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尚书七篇解义二

尚书七篇解义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17 段

为早,极西日入于土中为后。

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

译太阳早出为早,极西太阳落入土中为后。

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名叫幽都。测定北方的寒暑变化。白昼最短,昴星出现,用来确定仲冬时节。那里的百姓住在屋内,鸟兽长出细毛。

朔方九州之极北处,识其晷景,以定中国之日南也。盖地极南,则夏至日极北;地极北,则冬至日极南。日极北者,极暑,而二至昼夜长短之刻少;日极南者,极寒,而二至昼夜长短之刻多也。推厯者因初昏中昴,知冬至日在虚;今冬至日在箕,计差五十余度,故厯代有嵗差之説。今厯谓非天嵗有差,乃恒星有行度耳。其説以宗动之天无形,亘古平运;恒星之天与七政齐右移,但微而难觉,大率六十七年而差一度也。

帝曰:「咨!汝羲曁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以上所命,厯▯日星之事,此又总而命之,盖厯▯月辰之事也。日星,阳也;月辰,阴也。日纪于星而成岁,故司寒燠啓闭之候,而阳功兴焉;月防于辰而成月,故动山川风雨之气,而阴事统焉。月佐日以成岁功,故其法不可以相离也。如上分职四时明矣,验以日星而可知矣。惟朔望二▯与平气不相应,故十二月不尽周天之气,是时未定而岁未成也。于是考月辰之防次,以月▯时而置闰以追之,则四时定而岁成矣。百工理而庶绩熙者,即上文民事之成也。传曰:「归余于终,事则不悖。」此之谓也。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啓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人见为啓明,帝见为嚚讼,禹目之以傲者,此也。此正恭让之反,故帝弗用也。案:作厯授时,应是初年之事,自此至举舜,则皆末年事也。中间数十载,岂无一事,而皆不书?则是庶绩咸熙,无为而理,夫子所谓荡荡无名者信矣。

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恭滔天。」

静言庸违者,言美而事则刺乖;象恭滔天者,貎恭而心则侈肆。滔天或是慆心,因下有滔天而误也。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徃,钦哉!」九载,绩用弗成。知其不可而用之者,鲧在时有能名也。绩用弗成,应在舜摄位之后,此究言之耳。史者见尧已辨在廷三凶之奸,至舜而始正其罪。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将逊以天下,不论其才,而以行举,故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四岳以舜之孝弟闻,尧犹谓其未有妻室故也,而降之二女以试之。传曰:「孝衰于妻子。」孟子曰:「有妻子则慕妻子。」《诗·小雅》言兄弟之爱,以妻子好合为先;《大雅》言刑于寡妻,至于兄弟。盖未见不弟而能孝、不孚于妻子而能弟者。惟圣人察于人伦,故于此尽心焉。

  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德升闻,乃命以位。

濬哲文明,亦言存诸心者;温恭允塞,亦言着诸身者。然濬之深而哲,文之盛而明,则外者备矣;温而本于恭,信而出于实,则内者形矣。

愼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賔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五典克从,则齐家之效;百揆时叙,则治国之征;四门穆穆,则又足以平天下之验也。与《尧典》之义同。烈风雷雨弗迷者,因适有是事,见舜之事天者如事亲,威怒之加,敬而不失其度,是孝之成也。

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

于德弗嗣,其让之辞也,犹言「朕德防克」。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舜于是始居摄也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

玑,机也,转动之名也。以璿饰玑,象天之器。衡,箫也,以玉为箫,窥天之用也

译朔方是九州最北的地方,通过观察那里的日影,来测定中原地区日影最南的位置。大抵地处极南,夏至时太阳就偏北到极点;地处极北,冬至时太阳就偏南到极点。太阳偏北到极点时,气候极热,而冬至夏至昼夜长短相差的刻数较少;太阳偏南到极点时,气候极冷,而冬至夏至昼夜长短相差的刻数较多。推演历法的人因为起初黄昏时昴星位于中天,知道冬至时太阳在虚宿;如今冬至时太阳在箕宿,计算相差五十多度,所以历代有岁差的学说。现在的历法说并非天体每年有差,而是恒星有自行移动罢了。这种学说认为宗动天无形,自古以来平稳运行;恒星天与日月五星一同向右移动,只是微小而难以察觉,大致六十七年差一度。

帝说:“咨!你们羲和,三百六十六天为一年,用闰月来定四季以成岁,确实能治理好百官,使各项事业都兴盛。”

以上所命的,是历法、日星的事,这里又总括而命之,大概是历法、月辰的事。日星属阳;月辰属阴。日依附于星而成为岁,所以掌管寒暑开闭的节候,而阳的功业兴起;月依附于辰而成为月,所以发动山川风雨之气,而阴的事统摄其中。月辅助日以成就岁的功业,所以它们的法则不可以相互分离。如上所述,分职四时的道理已经很明白了,通过日星来验证就可以知道了。只有朔望二气与平气不相符合,所以十二个月不能完全周遍天之气,这时节未定而岁未成。于是考察月辰的防次,用月来定时而设置闰月以追补它,那么四季就确定了,岁也就成了。百官治理而各项事业兴盛,就是上文所说的民事成就。传文说:“把多余的日子归在年终,事情就不会违背。”说的就是这个。

帝说:“谁可以顺应时节而被任用?”放齐说:“您的儿子朱啓明。”帝说:“唉!愚顽好争辩的人可以吗?”

别人看朱啓明是贤明,帝看他是愚顽好争辩,禹认为他傲慢,就是因为他这样。这正是恭敬谦让的反面,所以帝不任用他。按:制定历法授与时令,应该是初年的事,从此到举荐舜,都是末年的事。中间几十年,难道没有一件事,却都不记载?这就是各项事业都兴盛,无为而治,孔子所说的荡荡无名确实如此。

帝说:“谁可以顺从我的政令?”驩兜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众人成就功业。”帝说:“唉!花言巧语而行为违背常理,外表恭敬而内心狂妄滔天。”

花言巧语而行为违背常理,是说言语美好而事情却乖违;外表恭敬而内心狂妄滔天,是说面貌恭敬而内心却奢侈放肆。滔天或许是慆心,因为下文有滔天而误写。

帝说:“咨四岳,滔滔洪水正在割裂大地,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水势浩大漫过天际,下民困苦不堪。谁能使百姓安定?”大家都说:“啊,鲧吧!”帝说:“唉,不行啊!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奇怪啊!试试可以,不行再罢免。”帝说:“去吧,要恭敬啊!”九年,功绩没有成就。知道不可而任用他,是因为鲧在当时有能干的名声。功绩没有成就,应该在舜摄位之后,这是最后总结说的。史官看到尧已经辨明朝中三凶的奸恶,到舜时才正他们的罪。

帝说:“咨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你们能奉行天命,接替我的位置。”四岳说:“德行不好,玷污帝位。”帝说:“显扬侧微隐陋之人。”众人告诉帝说:“有个鳏夫在下,叫虞舜。”帝说:“好啊!我听说过,怎么样?”四岳说:“瞽叟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愚昧,弟弟傲慢。能以孝使家庭和谐,淳淳不已而不陷于奸恶。”帝说:“我试试他吧!把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对两个女儿的教化。”于是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嫁给虞舜。帝说:“要恭敬啊!”

将要禅让天下,不议论他的才能,而以德行举荐,所以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四岳因为舜的孝悌而闻名,尧还认为他没有妻室,所以下嫁两个女儿来试验他。传文说:“孝道衰败于妻子。”孟子说:“有了妻子就会爱慕妻子。”《诗·小雅》讲兄弟之爱,以夫妻好合为先;《大雅》讲教化寡妻,至于兄弟。大概没有不悌而能孝、不信任妻子而能悌的人。只有圣人洞察人伦,所以在这里尽心。

舜典

说考察古帝舜,叫重华,与帝相协调。深邃明智,文采昭明,温和恭敬,诚信充实,美德上闻,于是任命他居位。

深邃明智,文采昭明,也是说存于心中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也是说体现在身上的。然而深邃而明智,文采盛而昭明,那么外在的完备了;温和而本于恭敬,诚信而出于真实,那么内在的显现了。

谨慎地修治五典,五典得以顺从;纳入百官,百官及时有序;接待四方宾客于四门,四门肃穆;纳入大麓,烈风雷雨不迷惑。

五典得以顺从,就是齐家的成效;百官及时有序,就是治国的征验;四门肃穆,就是足以平天下的验证。与《尧典》的意义相同。烈风雷雨不迷惑,是因为恰好有这事,看见舜事天像事亲一样,威怒加临,恭敬而不失其度,这是孝的成就。

帝说:“来啊舜,询问事情考察言语,你的言语能达成功绩,三年你登上帝位。”舜以德行谦让,不继承。

以德行不继承,是他谦让的话,犹言“我的德行不够”。

正月上日在文祖接受禅让

舜于是开始居摄

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玑,是机,转动的名称。用璇装饰玑,是象天的器具。衡,是箫,用玉做箫,是窥天的用具。

。七政,日月五星也。此亦尧首钦天授时之意。然尧厯▯者,日月星辰耳,未及五纬,盖至舜而法加密也。○璿玑,如后世盖天、浑天之▯。盖天之术,以为天如盖笠,地如覆槃,北极居中,日月绕而行之。不言南极者,阙于所不见。其又曰「天如倚盖」,则就中国言之也。浑天之说,则所谓「如卵裹黄」是也。自汉以来,皆尊浑而黜盖。然《周髀》,周公遗书也。言形则浑为肖,言法则盖为详。何则?以覆槃▯地,中高四隤,明地圆体也。惟体圆,故变动不居,朝莫时刻与东西迁,寒暑之候极乃南北相反。其半年昼夜、一岁再熟之说,皆疑异不经,而其故乃察于今日。浑天虽有卵黄之喻,然传者犹以平体言地,故意为万里同晷者有之。今日盖合浑、盖而通之,其理斯得矣。七政之行不齐,而一政之行又自不齐。故日则有赢缩,月、五星则有迟疾,而五星且有留退。虞、周推步之法,不可闻已。后代考测,但据视行以分段目,亦至今日而始明其故。其说曰:「七政皆终古平行也,因有高卑远近而生迟疾,皆视行也。」天以圆而运,七政逐天亦以圆而运。喻之丸珠之随盘,皆自作廻环之势,非迳行也。故因行而生轮,因轮而生高下远近。仰而视之,赢缩迟疾,以至留退,皆由于此矣。然日者从天,其轮一而已;月、五星从天,又从日,故有随天之轮,又有逐日之轮。两者相加,然后高下之视径、迟疾之视差,一一可以筹策运算而坐致之。盖虽古所未讲,而其理不诬,羲和复生,其必有取焉。

译七政,是指太阳、月亮和五大行星。这也是尧帝首先敬奉上天、颁布历法授时的本意。然而尧时的历法,只涉及日月星辰,尚未涵盖五大行星,大概到了舜帝时期,历法才变得更加精密。○璿玑,类似于后世的盖天说、浑天说。盖天说的理论,认为天像斗笠,地像倒扣的盘子,北极居于中心,日月星辰环绕它运行。之所以不提南极,是因为那里是视线所不及之处。其中又说“天像倾斜的斗笠”,这是就中原地区而言的。浑天说的理论,则是所谓“天像蛋壳包裹蛋黄”那样。自汉代以来,人们都推崇浑天说而贬斥盖天说。然而《周髀算经》是周公留下的遗书。论形状,浑天说更相似;论法则,盖天说更详尽。为什么呢?用倒扣的盘子比喻大地,中间高四周低,这阐明了大地是球体的道理。正因为大地是球体,所以位置变动不居,早晚时刻与东西方位迁移,寒暑的节气极点南北相反。那些关于半年昼夜平分、一年两次成熟的说法,都显得怪异不经,但其原理在今天看来却是清晰的。浑天说虽然有蛋壳包裹蛋黄的比喻,但传承者仍然用平面来解释大地,所以有意认为万里之内日影相同的情况是存在的。今天将盖天说与浑天说结合起来贯通理解,其中的道理就明白了。七政的运行速度不一致,而每一政的运行速度自身也不一致。所以太阳有盈缩,月亮和五大行星有迟疾,而五大行星还有留退现象。虞、周时期推算历法的方法,已经无法听闻了。后代的考察测量,只是根据视运动来分段命名,直到今天才弄明白其中的缘故。其说法是:“七政自古以来都是平行运行的,因为存在高卑远近而产生迟疾,这都是视运动造成的。”天以圆形运转,七政追随天也以圆形运转。比喻像弹珠跟随盘子转动,都自然形成回旋的态势,并非直线运行。所以因运行而产生轮轨,因轮轨而产生高下远近。仰视观察,盈缩迟疾,乃至留退,都由此产生。然而太阳是追随天体,它的轮轨只有一个;月亮和五大行星追随天体,又追随太阳,所以既有追随天体的轮轨,又有追随太阳的轮轨。两者相加,然后高下视差、迟疾视差,都可以用筹策运算而轻易求得。这虽然是古人未曾讲明的,但其道理并不虚假,即使羲和再生,也一定会采纳。

肆▯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

首上帝,次以六宗,者在天之属也;继山川,次以羣神者,在地之属也。

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

言朝觐之事也,乃日读断言以次辑瑞,至于既月,则来者齐矣,乃择日以觐之,而班瑞焉。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

  言巡守之事也

五载一巡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总前朝觐、巡守两事言之,为之常期定制。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舜居摄之初,鲧犹治水也,绩用弗成,故舜殛之而兴禹焉。此言摄政而经理地域之事,与前齐七政者相首尾,中间则有祭祀、朝觐、巡守,盖三才之序也。州数与《禹贡》不同者,说者谓古分九州,舜增设三州,故曰「肇」。然幽、并、营者,徒以冀极塞而青跨海,形势濶絶,作牧分治,殆如国有附庸之▯,虽有州名,仍统于冀、青,故后禹成功作贡,亦止于九,而其言则曰「州十有二师」也。《蔡传》从孔説,谓在禹治水之后者,非是。禹既九山刋旅、九川涤源,尚有未封、未濬者乎?

▯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朱子曰:「▯刑者,五刑,国之常刑也。其可矜者,则以流宥之;鞭扑,官府、学校之刑也。其可矜者,则金以赎之。过误不幸者纵赦,有恃不悛者加刑,所以权衡于五者之内。钦愼哀恤之意,则常流通于七者之中。」愚案:末二语,史者赞舜之仁也。

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系四罪于明刑之后者,见四凶之恶,舜犹流而宥之,盖在朝有议亲、议贵之礼,蛮夷则悯其▯忽而无知也。抑共、驩、伯、鲧不能辨,则舜不能举;四凶不能去,则二十二人者不能登。舜者,继尧之志而已。此又二典相形之意。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如丧考妣,遏密八音,皆言人情自然,非以礼令之也。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

月正元日,犹正月上日也,因居摄嗣位而变文耳。

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询四岳,亲大臣也;辟四门,来贤俊也;明目达聪,通民情也。此在摄时已然,但彼则称尧命,此乃以新君之政行之。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壬人,蛮夷率服。」

不以威致而以德来,曰柔;相习而相得,曰能;惇者重其行,允者知其心;难者使无所售其恶,而道自消也。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曁臯陶。帝曰:「俞,汝徃哉!」

始即位,故犹称舜;下乃称帝,则别于尧矣。已成之功曰载,日为之绩曰采。熙帝之载,广尧之功也;亮采者,佐上事;惠畴者,顺同列也。曰「汝」,徃而不曰「谐」,曰「钦」,知之有素也。余蔡传说备。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百姓之不亲,由于五品之不顺,故当敬敷五教以顺之,而又当寛裕优游,使之自得其性也。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宼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臯陶,士师所司者典刑流宥而已,不及鞭扑也。以上三官皆其旧职故因禹让而申命之。盖教以继养刑以弼教,皆事之最大而当先者。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

译敬奉上帝,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

首先祭祀上帝,其次祭祀六宗,这些属于在天之属;接着祭祀山川,其次祭祀群神,这些属于在地之属。

收集五种瑞玉,等到一个月满了,于是选定日子朝见四岳和各州的长官,将瑞玉分赐给各位诸侯。

这是说朝见的事,于是依次收集瑞玉,等到一个月满了,来朝见的人都到齐了,于是选定日子朝见他们,并分赐瑞玉。

每年二月,向东巡视,到达泰山,举行柴祭。按等级遥祭山川。广泛朝见东方的诸侯。协调时令和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修定五种礼仪、五种玉瑞、三种丝帛、两种活牲、一种死牲作为进见的礼物。按照五种玉瑞的等级,事毕然后返回。五月,向南巡视,到达南岳,礼仪如同泰山。八月,向西巡视,到达西岳,礼仪如同初次。十一月朔日,向北巡视,到达北岳,礼仪如同西岳。归来,到达始祖庙,用一头牛祭祀。

这是说巡视的事。

每五年巡视一次,诸侯每四年朝见一次,陈述政事以言语,明察政绩以功劳,用车服赏赐有功者。总括前面朝见、巡视两件事来说,为此制定常期和制度。

创立十二州,封植十二山,疏通河流。

舜摄政之初,鲧还在治水,业绩没有成功,所以舜杀了他而任用禹。这是说摄政时治理地域的事,与前面齐整七政首尾相接,中间则有祭祀、朝见、巡视,大概是天、地、人的次序。州的数目与《禹贡》不同,解说的人说古代分九州,舜增设三州,所以说“创立”。然而幽州、并州、营州,只是因为冀州极北塞外而青州跨海,形势辽阔隔绝,分设长官治理,大概如同国家有附庸一样,虽然有州名,仍然统属于冀州、青州,所以后来禹治水成功作贡,也只限于九州,而《禹贡》中说“州有十二师”。《蔡传》跟随孔安国的说法,认为这是在禹治水之后,是不对的。禹已经刊刻九山、疏导九川,还有没有封植、没有疏通的吗?

用常刑,流放宽待五刑,鞭刑作为官府的刑罚,扑刑作为教育的刑罚,罚金作为赎罪的刑罚。过失灾祸一律赦免,依仗罪恶到底的严惩。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

朱熹说:“常刑,是五刑,国家的常刑。那些值得怜悯的,就用流放宽待他们;鞭刑、扑刑,是官府、学校的刑罚。那些值得怜悯的,就用罚金赎罪。过失不幸的一律赦免,依仗罪恶到底的加重刑罚,以此来权衡这五种刑罚。恭敬谨慎哀恤的意思,则常流通于这七种刑罚之中。”我认为:最后两句话,是史官赞美舜的仁德。

流放共工到幽州,放逐驩兜到崇山,放逐三苗到三危,杀死鲧在羽山。惩处这四个罪人,天下都信服。

把四个罪人列在明刑之后,表明四凶的罪恶,舜还流放宽待他们,大概朝廷有议亲、议贵的礼制,蛮夷则怜悯他们愚昧无知。况且共工、驩兜、三苗、鲧不能分辨,舜就不能举用;四凶不能除去,二十二位贤人就不能登用。舜,只是继承尧的志向罢了。这又是《尧典》《舜典》相互映衬的意思。

二十八年,帝尧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三年,四海停止八音。

如同死了父母,停止八音,都是说人情自然,不是用礼制命令的。

正月元日,舜到达文祖庙。

正月元日,就是正月上日,因为居摄嗣位而改变文字。

咨询四岳,敞开四门,明察四方,通达四方。

咨询四岳,亲近大臣;敞开四门,招来贤俊;明察通达,通晓民情。这在摄政时已经如此,但那时称尧命,这里是以新君的政令施行。

咨询十二州的长官,说:“让百姓吃饭要顺应时节!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善良,而排斥奸佞之人,蛮夷就会顺服。”

不靠威势招致而靠德行来,叫柔;相习而相得,叫能;敦厚是重视行为,诚信是知晓内心;排斥是使奸佞无处施展恶行,而邪道自然消亡。

舜说:“咨询,四岳!谁能发扬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让他居百官之长,辅佐政事,顺从同僚?”大家都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咨询!禹,你平治水土,要努力啊!”禹拜谢叩头,让位于稷、契以及皋陶。帝说:“好,你去吧!”

刚即位,所以还称舜;下面称帝,就区别于尧了。已成之功叫载,日为之绩叫采。光大帝尧的事业,是扩大尧的功业;辅佐政事,是佐上事;顺从同僚,是顺同列。说“你”,去而不说“谐”,说“钦”,是知道他有素。其余蔡传说备。

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担任后稷,播种百谷。”

帝说:“契,百姓不亲,五伦不顺,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敷布五教,在于宽厚。”人伦在上明,小民在下亲。百姓之不亲,由于五伦之不顺,所以应当恭敬地敷布五教以顺之,而又应当宽裕优游,使他们自得其性。

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你担任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只有明察才能公允。”

皋陶,士师所司的是常刑流放宽待而已,不及鞭扑。以上三官都是其旧职,所以因禹让而申命之。大概教以继养,刑以弼教,都是事之最大而当先者。

帝说:“谁胜任我的工匠?”大家都说:“垂!”帝说:“好,咨询垂,你担任共工。”垂拜谢叩

首,让于殳、斨曁伯与。帝曰:「俞,徃哉,汝谐。」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徃哉,汝谐。」养教备则及于器用之事,人民安则及于动植之伦,旧盖亦有是职,而求其人以举之,如咨百揆之例也。百揆职重,故咨四岳,此则畴咨而已。尧于登庸若采,曰畴咨;治水巽位,则咨四岳,亦此例也。益前佐禹平山林矣,犹未尝专其事也。

译舜首先将职位让给殳斨和伯与。帝尧说:“好,去吧,你能胜任。”

帝尧说:“谁能管理好我上下的草木鸟兽?”大家说:“伯益可以!”帝尧说:“好,咨你伯益,你担任我的虞官。”伯益拜谢叩头,将职位让给朱虎和熊罴。帝尧说:“好,去吧,你能胜任。”

百姓的养育教化完备了,就进而涉及器物用具的事务;人民安定了,就进而涉及动物植物的类属。古代大概也有这样的职事,而寻求合适的人来担任,就像咨询百揆的例子一样。百揆的职位重要,所以咨询四岳,这里只是泛问咨询罢了。尧在任用若采时,说“畴咨”;在治水禅位时,则咨询四岳,也是同样的例子。伯益以前辅佐禹平定山林,但还没有专门负责这件事。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徃,钦哉!」

典礼至大,故咨四岳,与百揆同,而有训命及「钦哉」之戒也。敬以直内,而清明在躬,则可以交于神明矣。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因夷之让,知夔、龙皆优于礼乐文辞者,故不咨而命,与稷、契同,但彼申命而此初命也。乐者,乐也。人乐则咏歌舞蹈,自不能已,圣人因以为教。学校虽有四术,而以此名官焉,盖要其性情心术之至,德行之归。孔子所谓「成于乐」者是也。诗、乐二者,实相首尾。言成文谓之诗,诗▯口谓之歌,歌成调谓之声,声有节谓之律。四者皆根于志。志有喜怒哀乐之变,故诗以叙述之,歌以▯扬之,至于声别为五,而喜怒哀乐之变彰矣。凡声闻之而洪大深厚者,宫也;激扬哀厉者,商也;流动和畅者,角也;奋起疾速者,徴也;纎委清切者,羽也。《乐记》配以人伦,《管子》拟以物▯,皆言其似者也。宫于行为土,于常为信,五声之主也。其曰商、角、征、羽,自水逆而数之,以统于土,洪范一二三四五之序也。其曰征、商、羽、角,自礼顺而生之,以归于仁,月令春夏秋冬之序也。故此五者,声音之成,性术之变,尽于此矣。及乎清浊高下,律以纪之,又调之节也。调有高下,故律之调各有十二,而终于六十;节有高下,故调之律又各有五,而亦终于六十。孔子所谓「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可谓尽之矣。今言五声者,略于调而详于节,则▯其本已。古之律度和钧,既不可见,律吕之说,后世棼然。然案此经求之,则律者乐之成,而非其本也。乐之本,志是已;养志之方,直温寛栗之▯是已。养之之成,乐将自得,律亦自辨,何直为此棼棼哉!其制数于经无见,萌蘗于管吕诸书,至朱子蔡氏《新书》,古今同异略具。然候气之法不可用也。其曰长短异而围径同者,验以乐器亦多不合。盖必比例均而后出声和。惟琴▯一线,则全半比例均也。故和他器,则或中广而非一线,故其比例有四倍者,有八倍者。徒以积实全半求之,声必不比。蔡邕、孟康之说,围逐长变,是或一道也,宜两存之以俟知者。

帝曰:「龙!朕堲防説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申命行事,政之枢机。此职修,则号令无不当,邪侫无所容,隐微无所壅,可以取成百官,而彰信兆民矣。此询岳辟门,明目达聪之要;惇德允元,而难壬人之方也。朕命曰:「出纳。」凡自上下、自下上者,皆是。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总前十二牧、九官而申命之,考绩亦通内外而言。天子考岳牧之伦,又使之各考其属也。在位无凶人,则庶绩咸熙矣。所余者三苗耳,旣格之后,亦就分北也。前云窜去其顽者,此言分北安其顺者。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舜巡守而崩之事,见于传记多矣。先儒谓「南巡不得言陟」者,非也。方谓方岳耳,考制度于四岳,无嫌言陟也。

  大禹谟

案书别古今文者,书本百篇。方秦焚经,伏生壁藏之。及汉初禁除,求之才得二十八篇,以教授齐鲁间。文帝遣晁错从受焉。然错不识科斗,而生不通隷字,以口相传,齐语多难晓者,错用意属读而已。后武帝时,孔壁书出百篇,虽具而科斗亦无知者。以伏生书参对求之,又得二十余篇。错受经后,定为隷书,故曰今文;孔壁书则三代六书之体可见,故曰古文。前儒疑今文多诘屈,而古文尽平易。或曰:「自伏晁授受时,因音语譌也。」然武帝时犹可据此以得余篇,反不能追正其譌乎?或曰:「辞命之文雅驯,告

译帝说:“啊,四岳!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大家说:“伯夷。”帝说:“好,啊,伯,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恭敬,正直而清明。”伯夷叩头拜谢,向夔、龙推让。帝说:“好,去吧,要恭敬啊!”

典礼极为重大,所以咨询四岳,与咨询百揆相同,并且有训诫和“要恭敬”的告诫。以恭敬使内心正直,以清明使自身端正,这样就可以与神明交往了。

帝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的言辞,律吕调和声音,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神与人就能和谐。”夔说:“啊!我敲击磬石,百兽都跟着起舞。”

因为伯夷的推让,知道夔、龙都擅长礼乐文辞,所以不咨询而直接任命,与稷、契相同,只是他们是重申任命,而这是初次任命。乐,就是快乐。人快乐就会咏唱舞蹈,自然不能停止,圣人因此用来教化。学校虽然有四种技艺,但以此命名官职,大概是要达到性情心术的极致,德行的归宿。孔子所说的“成于乐”就是这个意思。诗、乐两者,实际上首尾相连。言辞形成文章叫做诗,诗从口中唱出叫做歌,歌形成曲调叫做声,声有节奏叫做律。这四者都根源于志向。志有喜怒哀乐的变化,所以诗用来叙述它,歌用来宣扬它,至于声音分为五类,喜怒哀乐的变化就明显了。凡是听到声音宏大深厚的,是宫声;激扬哀厉的,是商声;流动和畅的,是角声;奋起疾速的,是徵声;纤细微妙清切的,是羽声。《乐记》将其配于人伦,《管子》将其比拟于物象,都是说它们的相似之处。宫在行为上属土,在常道上属信,是五声的主宰。所谓商、角、徵、羽,是从水逆推而数,以统属于土,这是《洪范》一二三四五的顺序。所谓徵、商、羽、角,是从礼顺推而生,以归于仁,这是《月令》春夏秋冬的顺序。所以这五者,声音的完成,性情的变化,都在这里了。至于清浊高下,用律吕来记录,又是调的节制。调有高下,所以律的调各有十二,最终到六十;节有高下,所以调的律又各有五,也最终到六十。孔子所说的“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可以说穷尽了。现在说五声,略于调而详于节,那么已经抓住根本了。古代的律度和均,既然不可见,律吕的说法,后世纷乱。然而按照此经来探求,那么律是乐的完成,而不是它的根本。乐的根本,是志;养志的方法,是直温宽栗等。养志的完成,乐将自然得到,律也自然辨别,何必为此纷乱呢!它的制度数目在经书中没有见到,萌芽于管仲、吕不韦等书,到朱熹、蔡沈的《书集传》,古今同异大致具备。然而候气的方法不可用。所谓长短不同而围径相同的,用乐器验证也多不合。大概必须比例均等而后声音和谐。只有琴的一根弦,是全半比例均等。所以与其他乐器合奏,有时中广而不是一线,所以它的比例有四倍的,有八倍的。仅仅用体积的全半来求,声音一定不和谐。蔡邕、孟康的说法,围随长变,这或许是一条道理,应该两存之以等待明白的人。

帝说:“龙!我厌恶防范、谄媚、灭绝善行的行为,震惊我的军队。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诚信。”

重申命令行事,是政事的枢纽。这个职务修明,那么号令没有不恰当的,奸邪之人没有容身之地,隐微之事没有壅塞,可以成就百官,而昭示诚信于万民。这是咨询四岳、开门纳谏,使耳目聪明的重要;是敦厚德行、诚信善人,而排斥奸佞之人的方法。我的命令说:“出纳。”凡是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都是。

帝说:“啊!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只有这样才能胜任天功。”

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种功业都兴盛,分别安置三苗。

总括前面的十二牧、九官而重申命令,考核政绩也通内外而言。天子考核四岳、州牧之类,又让他们各自考核其下属。在位没有凶恶之人,那么各种功业都兴盛了。剩下的只有三苗,既已感化之后,也就分别安置了。前面说流放其顽固者,这里说分别安置其顺从者。

舜三十岁出生,三十岁被征用,在位五十年,巡守南方而死。

舜巡守而死的事,在传记中多见。先儒说“南巡不能说陟”,是不对的。方指方岳,在四岳考察制度,无妨说陟。

大禹谟

按《尚书》区分古今文,书原本百篇。当秦焚经时,伏生将其藏在墙壁中。到汉初禁令解除,寻求才得到二十八篇,用来教授齐鲁之间。文帝派晁错跟随他学习。然而晁错不认识科斗文,伏生不通隶书,以口相传,齐语多难懂的,晁错用心属读而已。后来武帝时,孔壁书出百篇,虽然完整但科斗文也没有人认识。用伏生的书参对探求,又得到二十余篇。晁错受经后,定为隶书,所以叫今文;孔壁书则三代六书的体例可见,所以叫古文。前儒怀疑今文多诘屈,而古文尽平易。有人说:“自从伏生、晁错授受时,因音语讹误。”然而武帝时还可以据此得到余篇,反而不能追正其讹误吗?有人说:“辞命之文雅驯,告

谕通俗,则用时语。」然两体固有相杂者,犹不可通也。意自参校孔壁书时,遇不可读,即未免删添;其后又久秘不出,更东汉至晋,书始萌芽,传者私窃窜一二字,复恐不免矣。以此古文从顺者多,伏生书则自前汉而立学官,无敢改者,艰易之原盖出于此。浅者縁此,尽訾古文非真书,如此《谟》其首也。宋元儒倡之,近学者尤加甚,果哉其疑古也!○此《谟》杂记禹、益、臯陶前后之言,以终于禹受命,非一时也。旧説相连处多,故今分段释之。

译教导百姓要通俗易懂,就使用当时的语言。然而这两种文体本来就有相互混杂的情况,但终究不能互相贯通。我推测在参校孔子壁中书的时候,遇到无法读懂的地方,难免会有删减或增添;后来这本书长期秘藏不传,直到东汉至晋代,古文经学才开始萌芽,传抄的人私下篡改了一两个字,恐怕也是难免的。因此,古文读起来通顺的地方较多,而伏生所传的今文尚书自从西汉设立学官以来,没有人敢改动,其难易的根源大概就在于此。浅薄的人据此,完全诋毁古文不是真正的经典,像这篇《大禹谟》就是他们攻击的首要对象。宋元时期的儒者倡导这种观点,近代的学者更是变本加厉,他们怀疑古代典籍真是到了极点啊!○这篇《大禹谟》杂记了禹、益、皋陶前后的言论,以禹接受天命作为结束,并非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旧说认为相连的地方很多,所以现在分段进行解释。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此言禹治水之后,声教四讫,还朝而宅百揆,因敬承于帝而陈谟也。君臣克艰以为心,则政治而民劝矣。允若兹者,言信乎若汝所言也。善言日闻,贤士咸用,而后万▯可安;然非易事也,必也稽于众,斯言者不隐;舍己从人,斯贤乐为用;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斯▯无不安矣。此其明扬侧陋无己之心,哀矜鳏寡犹病之意,诚所谓克艰者,而惟帝克之而已。益因而极赞帝尧之德,可见其一时君臣皆以尧之心为心,师其德而述其事也。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四夷来王。」

此又禹、益他日之言也。惠,顺也;迪,蹈也。顺对逆,蹈对从,错文也。言顺道则吉,逆理则凶,吉凶自为有如影响。益因推广其意:「儆戒无虞」四句,言持身也;「任贤勿贰」二句,言用人也;「疑谋勿成」二句,言断事也;「罔违道」二句,言治民也。能修身则能用人,能用人则能制事,能制事则知所以治民矣。百志惟熙,凡事皆欲其光明洞达,坦然而无疑也。始之以「儆戒无虞」,惕于心者也;终之以「无怠无▯」,勉于事者也。

禹曰:「于!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壊。」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此又禹与帝他日之言也。德必有见于善政,政则莫大于养民。六府以为经,三事以为纬,皆所谓养民之政,是九功也。以德行政,则政理而九功惟叙矣;以政养民,则民悦而九叙惟歌矣。至于此,尤当戒之、董之,而终以劝之。戒者,晓之于先;董者,匡之于继;劝者,卒乃使之懽欣鼔舞而入于善也。盖行政以德为本,及乎政之行于民也,亦将使民徧德而已。故六府统于三事,而三事先乎正德。民非攸好德而能受五福者,未之有也。前曰「九叙惟歌」,民之所以为风也;后曰「劝之以九歌」,上之所以为化也。二者相须,而大乐作矣。帝然禹言而归功焉,美其成而相与勉为万世之事业也。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臯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懐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此纪舜始命禹摄位之事也。禹让臯陶而反覆极言之,盖总师至重,舜、禹共为筹度,思其可者固在于此,舍而他求复在于此,称説而名言之固在于此,保任而实举之亦在于此也。

帝曰:「臯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臯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此因▯记帝与臯陶之言,未必在禹让之时也。尧之先,苗民乱德,淫刑多矣。至尧舜而罚弗及嗣,夏商之间又少变矣,故《甘誓》、《汤誓》犹有孥戮之言。及文王之治岐也,罪人不孥,实修尧舜之政。今考《周书》,无曰孥戮者,文王开之也。其可谓至德也已矣!过则宥之,疑则轻之,此所宥所轻之中,将来或有失之出者,而圣人不以为悔,虑其杀一不辜故也。

帝曰:「来禹,洚水儆

译帝说:“考察古代,大禹说:‘文德和天命遍布四海,恭敬地秉承帝王的旨意。’又说:‘君主能胜任君主的艰难,臣子能胜任臣子的艰难,政治才能治理好,百姓才会勉力修德。’帝说:‘是的!确实像这样,美好的言论没有埋没,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天下百姓都能安宁。咨询众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不虐待无处申诉的人,不抛弃困顿贫穷的人,只有帝才能做到。’益说:‘啊!帝的德行广大运行,既圣明又神妙,既威武又文雅。皇天眷顾天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

这是说大禹治水之后,声威教化遍及四方,回到朝廷掌管百官政务,因此恭敬地秉承帝意而陈述治国方略。君臣以胜任艰难为心,那么政治清明而百姓勤勉。‘确实像这样’,是说相信确实如你所说。善言每天都能听到,贤士都被任用,然后天下百姓才能安宁;但这并非易事,必须咨询众人,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隐瞒;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这样贤才才乐于被任用;不虐待无处申诉的人,不抛弃困顿贫穷的人,这样百姓就没有不安的了。这体现了他明察举荐隐逸之士而不知疲倦的心,哀怜鳏寡孤独如同自己患病一样的情意,这才是真正所说的‘胜任艰难’,而只有帝才能做到。益因此极力赞美帝尧的德行,可见当时君臣都以尧的心为心,效法他的德行而叙述他的事迹。

大禹说:‘顺应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益说:‘唉!要警戒啊!警惕没有预料到的危险,不要丧失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纵情于享乐。任用贤才不要三心二意,去除奸邪不要犹豫,可疑的计谋不要实行,各种志向都要光明正大。不要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的意愿去顺从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蛮夷就会来朝拜。’

这又是禹和益另一天的谈话。惠,顺从;迪,践行。顺对逆,践对从,是错位的文辞。意思是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常理就凶险,吉凶自然如同影子和回声。益因此推广他的意思:‘警惕没有预料到的危险’四句,讲的是修身;‘任用贤才不要三心二意’两句,讲的是用人;‘可疑的计谋不要实行’两句,讲的是决断事务;‘不要违背正道’两句,讲的是治理百姓。能修身就能用人,能用人就能决断事务,能决断事务就知道如何治理百姓了。百志惟熙,凡事都想要光明通达,坦然而没有疑虑。开始于‘警惕没有预料到的危险’,是内心警惕;结束于‘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是事务上勤勉。

大禹说:‘啊!帝要思念啊!德行体现在善政上,善政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端正德行、利用物资、丰厚生活,都要和谐。九项功业都要有序,九项有序都要歌颂,用美好的事物来警戒,用威严来督导,用九歌来劝勉,使他们不要败坏。’帝说:‘是的!大地平整,天道成就,六府三事确实治理好了,万世永远依赖,这是你的功劳。’

这又是禹与帝另一天的谈话。德行必然体现在善政上,善政没有比养育百姓更大的了。六府作为经线,三事作为纬线,都是所说的养育百姓的政策,这就是九功。以德行政,那么政治清明而九功有序;以政养民,那么百姓喜悦而九功有序值得歌颂。到了这一步,尤其应当警戒、督导,最终劝勉。警戒,是事先告知;督导,是随后匡正;劝勉,是最终使他们欢欣鼓舞而向善。大概行政以德为本,等到政令施行于百姓,也是要让百姓普遍得到恩德而已。所以六府统属于三事,而三事以端正德行为先。百姓如果不喜好德行而能接受五福的,是没有的。前面说‘九功有序值得歌颂’,是百姓形成的风俗;后面说‘用九歌来劝勉’,是上位者进行的教化。两者相辅相成,伟大的乐教就产生了。帝赞同禹的话而归功于他,赞美他的成就而共同勉励为万世的事业。

帝说:‘来,禹!我居于帝位三十三年,年老力衰疲倦于勤政。你只有不怠慢,统领我的军队。’禹说:‘我的德行不能胜任,百姓不依附。皋陶远播德行,德行才能下降,百姓怀念他。帝要思念啊!思念这个就在这个,放下这个就在这个,称说这个就在这个,确实举荐这个就在这个,只有帝能思念功劳。’

这记载舜开始任命禹代理帝位的事情。禹推让皋陶而反复极力陈述,大概统领军队至关重要,舜、禹共同筹划,思考合适的人选固然在这里,舍弃他而寻求别人也在这里,称说而名义上举荐的也在这里,保任而实际举荐的也在这里。

帝说:‘皋陶,这些臣民,没有人敢触犯我的法度。你担任狱官,明察五刑,以辅助五教,期望达到我的治理。刑罚的期望在于没有刑罚,百姓协调于中正,这是你的功劳,要努力啊!’皋陶说:‘帝的德行没有过失,临下以简略,御众以宽厚。惩罚不及后代,赏赐延及世代。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罚故意无论多小。罪行可疑就从轻,功劳可疑就从重。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法。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因此不触犯司法官员。’帝说:‘使我顺从欲望而治理,四方风气感动,只有你的美好。’

这是因为百姓而记载帝与皋陶的话,未必在禹推让的时候。尧之前,苗民败坏德行,滥用刑罚很多。到了尧舜而惩罚不及后代,夏商之间又稍微改变了,所以《甘誓》、《汤誓》还有连坐杀戮的话。等到文王治理岐山时,罪人不连坐,实在是修习尧舜的政治。现在考察《周书》,没有说连坐杀戮的,是文王开创的。这可以说是至德了!过失就宽恕,可疑就从轻,这所宽恕所从轻之中,将来或许有失之宽纵的,而圣人不以为后悔,是顾虑杀害无辜的缘故。

帝说:‘来禹,洪水警戒

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钦哉!愼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

译我,成就允诺,成就功业,只有你贤能。能够勤于政务,能够俭于治家,不自满自大,只有你贤能。你如果不矜持自傲,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能;你如果不自我夸耀,天下没有人能与你争功。我勉励你的德行,赞美你的伟大功绩,上天的历数(天命)落在你身上,你最终将升任天子。人心是危险的,道心是微妙的,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执守中正之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未经咨询的谋划不要采用。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吗?值得敬畏的不是百姓吗?百姓如果没有天子,拥戴谁呢?天子如果没有百姓,无法与他们共同守护天下。要恭敬啊!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恭敬地修治你应当做的事,如果四海之内百姓困苦穷困,上天的福禄就会永远终结。只因为口舌,既能带来好处,也能引发战争,我的话不再重复了。」禹说:「占卜功臣,只听从吉利的结果。」帝说:「禹,官方的占卜,首先在于遮蔽个人的意志,然后向大龟求问。我的意志已经先定,咨询谋划大家都同意,神明会依从,龟卜和蓍筮都协调顺从,占卜不需要重复吉利。」禹拜倒叩头,坚决推辞。帝说:「不要推辞,只有你合适。」

此记舜再命禹摄位之事,而因传以心法、治法。《鲁论》以为卽尧命舜者。也有人则有心,而道具焉,一而已矣。然人者,形也;心者,神也;道者,性也。妙合以凝,而精粗本末分矣。形有迹,性无▯,心之神明则出入有无之间而兼体之者也。自其因形以▯,则曰人心,口鼻耳目四肢之欲是也;自其根性而生,则曰道心,仁义礼智之良是也。形交于物而引于物,故我为物役则危矣;性本于天而命于天,故人与天逺则微矣。精者,察其机,辨人心所以差之介;一者,存其诚,保道心所自具之眞也。中者,理之极致,《易》所谓天德、天则者也。存而体之,则立天下之大本;察而由之,则成天下之大经。惟精惟一,即所以执其中者,非精一之外别有执中之事也。稽者,稽于古;询者,询于今。道者,人心之所同然,无古今,一也。故有精一之学,又当稽询而审处之。《中庸》所谓好问好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者,舜之事也。可爱者君,以其众所戴也;可畏者民,为其▯所以守也。可愿即「可爱」也。敬修其可爱者,则众惟元后。

之戴矣,若民困穷,则天禄将去▯,谁与守?可畏孰甚焉!夫圣人之爱民,出自道心之至仁,非惧其天禄之去而后为之也。然圣人者,吉凶与民同患,不言及吉凶祸福之几,则闻者无所儆戒。知者闻之,反之于身而自求多福焉;不知者闻之,屑屑于防患、猜物权、诈兵、刑将由此起。故帝云:「我言亦止于是矣,不必谆谆也。」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后世称曰神尧故神宗为尧庙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三旬,苗民逆命。益賛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徃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亦允若。至諴惑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此记禹既摄位,而奉命征苗之事。案《典》、《谟》之终,皆以苗为言,则有苗,唐虞之大患也。益之意,盖以为天将释此以为外惧,而使吾君臣修德焉,必以力服,非天意也。舜遇父母兄弟之极穷,由后观之,乃所以玉成乎舜之德,故益引之以为今日之苗,亦修德之助,盍反诸吾德之未至欤?此不足忧也。考之后世,或遇乱危而引咎省躬,则其兴也勃焉。然后知圣贤之言,▯训远矣。

  臯陶谟

二典记行事之始终,禹谟记言,亦前后更端,非一时之言也。惟臯陶谟,似禹、臯一时答问于帝前者。▯山陆氏曰:「臯陶谟、《洪范》,传道之书。」

曰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愼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人君信蹈其德,则听言者审,而于臣下之所谋无不明;信任者专,而于臣下之所弼无不谐。此为治之要也。又因禹之问而申其意,谓迪德之道在乎愼修其身,而所虑者远。二者盖持敬谨几之学也。德之见于行者,自亲者始。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身修家齐,然后谋无不明,而在位皆羣哲;弼无不谐,而羣哲皆勉辅。不出宫庭而天下治者,由此道也。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臯陶又申前意,谓谋无不明则能知人矣,弼无不谐则能安民矣。禹于是感乎其道之难,盖明偶有所不周,则知人或失;诚偶有所未至,则安民或乖。虽帝尧其犹病诸,不敢自以为能也。使帝于是而不难之,则当日何以犹忧乎驩兜,犹迁乎有苗,而惧其

译这段文字记载了舜再次任命禹代理王位,并借此传授心法与治国之法。《鲁论》认为这就是尧任命舜时的情形。有人则有心,而道就蕴含其中,道理只有一个罢了。然而,人是形体,心是精神,道是本性。三者精妙结合而凝聚,于是精粗、本末就区分开了。形体有迹可循,本性没有形迹,心的神明则在有无之间出入,并兼具形体与本性。从它依附形体而言,就称为人心,口鼻耳目四肢的欲望就是如此;从它根源于本性而言,就称为道心,仁义礼智的良知就是如此。形体与外物相交而被外物牵引,所以如果我被外物役使,那就危险了;本性本源于天而受命于天,所以如果人与天疏远,那就细微难察了。精,是察识其机微,辨别人心之所以产生细微偏差的原因;一,是存养其真诚,保持道心所本具的真纯。中,是道理的极致,也就是《易经》所说的天德、天则。存养并体认它,就确立了天下的根本;察识并遵循它,就成就了天下的常道。惟精惟一,就是用来把握中的方法,并不是在精一之外还有另外执中的事情。稽,是考察古代;询,是咨询当今。道,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不分古今,只有一个。所以有了精一的学问,又应当考察古今并审慎处理。《中庸》所说的好问善察,把握两端,运用中道于百姓,就是舜的事情。可爱的是君主,因为他是众人拥戴的;可畏的是百姓,因为他们拥戴君主是有所依凭的。可愿就是可爱。恭敬地修养那可爱的君主,那么众人就只拥戴这一位元首了。如果百姓困穷,那么天赐的福禄就将离去,谁来守护呢?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呢!圣人爱护百姓,出于道心极致的仁爱,并不是因为惧怕天赐福禄离去才去做的。然而圣人吉凶与百姓同患,如果不提及吉凶祸福的征兆,那么听闻的人就没有警戒。明智的人听到后,反躬自省而为自己谋求多福;不明智的人听到后,就会琐碎地防范祸患,猜忌权臣,诈用兵刑,祸乱将由此兴起。所以帝说:“我说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必反复叮咛。”

正月初一,在神宗接受天命,率领百官,如同帝尧初即位时一样。

后世称尧为神尧,所以神宗是尧的庙。

帝说:“咨,禹!现在有苗不服从,你去征伐。”禹于是召集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众多的将士,都听我的命令。愚蠢的有苗,昏乱不恭敬,傲慢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百姓抛弃不保,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辞讨伐罪人。你们还要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三十天,苗民违抗命令。益对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帝当初在历山,前往田间,每天向苍天、向父母号哭,背负罪责引咎自责。恭敬地拜见瞽瞍,恐惧谨慎,瞽瞍也终于顺从。至诚能感动神明,何况这有苗呢?”禹拜谢这美好的言论说:“好。”于是班师振旅。帝于是广泛宣扬文德,在庭阶两侧舞干羽。七十天,有苗来归服。

这段文字记载了禹代理王位后,奉命征伐有苗的事情。考察《典》、《谟》的结尾,都以有苗作为话题,那么有苗是唐虞时期的大患。益的意思,大概是认为上天将释放这种外患作为畏惧,让我们君臣修养德行,一定要用武力征服,不是天意。舜遭遇父母兄弟的极度困穷,从后来看,正是用来成全舜的德行,所以益引用它作为今日有苗的例子,也是修养德行的帮助,何不反省我们的德行是否未至呢?这不足以忧虑。考察后世,有时遇到乱危而引咎反省自身,那么他们的兴盛就迅速了。然后才知道圣贤的话,教诲深远了。

皋陶谟

《二典》记载行事的始终,《禹谟》记载言语,也是前后更迭开端,不是一时的言语。只有《皋陶谟》,似乎是禹、皋陶一时在帝前问答。山陆氏说:“《皋陶谟》、《洪范》,是传道的书。”

说考察古皋陶说:“诚信遵循他的德行,谋划明智辅佐和谐。”禹说:“好,怎么样?”皋陶说:“都!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叙理九族,众多贤明勉励辅佐,近的可远在兹。”禹拜谢美好的言论说:“好!”

人君诚信遵循他的德行,那么听言者审慎,而对于臣下的谋划没有不明;信任者专一,而对于臣下的辅佐没有不和谐。这是治国的要领。又因禹的问而申述其意,说遵循德行的道理在于谨慎修养自身,而所虑者远。这两者大概是持敬谨几的学问。德行见于行为的,从亲近者开始。不顺从亲人,就不相信朋友了。自身修养家庭整齐,然后谋划没有不明,而在位都是群哲;辅佐没有不和谐,而群哲都勉力辅佐。不出宫廷而天下治理,由此道也。

皋陶说:“都在知人,在安民。”禹说:“吁!都这样,只有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欢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皋陶又申前意,说谋划没有不明就能知人了,辅佐没有不和谐就能安民了。禹于是感乎其道之难,大概明偶有所不周,那么知人或失;诚偶有所未至,那么安民或乖。虽帝尧其犹病诸,不敢自以为能也。使帝于是而不难之,那么当日何以犹忧乎欢兜,犹迁乎有苗,而惧其

民之不安乎?何以犹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而惧其人之不知乎?

译百姓为何不安定呢?为什么仍然畏惧那些花言巧语、面貌伪善的大奸大恶之人,却担心别人不了解他们呢?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臯陶言知人虽难,然不离乎迪德以知之。亦者,蒙上之辞,言不徒听其言,亦观其行而已矣。盖徒听其言,则巧言令色孔壬,诚可畏也。取人以身而观其行,则人安廋哉?故知人者,亦曰人之行有九德耳;亦曰其人有德,然后使之事其事耳。禹问九德之目,而臯陶悉数之:乱者,能治事也;扰者,能驯物也。刚以体质言,彊以▯用言。前五德于柔中见其刚,后四德于刚中见其柔也。有是九德之行,又必着其有恒而不变,乃称吉士也。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旣数九德之目,因言使之采采之道:有三德,则可以为大夫矣;有六德,则可以为诸侯矣;九德咸用,则百僚相师,百职无废,顺时育物,而功成焉。此所以适于安民之路也。

无教逸欲有▯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言既以德知人,又当上下勉为德以终之,事乃可举,民乃可安。无教逸欲,有▯者心法也。以一日二日之间,几之动者有万,近而公私邪正,远而兴废存亡,不可不谨也。无旷庶官者,治法也。以人君奉若天道,一官废,则天道于是而不行矣,不可不修也。

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天叙、天秩、天命、天讨,皆所谓天工也。厚人伦而以礼等杀之,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也;显有德而以刑弼辅之,所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也:皆治法也。然行德礼者,在乎恭敬以协于中;施政刑者,在乎勤愼以要于当。治法归乎心法也。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典礼者,天之所以牖民,天聪明也,然于民之良知良能验之而已矣。命讨者,天之所以鉴民,天明畏也,然于民之善善恶恶征之而已矣。此天人无间之理,达乎上下者也。故顺天道则民安矣。虽曰惠,乃黎民懐之,然至有罪如驩兜、有苗者,讨之何非安民之事,而又何相悖之有乎?

臯陶曰:「朕言惠,可底行。」禹曰:「俞,乃言底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日赞赞襄者,日日赞之,又赞,以成其治也。知人安民,禹之难之,为其道之难尽也。故臯陶称天以矢之。任天工者,简在帝心者也;行天叙、天秩、天命、天讨者,顺帝之则者也。患乎身之不修、德之不迪,无以奉承天意,不患乎人之难知、民之难安也。此穷本极源之论。

  益稷

蔡传》説是盖篇名,《益稷》更无「谟」字,可知即《臯陶谟》之分也。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昬垫。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作乂。」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帝命禹昌言,禹谓臯陶之言已尽,我无可言也,惟思孜孜勤事而已。臯陶非不知其勤事之实,而又问之者,欲禹具述本末,更知其所以经理之要,圣人之虚也。洪水泛滥,道皆不通,乘四事者,以随山而相水势,刋木而通道路,此其始事也。斯时也,地未可耕,民未能相徃来,教之以鸟兽鱼鼈为食而已。既乃先从下流疏通,使九川皆入于海,孟子所谓掘地而注之海者,此其继事也。于是复从上流浚治,使畎浍皆入于川,孟子所谓水由地中行而归于江淮河汉者,此其终事也。至是则地渐可耕,民相来徃,教以稼穑艰难之利,而以鲜食佐之,犹谓未足也。使之勤迁其所居,货以其有者易其无者,

译皋陶说:“唉!也要考察行为是否有九种德行,也要听他说这个人有德行,于是说:‘要具体说说。’”禹说:“什么?”皋陶说:“宽厚而庄重,柔和而有主见,谨愿而恭敬,治事而谨慎,驯服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固而合乎道义。彰显这些德行并能持之以恒,吉祥啊!”

皋陶说了解人虽然困难,但离不开通过引导德行来了解他。“亦”是承上文的语气词,说不只是听他的言语,也要观察他的行为罢了。如果只是听他的言语,那么巧言令色、奸诈之徒,确实令人畏惧。以自身为准则去观察他的行为,那么人哪里能隐藏呢?所以了解人,也就是说人的行为有九种德行;也是说这个人有德行,然后才让他去从事相应的事务。禹询问九种德目的具体内容,皋陶全部列举出来:乱,指能治理事务;扰,指能驯服万物。刚是从体质方面说的,强是从功用方面说的。前五种德行在柔和中体现刚强,后四种德行在刚强中体现柔和。具备这九种德行的表现,又必须显著地保持恒定不变,才称得上是吉祥的士人。

每天践行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明察,就能治理好家族;每天严肃恭敬地践行六种德行,诚信地处理政务,广泛地接受并施行,九种德行全部得到运用,优秀人才在官位上。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顺应时宜,安抚于五时,各种功业就能凝聚。

既然列举了九种德目的内容,接着就说让他具体践行的方法:具备三种德行,就可以担任大夫了;具备六种德行,就可以担任诸侯了;九种德行全部得到运用,那么百官互相效法,百职没有荒废,顺应时宜培育万物,功业就能成就。这就是适合安定百姓的道路。

不要教导放纵欲望,要兢兢业业,一天两天之间就有万种细微的变化。不要荒废众官的职守,上天的功业,由人来代理。

说既然用德行来了解人,又应当上下勉力修德以终结它,事情才能举荐,百姓才能安定。不要教导放纵欲望,要兢兢业业,这是心法。以一天两天之间,细微变化的动因有万种,近处涉及公私邪正,远处涉及兴废存亡,不可不谨慎。不要荒废众官的职守,这是治法。因为君主奉行天道,一个官职荒废,那么天道就在这里不能实行了,不可不修治。

上天有序列,有常典,告诫我五典要敦厚啊!上天有等级,有礼仪,从我五礼中得到效验啊!同心协力,恭敬和谐,衷情融洽啊!上天任命有德之人,五服五章得以彰显啊!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刑五用得以施行啊!政事勤勉啊勤勉啊!

天叙、天秩、天命、天讨,都是所说的上天功业。厚待人伦并用礼仪来区分等级,这就是所说的用道德引导、用礼仪整齐;显扬有德之人并用刑罚辅助,这就是所说的用政令引导、用刑罚整齐:这些都是治法。然而施行德礼的人,在于恭敬以协调于中;施政刑的人,在于勤慎以求得当。治法归结于心法。

上天的聪明,从我百姓的聪明而来;上天的明察威严,从我百姓的明察威严而来。通达于上下,做君主的要恭敬啊!

典礼是上天用来启发百姓的,是上天的聪明,但在百姓的良知良能上验证罢了。命讨是上天用来鉴察百姓的,是上天的明察威严,但在百姓的好善恶恶上征验罢了。这是天人没有间隔的道理,通达于上下的。所以顺应天道,百姓就安定了。虽然说是恩惠,黎民怀念它,但至于有罪如欢兜、有苗这样的人,讨伐他们何尝不是安定百姓的事,又有什么相悖的呢?

皋陶说:“我的话是恩惠,可以施行。”禹说:“是的,你的话可以成就功业。”皋陶说:“我没有什么知道的,想着要赞美、赞美、辅助啊。”

每天赞美、赞美、辅助,是每天赞美,又赞美,以成就治理。了解人、安定百姓,禹认为困难,是因为其道难以穷尽。所以皋陶称引上天来发誓。承担上天功业的人,简略地记录在帝心之中;施行天叙、天秩、天命、天讨的人,是顺从帝则的人。担忧自身不修、德行不引导,无法奉承天意,不担忧人难以了解、百姓难以安定。这是穷尽根本、极尽源流的论述。

益稷

《蔡传》说这是篇名,《益稷》更没有“谟”字,可知就是《皋陶谟》的分篇。

帝说:“来,禹!你也畅所欲言。”禹拜谢说:“唉!帝,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是想着每天勤勉不息。”皋陶说:“唉!怎么样?”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淹没丘陵,下民陷入困境。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与益一起进献各种新鲜食物。我疏通九条河流直到四海,深挖沟渠直到河流,与稷一起播种,进献各种艰难食物和新鲜食物。努力迁移有无,转化居住,众民得以吃饭,万民得以治理。”皋陶说:“是的,你畅所欲言。”

帝命令禹畅所欲言,禹认为皋陶的话已经说尽,我无可言说,只是想着勤勉做事罢了。皋陶不是不知道他勤勉做事的实情,又问他,是想让禹详细叙述始末,更了解他治理的要领,这是圣人的虚心。洪水泛滥,道路都不通,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是为了顺着山势观察水势,砍伐树木开通道路,这是开始做的事。这时,土地还不能耕种,百姓还不能互相往来,教他们以鸟兽鱼鳖为食罢了。随后先从下游疏通,使九条河流都流入大海,孟子所说的掘地注入大海,这是接着做的事。于是再从上游疏浚治理,使沟渠都流入河流,孟子所说的水从地中流回江淮河汉,这是最后做的事。到了这时,土地渐渐可以耕种,百姓互相往来,教他们稼穑艰难的利益,并用新鲜食物辅助,还认为不够。让他们勤勉迁移所居之处,用拥有的交换没有的,

衣用咸充,然后民得一意耕作,而万▯治矣。化即货,古字通尔。案禹治水之要,无出于数言者。故《禹贡》首言随山刋木,定高山大川,及乎施功,自兖、青、徐、扬始,而迄于荆、豫、梁、雍焉,勤劳八载,而皆行所无事,此所以谓大智也。抑观禹所言,及孟子所述水土之平,《益稷》实终始之。史者虽以文繁离篇,其亦表而出之之意欤?

译衣食用度充足,然后百姓才能专心从事耕作,天下也就大治了。“化”即“货”,这是古字通用的情况。考察大禹治水的要领,没有超出这几句话的。所以《禹贡》首先说沿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大川的位置,等到开始施工,从兖州、青州、徐州、扬州开始,最终到达荆州、豫州、梁州、雍州,辛勤劳作八年,却都做得从容不迫,这就是所谓的大智慧。再观察大禹所说的,以及孟子所叙述的水土平定,《益稷》篇实际上贯穿了始终。史官虽然因为文字繁复而将其分为不同的篇章,这也正是为了彰显并突出这一主旨吧?

禹曰:「都!帝愼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此禹他日之言,非蒙上义,盖惟俞为然其言之辞,余如都、于、吁,皆▯语。都者,有所善而欲陈之,不与俞▯也。愼帝位者,必先定其志,正其心,所谓「安汝止」也,然后惟几而虑之也周,惟康而处之也当,又必资于辅弼之直,又必凡动皆顺民心而答其徯望之志。如此以明受天命,则命必申重而休美矣。禹之斯言,盖括臯陶前谟之防,申为帝诵之者,故帝已黙契于心,而惟摘其「弼直」之言而叹咏之。邻者,亲睦之意。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彞、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防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而泣,予弗子,惟▯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工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刑惟明。」

此虽蒙臣邻之意,然亦他日之言也。翼为以股肱言,明听以耳目言。左右有民,《易》所谓「左右民」也;宣力,《诗》所谓「奔走御侮」者也。十二章之衣,别为五服,将以承祭祀、辨上下、命有德、赐有功,欲其明之者以此,非责以夏采、染人之事也。六律以节五声,五声以被八音。五言者,五声所歌奏之言,则《诗》是也。治忽,犹治乱也。察治乱以出纳五言,即陈诗以观民风之事也。舜欲为安内治外、制礼作乐之事,责臣下之助成之,而又申以弼直之意。钦四邻者,面从背议,四邻将有非之者。《诗》云:「亦云可使怨及朋友,不可不畏也。」顽,防所谓防説殄行者也。工,官也。设纳言之官以稽之,又时而宣扬告戒之,因以加赏罚焉。案左右有民而宣力四方,即禹、稷、契、臯陶、垂、益等之职;观▯作服,其大者用之郊社宗庙,即夷之职;六律、五声、八音,即夔之职;虑有防説殄行而为之纳言,又即龙之职也。帝约命官之意而申明之者如此。禹然其言,而犹欲帝以用贤修德为本,盖举直则不仁者远矣,身修则人治矣。让者兴于礼,敬应者勉于事。言修身而直以丹朱为戒,盖惟圣罔念作狂,不嫌于引喻非伦也。禹又言己亦惩于舟朱之恶而勤劳于外者如此,然苗犹顽不即工,盖亦己德之未至耳,欲帝之思念之也。五服五千,説见《禹贡》。十二师,即十二牧也。九州为正,幽、并、营为附,《舜典》总言之,《禹贡》则以正者统之也。五长,五方蛮夷之君长也。帝言汝之功既足以导朕德矣,臯陶又敬承其功而明刑以弼教,是二人者,真弼直之臣矣。嘉纳其言而深许之也。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羣后德让。下管鼗鼔,合止柷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此两记夔言,以见舜治之成也。案《周礼》,乐有四节:始而升歌,则此搏拊琴瑟以咏是也;次而笙入,则此下管是也;三而闲歌,则此笙镛以闲是也;终而合乐,则此《箫韶》九成是也。第二节,轻者以笙,《仪礼》乡饮酒、燕、射,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

译禹说:“都!帝,您应谨慎地处在帝位上。”帝说:“是的。”禹说:“安定您的心志,只有审慎周详地思虑,只有安适恰当地处置,还要辅佐您的人正直,这样您的行动才能大大顺应并满足人们期盼的志向,以此来显明地承受上天的命令,上天就会重申命令,使您获得美好的福祉。”帝说:“吁!臣子啊,亲近啊!亲近啊,臣子啊!”禹说:“是的。”

这是禹另一天的话,不是承接上文的意思,大概只有“俞”是表示赞同对方话语的辞令,其余如“都”、“于”、“吁”,都是感叹语。“都”,是有值得称善之处想要陈述时用的,与“俞”不同。谨慎对待帝位的人,必须先安定自己的心志,端正自己的内心,这就是所谓的“安汝止”,然后只有审慎周详地思虑,只有安适恰当地处置,又必须依靠辅佐之人的正直,又必须凡是行动都顺应民心并回答他们期盼的志向。这样来显明承受天命,那么天命必定会重申而美好。禹的这些话,大概是概括了皋陶先前谋略中的防备之意,向帝陈述诵读,所以帝已经在心里默默契合,只是摘取“辅佐正直”这句话来感叹咏叹。邻,是亲睦的意思。

帝说:“臣子做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左右辅助百姓,你们要辅佐;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你们要作为;我想观察古人的法度,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彞、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颜色制作礼服,你们要明察;我想听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理与怠忽之间,用来出纳五言,你们要倾听。我若有违背,你们要辅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恭敬地对待四邻!那些顽固不化、防备懈怠的人,如果不在其位,用侯爵来明示他们,用鞭打来记过他们,用文书来识别他们,想要让他们一起生存吗!工官用来接纳言论,适时地宣扬告诫他们。合乎正道就承接任用他们,否则就威吓他们。”禹说:“是的!帝光照天下,直到海边百姓,万邦黎民贤士,都作为帝的臣子。只有帝适时举用,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明察众人的功绩,用车服来酬庸。谁敢不谦让,敢不恭敬回应?帝如果不适时,广泛同日奏报也没有功效。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荡,做出傲慢暴虐的事,不分昼夜地喧哗,不乘船而行水,在家中与朋友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我惩创于那时。娶妻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我不把他当儿子,只考虑度土之功。辅佐完成五服,直到五千。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都建立五长,各自引导有功。苗族顽固不从事工作,帝应当思念啊!”帝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工作才有序。皋陶正敬承其序,正施行刑罚才明。”

这虽然承接臣邻的意思,但也是另一天的话。翼是用股肱来说,明听是用耳目来说。左右有民,《易》所谓“左右民”;宣力,《诗》所谓“奔走御侮”。十二章的衣服,分别作为五服,用来承祭祀、辨上下、命有德、赐有功,想要他们明察的就是这个,不是责备他们做夏采、染人的事。六律用来节制五声,五声用来被八音。五言,是五声所歌奏的言语,就是《诗》。治忽,就是治乱。察治乱来出纳五言,就是陈诗以观民风的事。舜想做安内治外、制礼作乐的事,责成臣下辅助完成,又重申辅佐正直的意思。钦四邻,当面顺从背后议论,四邻将有非议的人。《诗》说:“亦云可使怨及朋友,不可不畏。”顽,防所谓防说殄行的人。工,官。设纳言之官来稽查,又适时宣扬告诫,因而加赏罚。案左右有民而宣力四方,就是禹、稷、契、皋陶、垂、益等人的职;观法作服,其大者用之郊社宗庙,就是夷的职;六律、五声、八音,就是夔的职;虑有防说殄行而为之纳言,又就是龙的职。帝约命官的意思而申明它就是这样。禹赞同他的话,而仍希望帝以用贤修德为本,大概举直则不仁者远,身修则人治。让者兴于礼,敬应者勉于事。言修身而直以丹朱为戒,大概惟圣罔念作狂,不嫌于引喻非伦。禹又说自己也惩于丹朱之恶而勤劳于外就是这样,然而苗犹顽固不从事工作,大概也是自己德行未至,想要帝思念它。五服五千,说见《禹贡》。十二师,就是十二牧。九州为正,幽、并、营为附,《舜典》总言之,《禹贡》则以正者统之。五长,五方蛮夷的君长。帝说你的功既足以导朕德了,皋陶又敬承其功而明刑以弼教,是二人者,真弼直之臣。嘉纳其言而深许之。

夔说:“敲击鸣球,搏拊琴瑟来咏唱。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夔说:“于!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这两段记载夔的话,以见舜治之成。案《周礼》,乐有四节:始而升歌,则此搏拊琴瑟以咏是也;次而笙入,则此下管是也;三而闲歌,则此笙镛以闲是也;终而合乐,则此《箫韶》九成是也。第二节,轻者以笙,《仪礼》乡饮酒、燕、射,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

《白华》、《华黍》是也;重者以管,《礼记》升歌《清庙》,下而管▯是也。此舜宗庙重乐,故云下管也。笙镛皆钟磬之名,与歌声相应者曰镛钟、镛磬,与笙声相应者曰笙钟、笙磬。第三节之乐,歌奏迭作,故曰笙镛以闲也。知《箫韶》九成为合乐者,凡乐将终而后舞入,《箫韶》,舜舞也。舜舞有九成,犹武舞有六成,《乐记》孔子告賔牟贾者可见。

译《白华》、《华黍》就是这类;重要的乐章使用管乐,《礼记》中记载升歌《清庙》,随后演奏管乐,就是这类。这是舜宗庙中庄重的音乐,所以说“下管”。笙和镛都是钟磬的名称,与歌声相配合的称为镛钟、镛磬,与笙声相配合的称为笙钟、笙磬。第三节的音乐,歌唱与演奏交替进行,所以说“笙镛以闲”。知道《箫韶》九成是合乐的原因,是因为凡是音乐即将结束时舞蹈才进入,《箫韶》是舜的舞蹈。舜的舞蹈有九成,就像武舞有六成一样,这在《乐记》中孔子告诉宾牟贾的话里可以看出来。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愼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徃钦哉!」

此记有虞君臣唱和交儆,以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圣人之治所其无逸也。惟时者,敬心之常存;惟几者,谨事于方动。二者所以勑天之命也。舜警其臣,故先股肱;臯陶警其君,故先元首。臯陶言:「为君者率之于先,守之于继,省之于后,则大要举而下无遁情矣。」所谓明也。若智欲徧物,事必攸兼,是之为丛脞,此似明而非明,臣下反为之退诿,万事反以之废壊矣。夫丛脞者,将以作勤而兴事也,而其效乃相反。故荀卿曰:「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仲弓言居敬行简,而夫子然之。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程子谓尧舜心法至今在者,此也。

  尚书七篇解义卷一

<经部,书类,尚书七篇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七篇解义卷二

  大学士李光地▯

  禹贡

  贡者赋贡之总名

  禹敷土随山刋本奠高山大川

古虽有州域,然洪水茫茫,疆界不别,道路不通。禹欲治之,先分定其州域,以为水之脉络实因于山,故随山以视之,然后察源知流而有所用智;伐木以通之,然后居高临下而有所施功。又定其山之高者、川之大者以为之纲纪,使高者无壅,则下者自行,所谓「涤源」者也;大者有归,则小者自杀,所谓「注海」者也。此禹治水之要也。

  冀州

冀州在北,为都畿,故首事焉。其余则自东而南、而中,以终于西。既顺地势,实符天道,此所以平而且成也。

  旣载壶口治梁及岐

三者皆冀州山河所迳也。按下导山,河北之山以壶口为首,故始事焉。梁岐,先儒以为吕梁、狐岐者是。

旣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懐底绩,至于衡漳。

四者皆地名,汾、涞、淇、漳诸水之所经也。先事于河,而次及诸水,至漳水合流以下,则冀州之域尽焉。

  厥土惟白壤

土无块者曰壤,中有脉坟起者曰坟,腻者曰埴,湿者曰涂泥,卤者曰斥。按此经九州,北方之地多壤,东方多坟,南方多涂泥,盖土性使然,其中因高下又不同,言其防尔。

  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

赋先田者,所赋不止于田也。畿内如山薮园林之▯皆有征,但薄耳。其所以无贡者,亦以此也。诸赋「错」字之义,旧説详之。

恒衞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冀州地尽山海,舜分其东北以为幽、并,此恒衞、大陆以至岛夷,皆其地也。恒、衞,二水名;大陆,泽名;岛者,附海之处。皆在古常山郡以东,尽于辽界。既与冀分,复以其地邉远,贡赋微薄,不在九州科则之内,故叙于田赋之后,而纪其入贡之道,则由夹右碣石以入于河也。碣石既不可考,夹右之义亦当阙。战国策以碣石在常山郡○或曰:「夹,古陜字。此句实总冀州言之,如诸州之例。盖除中间近都者易致,远者必自河达。此经上言壶口,下至岛夷,故极西则由陜右,极东则由碣石以入于河,如雍州西河渭汭之例也。」

  济河惟兖州

此后诸州皆表其南北东西山川,以为封域。

  九河既道

黄河水大,东北土疏,夏秋之间,横流衍溢,故禹于其趋海之处,播为九道,以杀其势,而远其害。然其迁改淤浅甚易,盖不可知久矣,乃欲一一寻其故迹,所谓劳而罔功者也。

雷夏既泽,灉、沮防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

兖地宜蚕,而水患最甚。故河既疏分,泽又受水,小水又俱循道,然后桑土可蚕,民得平土而居也。

  厥土黑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

孟子言:「洪水未平,草木畅茂,故禹、益烈而焚之,刋除以通道。」今此兖、徐、扬三州以草木畅茂验水平者,盖孟子所言上游耳。此三州者,泛滥独甚

译帝于是作歌说:“奉行上天的命令,在于把握时机和细微之处。”又作歌说:“辅佐的大臣们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和乐啊!”皋陶拜手叩头,高声说:“要深思啊!带头做事,谨慎地遵守法度,恭敬啊!多次省察你的成就,恭敬啊!”于是接着作歌说:“元首英明啊!辅佐的大臣贤良啊!万事安康啊!”又作歌说:“元首琐碎啊!辅佐的大臣懈怠啊!万事败坏啊!”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

这段记载了有虞氏君臣唱和、互相警戒,以显示圣人心志纯粹且永不停息,圣人的治理也就是没有逸乐。把握时机,是敬心常存;把握细微,是在事情刚发动时就谨慎对待。这两点是用来奉行上天命令的。舜警戒他的臣下,所以先说股肱;皋陶警戒他的君主,所以先说元首。皋陶说:“作为君主,要在前面带头,在后面坚守,在事后省察,那么大体就能举荐,下面就没有隐藏的情状了。”这就是所谓的明。如果智慧想要遍知万物,事情一定要兼管,这就叫做琐碎,这看似明达却不是真正的明达,臣下反而因此推诿,万事反而因此败坏。琐碎,本意是想通过勤勉来兴办事情,但其效果却相反。所以荀子说:“君主喜欢抓要领,百事就详细;君主喜欢抓细节,百事就废弛。”仲弓说居敬行简,孔子赞同他。又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坐罢了。”程子说尧舜的心法至今还在,指的就是这个。

尚书七篇解义卷一

<经部,书类,尚书七篇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七篇解义卷二

大学士李光地撰

禹贡

贡是赋税和贡品的总称。

禹划分土地,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和大川。

古代虽然有州域,但是洪水茫茫,疆界不分,道路不通。禹想要治理它,先划分确定州域,因为水的脉络实际上源于山,所以顺着山势去观察,然后察知源头了解流向从而有所运用智慧;砍伐树木以开通道路,然后居高临下从而有所施展功业。又确定那些高的山、大的川作为纲纪,使高的地方没有堵塞,那么低的地方水自然流动,这就是所谓的“涤源”;大的地方有归宿,那么小的地方水自然汇聚,这就是所谓的“注海”。这是禹治水的要领。

冀州

冀州在北方,是京城附近地区,所以首先叙述。其余的则从东到南、再到中,最后到西。既顺应地势,又符合天道,这就是能够平定并且成功的原因。

已经疏通壶口,治理梁山和岐山。

这三者都是冀州山河所经过的地方。根据下文疏导山的记载,河北的山以壶口为首,所以首先从这里开始。梁、岐,以前的学者认为是吕梁、狐岐。

已经修治太原,到达岳阳。覃怀完成功绩,到达衡漳。

这四个都是地名,是汾、涞、淇、漳等水流所经过的地方。先在黄河做事,然后依次涉及各条河流,到了漳水合流以下,那么冀州的区域就尽了。

那里的土是白色的壤土。

土没有块状的是壤,中间有脉隆起的是坟,细腻的是埴,潮湿的是涂泥,含盐碱的是斥。根据这经文,九州中北方的地多壤,东方多坟,南方多涂泥,大概是土性使然,其中因为高低不同又有所区别,说的是大概情况。

那里的赋税是上上等,交错着是中等田。

赋税排在田之前,是因为所征收的不只是田税。京城内如山、沼泽、园林等都有征收,只是微薄罢了。之所以没有贡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各赋税中“错”字的含义,旧说已经详细论述。

恒水、卫水已经顺从,大陆泽已经开垦。岛夷进贡皮服,沿着碣石右侧进入黄河。冀州地域尽于山海,舜将其东北部分划分为幽州、并州,这恒水、卫水、大陆直到岛夷,都是那里的地方。恒、卫,是两条水名;大陆,是泽名;岛,是靠近海的地方。都在古常山郡以东,直到辽东边界。既然与冀州分开,又因为那里偏远,贡赋微薄,不在九州的科则之内,所以在田赋之后叙述,而记载其进贡的道路,则是沿着碣石右侧进入黄河。碣石已经无法考证,夹右的含义也应当空缺。《战国策》认为碣石在常山郡,有人说:“夹,是古陜字。这句话实际上是总说冀州,像其他州一样。大概除了中间靠近京城的地方容易送达,远处的必须从黄河到达。这经文上面说壶口,下面到岛夷,所以最西面就从陜右,最东面就从碣石进入黄河,像雍州西河渭汭的例子一样。”

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

此后各州都标明其南北东西的山川,作为封域。

九条河道已经疏通。

黄河水势大,东北土地疏松,夏秋之间,横流泛滥,所以禹在其趋向大海的地方,分作九条河道,以减弱其水势,而远离其灾害。但是河道迁移改道、淤积变浅很容易,大概已经无法长久知道了,想要一一寻找其旧迹,所谓徒劳而无功。

雷夏泽已经蓄水,灉水、沮水与防同相通,桑土已经养蚕,人们从丘陵降下居住在平地上。

兖地适宜养蚕,而水患最严重。所以黄河已经疏导分流,沼泽又容纳水,小水也都顺着河道,然后桑土可以养蚕,百姓得以在平地上居住。

那里的土是黑色的坟土,那里的草茂盛,那里的树木修长。

孟子说:“洪水未平定,草木茂盛,所以禹、益焚烧它们,砍伐清除以开通道路。”现在这兖、徐、扬三州以草木茂盛来验证水平,大概是孟子所说的上游。这三州,泛滥特别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