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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二

注:陟方,指天子巡狩四方,舜死于苍梧之野。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2–114 段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译舜三十岁被征召,试用三十年,在位五十年,巡视南方时去世。

【注:陟方,指天子巡狩四方,舜死于苍梧之野。】

〖汩作 九共 槀饫〗帝釐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汩作》、《九共》九篇、《槀饫》。

译舜帝治理天下,分封诸侯,设立各方的居所,辨别姓氏、区分族类。作了《汩作》、《九共》九篇、《槀饫》。

虞书 大禹谟第三

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皋陶谟》、《益稷》。

译皋陶陈述他的谋略,禹成就他的功业,舜帝对此加以申述。史官因此作了《大禹谟》、《皋陶谟》、《益稷》。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译考察古代往事,大禹名叫文命,恩德遍布四海,恭敬地侍奉舜帝。禹说:「君主能够把做君主看作艰难,臣子能够把做臣子看作艰难,政事才能得到治理,百姓才会勉力向善。」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译舜帝说:「对!确实如此,善言不会被埋没,民间不会遗漏贤才,万邦都能安宁。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不虐待孤苦无依的人,不抛弃困苦贫穷的人,只有尧帝能够这样。」

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译益说:「好啊,帝尧的功德广大远播,又是圣人又是神明,既有武功又有文德。皇天眷顾授命,使他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译禹说:「顺应正道就吉祥,顺从邪恶就凶险,如同影子随形、回响应声一样必然。」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译益说:「唉!要警戒啊!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来临之前就要戒备,不要丧失法度。不要优游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怀疑,去除邪佞不要犹豫。可疑的谋划不要施行,各种志向才能光明。不要违背正道来谋求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的意愿来顺从自己的欲望。不怠惰不荒废,四方蛮夷都会来朝见。」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译禹说:「啊!帝要念及啊!德政就是施行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这六府要修治;端正德行、便利器用、丰厚生活,这三事要协调。九种功业都能有序,有序了就要歌颂。用美善来劝诫,用威严来监督,用九功之歌来劝勉,使政事不致败坏。」

【注:六府三事,即水火金木土谷六者,与正德利用厚生三者,合称九功。】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译舜帝说:「对!水土平治,天道顺成,六府三事都得到治理,万世永远依赖,这是你的功绩。」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

译舜帝说:「来,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了,年老疲倦于勤政。只有你不懈怠,来总领我的民众吧。」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译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会归依。皋陶努力施行德政,德泽下降,百姓都怀念他。帝要念及啊!念德的在于皋陶,释罪的在于皋陶,名言善政的在于皋陶,真诚出于内心的在于皋陶,帝要念及他的功劳。」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

译舜帝说:「皋陶,这些臣民,没有人敢冒犯我的政教。你做司法官,明晓五刑,用来辅助五教。我希望达到治世,用刑的目的在于不用刑,百姓都能合于中道,这是你的功劳,要努力啊。」

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译皋陶说:「帝尧的功德没有过失,对待臣下简约,治理民众宽和;刑罚不牵连子孙,赏赐延及后代。过失犯罪,即使重大也可以宽宥;故意犯罪,即使轻微也要惩罚。罪行可疑时从轻,功劳可疑时从重。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依常法。爱护生命的恩德,融洽于民心,因此百姓不冒犯官府。」

【注:「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是中国古代司法的重要原则,意为宁可违背常法,也不冤枉无辜。】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译舜帝说:「使我能随心所欲地治理天下,四方如风而动,这是你的美德。」

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译舜帝说:「来,禹!洪水警戒了我,你能诚信而成就功业,只有你贤能。能勤劳于国事,能节俭于家事,不自满自大,只有你贤能。你不自夸才能,天下没有人和你争能;你不自夸功劳,天下没有人和你争功。我勉力你的德行,嘉奖你的大功,上天的历数落到你身上了,你终究要登上帝位。人心是危惧的,道心是微妙的,要精研要专一,诚恳地执守中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信,没有咨询过的谋划不要采用。可爱的难道不是君主?可畏的难道不是民众?民众没有君主,依靠谁?君主没有民众,和谁守国?要谨慎啊!谨慎你的帝位,敬修百姓所愿望的,如果四海困苦穷乏,上天赐给你的禄位就会永远终结。口能说出好话,也能挑起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了。」

【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为儒家著名的十六字心传,被视为道统的核心。】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

译禹说:「一一占卜功臣,选择吉利的。」

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

译舜帝说:「禹!占卜的法则,先由占卜者表明心志,再用大龟来问命。我的心志已经先定了,咨询谋划众人都同意,鬼神依从,龟筮协同,占卜不必再重复求吉。」禹叩头拜谢,坚决推辞。

帝曰:「毋!惟汝谐。」

译舜帝说:「不要推辞!只有你合适。」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译正月初一早晨,禹在神宗庙受命,率领百官如同舜帝当初即位时一样。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

译舜帝说:「唉,禹!现在三苗不服从,你去征伐他们。」

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译禹于是会合各诸侯,在军中誓师说:「众位将士,都听我的命令!这些三苗蠢动,昏乱不恭,侮慢自大,违背正道,败坏道德,君子被弃在野,小人窃据高位,百姓被抛弃不得安宁,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天命讨伐有罪的人。你们要同心协力,就能建立功勋。」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叟,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

译三十天后,三苗仍然违抗命令。益向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地方。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舜帝当初在历山时,去田里耕作,每天向苍天号泣,向父母号泣,自己承担罪责,引咎自责。恭敬地去见瞽叟,敬畏战栗,瞽叟也就和顺了。至诚能感动神明,何况这些三苗呢。」

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译禹拜谢这善言说:「对!」于是班师回朝,整饬军队。舜帝于是大施文德,在朝堂两阶上舞蹈干盾羽旄,七十天后,三苗就来归服了。

虞书 皋陶谟第四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译考察古代往事,皋陶说:「诚实地履行那些美德,谋略就能高明,辅佐就能和谐。」禹说:「对,具体怎样做呢?」皋陶说:「好啊!谨慎自身,修养品德要持之以恒。厚待九族,众贤明之士努力辅助,由近及远就从这里做起。」禹拜谢这善言说:「对!」皋陶说:「好啊!在于知人善任,在于安定百姓。」禹说:「唉!完全做到这样,恐怕连帝尧都觉得困难。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就能任用贤人。能安定百姓就是仁爱,百姓就会怀念他。既明智又仁爱,还担心什么驩兜?还迁徙什么三苗?还畏惧什么花言巧语、巧伪色貌的大奸臣?」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译皋陶说:「好啊!人也应具备九种德行。要说某人有德,就必须有事实根据。」禹说:「什么是九德?」皋陶说:「宽宏而谨严,柔顺而卓立,谨愿而恭敬,有治才而敬慎,驯顺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清廉,刚强而充实,勇毅而好义。显扬那些有常德的,就吉祥了!每天能表现出三德,早晚都能恭敬努力,就可以保有家邑;能严格敬行六德,就可以辅佐国事,保有邦国。能够全面接受并施行,九德都能具备,俊才之士就能在官任职。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都能按时,顺承五辰,各种功业就能成就。不要教导安逸贪欲,有邦国的君主要兢兢业业,每天都有万端事务。不要空设官职,天的职事,由人来代行。天定的伦常,要诫饬我们五典五教要敦厚啊!天定的等级,要自我推行五礼常规啊!大家同敬同恭,内心和谐啊!天任命有德之人,五等礼服要有五章区别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要各当其用啊!政事要勤勉啊勤勉!」

【注:九德,为古代衡量人品行的九种标准;五典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礼即吉、凶、宾、军、嘉;五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礼服;五章为五种纹饰。】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绩。」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译「天的视听,来自我们民众的视听。天的赏罚,来自我们民众的赏罚。上天下民是相通的,要谨慎啊,有国土的君主!」皋陶说:「我的话可以施行吗?」禹说:「对!你的话可以成就功业。」皋陶说:「我没有别的知识,只是想着每天帮助辅佐啊!」

虞书 益稷第五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

译舜帝说:「来,禹!你也说些善言。」禹拜谢说:「好啊!帝,我说什么呢?我只想每天孜孜不倦地工作。」

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译皋陶说:「唉!怎样做的呢?」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地包围山岳、漫上丘陵,百姓陷入沉没垫溺之中。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随山砍伐树木,与益一起把生鲜食物送给百姓。我疏通九条大河,使它们流入四海;疏通田间的沟渠,使它们流入大河;与稷一起播种,把粮食和生鲜食物送给百姓。调剂有无,迁移积贮,民众才得到粮食,万邦才得以治理。」皋陶说:「对!我以你的善言为师。」

【注:四载,指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檋四种交通工具。】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译禹说:「好啊!帝,要谨慎你的在位啊。」舜帝说:「对!」禹说:「安定你的所在,把握事物的征兆以保持安康。辅佐你的人正直,你的行动就会大得响应。等待时机来显明地承受上帝之命,天就会重申任命,赐给你福祥。」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译舜帝说:「唉!臣子是邻辅啊!邻辅是臣子啊!」禹说:「对!」舜帝说:「臣子是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帮助百姓,你们来辅助。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你们来代行。我想观察古人所绘的图像,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在衣服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用细葛刺绣,以五种色彩施于五色,制成礼服,你们要明确制度。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以考察政治的得失,以发布和采纳五言诗,你们要听取。我有过失,你们来辅佐,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有怨言。要敬重四邻!那些顽劣谗佞之人,如果不合时宜,用射侯之礼来明察他们,用鞭挞来记取教训,用书契来记录,是为了使他们能悔过自新。工匠以言论进献,按时考察,合于法度的就任用他,不合的就惩罚他。」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

译禹说:「对啊!帝的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角的苍生,万邦的贤才,都是帝的臣子,只有帝能随时举用。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以功劳来明察众庶,以车马服饰来酬报功勋。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敬应?帝如果不时时布施,同僚就会日日奏事,却无功绩。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只做傲虐的事。不论昼夜都喧哗不止,无水之地还要行舟。成群在家淫乐,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我以他为戒,娶了涂山氏之女,辛日、壬日、癸日、甲日就离开了。启呱呱啼哭,我也不去抚育,只去大力治理水土。辅助完成五服制度,地域达到五千里。十二州每州设十二师,外及四海,都建立五长,各自领导有功之臣,三苗顽劣不肯效劳,帝要念及啊!」舜帝说:「用我之德来开导,这是你的功劳,要永守常道。」

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译皋陶正在恭敬地施行常道,正在施行象征性的刑罚,明察事理。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译夔说:「敲击玉磬、搏拊、琴、瑟,来配合歌咏。」祖先的神灵降临,虞舜的宾客在位,诸侯们以德行相让。堂下吹管鼗鼓,柷敔用来控制音乐的起止,笙与大钟交替演奏。鸟兽都跄跄起舞;舜的箫韶之乐演奏九遍,凤凰也来配合起舞。夔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都相率起舞。」

庶尹允谐,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译众官和谐,舜帝于是作歌。说:「敬奉天命,在于把握时宜与征兆。」于是歌唱道:「大臣们喜悦啊!元首振作啊!百官兴旺啊!」皋陶拜手叩头高声说:「要念及啊!带头兴办事业,谨慎你们的法度,要谨慎啊!屡屡反省才能成功,要谨慎啊!」于是续歌道:「元首英明啊,大臣贤良啊,万事安康啊!」又歌道:「元首琐碎啊,大臣懒惰啊,万事败坏啊!」舜帝拜谢说:「对,去吧,要谨慎啊!」

夏书 禹贡第一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译禹划分九州,随山伐木疏通河道,根据土地肥瘠制定贡赋。禹治理水土,随山砍伐树木作为路标,确定高山大川的方位。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译冀州:壶口的工程已经记载,又治理了梁山和岐山。既修治了太原,直到岳阳;覃怀的功业已经奠定,直到衡漳。这里的土壤是白色壤土,赋税为第一等,杂出第二等,田地等级为中中。恒水、卫水已经顺流入河,大陆泽已经可耕作。岛夷进贡皮服,从碣石右侧入河到达。

【注:九州之首为冀州,约当今河北、山西一带;岛夷指沿海岛屿上的部族。】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译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九河已经疏通,雷夏已经汇成湖泽,灉水、沮水合流。桑田已经能养蚕,民众从高地迁下居住平土。这里的土壤是黑色沃土,草木茂盛。田地等级为中下,赋税为第九等,治水十三年后才与其他州相同。贡品是漆和丝,用筐装着织有花纹的绸缎。从济水、漯水浮舟,到达黄河。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濰、淄其道。厥土白坟,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译大海与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平定,濰水、淄水已经疏通。这里的土壤是白色沃土,海滨有广大的盐碱地。田地等级为上下,赋税为中上。贡品是盐和细葛布,海产众多。泰山谷地出产丝、麻、铅、松、怪石。莱夷从事放牧。用筐装着檿蚕丝。从汶水浮舟,到达济水。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厎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玄纤、缟。浮于淮、泗,达于河。

译大海、泰山及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河、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已经可种植,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定。这里的土壤是红色黏土,草木逐渐丛生。田地等级为上中,赋税为中中。贡品是五色土,羽山谷地的夏翟雉鸟,峄山南面的桐木,泗水边的浮磬,淮夷的珍珠和鱼。用筐装着黑色细丝和白色缯帛。从淮水、泗水浮舟,到达黄河。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筱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唯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筱、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桔柚,锡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译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彭蠡泽已经蓄水,候鸟来此居住。三江已经入海,震泽已经安定。筱竹、簜竹已经遍布,这里草木茂盛,树木高大。土壤是湿润的泥土。田地等级为下下,赋税为下上,杂出上上等。贡品是金、银、铜三种金属,瑶、琨等美玉,以及竹、齿、革、羽、毛等物产。岛夷穿草衣。用筐装着贝锦,包裹桔柚作为贡品,按需要进贡。沿江、海而行,到达淮水、泗水。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菌簵、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玄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译荆山与衡山以南是荆州。长江、汉水如诸侯朝见大海一样入海,九江之水盛大,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云梦泽已经可耕作。土壤是湿润的泥土。田地等级为下中,赋税为上下。贡品是羽、毛、齿、革及金三品,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以及菌簵、楛木,三邦进贡当地的特产。包裹菁茅,用筐装着玄色和绛色的丝织品及珠串,九江进贡大龟。从长江、沱水、潜水、汉水浮舟,越过洛水,到达南河。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

译荆山与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已经流入黄河,荥波泽已经蓄水。疏通菏泽,漫溢到孟猪泽。土壤是壤土,下层是黑色硬土。田地等级为中上,赋税为杂出上中。贡品是漆、麻、细葛布、纻麻,用筐装着细丝和绵,按需要进贡磬错。从洛水浮舟,到达黄河。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译华山以南、黑水之间是梁州。岷山、嶓冢山已经可种植,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蔡山、蒙山已经平定,和夷已经奠定功业。土壤是青色黑土。田地等级为下上,赋税为下中,杂出多种等级。贡品是璆玉、铁、银、镂钢、砮石、磬石、熊、罴、狐、狸、织皮。从西倾山沿桓水而来,从潜水浮舟,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译黑水与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去,泾水归入渭水的弯曲处,漆水、沮水已经顺流,沣水也汇入渭水。荆山、岐山已经可祭祀,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高原湿地已经奠定功业,直到猪野泽。三危山已经可以居住,三苗已经安定。土壤是黄色壤土。田地等级为上上,赋税为中下。贡品是球玉、琳玉、琅玕。从积石山浮舟,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弯曲处汇合。昆仑、析支、渠搜的织皮,西戎也安定臣服。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译疏通岍山、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厎柱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太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到达陪尾山。疏通嶓冢山,到达荆山;内方山,到达大别山。岷山的南面,到达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导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译疏导弱水,到达合黎,余波流入流沙。疏导黑水,到达三危,流入南海。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厎柱,再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弯曲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再向北,分为九河,合为逆河,流入大海。从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成为沧浪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入彭蠡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从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一支为沱水,再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再曲折向北,汇入汇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流出,再向东到达菏泽,再向东北,汇入汶水,再向北,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汇入泗水、沂水,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汇入沣水,再向东汇入泾水,再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汇入涧水、瀍水;再向东,汇入伊水,再向东北,流入黄河。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锡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译九州已经统一,四方之民已经安居,九山已经伐木通行,九川已经疏通源流,九泽已经修筑堤防,四海之内道路都会同了。六府都治理得很好,各州的土地都测定等级,慎重确定财赋,都依照土壤肥瘠分为三等来确定赋税。中原赐给诸侯土地和姓氏,敬以有德者为先,不违抗我的政令。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緫,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译天子周围五百里是甸服:一百里内缴纳带穗的禾,二百里内缴纳禾穗,三百里内缴纳秸杆,四百里内缴纳粟,五百里内缴纳米。再外五百里是侯服:一百里内为采地,二百里内为男邦,三百里内为诸侯。再外五百里是绥服:三百里内推行文教,二百里内振兴武力。再外五百里是要服:三百里内为夷,二百里内为蔡。再外五百里是荒服:三百里内为蛮,二百里内为流。向东到达大海,向西覆盖流沙,南北声教都及于四海。禹被赐给玄色圭璧,宣告治水成功。

【注:五服是古代以王畿为中心划分的五个区域,依次为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距离越远,关系越疏,贡赋越轻。】

夏书 甘誓第二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译夏启与有扈氏在甘地之野作战,史官作了《甘誓》。

在甘地大战,于是召集六卿。

王说:「唉!掌管六事的将领们,我向你们誓师宣告: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慢废弃天地人三正,上天因此要剿灭他的性命。现在我只有恭行上天的惩罚。左翼不能攻击左翼的敌人,就是你们不恭奉命令;右翼不能攻击右翼的敌人,就是你们不恭奉命令;驾车的人不能端正马匹,就是你们不恭奉命令。奉行命令的,在祖庙行赏;不奉行命令的,在社神前诛杀,我还要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并诛戮。」

【注:六卿为六军的将领;三正指天、地、人之正道;赏于祖、戮于社,为古代军法,祖庙主赏,社坛主罚。】

夏书 五子之歌第三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译太康丧失了国家,五个兄弟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他,作了《五子之歌》。

太康空居帝位,以安逸享乐毁掉了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于是游乐无度,在洛水之南打猎,一百天还不返回。有穷氏的后羿因百姓不能忍受,在黄河边拒守,太康的五个兄弟侍奉母亲跟着他,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个兄弟都怨恨,追述大禹的告诫而作歌。

第一首说:「伟大的祖先有训示:百姓可以亲近,不可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我看天下愚夫愚妇都能胜过我,一个人多次失误,怨恨岂在明显处?要在未显露时就防备。我面对亿万百姓,恐惧得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百姓之上的人,怎能不敬畏?」第二首说:「训示中有这样的话:在内沉溺于女色,在外沉溺于畋猎。好酒嗜音,高屋雕墙。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

第三首说:「那伟大的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正道,扰乱了纲纪,于是走向灭亡。」

第四首说:「光明的我祖,是万邦的君主。有常典有法则,留给子孙。关石和钧,王府皆有。荒废坠失了祖业,就会覆灭宗族、断绝祭祀!」第五首说:「唉,何处可归?我心中悲伤。万姓都仇视我,我将依靠谁?我心中郁闷,厚颜而羞愧。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还能追得回来吗?」

夏书 胤征第四

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

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译羲和沉溺淫乐,废弃天时、扰乱历法,胤侯前往征讨,史官作了《胤征》。

仲康即位治理四海,胤侯受命掌管六军。羲和废弃职守,在封邑里纵酒荒淫,胤侯奉王命前往征伐。向众人宣告说:「唉,我众将士,圣人有谋略和训示,明确证明可以安定保全。先王能够谨慎对待天象的警戒,臣民能够遵守常法,百官修德辅助,君主才能贤明。每年孟春,遒人摇动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师互相规劝,工匠以技艺之事进谏,如果有不恭之人,国家有常刑惩治。」「现在羲和败坏了德行,沉溺于酒,背离职守,扰乱天象,远远抛弃了职责,到了季秋月初一,日月不合于房宿,瞽人奏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羲和尸位素餐却一无所知,昏迷失察于天象,以触犯先王当诛之罪。《政典》说:『提前的杀无赦,落后的杀无赦。』现在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将士要同心协力王室,辅助我敬承天子的威命。大火焚烧昆冈,玉石俱焚。天官丧失德行,比猛火还烈。歼灭他们的首领,胁从者不追究,旧染污俗之人,都给予更新。唉!威严胜过私爱,才能成功;私爱胜过威严,必定无功。你们众将士要努力警戒啊!」

商书 汤誓第一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译伊尹辅佐商汤讨伐夏桀,从陑地北上,于是与桀在鸣条之野作战,史官作了《汤誓》。

商王说:「来吧,众百姓,都听我的话,不是我这个小子敢兴兵作乱!夏朝罪恶多端,上天命令我去诛灭它。现在你们众人会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舍弃我们的农事去征讨夏国?』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但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征讨。现在你们或许会说:『夏王的罪到底怎样?』夏王耗尽民力,剥削夏国的民众。民众都懈怠不与他合作,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愿与你同归于尽。』夏王的德行如此败坏,现在我一定要去讨伐他。」

「你们要辅助我一人,奉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赏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决不食言。你们不服从誓言,我就把你们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诛戮,决不宽赦。」

商书 仲虺之诰第二

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译汤从夏国回来,到了大坰,仲虺作诰命。

成汤把桀流放到南巢,自己感到有惭德。说:「我怕后世以我放逐君主为口实。」

仲虺于是作诰命,说:「唉!天生万民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天生聪明人来治理。夏王昏乱失德,百姓陷入泥涂火炭之中,上天于是赐给大王勇智,使您成为万邦的表率,继承大禹的旧业。您遵循常典,奉行天命。夏王有罪,假托天命,向百姓发布命令。天帝因此不认为他好,于是让商承受天命,使夏军丧败。他简慢贤人、依附权势,这样的人很多。我邦在夏朝时建立,如同禾苗中有莠草、粟中有秕子。大小臣民都战战兢兢,无不害怕无罪受罚。何况我王的德行,足以让人听闻。我王不近声色,不聚货财。德行盛大就授以官职,功劳盛大就给予赏赐。用人如同用自己,改过毫不吝惜。能宽能仁,向万民显示诚信。葛伯仇视送饭的人,我王从葛国开始征讨,东征时西夷抱怨;南征时北狄抱怨,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往之地的民众,全家相庆,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复苏。』民众拥戴商,这由来已久啊!辅助贤德,显扬忠良,兼并弱小、攻取昏昧,讨伐混乱、轻侮将亡,推翻该亡的、巩固存在的,国家就会昌盛。德行日日更新,万邦就会来归;志气自满,九族就会离散。大王勉力显扬大德,在民众中建立中道,以义来裁度事务,以礼来约束内心,把福祉留给后代。我听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的人就会灭亡。好问就宽裕,自用就狭小。』唉!谨慎于终,在于善始。扶植有礼的,覆灭昏暴的。敬奉天道,永保天命。」

商书 汤诰第三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僣,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译汤废黜了夏朝的天命,回到亳都,作了《汤诰》。

王从战胜夏国回来,到了亳都,向万国宣告。王说:「唉!你们万国众百姓,明听我一人的诰命。伟大的上帝,降下善性给下民。民众有常性,能安善道的就是君主。夏王泯灭道德、大作威刑,向你们万国百姓施行虐政。你们万国百姓遭受他的凶害,不能忍受荼毒,一同向天地神祗诉说无辜。天道降福于善人、降祸于淫人,降灾祸于夏国,以彰显他的罪过。所以我这个小子,奉行天命的明威,不敢赦免。敢用黑色的公牛,明白地祷告于上天和地神,请求惩罚夏国。寻求大圣之人,与他合力,来向你们众人请求保全性命。上天诚信地保佑下民,罪人已经屈服,天命没有差错,万物像草木一样繁荣,亿万民众都得以生长。使我一人来安定你们的国家,我不知道是否得罪了天地,恐惧战栗,如同将要坠入深渊。凡是我所建立的邦国,不要违背常法,不要接近淫逸,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典,来承受天赐的福佑。你们有善行,我不敢掩盖;罪责在我自身,我不敢自我赦免,这一切都简在上帝的心中。如果你们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我一人有罪,不会连累你们万方。唉!希望你们能时时诚信,才能善始善终。」

商书 伊训第四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緫己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译成汤去世,太甲即位元年,伊尹作了《伊训》、《肆命》、《徂后》。

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侯、甸等诸侯都在,百官各总己职以听命于冢宰。伊尹于是阐明烈祖的盛德,来训导嗣王。说:「唉!古代夏朝的先王,勉力于德行,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以及鸟兽鱼鳖都各得其宜。到了他的子孙不遵循祖道,皇天降下灾祸,借我商朝的手来执行天命,从鸣条开始进攻,从我亳都开始兴师。只有我商王,显扬圣武,以宽政代替虐政,亿万民众都怀恋他。现在大王继承他的德行,一切在于开端,树立仁爱从亲人开始,树立尊敬从长辈开始,从家邦开始,最终推广到四海。唉!先王开始修治人伦纲纪,听从谏言而不违背,以先民的准则为准则。居上位能明察,居下位能忠诚,与人交往不求全责备,检点自身常觉不足,因此才拥有万邦,这是多么艰难啊!普遍寻求贤哲之人,使他们辅佐你的后代,制定官刑,来警戒在位者。规定说:『敢有在宫中长久舞蹈、在室内酣歌的,这叫做巫风;敢有贪求财货女色、长久游乐田猎的,这叫做淫风;敢有侮慢圣人之言、违背忠直之士、疏远年高德劭之人、亲近顽劣之童的,这叫做乱风。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有其中一条,家必定败丧;邦君有其中一条,国必定灭亡。臣下不匡正,处以墨刑,这些都要教诫给蒙学之士。』唉!嗣王要谨慎自身,要铭记啊!圣人的谋略宏大,善言非常显明。上帝没有常亲,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行不善就降下百种灾殃。你的德行即使微小,万邦也会庆贺;你的不善即使不大,也会坠失宗庙。」

商书 太甲上第五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译太甲即位后,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流放到桐宫。三年后太甲回到亳都,思念常道,伊尹作了《太甲》三篇。

嗣王太甲对伊尹不满意,伊尹上书说:「先王常常注视上天的明命,来承奉天地神祗。社稷宗庙,无不恭敬肃穆。上天监察他的德行,于是聚集大命,安抚万国。我伊尹亲身辅佐君主,安定民众,所以嗣王能继承大业。我亲身先看到西邑夏的覆亡,自周文王能有善终。辅佐的大臣也能善终;此后夏的嗣王不能有善终,辅佐的大臣也不能善终,嗣王要警戒啊!恭敬你的君主之道,君主不行君道,就会辱没祖先。」

王仍然昏庸,不思不闻。伊尹于是说:「先王天未大亮就起身,坐着等待天明。广泛寻求俊才,来启迪后人,不要超越天命而自取覆灭。谨慎你的俭约之德,要怀有长远的谋划。如同虞人张开机弩,去审视箭括是否合于法度,然后发射。敬慎你的所止,遵循你祖先的行为,我就会喜悦,万代都会称颂你。」

王没有能够改过。伊尹说:「这是不义,习惯与天性会相互养成。我不亲近不顺之人,在桐宫营造宫室,亲近先王的训诫,不使世人迷惑。王到桐宫去居丧思过,最终能够成就诚信之德。」

商书 太甲中第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译太甲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戴着冕服奉迎嗣王回到亳都,上书说:「民众没有君主,就不能相互匡正而生存;君主没有民众,就不能治理四方。皇天眷顾保佑商朝,使嗣王能成就德行,这真是万世无疆的美事。」

王拜手叩头说:「我这个小子不明于德行,自己招致不善。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因此加速自身的罪戾。天降灾祸,还可以逃避;自招灾祸,不可逃避。以往违背了师保的教训,不能在开端就做好,还依赖匡救的恩德,谋求善终。」

伊尹拜手叩头说:「修养自身,以诚信之德协和臣民,这才是贤明的君主。先王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困穷之人,民众服从他的命令,没有不喜悦的。连邻国都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刑罚。』大王勉力于德行,效法你的祖先,不要时时安乐怠惰。事奉祖先想着孝道,接待臣下想着恭敬。看得远才明智,听德言才聪敏。我承受你的美事永不厌倦。」

商书 太甲下第七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呜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译伊尹再次告诫王说:「唉!上天没有固定的亲人,只亲近能敬慎的人。民众没有固定归向的君主,只归向有仁德的人。鬼神没有固定的享祭对象,只享用诚信之人的祭祀。天子的位置是多么艰难啊!有德就治,无德就乱。与治者同道,没有不兴盛的;与乱者同事,没有不灭亡的。始终谨慎你的作为,这才是圣明的君主。先王因此勉力敬慎德行,能够配享上帝。现在大王继承有好的开端,还要以此为鉴啊。如同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如行走远路,必定从近处开始。不要轻视民事,它很艰难;不要安于君位,它很危险。在开端就要谨慎于终。有的话逆于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有的话顺于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非道上寻求。

唉!不思考怎么会有收获?不去做怎么会成功?一人善良,万邦就会正直。君主不要用巧辩之言扰乱旧政,臣子不要因宠利而安居于成功,国家就能永远获得美善。」

商书 咸有一德第八

伊尹作《咸有一德》。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译伊尹作了《咸有一德》。

伊尹已经把政权交还给君主,将要告老还乡,于是陈述关于德的告诫。说:「唉!天道难以预测,天命没有常定。能常守德行,就能保住君位。德行不能常守,天下就会灭亡。夏王不能常守德行,轻慢神明、虐待民众。皇天不保祐他,监察万国,开导有命之人,寻求专一之德,使他成为神主。我伊尹与成汤,都有纯一的德行,能够享受天心,接受上天的明命,从而拥有天下之众,于是改换夏朝的正朔。不是上天偏爱我商朝,而是上天保祐专一之德;不是商朝向下民求取,而是民众归向专一之德。德行纯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反复无常,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不会错过人,上天降下灾祥都在于德。现在嗣王新近承受天命,要更新你的德行。始终专一,才能日日更新。任用官员只选贤材,左右大臣只选合适的人。大臣对上要施行德政,对下要爱护民众。用人要难、要慎,要和、要一。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主就是老师。善行没有固定的主人,协和于纯一就是主人。使万民都说:『大王的话多么伟大。』又说:『大王的心多么专一。』能够安定先王的禄位,永远使万民得以生存。唉!七世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的厚薄。万夫的首长,可以观察政治的好坏。君主没有民众就无法使用;民众没有君主就无法成事。不要自高自大而轻视他人,使匹夫匹妇不能各尽其力,那么君主就不能成就功业。」

商书 盘庚上第九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盘庚斅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

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译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殷,民众叹息怨恨。史官作了《盘庚》三篇。

盘庚迁都到殷,民众不习惯新居,于是纷纷呼号忧虑,直言说:「我们君王来到此地,既已住在这里,重视我们民众,不想让我们尽遭杀戮。如果不能相互匡助而生存,占卜考察,说会怎样?先王有服事,恭敬谨慎地奉行天命,尚且不能长久安宁;不长久居住于一地,至今已经迁移了五邦。现在不继承古法,就不知道上天的决断之命,何况能继承先王的事业呢?如同倒伏的树木生出新芽,上天也许会在新邑延长我们的性命,继承恢复先王的伟大事业,安定四方。」

盘庚教导民众,由在位者沿用旧制,整正法度。说:「没有人敢隐瞒小人的箴言!」王命令众人,都来到庭上。

王说:「来吧,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训导你们,要去除你们傲慢顺从安逸的心思。古代我们的先王,也是谋求任用旧臣共同理政。先王发布政令,从不隐瞒自己的旨意。先王因此大受尊敬;没有邪僻之言,民众因此大变。现在你们喧哗,兴造险恶的肤言,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辩的是什么。不是我自己荒废了德行,而是你们包藏德行,不敬畏我一人。我对你们的了解如同观火,我也拙于谋划,使你们安逸。

如同网在纲上,有条理而不紊乱;如同农夫服田,努力耕作才有秋收。你们能去除私心,对百姓施行实德,至于亲戚朋友,才敢大言你们有积德。你们竟然不畏惧远近的祸患,像懒惰的农夫一样自求安逸,不勤勉劳作,不耕作田地,就会没有黍稷。

你们不以善言协和百姓,是你们自己生出了毒害,于是败坏祸乱奸宄之事,自招灾祸。你们既已先对百姓作恶,就要承受痛苦,后悔也来不及了!看那奸佞之人,尚且还顾及箴言,他们发言还有口无遮拦的时候,何况我掌握着你们的生死之命呢!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而一同用浮言煽动,恐吓迷惑众人?如同大火燎原,不可接近,还可以扑灭。这是你们自作不安,不是我的过错。

迟任有句话说:『人要求用旧的,器具不要求用旧的,要求新的。』古代我们的先王和你们的祖先,都共同经历劳逸,我怎敢动用不当的刑罚?世代选录你们的功劳,我不会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要大祭先王,你们的祖先也会跟随享用。降福或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当的恩德或刑罚。

我把困难告诉你们,如同射箭要有目标。你们不要侮慢老成人,不要欺凌孤幼。各人在自己的居所长久安居。勉力出你们的力气,听从我一人所作的谋划。

无论远近,用罪罚来讨伐那些该死的,用德来表彰那些善良的。国家治理得好,是你们众人的功劳;国家治理不好,是我一人有过失的惩罚。凡你们众人,要相互转告:从今以后,各自恭谨你们的职事,端正你们的职位,约束你们的口舌。刑罚加于你们身上,不可后悔。」

商书 盘庚中第十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

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绝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译盘庚决定渡河带领民众迁都。于是告诉那些不服从的人,用诚信来宣告。那些民众都来朝见,不要轻慢于王庭,盘庚于是登堂接见民众。说:「明听我的话,不要荒废我的命令!唉!古代我们的先王,没有不保护民众的。君主与民众都少忧患,因此不沉溺于天时。殷地降下大灾,先王不怀恋他们所创造的一切,看民众的利益而迁都。你们为什么不思念我先王的事迹?我保护你们、使你们安乐,不是因为你们有罪才加以惩罚。我呼吁你们来到新邑,也是为了你们,使你们大得顺遂其心志。

现在我将带你们迁移,安定国家。你们不担忧我心里的困苦,却全都不宣示你们的心志,以诚心感动我一人。你们只是自寻困苦,如同乘船,你们不渡过去,就臭了所载之物。你们的诚心不相属,只会一同沉没。

不去稽考,自怒怎么痊愈?你们不谋长远来思考灾祸,你们真是助长忧虑。现在只有今天没有明天,你们怎么活在世上?现在我命令你们,一不要制造污秽来自臭,恐怕别人倚靠你们之身,迂曲你们之心。我迎接延续你们的性命于上天,我岂是用威严来奉养你们众人。

我念我先王劳累你们的祖先,我不能羞辱你们,因此怀抚你们,如此而已。如果政治失误,滞留于此,先王就会大降罪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民众?』你们万民不能繁衍生息,与我一人不能同心,先王就会大降罪疾给你们,说『为什么不与我的幼孙亲近?』所以有失德之行,上天就会惩罚你们,你们不能逃避。古代我们的先王已经劳累你们的祖先,你们共同做我的臣民,你们有恶念在心中!我先王安抚你们的祖先,你们的祖先就会抛弃你们,不救你们的死。

现在我有乱政同位之人,聚敛贝玉。你们的祖先就会告诉我的先王说:『对我的子孙施加大刑吧!』于是先王就会大降不祥。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要改变!永远敬慎大忧,不要相互疏远!你们分头考虑以相从,各自在心中确立中道。如果有不善不道、颠越不恭、暂时遇见奸宄的人,我就割鼻灭族,不遗留后代,不使奸种留在新邑。

去吧!去求生吧!现在我将带你们迁移,永远建立你们的家。」

商书 盘庚下第十一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译盘庚已经迁都,安定了居所,于是端正位置,安抚众人。说:「不要嬉戏怠惰,勉力建立大命!现在我把心腹肾肠都敞开,一一告诉你们我的志向。不是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勾结起来诽谤我一人。

古代我们的先王要光大前人的功业,迁到山地。以此降下我们的凶咎,积德美于我们国家。现在我的民众流离失所,没有安定之所,你们说我为什么要震动万民来迁都?上帝将要恢复我高祖的德行,安定我们的国家。我及笃敬之人,恭敬承受民命,以此长久地居住在新邑。所以我这个年幼之人,不是废弃先人的谋划,只是吊念各人的善灵;不是敢违背占卜,是为了弘扬这个大业。

唉!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都要谨慎啊!我要勉力简选你们,看你们是否念及敬爱我众。我不担好货之名,只恭敬地使人生生不息。鞠躬尽瘁为谋求民众的安居,依次敬慎。现在我已经把我的心志是否告诉你们,无不敬慎!不要聚敛货宝,要自食其力、生生不息。施布民德,永远同心。」

商书 说命上第十二

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说命》三篇。

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惟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

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译高宗武丁梦见得到傅说,派百官到野外去寻求,在傅岩找到了他,史官作了《说命》三篇。

王守丧,三年不言。既已除丧,仍然不肯说话,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唉!知事通达叫做明哲,明哲的人实在可以做准则。天子治理万邦,百官都取法于他,王的话就是命令,不说话臣下就没有所禀受的号令。」

王于是作书告谕说:「以我来端正四方,唯恐德行不能类比先王,因此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良的辅佐,让他代我发言。」于是审视梦中的形象,让人按形象在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之野筑墙,形象与梦中所见相似。

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安置在自己左右。

命令他说:「早晚进献教诲,来辅佐我的德行。如同金属,用你做磨刀石;如同渡大河,用你做舟楫;如同大旱之年,用你做霖雨。敞开你的心,浇灌我的心,如同药物不使头晕目眩,疾病就不能痊愈;如同赤脚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要与你的僚属同心协力,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能效法先王,步我高祖的后尘,来安定亿万民众。

唉!敬奉我的这个命令,要有始有终。」

傅说回复王说:「木材依从绳墨才能正直,君主听从谏言才能圣明。君主能够圣明,臣子不待命就能承顺,谁敢不敬奉王的美命?」

商书 说命中第十三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予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译傅说受命总领百官,于是进言于王说:「唉!圣明的君王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诸侯君主,以大夫师长为承辅,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民众。天是聪明的,圣王要时时效法;臣子要敬顺;民众要服从治理。口能招惹羞耻,甲胄能挑起战争,衣裳放在竹笥里,干戈要省察自身。王要警戒这些,确实能明察,就没有不美善的。治乱在于众官。官职不要给私昵之人,只给有才能的人;爵位不要给恶德之人,只给贤良的人。

考虑妥善然后行动,行动要把握时机。自以为善,就会丧失善;自夸其能,就会丧失功。凡事预则立,有备无患。不要开启宠幸而招致侮辱,不要以过耻而作非为。安于所止,政事才能纯一。轻慢祭祀,叫做不敬。礼数烦琐就会混乱,事奉神明就困难了。」

王说:「说得好啊!傅说。你的话令人信服。你如果不善言辞,我就无从知道如何行事。」傅说叩头说:「不是知道难,是实行难。王如果诚心不以实行为难,确实能协和先王的成德,那就是我不进言的罪过了。」

商书 说命下第十四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麹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斅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

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译王说:「来!傅说。我小时候向甘盘学习,既而隐遁于荒野,居住在河洲。从河洲到亳都,学问始终未能显扬。你来训导我的志向,如同做甜酒,你就是曲糵;如同做羹汤,你就是盐梅。

你交替修治我,不要抛弃我,我才能履行你的教训。」

傅说说:「王,人要求多闻,时时要建立功业,学习古训才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法,而能长治久安,这不是我所听闻的。只有学习,谦逊其志、努力时敏,进修才能到来。诚信怀于此,道就积累于自身。教人是学习的一半,始终念念不忘于学习,德行的修养就于不知不觉中成就。借鉴先王的成法,才能永无过失。我傅说能敬奉承顺,广泛招纳俊杰,安置于众位。」

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望我的德行,这是你的教化所致。股肱齐全才是完人,良臣辅佐才能使君主圣明。

从前先正保衡伊尹辅佐我先王,他说:『我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心中愧耻,如同被鞭挞于市朝。』有一人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烈祖,使功德上达皇天。你要明保我,不要让伊尹专美于商朝。君主没有贤臣就不能治理,贤臣没有君主就不能得食。你要能继承你君主于先王之列,永远安抚民众。」

傅说叩头说:「敢对答宣扬天子的美命。」

商书 高宗肜日第十五

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译高宗祭祀成汤,有飞雉落在鼎耳上鸣叫,祖己训导诸王,作了《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举行肜祭之日,有飞雉来鸣叫。祖己说:「先要感通于王,端正其事。」于是训导王说:「上天监察下民,以义为常法。降下的年寿有长有短,不是上天使人夭折,是民众自己中途断送了性命。民众有不顺之德,不伏罪。上天已经诚信地命令端正他们的德行,他们却说:『这能把我怎样?』唉!王主管民事,没有不是天所生的,常祀不要对近亲过于丰厚。」

商书 西伯戡黎第十六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译殷商开始怪罪周国,周人趁机攻取黎国。祖伊恐惧,奔跑来告诉纣王,作了《西伯戡黎》。

西伯已经攻克黎国,祖伊恐惧,奔跑来告诉王说:「天子!上天已经终结了我殷朝的命运。善人和大龟,都不敢知道有吉兆。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后人,而是大王淫乐嬉戏,自己断绝了后路。所以上天抛弃我们,使我们不得安食。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法。现在我的民众没有不想灭亡殷朝的,都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罚?』大命不再亲近,现在王打算怎么办?」王说:「唉!我生下来不是就有天命在天的吗?」祖伊反问说:「唉!你的罪恶累累,高悬于上天,你还能向天责求命运吗?殷朝即将灭亡,这是你的功劳,你的邦国免不了被诛戮!」

商书 微子第十七

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小师。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犠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降监殷民,用又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

译殷商已经违背了天命,微子向父师、少师作诰。

微子说:「父师、少师!殷朝恐怕不能治理好四方了。我们的祖先在上世奠定了功业,我们却在下面沉溺于酒,败坏德行。殷朝上下无不草窃奸宄。卿士们互相效法,不守法度。凡是有罪的人,都不能常获其罚,小民正在兴起,相互为敌为仇。现在殷朝将要灭亡,如同涉渡大水,没有渡口和岸边。殷朝已经灭亡,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又说:「父师、少师,我是该出走呢?还是在家年老退隐于荒野呢?现在你们不指教我,我将颠坠,怎么办呢?」父师说:「王子!上天降下大灾荒给殷邦,正兴沉溺于酒之风,却不畏惧,违背年长有位的旧臣。

现在殷民竟然攘窃神祗的牺牲祭品,以为可以容身,将要吃祭品而没有灾祸。

上天降下监察,看到殷民又聚敛民财,招致仇敌而不懈怠。罪恶都集中在纣王一人身上,众多饥瘦之民无处申诉。

商朝现在要有灾祸,我若兴起,只会承受失败;商朝如果灭亡,我不愿做臣仆。诏告王子出走,这是我旧日所说的『刻子』之兆。王子不出走,我们国家就要灭亡。各自安静,人人自献于先王,我不考虑逃亡。」

周书 泰誓上第一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

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犠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译周文王十一年,武王讨伐殷商。正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史官作了《泰誓》三篇。

十三年春天,在孟津大会诸侯。

武王说:「唉!我友邦的君主和我的治事众士,明听我的誓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之灵。诚实聪明的人做君主,君主做民众的父母。现在商王纣,不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溺酒色,敢于暴虐,以族论罪,以世任官,只建造宫室、台榭、池苑、穿奢侈的衣服,来残害你们万姓。焚烧忠良,剖割孕妇。皇天震怒,命令我父文王,敬奉天威,但大功未成。

所以我小子姬发,与你们友邦君主,观察商朝的政事。纣没有悔改之心,居然傲居,不事奉上帝神祗,遗弃祖先宗庙不祭祀。牺牲祭品,都被凶盗吃光。还说:『我有民众,我有天命!』不悔改他的侮慢。上天保祐下民,为他们立君主,立师长,是要他们能辅助上帝,安抚四方。有罪无罪,我怎敢超越我的志向?同力者,度其德;同德者,度其义。纣有臣亿万,却有亿万条心;我有臣三千,却是一条心。

商的罪恶已经满贯,天命要诛灭他。我如果不顺从天命,我的罪也就与纣相同。我小子日夜敬畏,受命于父文王,类祭上帝,宜祭于土神,率领你们众人,奉行上天的惩罚。上天怜悯民众,民众所希望的,上天一定听从。你们要辅助我一人,永远肃清四海,时机不可错失!」

周书 泰誓中第二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群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译戊午日,武王驻扎在黄河北岸,诸侯都率军来会。武王于是巡行军队而誓师说:「唉!西土的众人,都听我的话。我听说善人做善事,唯恐时间不够。恶人做恶事,也唯恐时间不够。现在商王纣,力行无度,抛弃老臣,亲近罪人。淫乱酗酒、肆虐无道,臣下都效仿他,结党为仇,争权相灭。无辜者呼天,秽德昭著于天下。只有上天惠爱民众,只有君主奉事上天。夏桀不能顺天,流毒下国。上天于是佑命成汤,降黜夏朝之命。纣的罪恶超过桀。剥杀元良,贼害谏臣。说自己有天命,说敬不足行,说祭祀无益,说暴虐无伤。借鉴不远,就在那夏王。上天要用我来治理民众,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都呈现吉祥,征伐商朝必定成功。纣有亿万平民,却离心离德。我有治国大臣十人,却同心同德。

虽然有至亲,不如仁人。天所看的来自我们民众所看的,天所听的来自我们民众所听的。百姓有过,在我一人,现在我一定要前往。我威武扬张,侵入商疆,夺取那些凶残。我征伐大张,对成汤也有光彩。努力吧,将士们!不要有人不畏惧,宁可执守而不轻敌。百姓敬畏,如同叩头崩角。唉!你们要一德一心,建立功业,才能永世长存。」

周书 泰誓下第三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译次日天明,武王于是大巡六师,明确誓告众士。

武王说:「唉!我西土的君子们。天有显明的道理,它的类别非常彰著。现在商王纣,狎侮五常,荒废怠惰,不敬天道。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断早晨涉水者的胫骨,剖开贤人的心,作威杀戮,毒害四海。崇信奸邪,放逐师保,屏弃常法,囚奴正士,郊社不修整,宗庙不享祭,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祝降下丧亡。你们要孜孜不倦,奉事我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话说:『抚爱我的就是君主,虐害我的就是仇敌。』独夫纣大肆作威,是你们世代之仇。树立德行要力求滋长,去除恶行要力求根本,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士,殄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士要果敢坚毅,来登升你们的君主。功多者有厚赏,不努力者有显戮。唉!我父文王如同日月照临,光照四方,显耀西土。我周室大受多方。我能战胜纣,不是我的武力,是我父文王无罪;如果纣战胜我,不是我父文王有罪,是我小子无良。」

周书 牧誓第四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勖哉夫子!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译武王兵车三百辆,勇士三百人,与纣在牧野作战,史官作了《牧誓》。

甲子日黎明,武王早晨到达商郊牧野,于是誓师。

武王左手执黄钺,右手持白旄来指挥,说:「远来的西土之人!」武王说:「唉!我友邦君主和治事者,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各国之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好你们的盾,竖立你们的矛,我要誓师了。」

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司晨;母鸡司晨,家就会败落。』现在商王纣只听妇人的话,昏乱地抛弃他的祭祀不报答,昏乱地遗弃他的王父母弟不加进用,却只用四方多罪逃亡的人,尊崇他们、提拔他们、信任他们、使用他们,让他们做大夫卿士。使他们暴虐于百姓,在商邑作奸犯科。现在我姬发只恭行天罚。

今日之战,不超过六步、七步,就要停下来整顿。努力吧,将士们!不超过四击、五击、六击、七击,就要停下来整顿。努力吧,将士们!要威武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在商郊不要迎击能奔逃的人,让他们去服劳于西土。努力吧,将士们!你们如果不努力,自身就会受戮!」

周书 武成第五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译武王讨伐殷商。往伐归来说明政事,记录其政事,作了《武成》。

正月壬辰日,月亮旁有死魄。次日癸巳,武王早晨从周京出发,前往征伐商朝。

四月,哉生明之日,武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京。于是停止武备、修治文教,把马放回华山之南,把牛放回桃林之野,表示天下不再用兵。

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等诸侯都奔走助祭,手持豆、笾等祭器。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和望祭,大告武功已成。

既生魄之后,众邦君主和百官,受周朝之命。

武王说:「唉,各位君主!先王建立邦国、开启疆土,公刘能笃厚前人的烈业,到大王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王季勤劳于王家。我父文王能成就他的功勋,大受天命,来安抚方夏。大邦畏惧他的武力,小邦怀恋他的德政。只有九年,大统尚未完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列举商的罪恶,祷告于皇天、后土、所经过的名山大川,说:『有道的曾孙周王姬发,将有大正于商。现在商王纣无道,暴殄天物,害虐万民,为天下逃亡者的主窝,聚集渊薮。我小子既已获得仁人,敢敬承上帝之命,来遏止乱略。华夏蛮貊,无不服从。恭奉天成之命,所以我东征,来安定那些士女。他们的士女,用筐装着玄黄之色的丝绸,来昭明我周王。天赐的休美震动,使我大周大邑归附。你们众神,尚能辅助我来济渡兆民,不要作神之羞!既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陈兵于商郊,等待天命的休美。甲子日黎明,纣率领其军队如林,会于牧野。没有能敌我军的,前锋倒戈,攻击后军而败北,血流漂杵。一穿上戎衣,天下就大定了。于是恢复商朝旧政,政事依照旧例。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闾里。散鹿台的财货,发钜桥的粟米,大赏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列爵只有五等,分土只有三等。建官只选贤人,位事只任能者。重视民众五教,以食、丧、祭为重。惇厚诚信、明达义理,崇尚德行、酬报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周书 洪范第六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晢,聪作谋,睿作圣。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尊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僣忒。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征;曰肃,时寒若;曰乂,时旸若;曰晢,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僣,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译武王战胜殷商,杀了纣,立武庚,带着箕子回国。作了《洪范》。

十三年,武王访问箕子。武王说:「唉!箕子。上天默默地安定下民,使他们协和相处,我不知道那常道伦常是如何条理的。」

箕子于是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了五行。天帝于是震怒,不赐予他《洪范》九畴,常道伦常因此败坏。鲧被诛杀,禹于是继起,天帝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常道伦常因此有序。

第一叫五行,第二叫敬用五事,第三叫农用八政,第四叫协用五纪,第五叫建用皇极,第六叫乂用三德,第七叫明用稽疑,第八叫念用庶征,第九叫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一、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向下润湿,火向上燃烧,木可曲可直,金可以变化,土可种植庄稼。向下润湿产生咸味,向上燃烧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变化产生辛味,种植产生甘味。

二、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视,四是听,五是思。貌要恭敬,言要顺从,视要明达,听要聪敏,思要睿智。恭敬就能严肃,顺从就能治理,明达就能清晰,聪敏就能谋划,睿智就能圣明。

三、八政:一是食,二是货,三是祀,四是司空,五是司徒,六是司寇,七是宾,八是师。

四、五纪:一是年,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历数。

五、皇极:君主建立最高准则。聚集这五种幸福,用来普遍赐给庶民。这时庶民就会归向你的准则。赐予你保守准则:凡庶民,没有淫朋,人没有比德,只有君主作准则。凡庶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念及他们。不合于准则,不陷于罪过,君主就接受他们。他们安和而色悦,说:『我所喜好的是德。』你就赐给他们幸福。这样人就会归向君主的准则。不要虐待孤独之人,也不要畏惧高明之人,人有能有为,要使他们羞行其善,而国家就会昌盛。凡正人,既富方谷,你不能使他们有好的家室,这人就有罪。对于不好德的人,你虽赐给他幸福,他也会给你带来灾祸。不要偏私不要陂邪,要遵循王之义;不要有私好,要遵循王之道;不要有私恶,要遵循王之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就荡荡宽广;不要结党不要偏私,王道就平平易行;不要反复不要邪僻,王道就正直。会聚于最高准则,归向于最高准则。君主,最高准则的敷陈之言,是常法是训条,对于天帝也是训条;凡庶民,最高准则的敷陈之言,是训条是行为,以此来亲近天子的光辉。天子作民之父母,来做天下之王。

六、三德: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三是柔克。平康之时,用正直;强横不友之人,用刚克;和顺可亲之人,用柔克。对沉潜之人,用刚克;对高明之人,用柔克。只有君主能作福、作威、享用玉食。臣子不能作福、作威、享用玉食。臣子如果作福、作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家室,凶于国家。人就会侧颇邪僻,民就会僣越差忒。

七、稽疑:选择建立卜筮之人,于是命他们卜筮。兆象有雨、霁、蒙、驿、克,共五种;卦象有贞、悔,共二种,用来推演变化。立这些人做卜筮,三人占,听从其中两人的说法。

你如有大疑,要谋及自己之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你同意,龟同意,筮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这就叫做大同。自身康强,子孙逢吉,即使卿士、庶民不同意,也吉。卿士同意,龟同意,筮同意,你不同意,庶民不同意,也吉。庶民同意,龟同意,筮同意,你不同意,卿士不同意,也吉。你同意,龟同意,筮不同意,卿士不同意,庶民不同意,做内事吉,做外事凶。龟筮都与人意相违,静则吉,动则凶。

八、庶征:有雨、晴、暖、寒、风。这五种都按时到来,各按其次序,百草就茂盛。某一种极多,就凶;某一种完全没有,也凶。好的征兆:君主肃敬,就及时寒冷;君主治理,就及时晴朗;君主明哲,就及时温暖;君主谋划,就及时寒冷;君主圣明,就及时有风。坏的征兆:君主狂妄,就常雨;君主僣越,就常晴;君主安逸,就常暖;君主急迫,就常寒;君主昏蒙,就常风。君主观察以年计,卿士以月计,师尹以日计。年月日时不变易,百谷就能成就,政治就清明,俊才就能显用,家室就平康。日月岁时变易了,百谷就不能成就,政治就昏暗,俊才就卑微,家室就不安宁。庶民如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就有冬有夏。月亮顺从星宿,就会刮风下雨。

九、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贵,三是康宁,四是喜好德行,五是善终。六极:一是凶、短、折,二是疾病,三是忧虑,四是贫穷,五是恶,六是弱。」

【注:《洪范》九畴为周代治国大纲,「皇极」为君主最高准则,「五福六极」为赏善罚恶之标准,对后世政治思想影响深远。】

周书 旅獒第七

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曰:「呜呼!明王慎德,西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译西旅进献獒犬,太保作了《旅獒》。

既克商之后,于是与九夷八蛮通达道路。西旅来进贡獒犬,太保于是作了《旅獒》,用来训导王。

说:「唉!明王谨慎于德,西夷都来归服。无论远近,都进献方物,只限于服食器用。王于是把德政的成效昭示于异姓之邦,不要废弃他们的职贡;分宝玉于伯叔之国,以此展示亲族之情。人不轻易改变物,只有德才能改变物!德盛就不会轻慢侮人。轻慢侮君子,就不能尽人心;轻慢侮小人,就不能尽其力。不要使耳目受役于声色,各种法度才能正。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向。志向依道才能安宁,言语依道才能交接。不做无益之事来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不贵重异物以轻贱常用之物,民众才能富足。犬马不是本土所产不畜养,珍禽奇兽不养育于国中,不宝爱远物,远人就会来归;所宝爱的只有贤人,近人才能安定。唉!早晚没有不勤劳的,不谨慎细行,终究会累害大德。堆山九仞,功亏一篑。真诚地履行这些,生民就能保住居所,你就能世代为王。」

周书 金滕第八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滕》。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

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

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公归,乃纳册于金滕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

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译武王有病,周公作了《金滕》。

克商后二年,武王有病,不安。太公、召公说:「我们要为武王恭敬地占卜。」周公说:「这不可以使我们的先王担忧吗?」公于是以自己的生命为功,筑三坛同在一墠。在南面筑坛,向北而立,周公站立于坛上。

植立璧玉,手持圭玉,于是祷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官于是读册书,祝告说:「你们的长孙姬发,遭遇厉虐之病。如果你们三王对天有责罚之意,请以我姬旦来代替姬发之身。我仁孝且能,多才多艺,能事奉鬼神。而你们的长孙不如我姬旦多才多艺,不能事奉鬼神。他受天命于帝庭,能敷佑四方,能够安定你们的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无不敬畏。唉!不要坠失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我们的先王也永远有依归。现在我即命于大龟,你们如果允许我,我就拿着璧和圭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如果不允许我,我就屏弃璧和圭。」

于是卜了三龟,都一致吉利。打开钥匙看卜书,也都是吉利。周公说:「好啊!王大概没有害了。我小子新受三王之命,要图谋永终;就在这里等待,希望你们能念及我一人。」

周公回去,就把册书放进金属束缚的柜子里。武王次日就痊愈了。

武王既丧,管叔和他的兄弟们就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幼君不利。」周公于是告诉二公说:「我如果不避居东土,我就无法告慰先王。」周公居东二年,罪人就被捕获。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

秋天,大丰收,还未收获,天上雷电交加,大风刮起,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与大夫都戴上礼帽,打开金滕之书,才看到周公以自己代武王受死的说法。二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执事。回答说:「是真的。唉!周公命令我们不要敢说。」

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不要占卜了!过去周公勤劳于王家,我年幼之人不及知道。现在天动威来彰显周公之德,我小子要亲自迎接,这是国家礼制所应该的。」成王出郊,天就下雨,风向反转,禾苗全部竖起。二公命令国人把被大树压倒的禾苗,全部扶起并培土。这一年就大丰收了。

周书 大诰第九

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历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于闭。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僣,卜陈惟若兹。」

译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反叛,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黜殷命,作了《大诰》。

王说:「啊,大诰告诉你们众邦和你们的治事者,不幸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家,没有稍缓。想我年幼之人,继承无疆的大业。不能致智,不能导民安康,何况能知天命!唉!我小子如同涉渡深渊,我要去寻求渡过的方法。传布文王的受命,不忘大功。我不敢闭塞。天降威罚,用文王遗留的大宝龟,来承继天明。受命说:『西土有大难,西土之人不安宁,在此蠢动。殷的余孽胆敢纪理其绪。天降威罚,知道我国有瑕疵,民众不安,说:我要复辟!反鄙我周邦,现在蠢动,现在羽翼已成。日,民献有十人辅助我,用来安定、图谋武功。我有大事,吉利吗?』我占卜都是吉利。」

所以我告诉我的友邦君主和尹氏、庶士、御事,说:『我得到吉卜,我要用你们众邦去讨伐殷的逃亡之臣。』你们众邦君主和庶士、御事无不反问说:『艰难太大,民众不安宁,也在于王族和邦君之家。我们小子考虑,恐怕不可征伐,王何不违背占卜?』所以我这个年幼之人长久思考艰难,说:唉!确实蠢动,鳏寡可怜啊!我受天役使,把大难投于我身,我这个年幼之人,不暇自恤。你们邦君和众士、尹氏、御事安慰我说:『不要畏惧于忧患,不可不完成你文王的功业!』唉!我小子不敢替代上帝之命。天休美于文王,兴起我小邦周,文王用占卜,能安受此命。现在天将助民,何况也是用占卜。唉!天明可畏,辅助我的大业!」

王说:「你们是旧臣,你们大能远省,你们知道文王多么勤劳!天隐秘地告诉我成功所在,我不敢不极力完成文王所图之事。所以我大化诱导我的友邦君主,天辅助诚信之辞,来考察我的民众,我何不于前文王之人图功而终?天也用以勤劳我的民众,如同有疾病,我怎敢不于前文王之人所受休美而完成!」

王说:「如同往昔我前往,我说艰难日日思考。如同父亲作室,既已奠基,其子却不肯堂,何况肯构?其父开垦,其子却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其父难道肯说:我有后代不弃基业?所以我怎敢不急速安抚文王大命?如同兄长,有朋友讨伐其子,民众养育其劝救不救?」

王说:「唉!努力吧,你们众邦君主和你们的治事者。明邦由哲人,也只有十人知晓上帝之命和天辅助诚信,你们那时不敢改变法则,何况现在天降祸于周邦?只有大艰之人夸诞邻人相伐于其室,你们也不知天命不易?我永念说:天要丧殷,如同农夫,我怎敢不终我的亩?天也休美于前文王,我何必尽卜?敢不遵从率领文王所指定疆土?何况现在占卜都是吉利?所以我率领你们东征。天命不僣越,占卜陈列如此。」

周书 微子之命第十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代殷后,作《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译成王既已废黜殷命,杀了武庚,命微子启代替殷后,作了《微子之命》。

王说:「啊!殷王的长子。考察古代,崇德象贤。继承先王,修治其礼乐制度,作王家的宾客,与国同休,永世无穷。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圣广渊,皇天眷佑,大受天命。抚民以宽,去除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你践修其道,旧有美名,恪慎克孝,肃恭神人。我嘉奖你的德行,说你笃实不忘。上帝时常歆享,下民敬协,因此建立你为上公,治理东夏。敬慎啊,去敷布你的教训,谨慎你的服命,遵循典常,来藩屏王室。弘扬你的烈祖,律治你的民众,永安其位,辅助我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使我周朝无厌。唉!去吧,努力,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周书 康诰第十一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译成王既已讨伐管叔、蔡叔,把殷余民封给康叔,作了《康诰》、《酒诰》、《梓材》。

三月哉生魄之日,周公开始奠基在东国洛作新大邑,四方民众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的百工、播民,和见到士于周。周公都勤劳,于是大诰治理。

王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你的伟大父亲文王,能够明德慎罚;不敢侮慢鳏寡,用其所当用,敬其所当敬,威其所当威,显明于民,用此开始造我区夏,以及我一二邦来修我西土。因此怙冒,闻于上帝,帝休美,天乃大命文王。歼灭戎殷,大受其命及其邦民,惟时叙,你的寡兄努力。所以你小子封在此东土。」

王说:「唉!封,你要念及啊!现在民众将在于祗述你的父亲,绍闻衣德之言。去普遍寻求殷先哲王用来保乂民众之道,你不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来康保民众。宏大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于王命!」

王说:「唉!小子封,伤痛你的自身,敬慎啊!天畏辅助诚信;民情大可看见,小人难保。去尽你的心,不要康好逸豫,才能治理民众。我听说:『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唉!你小子,你的服事要弘大王应保殷民,也辅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说:「唉!封,敬明你的刑罚。人有小罪,不是过失,乃是终自作不法;如此,即使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不是终,乃是过失灾害:适尔,既道极其罪,时乃不可杀。」

王说:「唉!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如同有疾,惟民其毕弃咎。如同保赤子,惟民其康乂。不是你封刑人杀人,不要有人刑人杀人。不是你封又说劓刵人,不要有人劓刵人。」

王说:「外事,你陈列时法司师,此殷罚有伦。」又说:「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大蔽要囚。」

王说:「你陈列时法事罚。蔽殷常法,用其义刑义杀,不要用次等之法来次于你封。乃你尽逊说时叙,惟说未有逊事。

唉!你小子,未有像你封之心。我心我德,惟你知道。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无不憎恶。」

王说:「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不敬服其父事,大伤其父心;于父不能字其子,乃疾其子。于弟不念天显,乃不能恭其兄;兄也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此,不在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说: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此无赦。

不循大常,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其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不念不用,病其君,此乃引恶,惟我所憎。唉!你乃其速由此义率杀。也惟君惟长,不能其家人及其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治。你也无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说:『我惟有及。』则我一人喜悦。」

王说:「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无迪,不适;不迪,则无政在其邦。」

王说:「封,我惟不可不监,告你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其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不怨。惟其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说其尚显闻于天。」

王说:「唉!封,敬慎啊!不要作怨,不要用非谋非法蔽此时忱。大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说:「唉!努力吧你小子封。惟命不于常,你念及啊!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说:「去吧!封,不要替敬,常听我的告谕,你乃以殷民世享。」

周书 酒诰第十二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

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衋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王:「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夫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厥或诰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译王说:「在妹邦宣布大命。你的父亲文王肇国在西土。他诰告告诫庶邦庶士和少正御事,朝夕说:『祭祀才用酒。天降命,始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也无不是酒所致;越小大邦用丧,也无不是酒之罪。』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不要常饮酒。越庶国:饮惟祭祀,德将无醉。惟说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其心善。聪听祖考之常训,越小大德。

小子惟在妹土,继承你的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来事奉你的父兄。开始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你的父母,你的父母喜庆,自洗腆,致用酒。

庶士有正和庶伯君子,你们常听我的教诲!你们大能羞进耇老惟君,你们乃饮食醉饱。丕惟说你们能永观省,作稽中德,你们尚能羞进馈祀。你们乃自介用逸,此乃允惟王正事之臣。此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王说:「封,我西土往昔,邦君御事小子尚能用来文王之教,不厚于酒,所以我至于今,能受殷之命。」

王说:「封,我听说:『往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其辅助有恭,不敢自暇自逸,何况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无敢沉湎于酒。不但不敢,也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敬辟。』我听说也这样说:『在今后嗣王,酣饮,自身其命,不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其纵,淫泆于非法,用燕丧威仪,民无不悲伤。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其逸,其心疾狠,不克畏死。罪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不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乃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不爱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罪。』」王说:「封,我不惟如此多诰。古人有言:『人不要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其命,我岂可不大监抚于时!我说:『你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你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夫若保,宏父定辟,矧你,刚制于酒。』其或诰说:『群饮。』你不要佚。尽执拘来归于周,我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沉湎于酒,勿庸杀之,姑且教之。有此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不恤不蠲,乃事时同于杀。」

王说:「封,你常听我的告诫,不要辩说乃司民沉湎于酒。」

周书 梓材第十三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译王说:「封,以你的庶民和臣达于大家,以臣达于王惟邦君,你常顺说:我有众官、司徒、司马、司空、尹、旅。」说:「我不暴杀人。」也其君先敬劳,所以往其敬劳。所以往,奸宄、杀人、历人,宽宥;所以也见其君事、戕败人,宽宥。

王启监,其治为民。说:「不要相残害,不要相虐害,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法邦君和御事,其命何以?「引养引恬。」自古王如此,监无辟!惟说:如同种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其疆畎。如同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如同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现在王惟说: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也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及其疆土于先王,所以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唉!如此监,惟说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周书 召诰第十四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

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译成王在丰京,想要定都洛邑,派召公先去相宅,作了《召诰》。

二月既望,过了六天乙未日,王早晨从周京步行,到达丰京。

太保召公先于周公相宅,到了三月丙午朔日。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地。既得吉卜,就开始经营。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于是用众殷民在洛水北岸治地。过了五天甲寅日,位置建成。

次日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于是遍观新邑之营。过了三天丁巳日,在郊外祭祀,用牛二头。次日戊午日,在新邑立社,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

过了七天甲子日,周公于是早晨用书命令众殷民和侯甸男邦伯。既已命令殷民,众殷民大力兴作。

太保于是以众邦君主出去取币,又进来赐给周公。说:「拜手叩头,向王和公宣告,诰告众殷及其御事:唉!皇天上帝,改易其元子这大国殷之命。王受命,无疆之美,也无疆之忧。唉!怎能不敬?天既终了大邦殷之命,此殷多先哲王在天,及其后王后民,此服其命。其终,智藏病在。那知保抱携持其妇子,以哀呼天,往其亡,出执。唉!天也哀怜四方民,其眷命用勉。王要急速敬德!观察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考天若;今时已坠其命。今观察有殷,天迪格保,面考天若;今时已坠其命。今年幼继位,则无遗老,说其考我古人之德,何况说其能考谋自天?唉!有王虽小,是元子啊。其大能谐和小民。今美: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险;王来绍继上帝,自服于土中。旦说:『其作大邑,其自此时配皇天,敬祀于上下,其自此时中治;王其有成命治民。』今美。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进。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也不可不了监于有殷。我不敢知说,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说,不其延长。惟不敬其德,乃早坠其命。我不敢知说,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说,不其延长。惟不敬其德,乃早坠其命。今王嗣受其命,我也惟此二国命,嗣其功。

王乃初服。唉!如同生子,无不在其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所以王要急速敬德?王其用德,祈天永命。

其惟王不要以小民淫用非法,也敢殄戮用来治民,如同有功。其惟王位在德之首,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者显。上下勤恤,其说我受天命,大如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拜手叩头,说:「我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和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也显。我不敢勤,惟恭奉币,用来供王能祈天永命。」

周书 洛诰第十五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

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

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译召公既已相宅,周公前往营建成周,派人来报告占卜结果,作了《洛诰》。

周公拜手叩头说:「我回复你明辟。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我乃继承太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我惟乙卯日,早晨到达洛师。我占卜河朔黎水,我乃占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占卜瀍水东,也惟洛食。派人送来图样和献卜。」

王拜手叩头说:「公不敢不敬天之休美,来相宅,其作周之匹配,美!公既定宅,派人来,来,视我占卜,休美常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我一万亿年敬天之休美。拜手叩头受教诲。」

周公说:「王,开始称殷礼,祭祀于新邑,皆序其无文之祀。我整齐百工,使从王于周,我说:『庶几有事。』今王即命说:『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说:『你受命笃厚辅助,大视功载,乃你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不要像火始焰焰;其所灼叙,弗其绝。其若常及抚事如我,惟以在周之工往新邑。使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你永有辞。」

公说:「唉!你年幼之人,惟终。你要敬识百辟享,也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我不暇听。

我教你于辅助之民,常你乃是不,乃时惟不永啊!笃厚叙你的正父无不若我,不敢废你的命。你去敬慎啊!此我其明农啊!彼裕我民,无远用至。」

王说:「公!明保我年幼之人。公称丕显之德,以我小子扬文武之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厚宗将礼,称序元祀,皆序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我年幼之人夙夜毖祀。」王说:「公功辅助启迪,笃厚无不若此。」

王说:「公!我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启迪乱未定,于宗礼也未克安,公功启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大保文武所受之民,乱为四辅。」王说:「公安定,我去。公功肃将敬欢,公无困啊!我惟无厌其康事,公勿替常法,四方其世世享祀。」

周公拜手叩头说:「王命我来承保你文祖受命之民,以及你光烈父武王弘大我恭。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说其自此时中治,万邦咸美,惟王有成绩。我旦以多子和御事笃厚前人成烈,答其众,作周信先。』考我昭子法,乃单说文祖之德。

派人来安殷,乃命安我以秬鬯二卣。说明禋,拜手叩头休享。我不敢宿,就禋祭于文王、武王。惠笃厚叙,无有遇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使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我子怀德。」

戊辰日,王在新邑烝祭,祭岁,文王用赤牛一头,武王用赤牛一头。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王宾杀禋皆至,王入太室,祼祭。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二月。惟周公大保文武受命,七年。」

周书 多士第十六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用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译成周既已建成,迁移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告,作了《多士》。

三月,周公初在新邑洛,用来告谕商王之士。

王说:「你们殷遗多士,不幸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辅助天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绝于帝。所以你们多士!不是我小国敢取殷命。惟天不予信罔固乱之人,辅助我,我岂敢求位?惟帝不予,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我听说: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此时夏。弗能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无念闻,其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你们先祖成汤革夏,俊民治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无不明德恤祀。也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无敢失帝,无不配天其泽。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何况说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其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如此大丧。惟天不予不明其德,凡四方小大邦丧,无非有辞于罚。」

王说:「你们殷多士,今惟我周王大善承帝事,有命说:『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我说惟你们大无度,我不动你们,自你们邑。我也念天,即于殷大罪,所以不正。」

王说:「啊!告你们多士,我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我不敢有后,无怨我。

惟你们知道,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你们又说:『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我一人惟听用德,所以我敢求你们于天邑商,我惟率肆矜怜你们。非我罪,时惟天命。」

王说:「多士,昔我来自奄,我大降你们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你们遐远,近来事奉我宗多逊。」

王说:「告你们殷多士,今我惟不杀你们,我惟时命有申。今我作大邑于此洛,我惟四方无攸宾,也惟你们多士所服奔走臣我多逊。你们乃尚有你们土地,你们用尚宁干止,你们能敬,天惟畀矜怜你们;你们不能敬,你们不但不有你们土地,我也致天罚于你们身!今你们惟时宅你们邑,继你们居;你们其有干有年于此洛。你们小子乃兴,从你们迁。」

王说:「又说时我,乃或说你们所居。」

周书 无逸第十七

周公作《无逸》。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年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

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译周公作了《无逸》。

周公说:「唉!君子所在,其无安逸。先知道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观察小人,其父母勤劳稼穑,其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安逸乃粗野。既诞妄,否则侮慢其父母说:『昔之人无闻无知。』」周公说:「唉!我听说: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所以中宗享国七十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及小人。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和。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所以高宗享国五十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

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所以祖甲享国三十三年。自时其后立王,生则安逸,生则安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其后,也无能长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说:「唉!也惟我周太王、王季,能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其享国五十年。」

周公说:「唉!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妄说:『今日耽乐。』乃非民所训,非天所若,时人大则有愆。不要像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啊!」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之人还相训告,相保惠,相教诲,民无或相诪张为幻。』此其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其心违怨,否则其口诅祝。」

周公说:「唉!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此四人迪哲。其或告之说:『小人怨你骂你。』则皇自敬德。其愆,说:『我之愆。』允若此,不但不敢含怒。此其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说小人怨你骂你,则信之,则若此,不永念其君,不宽绰其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此丛于其自身。」

周公说:「唉!嗣王其监于此。」

周书 君奭第十八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天维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于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

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兹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译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高兴,周公作了《君奭》。

周公说:「君奭!不幸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其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说其基永孚于休美。若天辅助诚信,我也不敢知说其终出于不祥。

唉!君已说时我,我也不敢宁于上帝命,不永远念天威和我民;无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能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能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年幼之子。」又说:「天不可信,我道惟文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公说:「君奭!我听说往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此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天维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无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此惟德称,用乂其君,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无不是孚。」

公说:「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其乱明我新造邦。」

公说:「君奭!往昔上帝割申劝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其躬?惟文王尚能修和我有夏;也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又说:「无能往来,此迪常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也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此四人尚迪有禄。后及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其敌。惟此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今在我小子旦,若游大川,我往和你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无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何况说其能格?」公说:「唉!君肆其监于此!我受命于疆惟休美,也大惟艰。告君,乃谋裕我,不以后人迷。」

公说:「前人敷其心,乃悉命你,作你民之极。说:『你明勖辅王,在亶乘此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忧!』」公说:「君!告你,我允保奭。其你能敬以我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

我不允惟若此诰,我说:『成我二人,你有合吗?』言说:『在此时二人。』天休此至,惟时二人弗能胜。其你能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唉!笃厚辅助此二人,我式能至于今日休美?我咸成文王功业!不怠丕冒,海隅出日,无不率俾。」

公说:「君!我不惠若此多诰,我惟用悯于天和民。」

公说:「唉!君!惟你知道民德也无不能其初,惟其终。敬若此,往敬用治!」

周书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祇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

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译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了《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诛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能庸敬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封之于蔡。王说:「小子胡,惟你率德改行,能慎其谋,所以我命你为侯于东土。

往即你的封地,敬慎啊!你尚能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你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法于后人;率你祖文王之常训,不要像你父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你要警戒啊!慎其初,惟其终,终以不困;不惟其终,终以困穷。勉你的功绩,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道,不要作聪明乱旧章。详审你的视听,不要以侧言改其度。则我一人嘉奖你。」王说:「唉!小子胡,你去吧!不要荒废我的命令!」

周书 多方第二十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

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

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

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

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译成王从奄归来,在宗周,诰告众邦,作了《多方》。

五月丁亥日,王来自奄,到达宗周。

周公说:「王说:啊!告你们四国多方,惟你们殷侯治民,我惟大降你们命,你们无不知。洪惟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其逸,不肯忧言于民,乃大淫昏,不能终日劝于帝之迪,乃你们所闻。其图帝之命,不能开于民之依,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能灵承于众;无不惟进之恭,大舒于民。

也有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惟天不予,纯乃惟以你们多方之义民不能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能明保享于民,乃相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能开。

乃惟成汤能以你们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其依,乃劝;其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无不明德慎罚,也能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也能用劝;开释无辜,也能用劝。今至于你们的君主,不能以你们多方享天之命,唉!」

王说:「诰告你们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你们的君主以你们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其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你们商后王逸其逸,图其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惟圣无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其子孙,诞作民主,无可念听。天惟求你们多方,大动以威,开其顾天;惟你们多方,无能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众,能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你们多方。

今我何敢多诰?我惟大降你们四国民命。你们何不忱裕之于你们多方?你们何不夹辅我周王享天之命?今你们尚宅你们之宅,畋你们之田,你们何不惠王熙天之命?你们乃启迪屡不静,你们心未爱。你们乃不大宅天命,你们乃屑播天命,你们乃自作不法,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你们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你们自速罪!」

王说:「唉!啊告你们有方多士和殷多士。今你们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你们无不克臬。自作不和,你们要和啊;你们室不睦,你们要睦啊;你们邑克明,你们要克勤你们之事。你们尚不忌于凶德,也则以穆穆在你们之位,克阅于你们之邑谋介。你们乃自此时洛邑,尚永力畋你们之田,天惟畀矜怜你们,我有周惟其大介赉你们,迪简在王庭。

尚你们之事,有服在大僚。」

王说:「唉!多士,你们不能劝忱我命,你们也则惟不能享,凡民惟曰不享。

你们乃惟安逸惟颇僻,大远王命,则惟你们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远你们之土。」

王说:「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你们命。」又说:「时惟你们初,不能敬于和,则无怨我。」

周书 立政第二十一

周公作《立政》。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

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亦越成汤陟,丕釐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呜呼!其在受德,暋为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励相我国家。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译周公作了《立政》。

周公说:「拜手叩头,告嗣天子王。」用以咸戒于王说:「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

周公说:「唉!休美此知忧,少啊!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其后说:『拜手叩头君啊!』说:『宅你们之事,宅你们之牧,宅你们之准,此惟君啊。谋面,用大训德,则乃宅人,此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无后。也及成汤升,丕釐上帝之明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能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其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唉!其在受德,暋为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其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其政。帝钦罚之,乃使我周,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也及文王、武王,能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文王惟能其宅心,乃能立此常事司牧人,以能俊有德。文王无所兼于众言;众狱众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众狱众慎,文王无敢知于此。

也及武王,率惟安功,不敢替其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唉!孺子王啊!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能灼知其若,丕乃使治;相我受民,和我众狱众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唉!我旦已受人之徽言皆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众狱众慎,惟正是乂之。

自古商人也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能宅之,能由绎之,此乃使乂,国则无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其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励相我国家。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啊!其勿误于众狱,惟有司之牧夫。其能诘你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无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唉!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能用常人。」

周公说:「太史!司寇苏公式敬你由狱,以长我王国。此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周书 周官第二十二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

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

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译成王既已废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了《周官》。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其兆民。六服群辟,无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王说:「若昔大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说:「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众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也能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今我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及。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其官。立太师、太傅、太保,此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辅我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王说:「唉!凡我有官君子,敬你们所司,慎你们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

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你们常典作为师,无以利口乱其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你们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能果断,乃无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你们伪。

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无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众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你们之能。称非其人,惟你们不任。」

王说:「唉!三事及大夫,敬你们有官,治你们有政,以佑你们君。永康兆民,万邦惟无厌。」

周书 君陈第二十三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译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了《君陈》。

王说:「君陈,惟你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能施有政。命你治理此东郊,敬慎啊!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去慎你们之司,此率其常,勉昭周公之训,惟民其治。我听说:『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尚法式此周公之谋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能见;既见圣,也不能由圣,你要戒慎啊!你惟风,下民惟草。图其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你们师虞,众言同则绎。你有嘉谋嘉猷,则入告你后于内,你乃顺之于外,说:『此谋此猷,惟我后之德。』唉!臣人皆若此,惟良显啊!」王说:「君陈,你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罪,我说辟,你惟勿辟;我说宥,你惟勿宥,惟其中。有不顺于你政,不化于你训,辟以止辟,乃辟。习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你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人。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其修,也简其或不修。进其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其攸好。你能敬典在德,时乃无不变。允升于大猷,惟我一人膺受多福,其你之美,终有辞于永世。」

周书 顾命第二十四

周书 顾命第二十四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译成王将要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史官因此作了《顾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