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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孝经述注二

正文

儒藏 · 孝经 · 已译 · 第 3–10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孝经述注       明 项霦 撰

此书孔子传道与曽子,本防初言孝之纲领始终,及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中复次第申言,以防绎其义,末言臣子及天下之通孝以终焉。曽子门人记录,尊之曰《经》,凡十有八章。旧本颇有错简,今从古文更加次第订正,略为训诂,以便初学。

译钦定四库全书,《孝经述注》,明代项霦撰。

此书为孔子传道给曾子(注:孔子弟子,名参),纲领是先说孝的纲领始终,以及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孝,中间又依次申说,以推绎其义理,末后说臣子及天下之通孝以终结。曾子门人记录,尊称之为《经》,共十八章。旧本颇有错简,今依古文更加以次第订正,略为训诂,以方便初学者。

仲尼闲居,曽子侍坐。子曰:「参,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女知之乎?」曽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译孔子闲居,曾子陪坐。孔子说:「参(注:曾子之名),先王有至德要道,用以顺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你知道这个道理吗?」曾子离开座位说:「参不聪明,怎么足以知道呢?」

孔子有圣徳而无其位,知道不行,故于闲居启发问端,欲以古圣王相传之道授于曽子。曽子儆悟,即离席拱听,敬受其防,与《大学》、《中庸》、《论语》篇首所记畧同。四书皆孔门传授,若合符节,真万代不刋之典。呜呼至哉!盖自太初一元之气包含真性,性即理也。以其天赋与人,得之具于心而不失,故曰德。至者,极至无以加尚之称;以其循率此徳性而行,若由大路然,故曰道。要者,总要、不紊之谓。道徳名二而理一。圣人因人心本然自有之徳性道理,以顺天下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上下和睦无怨,皆由孝道始。

译孔子有圣德而没有相应的权位,知道大道不能推行,所以在闲居时启发问端,想将古圣王相传之道传授给曾子。曾子警醒领悟,立即离席拱手而听,恭敬接受其纲领,这与《大学》、《中庸》、《论语》篇首所记大略相同。四书都是孔门传授,如同符节相合,真是万代不可磨灭的典籍。呜呼至大啊!原来从太初(注: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状态)一元之气包含真性,性就是理。因为天所赋与人的,得之于心而不丧失,所以称为德。至,是极至无以加尚的称呼;因为循此德性而行,如同走大路一般,所以称为道。要,是总要不紊的意思。道和德名称虽二而理是一。圣人因人心本然自有的德性道理,以顺天下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使上下和睦无怨,都是由孝道开始的。

子曰:「夫孝,徳之本,教之所由生。复坐,吾语女。」

译孔子说:「孝,是德的根本,教化由此产生。回到座位坐下,我告诉你。」

五常之中,仁为心徳总要,而主慈爱。爱莫大于爱亲,故孝为徳性之根本。至于立政教以化治天下,皆由教道出。然徳教二字,虽总括一书之纲领,而其节目非一言可尽,故令曽子还坐而语之,如下文诸章所云。

译五常(注:仁、义、礼、智、信)之中,仁是心的德性总要,而主于慈爱。爱没有大于爱亲的,所以孝是德性的根本。至于设立政教以教化治理天下,都是由教道而来。然而德教二字,虽然总括了全书的纲领,但其中的节目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尽的,所以让曾子回到座位,再告诉他,如下文各章所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译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耀父母,这是孝的终结。

谨守本分,保全承受父母生育之遗体,此孝道之有始也;明自已徳性,至于成立,及措诸事业,扬名显亲,此孝道之有终也。

译谨守本分,保全承受父母生育的遗体,这是孝道有始;明白自己的德性,至于成人立业,并将之施行于事业,扬名显亲,这是孝道有终。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徳」

译孝从侍奉双亲开始,中间经过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大雅》(注:《诗经》篇章)说:「怎能不思念你的先祖,继续修养你的德行。」

此通结上文《孝道》始终之义,盖事亲、事君,皆本然之徳性,能修其徳则能立身矣。故引诗言:「岂不思念尔祖父,遂修厥徳以光显之乎?」勉其及时立身也,而戒其无或失徳以忝厥祖之意,亦见于言表矣。古人语多引诗,断章取义,通而不固,优游咏歌,使自得之,故其感人也深。后凡引诗放此。

译这是总括上文孝道始终之义,因为事亲、事君,都是本然的德性,能修养其德就能立身了。所以引诗说:「怎能不思念你的祖父,于是修养其德以光显之?」勉励其及时立身,而警戒其不要失德以辱没先祖的意思,也见于言表了。古人说话多引诗,断章取义,圆通而不固执,优游咏歌,使人自得之,所以其感人也深。后面凡引诗的都仿此例。

右第一章言孝之纲领始终

译右第一章讲孝的纲领始终。

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甫刑》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

译孔子说:「爱亲的人,不敢厌恶他人;敬亲的人,不敢怠慢他人。爱敬尽于侍奉双亲,而德教施加于百姓,典范于四海,这就是天子的孝。《甫刑》(注:即《尚书·吕刑》,周穆王时吕侯所作)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都赖之。』」

君王身为百姓标凖,尽人伦之至,可以建皇极,自然上行下效,使人人皆克爱敬其亲,即由己之不恶不慢所推,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之谓也。不言郊祀者,盖谓徳教广被,措时雍熙,天地宗庙百神咸享可知。复申于第十六章,合而观之,其义备矣。又引《书》言:天子一人有大福庆,则被于四海,万姓咸承恩托防以遂其生育教诲之乐,而拳拳讽谏之意亦见于言表云。或失徳无道,则乱亡相寻,民罹其祸患,父母妻子不能相保全,尚何頼焉?君天下者宜鍳于兹。

译君王身为百姓的标准,尽人伦之至,可以建立皇极(注:帝王的统治准则),自然上行下效,使人人都能够爱敬其亲,就是由自己的不恶不慢所推展,尊敬自己的老人而推广到尊敬他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幼儿而推广到爱护他人的幼儿,就是这个意思。不说郊祀,因为德教广被,置时于雍熙(注:和睦安乐),天地宗庙百神都享受可知。再申说于第十六章,合起来看,其义理就完备了。又引《书》说:天子一人有大福庆,则施被于四海,万姓都承恩托庇以遂其生育教诲之乐,而恳切讽谏的意思也见于言表。如果失德无道,则祸乱灭亡相继,百姓遭受祸患,父母妻子不能相保全,还依靠什么呢?君天下的人应当以此为鉴戒。

右第二章言天子之孝

译右第二章讲天子的孝。

子曰:「在上不骄,髙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译孔子说:「身居上位而不骄傲,虽高而不危;节制谨守礼度,虽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满而不溢,所以能长久保持富足。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全其社稷,而和睦其百姓,这就是诸侯的孝。《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

古公侯、伯、子、男,皆一国之君,自封建废,今为方伯、牧守矣。诸侯列爵分土,富贵随身,能守法不骄,斯可长保也。社,土神;稷,谷神。土谷养民,故凡建国则立坛祀之,与国存亡。不及宗庙者,举重而言。引《诗》以寓儆戒,战兢临深、履薄,皆不敢荒宁放逸之意,所以喻富贵之难保,凛然可惧。然其善保封疆,福及子孙,永享其安乐者,亦可见矣。

译古代公侯、伯、子、男,都是一国之君,自从封建制度废除后,如今称为方伯、牧守(注:地方长官)了。诸侯分爵授土,富贵随身,能守法不骄傲,这就可以长久保全。社,是土神;稷,是谷神。土地五谷养育百姓,所以凡建国则立坛祭祀,与国家共存亡。不提及宗庙,是举其重要者而言。引《诗》以寓儆戒,战兢临深、履薄,都是不敢荒怠安宁放逸的意思,用以比喻富贵之难保,凛然可惧。然而善于保全封疆,福及子孙,永享安乐的,也可以见到了。

右第三章言诸侯之孝

译右第三章讲诸侯的孝。

子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三者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盖卿大夫之孝也。《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译孔子说:「不是先王的法服不敢穿,不是先王的法言不敢说,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行。所以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中无需选择言语,身上无需选择行为;言满天下没有口过,行满天下没有怨恶。三者具备,然后能守其宗庙,这就是卿大夫的孝。《诗》说:『从早到晚不松懈,以侍奉一人。』」

卿大夫在朝执政之官,凡服御名器,皆服类;凡议论文辞,皆言类;得于心曰徳,措诸事曰行。三者皆当谨守法度,不敢逾越礼分。其间言行不待选择,自无差失,不敢怨憎,可见其执徳不囘、守法无二矣。引诗戒儆,而言其早夜之弗遑宁居者,以见其所思所为,莫非忠君报国之事也。

译卿大夫是在朝廷执政的官员,凡服御名器,都属于服类;凡议论文辞,都属于言类;得于心称为德,施行于事务称为行。三者都应当谨守法度,不敢逾越礼分。其间言行不待选择,自然没有差失,没有怨憎,可见其执德不回、守法无二。引诗警戒,而言其早晚不得安宁居住,以见其所思所为,莫非忠君报国之事。

右第四章言卿大夫之孝

译右第四章讲卿大夫的孝。

子曰:「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译孔子说:「取资于侍奉父亲来侍奉母亲,而爱心相同;取资于侍奉父亲来侍奉君主,而敬心相同。所以母亲取其爱,而君主取其敬,兼有爱敬的是父亲。所以以孝侍奉君主就是忠,以敬侍奉长者就是顺。忠顺不失,以侍奉其上,然后能保全其禄位,而守其祭祀,这就是士的孝。《诗》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所生的父母。』」

资取也。士有禄位之人,事母非不敬也,而爱心为重;事君非不爱也,而敬心为重。或谓卿大夫士之孝何以异乎?盖古人由始仕至命为大夫、为卿,自有次第,故知卿大夫先为士时已行士之孝,士后为卿大夫亦然。合而观之,其意备矣。引诗儆勉其动静思为之间,循率徳义,以不忝祖父为心也。

译资,就是取。士是有禄位的人,侍奉母亲不是不敬,而是以爱心为重;侍奉君主不是不爱,而是以敬心为重。有人问卿大夫士的孝有何不同?原来古人从开始做官到任命为大夫、为卿,自有次第,所以知道卿大夫先前为士时已经行士之孝,士后来成为卿大夫也是如此。合起来看,其意理就完备了。引诗儆勉其动静思为之间,循率德义,以不辱没祖父为心。

右第五章言士之孝

译右第五章讲士的孝。

子曰:「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已下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译孔子说:「利用天时的规律,借助土地的有利条件,谨身节用,以供养父母,这就是庶人的孝。所以从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孝没有终始之分,而担心做不到的,从来没有过。」

右第六章言庶人之孝【按第六章原本脱去注文,今仍旧;第七章原本脱去经文,今补入】

译右第六章讲庶人的孝。【按:第六章原本脱去注文,今仍照旧;第七章原本脱去经文,今补入】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徳,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

译孔子说:「君子以孝教化百姓,不是逐家到门每日见到才教。教以孝,是用来尊敬天下为人父的人;教以悌,是用来尊敬天下为人兄的人;教以臣道,是用来尊敬天下为人君的人。《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不是至德,谁能顺民到这样大的程度呢?」

使各亲其亲,各长其长,犹已孝敬之也。故引《诗》优游涵泳其至徳而复叹美其盛大如此。

译使各人都亲爱自己的双亲,尊敬自己的长者,如同自己孝敬一样。所以引《诗》优游涵泳其至德,而又叹美其盛大如此。

右第七章申言至徳

译右第七章申说至德。

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弟;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译孔子说:「教民亲爱,没有比孝更好的;教民礼顺,没有比悌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安上治民,没有比礼更好的。」

孝、弟、礼、乐,教民之要道,四者皆本乎人心自有之徳性,而非外也。其见于亲爱曰孝,见于恭顺曰弟,见于敬让曰礼,见于和平曰乐。又施之于事君曰忠,治民曰政,罚其不率教曰刑,以至于酬应万变,亦何莫非此道之妙用者乎?

译孝、悌、礼、乐,是教化百姓的要道,四者都本于人心自有的德性,而非外来的。其表现在亲爱上称为孝,表现在恭顺上称为悌,表现在敬让上称为礼,表现在和平上称为乐。又施行于事君称为忠,治理百姓称为政,惩罚不遵循教化称为刑,以至于酬应万变,又何尝不是此道的妙用呢?

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

译礼,就是敬罢了。所以尊敬其父,则子悦;尊敬其兄,则弟悦;尊敬其君,则臣悦。尊敬一人,而千万人喜悦,所敬者少,而悦者众,这就是要道。

礼主敬,乐主和。惟其敬,已之父兄君长有限,此礼之所以行也,自然天下之子弟臣众各敬其亲长。人心和悦,则乐之所由生也。所敬者至简,人感化悦从者至多,非要道而何?

译礼主敬,乐主和。因为敬,自己的父兄君长有限,这就是礼之所以能行的原因,自然天下子弟臣众各敬其亲长。人心和悦,则乐由此产生。所敬者极为简单,人感化悦从者极多,这不是要道是什么?

右第八章申言要道

译右第八章申说要道。

曽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

译曾子说:「孝是多么大啊!」孔子说:「孝,是天之常道,地之正义,民之行为。天地以孝为常道,而百姓以此为准则。」

曽子于是闻至徳要道之蕴奥,而叹美孝道之大,故夫子复申明以顺天下、和睦无怨之义以告之。经,常也;义,宜也。孝乃天地恒常合宜之理,具于人心,顺奉以行,此道贯三才之妙也。

译曾子此时听到至德要道的深奥,而叹美孝道之大,所以孔子又申明以顺天下、和睦无怨之义告诉他。经,是常;义,是宜。孝是天地恒常合宜的道理,具于人心,顺奉以行,此道贯通三才(注:天、地、人)的妙理。

则天之明,因地之义,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

译效法天的光明,依循地的正义,以顺天下,所以其教化不需严厉就能成功,其政令不需严酷就能治理好。

变经》言「明」者,以见徳性是天之明命。圣人依天地明命,恒常合宜之道理,顺天下民心本然自有之徳性,以设教立政。是故不加威猛而致治平,因以见道徳本心之所自有。先王顺之,无拂焉尔,非加作为以强民之所无也。

译变经(注:指《尚书》)说「明」,以见德性是天之光明之命。圣人依循天地的光明之命,恒常合宜的道理,顺应天下民心本然自有的德性,以设立教化政令。所以不需施加威猛而达到治平,因为可见道德本心所自有。先王顺之,无拂逆而已,不是加以人为造作来强加于民所没有的东西。

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徳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译先王见教化可以感化百姓,所以先用博爱,而百姓没有遗弃其亲的;陈说德义,而百姓兴起实行;先用敬让,而百姓不争;以礼乐引导,而百姓和睦;示以好恶,而百姓知道禁忌。《诗》说:「赫赫有名的师尹(注:太师尹氏,周朝官名),百姓都在仰望你。」

此详言上文法天地、顺民心、施政教之事。教即孝之道,道虽一而感化各因其类。博爱为仁之用,天子君万邦,所及者广,故以身先之,而万民莫不兴孝也。徳义即天命之性,圣王因人心所自有者布诸政事,故曰陈。民皆感化,循率而行,则为兴行矣。敬让为礼之用,和睦为乐之本。礼乐之感化,上下安定,风俗丕变,不争即和睦矣。又上之好善也,有尊贤任能、爵赏之政焉;其恶恶也,有简不率教及怙终之刑焉,所以示劝惩也。凡此皆不过法天地以躬行于上,顺民心以施教于下而已。后世之为政者,不本诸徳义,已先无博爱、敬让、礼乐、好恶之实,乃强饰文具陈之道之示之,而欲民之兴行孝弟、不争和睦、劝善惩恶,难矣乎!故引诗以寓警戒之意。师尹牧长之官,王所任以施教于民者也。

译这是详说上文效法天地、顺应民心、施行政教之事。教就是孝之道,道虽然是一而感化各因其类。博爱为仁之用,天子君临万邦,所及者广,所以以身先之,而万民无不兴孝。德义即天命之性,圣王因人心所自有者布施于政事,所以称为陈。百姓都感化,循率而行,就是兴行。敬让为礼之用,和睦为乐之本。礼乐的感化,上下安定,风俗大变,不争就是和睦。再者君上喜好善行,有尊贤任能、爵赏之政;其厌恶恶行,有检举不遵循教化及怙恶不悛之刑,所以用以表示劝惩。凡此都不过是效法天地而躬行于上,顺应民心而施教于下而已。后世为政者,不以德义为本,先已无博爱、敬让、礼乐、好恶之实,却勉强装饰文辞来陈述、引导、展示,而想要百姓兴行孝悌、不争和睦、劝善惩恶,难啊!所以引诗以寓警戒之意。师尹是牧长之官,君王所任命以教化百姓的。

右第九章申言以顺天下

译右第九章申说以顺天下。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驩心,以事其先王。」遗犹失也。以天子之尊,接见小国之陪臣,且不敢失其驩心,则于五等国君朝觐燕享礼仪交接,其恩意之厚为何如?

译孔子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以孝治天下,不敢遗弃小国之臣,何况公、侯、伯、子、男呢?所以得万国的欢心,以侍奉其先王。」遗就是失的意思。以天子之尊,接见小国的陪臣,尚且不敢失其欢心,那么对于五等爵位国君朝觐燕享礼仪交接,其恩意之厚是何等程度呢?

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驩心,以事其先君。

译治国者不敢侮慢鳏夫寡妇,何况士民呢?所以得到百姓的欢心,以侍奉其先君。

无妻曰鳏,无夫曰寡,无父曰孤,无子曰独,皆谓穷民。以诸侯之贵,且不敢侮慢而施恩焉,则其礼遇抚爱士民之厚,从可知矣。

译无妻称为鳏,无夫称为寡,无父称为孤,无子称为独,都是指穷困的百姓。以诸侯之贵,尚且不敢侮慢而施恩,则其礼遇抚爱士民之厚,由此可知了。

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驩心以事其亲。

译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何况妻子呢?所以得到人的欢心以侍奉其双亲。

臣妾家臣婢仆也,以家主之严御贱▯,犹不敢失其驩心,则于妻子恩义之重,不言而喻。

译臣妾是家臣婢仆。以家主之严驾驭贱隶,尚且不敢失其欢心,则对于妻子恩义之重,不言而喻。

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诗》云:「有觉徳行,四国顺之。」

译如此,所以生时则双亲安乐,祭祀则鬼神享之,因此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所以圣明君王以孝治天下如此。《诗》说:「有觉大德行,四国都顺从。」

此结上文以孝治天下国家之效验,其发明道心之至和,何其深切着明也与!至是岂惟亲安鬼享,而措时于春风和气中,无一物不得其乐,然后知孝之功用如此,故引诗歌咏之,觉大也。

译这是总括上文以孝治天下国家的效验,其阐发道心之至和,何其深切显明啊!至此岂只双亲安乐、鬼神享食,而置时于春风和气之中,无一物不得其乐,然后知道孝的功用如此,所以引诗歌咏之,觉就是大的意思。

右第十章,申言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译右第十章,申说百姓和睦,上下无怨。

曽子曰:「敢问圣人之徳其无以加于孝乎?」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

译曾子说:「敢问圣人的德行没有能超过孝的吗?」孔子说:「天地之间的生灵,人最为贵重。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

曽子至是闻天下和睦之效,知孝之徳性无以加尚,而质问焉。故孔子复次第申明徳教本原及孝道始终之义以告之。夫隂阳五行之理气循环四时,以行化育。凡生类之有性情者,皆本乎天地之情性。其间最贵者为人,禀五常之全徳于心,而仁为总要。盖亲爱之情自仁中出,故孝为百行之原,莫有大于此者。

译曾子至此听到天下和睦的效验,知道孝的德性无以加尚,而质问。所以孔子又依次申明德教本原及孝道始终之义告诉他。阴阳五行之理气循环于四时,以运行化育。凡生类之有性情者,都本于天地的情性。其间最贵的是人,禀受五常之全德于心,而仁为总要。因为亲爱之情从仁中发出,所以孝是百行的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

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夫圣人之徳,又何以加于孝乎?

译孝没有大于尊敬父亲的,尊敬父亲没有大于配天而祭的,那么周公就是此人。从前,周公在郊祀时以后稷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圣人的德行,又有什么能超过孝的呢?

承上文推言圣王孝道无以加尚之事。昔周公制礼,知其祖后稷、父文王之徳同乎天,故于郊祀、明堂推以配天、配上帝,以尽其尊祖严父之意,非谓歴代天子之祖父无功徳者皆可推以配天、配上帝,然后为孝之大也。天以造化之自然而言,帝以造化之主宰而言,其实一也。

译承上文推说圣王孝道无以加尚之事。从前周公制礼,知道其祖后稷、父文王之德同于天,所以在郊祀、明堂推以配天、配上帝,以尽其尊祖严父之意,不是说历代天子的祖父没有功德者都可以推以配天、配上帝,然后才为孝之大。天以造化之自然而言,帝以造化之主宰而言,其实是一样的。

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

译所以亲生之于膝下,以供养父母而日益尊敬。圣人因尊敬而教敬,因亲爱而教爱。圣人的教化不需严厉就能成功,其政令不需严酷就能治理,其所因循的是根本。

上文既极言孝之大,此承严父之义,复推原孝为徳之本云: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自生育膝下侍奉父母,渐长,则严敬之心日加。然其爱其敬,皆出乎天性,非由矫伪强饰。圣人顺而导之,则民易从。所以然者,盖曰孝为人心自有徳性之根本也。

译上文既然极言孝之大,此承严父之义,又推原孝为德之本:孩提之童,没有不知道爱其亲的;从生育于膝下侍奉父母,渐长,则严敬之心日益增加。然而其爱其敬,都出于天性,不是由矫伪强饰而来。圣人顺而引导之,则民容易听从。之所以如此,因为孝是人心自有德性之根本。

右第十一章申言孝徳之本

译右第十一章申说孝德之本。

子曰:「父子之道,天性;君臣之义。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

译孔子说:「父子之道,是天性;君臣之义,也是天性。父母生育,延续后代没有比这更大的;君主亲近临视,恩厚没有比这更重的。」

此因孝为徳之本,以明教之所由生。父慈、子孝,天赋本然之徳性;君令、臣共,其义一也。父母生育,所以续其身;君上临教,所以厚其生。故恩义之大、之重,莫有加焉。

译此因孝为德之本,以明教化之所由生。父慈、子孝,是天赋本然的德性;君令、臣恭,其义理是一样的。父母生育,所以延续其身;君上临教,所以厚其生。故恩义之大、之重,没有能超过的。

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徳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徳虽得之,君子所不贵。」

译孔子说:「不爱其亲而爱他人的人,称为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的人,称为悖礼。以顺为逆,百姓没有准则。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德,即使得到权位,君子也不看重。」

凡一章之内,重书「子曰」者,若非问答之辞,则语有更端故也。此言小人逆理失教之事。悖,违逆也。孝本顺理而反逆之,民无则焉者,以其爱敬失伦,违逆天理,不顺无足取法也。徳本善性而反为凶,故虽得位临民而不足贵者,以上无善政,下无法守,近于防亡也。

译凡一章之内,重书「子曰」的,如果不是问答之辞,就是语有另一头绪的缘故。这是说小人逆理失教之事。悖,是违逆。孝本顺理而反逆之,百姓没有准则,因为其爱敬失伦,违逆天理,不顺就没有足可取法的。德本善性而反为凶,所以即使得位临民也不足贵,因为上无善政,下无法守,近于败亡。

君子则不然,言斯可道,行斯可乐,徳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徳教,而行其政令。《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译君子则不然,言可称道,行可乐,德义可尊,作事可效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量,以此临民,所以百姓畏而爱之,效法而象似之,所以能成就其德教,而推行其政令。《诗》说:「善人君子,其仪容不差忒。」

此言君子顺理立教之事,言斯可道,即言满天下无口过也;行斯可乐,即行满天下无怨恶也。凡其言行、徳义、设施、威仪、动静,无一不本诸天性,顺乎人情,故可尊、可法、可观、可度。以之临民,则民敬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莫不感化悦从,以取法焉,而立教之道备于此矣。所以然者,盖人心所自有之徳性以立教故也。卒引诗,歌咏善人君子之徳,美其能敬慎威仪不差忒,可为民则也。

译这是说君子顺理立教之事,言可道,即言满天下没有口过;行可乐,即行满天下没有怨恶。凡其言行、德义、设施、威仪、动静,无一不本于天性,顺乎人情,所以可尊、可法、可观、可度。以此临民,则百姓敬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无不感化悦从,以取法之,而立教之道就完备于此了。之所以如此,因为以人心所自有之德性来立教。最后引诗,歌咏善人君子之德,赞美其能敬慎威仪不差忒,可为百姓准则。

右第十二章申言教之所由生

译右第十二章申说教化之所由生。

子曰:「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防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致,极也。五者极尽事亲始终之道,故曰能。然其敬、乐、忧、哀、严,虽发乎情,而皆本乎自然之徳性,无一毫外假。

译孔子说:「孝子侍奉双亲,居则尽其敬,养则尽其乐,病则尽其忧,丧则尽其哀,祭则尽其严。五者具备了,然后能侍奉双亲。」致,是极的意思。五者极尽事亲始终之道,所以说能。然而其敬、乐、忧、哀、严,虽然发于情,但都本于自然的德性,没有一丝一毫的外在假借。

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此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

译侍奉双亲的人,居上位不骄傲,为下位不乱,在众人中不争。居上而骄傲则败亡,为下而乱则受刑,在众人中争则动兵。这三者不除,即使用牛、羊、猪三牲来供养,也还是不孝。

人子先能安分保身,不贻父母之忧,然后得以遂甘防奉养之欢。丑,众也。

译为人子先能安分保身,不留给父母忧虑,然后得以遂甘旨奉养之欢。丑,是众的意思。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

译孔子说:「五刑之属有三千,而罪没有比不孝更大的。要挟君上的人无君上,非议圣人的人无法度,不孝的人无亲长。这是大乱的道啊。」

承上文不孝而言,五刑:墨、劓、剕、宫、大辟。要者,挟求之意;非者,违背之谓。君王为百姓主,圣人为万世法,父母有生育之恩,犯此则为无父、无君、违法之人,刑所必加,以致毁伤其身,敢不敬与?

译承上文不孝而言,五刑:墨刑(注:脸上刺字)、劓刑(注:割鼻)、剕刑(注:断足)、宫刑(注:阉割)、大辟(注:死刑)。要,是挟求之意;非,是违背之意。君王是百姓之主,圣人是万世之法,父母有生育之恩,犯此则为无父、无君、违法之人,刑罚必加,以致毁伤其身,敢不敬吗?

右第十三章申言始于事亲,及不敢毁伤。

译右第十三章申说始于事亲,以及不敢毁伤。

子曰:「君子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译孔子说:「君子侍奉君上,进则思尽忠,退则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所以上下能相亲。《诗》说:『心中爱戴啊,远不诉说?心中珍藏,何日忘记!』」

进仕则思尽自己忠心,致君于圣明;退闲则思补自己过失,増益其所不能。君欲行善事,则开导賛引,顺承以行之;恶事,则委曲谏诤,正救以止之。故君臣上下同心戮力,而政教成矣。引诗歌咏,言臣有真实爱君之心,岂谓疏远而暂忘?末二句尤见拳拳爱君不忘之诚,此忠厚之至也。

译进仕则思尽自己的忠心,使君主达于圣明;退闲则思补自己的过失,增益其所不能。君上想做善事,则开导赞引,顺承以推行;恶事,则委曲谏诤,匡正以阻止。所以君臣上下同心戮力,而政教得以成就。引诗歌咏,说臣有真实爱君之心,岂说疏远而暂忘?末二句尤见恳切爱君不忘之诚,这是忠厚之至。

右第十四章申言中于事君

译右第十四章申说中于事君。

子曰:「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

译孔子说:「闺门之内,礼具备了吗?尊敬父亲、尊敬兄长,对待妻子、臣妾,如同对待百姓、徒役一样。」

具备也,故礼备于家,而治成于国矣。在家之严父、严兄,即在国之尊君、敬长也;在国之抚百姓,即在家之爱妻子、恤其饥寒也;在国之御徒役,犹在家之有仆妾供使,知其劳困也。然其敬爱之施,虽有亲疏先后之伦,而无彼我远近之间,故上下能相亲睦,以致天下和平。后世治家国者,不达絜矩之道,胶蔽亲疏,妄分彼我,昵爱于闺门,以恩掩义,敛怨于士庶,以防胜恩,故常乱多治少,可胜叹哉!

译具就是备,所以礼备于家,而治成于国。在家的严父、严兄,就是在国的尊君、敬长;在国的抚百姓,就是在家之爱妻子、恤其饥寒;在国的御徒役,如同在家之有仆妾供使,知其劳困。然而其敬爱之施行,虽然有亲疏先后之伦,而没有彼我远近之分别,所以上下能相亲睦,以致天下和平。后世治家国者,不达絜矩(注:以自身度量他人,推己及人)之道,胶蔽于亲疏,妄分彼我,昵爱于闺门,以恩掩义,敛怨于士庶,以法制胜过恩德,所以常乱多治少,可胜叹哉!

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

译孔子说:「君子侍奉双亲孝,所以忠可以移于君;侍奉兄长悌,所以顺可以移于长;居家有条理,所以治可以移于官。」

承上文而言,以见孝亲、弟兄、忠君、顺长、理家、治国之事,皆本乎徳性,无有不通,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译承上文而言,以见孝亲、悌兄、忠君、顺长、理家、治国之事,都本于德性,没有不通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而成教于国。

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

译所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

通结上文,以其尽修、齐、治、平之道,故能立身、扬名、显亲。

译总括上文,因为其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所以能立身、扬名、显亲。

右第十五章,申言终于立身,及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

译右第十五章,申说终于立身,以及扬名于后世,以显耀父母。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

译孔子说:「从前圣明君王侍奉父亲孝,所以事天光明;侍奉母亲孝,所以事地明察;长幼和顺,所以上下治理。天地明察,神明彰显。」

天地父母,一气贯通,明昭著察鉴谛,亦该仰观俯察之义。圣王道心纯一通明,素与天合,故于此章推事父母诚敬之心以事天地,则仰观俯察之际,宜神只之昭著鉴谛也。以至尊尊卑卑,上下和平,亦无所往而不贯通,益见道心周流,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至有不可以言喻。

译天地父母,一气贯通,明昭著察鉴谛,也包含仰观俯察之义。圣王道心纯一通明,素与天合,所以在此章推事父母诚敬之心以事天地,则仰观俯察之际,宜乎神祇之昭著鉴谛。以至尊尊卑卑,上下和平,也无所往而不贯通,更见道心周流,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甚至有用语言无法形容的。

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着矣。

译所以即使天子也必有尊,是说有父亲;必有先,是说有兄长。宗庙致敬,是不忘亲;修身慎行,是恐辱没先祖。宗庙致敬,鬼神就显着了。

承上文申明事父兄、宗庙、祭祀之义,以扩充其践履、刑于四海之盛也。

译承上文申明事父兄、宗庙、祭祀之义,以扩充其践履、典范于四海之盛。

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

译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服从的。」

通结上文,因引诗歌咏,而极言其功效之广大,益可见圣王至孝之发用,即天地鬼神之变化,浑然贯通,无所间隔。夷夏咸服,六合同风,莫非至诚之验也欤!右第十六章,申言天子之孝。

译总括上文,因而引诗歌咏,而极言其功效之广大,更可见圣王至孝的发挥运用,即天地鬼神之变化,浑然贯通,无所间隔。夷狄华夏都服从,天地四方同风,莫非至诚之验啊!右第十六章,申说天子之孝。

曽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参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

译曾子说:「至于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参已听闻教诲了。敢问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可以称为孝吗?」

曽子至是既悉闻申明孝道之详已神会心融乃复启问其余蕴故孔子又告以臣子及天下之通孝以终焉。

译曾子至此已经悉闻申明孝道的详细,已神会心融,于是又启问其余蕴,所以孔子又告诉以臣子及天下之通孝来终结全书。

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防于不义。」

译孔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从前天子有谏诤之臣七人,即使无道,也不失其天下;诸侯有谏诤之臣五人,即使无道,也不失其国;大夫有谏诤之臣三人,即使无道,也不失其家;士有谏诤之友,则身不离于美名;父亲有谏诤之子,则身不陷于不义。」

此断以孝之大义,所以觧千载之惑也。歴代天子、诸侯、卿大夫之无道者,必至于亡天下、败国家。以其有争臣谏劝、正救之能,改过迁善,故得不失令善也。

译此以孝之大义来论断,所以解千载之惑。历代天子、诸侯、卿大夫之无道者,必至于亡天下、败国家。因为有谏诤之臣谏劝、匡正救治的能力,改过迁善,所以能不失令善。

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弗争于父,臣不可以弗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

译所以当不义时,儿子不可不争于父,臣子不可不争于君。所以当不义时,就要谏诤。顺从父之命令,又怎么能称为孝呢?

通结上文,自天子至于庶人,一有不义,为臣子者必当谏劝救正,勿防君父于恶,而以顺从为忠孝也。右第十七章,申言臣子之通孝。

译总括上文,自天子至于庶人,一有不义,为臣子者必当谏劝救正,不要使君父陷于恶,而以顺从为忠孝。右第十七章,申说臣子之通孝。

子曰:「孝子之丧亲,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防不甘,此哀戚之情。」

译孔子说:「孝子之丧亲,哭泣不拖长余声,礼无容饰,言语不文饰,穿美服不安,听到音乐不快乐,吃美味不甘美,这是哀戚之情。」

哀戚之情,出乎天性自然,非假强饰。偯哭有余剩转曲声,容善容仪以饰观美。凡有一毫矫伪不诚,则失其本性矣。

译哀戚之情,出于天性自然,不是假借强饰。偯是哭泣有余剩转曲之声,容是善容仪以饰美观。凡有一丝一毫矫伪不诚,就失去其本性了。

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防不过三年,示民有终

译三天后而进食,是教民不要因死者而伤害生者,哀伤毁损而不灭性,这是圣人的政令。丧期不过三年,是示民有终结。

圣人顺中正以制礼,使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跂而及之。

译圣人顺中正以制礼,使贤者俯身而就之,不贤者踮脚而及之。

为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而哀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

译为死者制作棺椁衣衾而举丧,陈列簠簋(注:古代祭祀用的礼器)而哀戚,捶胸顿足哭泣而哀送,占卜墓地而安葬,为之宗庙以鬼神享之,春秋祭祀以按时思念。

外棺曰椁,簠、簋,祭器。擗手、击胷,踊足、顿地。宅兆,坟茔也。孝子事亲,始终之道:爱敬侍养,所以奉其生也;棺衾敛葬,所以藏其魄也;陈奠哭恸,所以哀其亡也;宗庙祭祀,所以安其灵而永孝思也。凡养生送死奠祭之义,莫不因其本然自有之徳性,以尽其终身孺慕诚孝之心而已矣。

译外棺称为椁,簠、簋是祭器。擗是手、击胸,踊是足、顿地。宅兆是坟茔。孝子事亲,始终之道:爱敬侍养,是用来奉其生;棺衾敛葬,是用来藏其魄;陈列祭奠痛哭,是用来哀其亡;宗庙祭祀,是用来安其灵而永孝思。凡养生送死奠祭之义,无不因其本然自有的德性,以尽其终身孺慕诚孝之心而已。

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译生时以爱敬侍奉,死时以哀戚送终,生民之本尽了,死生之义备了,孝子侍奉双亲之事终结了。

总括一书,《孝道始终》之义,何其着明周备,若斯其至乎!

译总括全书,《孝道始终》之义,何其显明周备,如此之至极啊!

右第十八章申言天下之通孝

译右第十八章申说天下之通孝。

于戱!是经頼有神明防卫,幸逃秦火之厄运。文章照映,简编经纬天地,同乎日月,真希世至寳。圣王建中立极之心法,修齐治平之事实,粲然具载,而人道备于此矣。后之受读者,玩索精微,以悟道心纯一贯通之神妙,何啻亲炙圣人而传道统也欤!

译呜呼!此经依赖有神明防卫,有幸逃过秦火之厄运。文章光照映射,简编经纬天地,同于日月,真是稀世至宝。圣王建中立极之心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实,粲然具备记载,而人道完备于此了。后世读者,玩索精微,以悟道心纯一贯通之神妙,何止是亲受圣人熏陶而传道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