长寿就好好活着,短命就放弃了,短命长寿不是人所能做的,而对此用力,这是命没有立。修养自身在此,知道短命长寿无可作为,而命就立在那边了。孟子说:莫非命,顺受其正,什么意思呢?天之所以授我的,尽于此了。君子修养其在我,以保全其在天,人与天不相害,而得其正,所以叫做正。忠信孝悌,是用来顺从的。人道尽了,而不幸至于大变故,然后才叫做命。岩墙之下,是必定被压的路;桎梏之中,是必定被困的路。必定被压必定被困,而我蹈行之以受其祸,这难道是命吗?是我所处的地方使然。人做不善的事,都有愧耻不安之心,小人却奋然去做,君子只是顺从而已。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斯而已矣。孟子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叟杀人,臯陶则执之,舜则窃负而逃于海濵吾以为此野人之言,非君子之论也。舜之事亲,烝烝乂,不格奸,何至杀人而负之以逃哉?且天子之亲有罪,议之,孰谓天子之父杀人而不免于死乎?

译孟子说:不做其所不应当做的,不想其所不应当想的,如此而已。孟子说:舜为天子,皋陶为法官,瞽叟杀人,皋陶就逮捕他,舜就背着父亲逃到海边。我以为这是野人的话,不是君子的议论。舜侍奉父亲,烝烝然恭敬,不至于到奸恶的地步,何至于杀人而背着他逃跑呢?而且天子的亲人有罪,可以议罪,谁说天子的父亲杀人就不能免于死罪呢?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践形。形色者,所彊于外也。中虽无有,而犹知彊之。」孟子以是为天性也。有「人」于此,其进之锐也,则天下以为不速退矣。是不然。勉彊而力行,则其进也必锐;不胜而怠厌之,则其退也必速。曷不取而覆观之?于其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己;于其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故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不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恶可哉!」亡亲戚、君臣、上下而可,是所谓不可已而已者也。能居于于陵,食于辟纑而不顾,而不能以不义不受齐国,是所谓进锐而退速者也。

译孟子说:"形色,是天性。只有圣人然后能践形。形色,是勉强修饰于外的。心中虽无此德,却还知道勉强修饰。"孟子以此作为天性。有人在此,他进取得很锐利,则天下人以为他不很快退。这是不对的。勉强而力行,则其进必定锐利;不能胜任而怠惰厌弃,则其退必定迅速。何不反过来观察?对于不可停止而停止的,无所不停止;对于应当厚待而薄待的,无所不薄待。所以说:"陈仲子不义而给他齐国不接受,人都相信他,这是舍弃箪食豆羹之义。人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抛弃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处相信他大处,怎么可以呢!"抛弃亲戚、君臣、上下而可以,这就是所谓不可停止而停止。能居住在于陵,吃织麻换来的食物而不顾,却不能以不义不接受齐国,这就是所谓进锐退速。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孟子之为是言也,则未见司马懿、杨坚也。不仁而得天下也,何损于仁?仁而不得天下也,何益于不仁?得国之与得天下也,何以为异?君子之所恃以胜不仁者,上不愧乎天下,不愧乎人,而得失非吾之所知也。

译孟子说:"不仁而得到国家的,有这种情况;不仁而得到天下的,从来没有。"孟子说这话,是没有见到司马懿、杨坚。不仁而得天下,对仁有什么损害?仁而不得天下,对不仁有什么益处?得国与得天下,有什么区别?君子所倚仗以胜过不仁者的,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人,而得失不是我所知的。

孟子曰:「人能充其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窬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无穿窬之心,人皆有之。然茍将充之,则未可以言而言,可以言而不言,犹未免乎穿窬也。此所谓造端乎夫妇,而其至也察乎天地也欤?」

译孟子说:"人能扩充其不欲害人的心,则仁就用之不尽。人能扩充其不挖墙洞的心,则义就用之不尽。不挖墙洞的心,人都有。然而如果要扩充它,那么不当言而言,当言而不言,还未免像挖墙洞一样。这就是所谓造端于夫妇,而其至极可以明察天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