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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读书管见二

卷下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53 段

让于四岳则否,徳盖功不足取,则尚能。能不足取,则尚徳。尚徳以为传贤,贤者有徳,故也。然尚亲、尚功、尚能,皆不及舜,惟尚徳,而后舜不得辞焉。盖舜虽侧微,而其声实已孚扵上下,尧固已心拟之矣。然草茅防贱,无因而至前,固虽加访,而众论之所举者皆通显在位。及其有扬侧陋之命,然后众始举之。此见圣人作事周密,授舜虽出乎己意,而举舜必待于众言。盖举天下授之匹夫,非询谋佥同,未有不基祸乱者,子之子哙是也。

译推让给四岳则不行,德行虽高但功绩不足以被推举,那就崇尚才能。才能不足以被推举,那就崇尚德行。崇尚德行是为了实现传贤,因为贤者拥有德行,所以如此。然而,崇尚亲族、崇尚功绩、崇尚才能,都不如舜,只有崇尚德行,舜才无法推辞。大概舜虽然出身卑微,但他的名声和实际德行已经在上下之间得到信服,尧本来心里就已经认定他了。然而舜身份低微,没有缘由来到面前,即使尧加以访求,众人所推举的都是那些显达且在位的人。等到尧有提拔隐逸之士的命令后,众人才开始推举他。这显示出圣人做事周密,授予舜帝位虽然出于尧自己的心意,但推举舜一定要等待众人的言论。大概把天下授予一个平民,如果没有咨询谋划且众人一致同意,没有不导致祸乱的,燕王哙把王位传给子之就是这样的例子。

尧试舜

尧欲试舜,独不可使臣下妻之以女,而妻以己二女,何哉?盖道不出乎五伦,其处父母兄弟则善矣,未知其处妻妾何如也,故复以此试之。夫身不行道,不行扵妻子,况以匹夫而妻帝女,又且二人焉,此其难处有甚于顽父嚚母傲弟者。扵此而能使之和洽焉,则推之天下无难处之事矣。凡人处顺境易,处逆境难,尧盖悉以逆境觇之也。

  舜典

舜典》与《尧典》本合为一篇,篇首二十八字,盖后人伪増也,故其文上下皆不相蒙。

  重华协于帝

重华协于帝,一句是緫言,下文是申説。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是以八字賛舜之四徳,故云重华与钦明文思齐,圣广渊徽柔懿恭聦明齐圣之类,皆以一字为义者不同。下文▯徳升闻,乃命以位,此协于帝之实也。盖非谓其光华可合于尧言,其徳有契乎尧之心,不然何故命以职位也?此是古文尚书手脚,如所谓允徳协于下亦然。下文实之以子恵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盖子恵即所以为允徳,民无不悦,即所以为协下也。

  慎徽五典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非是为司徒。盖此两句接连,试以二女之文通上文父母兄弟妻妾而言。舜能使瞽叟厎豫,象不格奸,二女协和家道雍睦,是舜能慎徽五典而五典克从者也。盖人道不出乎五常,居家理则治,可移于官矣。纳于百揆,百揆非一官也,即后面九官之事,以其为事不一,故云百揆耳。司徒固在其中也。尧以朝廷之事悉委诸舜,是纳于百揆也。舜任贤使能而无事不理,是百揆时叙也。尧以统御诸侯责之舜,舜委任四岳得其人,是賔于四门而四门穆穆也。盖尧知有舜而已,舜自择岳牧九官与共事,及其成功,则固舜之功也。询事考言,乃言厎可绩【止】舜让于徳,弗嗣。

询事考言,言可厎绩,则尧初得舜,亦必使敷奏以言,然后歴试以功,但其言不可考耳。舜让于徳,弗嗣。传引后説为优。若云让于有徳之人而弗嗣,则不应即以受终继其后。

受终文祖,齐七政【止】类上帝,辑五瑞。

舜以正月朔日受终,即观象祭告,然后防诸侯,先神后人,其序自当如此。然以事理推之,新君摄位,重事也。四岳必先期徧告于诸侯,诸侯必豫期防集扵京师,以受命于新主。故云“既月乃日觐岳牧颁瑞羣后”,盖既近月终,乃以一日受朝贺之礼,即散遣诸侯。至二月则东廵狩矣。辑五瑞,虽言扵祭告之后,盖作文序事,不得不尔。然岂待此时而后▯命徴召邪?豫期召集,一日受朝,以后世大聚防朝贺推之可见。岂有以一人之尊,而逐日与诸侯相见,以尽询察礼意?则为其上者,不亦劳乎?

  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

此仍旧文为是。传者欲移置肆觐东后之下,恐未然。盖圣人廵守所至之处,祀神只,朝诸侯,考正朔,同制度,正礼乐,使诸侯不得变易礼乐,改制度耳。故《舜典》所纪,皆其大凡,未暇及其细碎。若东后执贽之物,悉书扵册,则当时柴望祭告,笾豆鼎俎之类,何不亦纪之乎?

  格于艺祖

文即艺,艺即文,故艺祖即文祖,非二人也。作书者变文言之耳。

  敷奏以言

奏言:「试功旌以车服,此特总叙圣人统摄诸侯之道,非必并用于来朝之时也。古者三载考绩,岂得言下即考其功?且试以事功,亦非考功之谓也。」

  象以典刑

象非如天之垂象以示人,盖罪有小大,故刑有轻重。刑所以仿象其罪而加之耳。

象以典刑,一叚是立格例;流共工,一叚是断例。

舜受终之后,观象以齐七政,是整齐天时;祭告是交神明;朝觐廵守是整齐人事;封山濬川是理地道。末后至制刑用法而终焉。见舜自得位之后,天地神人之事,一切经理皆遍。其规模广大,综理周密,真所谓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防?

  询于四岳

询于四岳,非谋治于四岳之官。盖咨询皆命官之辞,作书者变文错综用字耳。下文“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即四岳职事。盖四岳统四方诸侯,其来各以方至,故当辟四门以接之。敷奏以言,聼之者四岳

译尧帝考察舜

尧帝想要考察舜,为什么不派臣下把女儿嫁给他,却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他,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因为人伦之道不出五伦,舜在处理父母、兄弟关系时表现很好,但不知道他处理妻妾关系如何,所以又用这件事来考察他。如果自身不践行正道,连妻子儿女都管不好,何况以平民身份娶帝王的两个女儿,这其中的难处比对待顽固的父亲、愚昧的母亲、傲慢的弟弟还要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让他们和睦融洽,那么推而广之,天下就没有难处理的事了。大凡人在顺境中处世容易,在逆境中处世困难,尧帝大概是用各种逆境来观察舜的。

舜典

《舜典》与《尧典》原本是一篇,篇首的二十八个字,大概是后人伪造添加的,所以它的文字上下都不相衔接。

重华协于帝

“重华协于帝”这一句是总说,下文是申述说明。“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是用这八个字来赞颂舜的四种德行,所以说“重华”与“钦明文思”并列,像“圣广渊”、“徽柔懿恭”、“聦明齐圣”之类,都是以一个字为一个义项,各不相同。下文说“德升闻,乃命以位”,这是“协于帝”的实际表现。大概不是说他的光华可以符合尧的话,而是他的德行契合尧的心意,不然为什么任命他担任职位呢?这是《古文尚书》的笔法,像所谓“允德协于下”也是这样。下文说“实之以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大概“子惠”就是“允德”的体现,百姓无不喜悦,就是“协下”的体现。

慎徽五典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并不是指司徒一职。大概这两句话接连着,用“试以二女”的文字贯通上文关于父母、兄弟、妻妾的内容。舜能使瞽叟最终喜悦,象不能犯奸作恶,两个女儿使家庭和睦,这是舜能够谨慎彰显五伦常道而五伦常道得以顺从的表现。大概人道不出五常,居家治理得当,就可以移用到官职上了。“纳于百揆”,百揆不是单一官职,就是后面九官的事务,因为事务繁多,所以叫百揆罢了。司徒固然包含在其中。尧把朝廷事务全部委托给舜,这就是“纳于百揆”。舜任用贤能而没有事务不治理,这就是“百揆时叙”。尧把统御诸侯的责任交给舜,舜委任四岳得到了合适的人选,这就是“宾于四门而四门穆穆”。大概尧只知道有舜而已,舜自己选择岳牧九官共同做事,等到取得成功,那本来就是舜的功劳。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止】舜让于德,弗嗣。

询事考言,言可底绩,那么尧起初得到舜,也必定让他陈述言辞,然后逐步用功绩来考验他,只是他的言辞不可考证罢了。舜让于德,弗嗣。传文引用后说较为优长。如果说让给有德之人而不继承,那么就不应该紧接着说接受尧的禅让。

受终文祖,齐七政【止】类上帝,辑五瑞。

舜在正月朔日接受禅让,随即观察天象祭告神明,然后会合诸侯,先神后人,其顺序自然应当如此。然而从事理推测,新君摄政,是重大的事情。四岳必定事先普遍告知诸侯,诸侯必定预先约定聚集在京师,以接受新主的命令。所以说“既月乃日觐岳牧颁瑞群后”,大概等到接近月末,才在一天举行接受朝贺的礼仪,随即遣散诸侯。到了二月就东巡狩了。“辑五瑞”,虽然写在祭告之后,大概是因为作文叙述事情,不得不这样安排。然而难道要等到这个时候才下命令征召吗?预先约定召集,一天接受朝贺,从后世大规模聚会朝贺的情况推测就可以明白。哪有以一人之尊贵,而逐日与诸侯相见,以尽询察礼意的?那么作为君主,不也太劳苦了吗?

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

这里保留旧文是正确的。传文想要把它移到“肆觐东后”之下,恐怕不对。大概圣人巡守所到之处,祭祀神祇,朝见诸侯,考正历法,统一制度,端正礼乐,使诸侯不得变更礼乐,改变制度罢了。所以《舜典》所记载的,都是其大概,来不及涉及细碎之处。如果东方诸侯执持的礼物,都详细记录在册,那么当时柴望祭告,笾豆鼎俎之类,为什么不也记载下来呢?

格于艺祖

文就是艺,艺就是文,所以艺祖就是文祖,不是两个人。作书的人变换文字来说罢了。

敷奏以言

奏言:“考察功绩表彰以车服,这只是总述圣人统摄诸侯的方法,不一定都用在来朝的时候。古代三年考核政绩,怎么能说下令就考核他的功绩?而且用事功来考验,也不是考核功绩的意思。”

象以典刑

象不是像上天垂示天象那样给人看,大概是因为罪行有大小,所以刑罚有轻重。刑罚是用来仿照罪行的样子而施加的。

象以典刑,一段是确立规范;流共工,一段是判决案例。

舜接受禅让之后,观察天象以齐整七政,是整齐天时;祭告是沟通神明;朝觐巡守是整齐人事;封山浚川是治理地道。最后到制定刑罚用法而结束。可见舜自从即位之后,天地神人的事务,一切治理都遍及。其规模广大,综理周密,真可以说是上下与天地同流,哪里只是小补之益?

询于四岳

询于四岳,不是向四岳之官谋划治理。大概咨询都是任命官职的言辞,作书的人变换文字错综用字罢了。下文“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就是四岳的职事。大概四岳统领四方诸侯,他们到来各自按方位而至,所以应当打开四门来接见他们。敷奏以言,听取者就是四岳

也;明试以功,察之者四岳也。故当明四目,达四聪。不然,则察扵东而昧扵西,详扵南而略扵北矣。若以询四岳,非命四岳以职事,则后面总命二十二人,无乃欠一人乎?

译(这是)明察考核以验其功,负责考察的是四岳。因此应当使四方之目明亮,使四方之耳通达。如果不这样,就会在东边明察而在西边昏昧,在南边详审而在北边疏略了。如果向四岳咨询,而不是任命四岳担任职事,那么后面总共任命二十二人,岂不是少了一人吗?

奋庸熙载使宅百揆

舜即帝位,则天下事功何乃欲求宅百揆以熙帝之载?盖作书者纪其命官之辞扵即位之后,而其咨命实在登庸之时。其时尧为天子,而舜执政故也。且舜欲得人以宅百揆,而众推禹为司空,则司空以下百揆也。不然则自后稷以下皆有所命之职业,而百揆独无职守,何邪?传谓禹以司空兼百揆,经无兼官明文,其所命不过曰「汝平水土」,其与汝后稷播时百谷,汝作司徒敷五敎,汝作士,汝共工,何以异防?盖为治莫先于平水土以定民居,其次播百谷以足食,敷五敎以成性,明五刑以察奸,作什器以利用,其余功及扵草木鸟兽,使亦得以遂其性,然后节之以伯夷之礼,和之以后夔之乐,而终之纳言以杜谗邪,以相与保治功扵无穷而已。是此九官所职者不一,所以名之为百揆也。岂扵九官之外他有百揆者乎?尧纳舜扵百揆,而揆叙即此九官各称其职之效也。传者以为舜即位而命官,故禹稷契臯陶之命有所不通,则以禹为司空兼百揆,余三人不咨而命者申命旧职,其他咨扵众而后命者为新命之官。益烈山泽与禹治水同时,故禹自言暨益奏庶鲜食。今益作「朕虞」,咨诸众而后命,岂亦申命旧职邪?稷契臯陶既久在位,而黎民之阻饥,蛮夷之猾夏,五品之不逊,自若,乃犹申命使仍其职,果何取扵此三人邪?

垂让殳斨伯与,益让朱虎熊罴。其下皆云汝谐。传引《史记》云:朱虎熊罴为益佐,则前殳戕伯与亦当为垂之佐。意谓汝谐者,使共此职,非也。禹让稷契臯陶,而用稷契臯陶;伯夷让夔龙,而用夔龙。故皆不言汝谐,是聼其让也。益让朱虎熊罴,而未尝用朱虎熊罴;垂让殳戕伯与,而未尝用殳戕伯与。故各言汝谐,言惟汝可以宜此职尔,他人不能也。泛言咨四岳,证以《尧典》“畴咨”可见。

  典三礼

礼有五经,莫重于祭。故五礼以吉礼居先。舜命伯夷典礼,而止言三礼,盖举其重者言之耳。

  典乐

诗言志,至律和声,是语以作乐之曲折。八音克谐,至神人以和,是期以乐和之效验。声依永,谓以轻重清浊分为五声而永言之,歌方有所依据。盖以五声足以括尽人声之髙下也。

  咨二十二人【止】分北三苗

钦哉惟时,亮天工是语言之告戒,考绩黜陟是法制之维持,庶绩咸熙是陟明之效,分北三苗是黜幽之效。盖二十二人皆有功可陟,其不即工而可黜者,仅三苗而已。

  舜陟方乃死

陟方乃死,为廵守而死之説,为是,以后面周公敎成王以诘戎兵,陟禹迹,推之可见。盖欲成王整点六师,廵守方国,则以陟方为廵守,何疑?

  大禹谟

  文命敷于四海

文命敷于四海,一句是总賛。大禹犹賛尧而曰放勲,賛舜而曰重华,协于帝,祗承于帝,曰,所以起下文,与上文不相属。若云禹既已布其文敎扵四海矣,又能陈其谟以敬承扵舜,则误矣。

  嘉言罔攸伏

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三句是已然之效。稽于众以下,方是本夫。言之所以伏而不达者,以上多自是而不肯咨询于人;贤之所以有遗于野者,以困穷而无势援者不得进用;万邦之所以不能皆安者,以鳏寡无告之失职耳。有能稽于众,而又舍己从人,则善言岂有隐而不闻者?宜其无所伏也。能不废困穷,则未至扵困穷者可知矣;宜贤才之无遗也。能不虐无告,则未至扵无告者可知矣;宜万邦之咸宁也。然而此岂易能?防非圣人不能及也。故曰惟帝时克。

  儆戒无虞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一句是总言。下面曰:“罔”、曰“无”、曰“勿”,皆是备言其戒惧之条目。末后“四夷来王”一句,却是极言其效验。“百志惟熙”,凡百所向,必要光明俊伟,慎勿卑闇污浊,亦条目中之一也。盖大者可以枚举,故一句説一事;小者不可悉数,则以“无怠”、“无荒”总之。怠以心言,欲其无一念而不戒饬也;荒以事言,欲其无一事而不戒饬也。

  戒之用休

戒之,用休,是诱之以赏也。董之,用威,是惧之以刑也。劝之以九

译奋庸熙载使宅百揆

舜既然已经即帝位,那么天下的事功为何还要寻求任命百揆来光大帝王的事业呢?这是因为作书的人记载他在即位之后任命官员的言辞,而他咨询任命的实际时间是在被举用之时。那时尧是天帝,而舜执政,所以如此。况且舜想要得到人来担任百揆,而众人推举禹为司空,那么司空以下的官员就是百揆。不然的话,从后稷以下都有被任命的职业,而百揆唯独没有职守,这是什么道理呢?传注说禹以司空兼任百揆,但经文没有兼任官职的明文,他所任命的不过说“你平定水土”,这与任命后稷播种百谷、任命契作司徒推广五常之教、任命皋陶作士、任命共工,有什么不同呢?大概治理天下没有比平定水土以安定民居更优先的,其次是播种百谷以充足粮食,推广五常之教以成就人性,严明五刑以察知奸邪,制作器物以利民用,其余的功绩惠及草木鸟兽,使它们也能顺遂其本性,然后用伯夷的礼来节制,用夔的音乐来调和,最后用纳言来杜绝谗邪,以此共同保持治理的功绩于无穷而已。这九官所掌管的职责各不相同,所以称之为百揆。难道在九官之外还有其他的百揆吗?尧让舜居于百揆之位,而揆叙就是这九官各自称职的效果。传注者认为舜即位后才任命官员,所以禹、稷、契、皋陶的任命有所不通,于是认为禹是司空兼任百揆,其余三人不咨询而直接任命的是重申旧职,其他咨询众人后才任命的是新命的官员。益焚烧山泽与禹治水同时,所以禹自己说“与益一起进献众多鲜美的食物”。现在益被任命为“朕虞”,咨询众人后才任命,难道也是重申旧职吗?稷、契、皋陶既然长期在位,而黎民的饥荒、蛮夷的侵扰、五伦的不顺,依然如故,却还要重申任命让他们仍居其位,究竟对这三人有什么取用之处呢?

垂让殳斨伯与,益让朱虎熊罴。下面都说“汝谐”。传注引用《史记》说:朱虎、熊罴是益的辅佐,那么前面的殳斨、伯与也应当是垂的辅佐。意思是说“汝谐”就是让他们共同担任此职,这是不对的。禹让稷、契、皋陶,而任用稷、契、皋陶;伯夷让夔、龙,而任用夔、龙。所以都不说“汝谐”,这是听从他们的谦让。益让朱虎、熊罴,而未曾任用朱虎、熊罴;垂让殳斨、伯与,而未曾任用殳斨、伯与。所以各自说“汝谐”,意思是只有你可以适宜此职罢了,其他人不能。泛泛地说咨询四岳,用《尧典》中的“畴咨”来证明,就可以看出来了。

典三礼

礼有五种,没有比祭祀更重的。所以五礼中以吉礼为先。舜任命伯夷掌管礼仪,而只说三礼,大概是举出其中重要的来说罢了。

典乐

诗歌表达志向,到用律吕调和声音,这是讲述制作音乐的曲折过程。八音能够和谐,到神人得以和乐,这是期望音乐调和的效果验证。声依永,是说以轻重清浊分为五声而长声咏叹,歌唱才有依据。大概因为五声足以概括尽人声的高低。

咨二十二人【止】分北三苗

钦哉惟时,亮天工是语言的告诫,考绩黜陟是法制的维持,庶绩咸熙是升明者的效果,分北三苗是黜幽者的效果。大概二十二人都有功可升,那些不立即成功而可黜的,仅仅只有三苗而已。

舜陟方乃死

陟方乃死,认为是巡守而死的说法,是对的,因为后面周公教导成王以诘戎兵,陟禹迹,由此推论可见。大概想要成王整顿六师,巡守方国,那么将陟方视为巡守,有什么可疑的呢?

大禹谟

文命敷于四海

文命敷于四海,这一句是总的赞颂。大禹还曾赞颂尧而说放勋,赞颂舜而说重华,协于帝,祗承于帝,曰,是用来引出下文,与上文不相连接。如果说禹既然已经将其文德教化遍布四海了,又能陈述其谋略以恭敬地承奉于舜,那就错了。

嘉言罔攸伏

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这三句是已经实现的效果。稽于众以下,才是根本。善言之所以隐伏而不通达,是因为上面的人多自以为是而不肯咨询于人;贤才之所以遗落在荒野,是因为困穷而无权势援助的人不能进用;万邦之所以不能都安宁,是因为鳏寡无告的人失职。有能够稽考众人,而又舍弃自己听从别人的,那么善言哪有隐藏而不被听闻的呢?适宜其无所隐伏。能不废弃困穷的人,那么未至于困穷的人就可以知道了;适宜贤才没有遗漏。能不虐待无告的人,那么未至于无告的人就可以知道了;适宜万邦都安宁。然而这难道容易做到吗?如果不是圣人不能达到。所以说惟帝时克。

儆戒无虞

益说:唉!警惕啊!儆戒无虞,这一句是总说。下面说:“罔”、说“无”、说“勿”,都是详细列举其戒惧的条目。最后“四夷来王”一句,却是极力说明其效果验证。“百志惟熙”,凡百所向,必要光明俊伟,慎勿卑闇污浊,这也是条目中的一项。大概大的可以枚举,所以一句说一事;小的不能悉数,就用“无怠”、“无荒”来总括。怠从心来说,想要其没有一念而不戒饬;荒从事来说,想要其没有一事而不戒饬。

戒之用休

戒之,用休,是用赏赐来诱导。董之,用威,是用刑罚来威慑。劝之以九

歌,和之以乐也。三者并用,所以能使治功久而不壊也。

译歌唱,是用音乐来应和的。这三者同时使用,是使治理的功业长久而不毁坏的原因。

禹让臯陶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舜让天下于禹,而禹独让之臯陶,而不及益、稷、契。何也?有虞之朝,敎养万民,而纳之扵善者,禹之功;纠之以刑,而驱天下之人使为善者,臯陶之功。禹则启其为善之途,顺而导之也;臯陶则闭其为恶之路,逆而驱之也。二者相湏,其功相埒。故禹自以己之功徳不及臯陶,而欲举天下让之臯陶焉。其实臯陶之功,安能胜禹?使禹功未叙,刑将安施?若益、稷、契,则皆佐禹以成功,盖同功一体之人也。己为首,既自以为无功矣;若推其佐,则己又安得以无功而辞?

  舜禅禹

尧欲得可禅代者,众因各以所知为荐。或欲尚亲,则举▯子;或欲尚功,则举共工;或欲尚能,则举鲧。至尚贤,而后举舜。舜让禹,则不待人言。两言:「惟汝贤」。则尚贤,无贤扵禹者矣。不矜而人莫与争能,不伐而人莫与争功。则尚功、尚能,又无有过禹者矣。故曰:「天之厯数在尔躬。」盖因人事以知之也。

  精一执中

惟精惟一,两“惟”字乃其用功之方。精与一,盖其效验。犹视逺惟眀,听徳惟聪。其工夫全在思惟上。明与聪,非用功之谓也。至于允执,则犹中庸固执,然确然执之而不摇夺,正其用功所在。若谓信能执其中,则是称美之辞,而非戒勉之意。尧告舜以允执厥中,岂亦是称美其信能执中也邪?况下文所谓勿聼、勿庸,曰钦防慎乃有位,敬修可愿,无非敎其用力持守。而所谓中者,岂真有髙逺难行之事,非圣人不可企及邪?今恒言俗语,扵事当其可者,则谓之中;其不可者,则谓之不中。虽愚夫愚妇皆能言之,又何有传授心法之秘?

  枚卜功臣

禹欲枚卜功臣而从其吉,帝则以为卜以决疑,不疑何卜?今人谋既顺,则鬼谋无不合矣。故曰:“鬼神其依其者,必之扵将然之辞也。”所谓“卜不习吉”,者言纵使卜之,亦必汝吉,无第二人再吉者,盖以此杜其枚卜之言耳,而非谓己尝卜吉也。若己尝卜,禹安得又有枚卜之説乎?

  禹征苖

三旬苗民逆命,言兵力服人之难也。七旬苗格,言徳化感人之速也。夫以兵力服人,宜如摧枯拉朽,然朝至而夕服矣。而迁延一月,更一晦朔,天道既一小变,而犹未服,何其服人之难以徳化人,宜若恍惚汗漫,而不可以嵗月计功也。然仅七旬而有苗来格,盖不逾时而屈伏焉,何其服人之易也!

禹之征苗,虽曰奉辞伐罪,既数苗之非,则必矜己之是,犹未免有自满之意,此苗所以不服也。故益劝之,使还兵而増修徳敎,庻防不战而屈人,所谓谦可受益也。禹从其言而班师,舜感其言而大敷文徳,但知舞干羽于两阶,而不复谋动干戈于逺国,置有苗扵度外,而彼自来格焉。于此见徳如帝舜,而犹未尝有自足之心,而恃威武以屈人,诚不若徳化感人之易也。若曰舜之徳不自禹班师而始敷,苗之格非以舞干羽而后至,其来也适当其时,则益之言为空言,而圣人以徳服人之实全索然矣。况上言舞干羽,而下言七旬来格,安见有苗之来适当奏舞之时邪?

  尧舜禹禅授

尧授舜,舜授禹,皆使之真即帝位,而自己退闲,犹后世以天下授之子而已,称太上皇耳。而说者谓尧舜仍为天子,国有大事,犹禀命焉,盖执孟子荅咸丘蒙之说以为据耳。今以书考之,乃殊不然。舜既受终,祖庙祭告神只,又朝防诸侯,廵守方岳,是已正名为天下君矣。而尧仍为天子扵上世,岂有二天子邪?使舜仍北面扵尧而就臣位,则不知祭告神只当以何者为称呼,而朝觐诸侯之际,将南面以君礼见邪?抑犹与诸侯比肩而北面也邪?

  禹谟古文之辨

禹谟一篇出扵孔壁,深有可疑。盖禹与臯陶、舜三人荅辞,自具见扵臯陶谟、益稷篇中。如“予思日孜孜”、“帝慎乃在位”,此即禹所陈之谟矣。安得又有《大禹谟》一篇?且《尧典》、《舜典》虽纪事不一,而先后布置皆有次序。《臯陶》、《益稷》虽各自陈说,而首尾荅问,一一相照。独《禹谟》一篇,杂乱无叙。其间只如益賛尧一叚,

译禹推让给皋陶

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舜把天下禅让给禹,而禹唯独推让给皋陶,却没有推让给益、稷、契。为什么呢?在有虞氏的朝廷上,教化养育万民,并引导他们向善,这是禹的功劳;用刑罚来纠正,并驱使天下的人去行善,这是皋陶的功劳。禹是开启人们行善的途径,顺着本性去引导他们;皋陶是堵塞人们作恶的道路,逆着邪念去驱使他们。这两者相互依存,功劳相当。所以禹自认为自己的功德不及皋陶,因而想把天下推让给皋陶。其实皋陶的功劳,怎么能超过禹呢?假如禹的功业没有完成,刑罚又怎能施行?至于益、稷、契,都是辅佐禹成就功业的人,可以说是同功一体的人。自己作为首领,已经自认为没有功劳了;如果推举那些辅佐的人,那么自己又怎么能以没有功劳为由来推辞呢?

舜禅让给禹

尧想要找到可以禅让继承的人,众人于是各自推荐自己所知道的人。有的想崇尚亲缘,就推荐丹朱;有的想崇尚功劳,就推荐共工;有的想崇尚才能,就推荐鲧。直到崇尚贤德,才推荐舜。舜推让给禹,就不需要等待别人的言论。两句话:“只有你贤德”,就说明崇尚贤德,没有比禹更贤德的人了。不自我夸耀,别人就没有人和他争能;不自我炫耀,别人就没有人和他争功。那么崇尚功劳、崇尚才能,也没有超过禹的人了。所以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这是根据人事来知道的。

精一执中

“惟精惟一”,两个“惟”字是用功的方法。精与一,是功效的验证。就像“视远惟明,听德惟聪”一样。用功的地方全在思惟上。明与聪,不是用功的意思。至于“允执”,就像《中庸》所说的“固执”,但坚定地执着而不动摇,这正是用功所在。如果说“信能执其中”,那是称美的言辞,而不是告诫勉励的意思。尧告诉舜要“允执厥中”,难道也是称美他确实能执守中道吗?况且下文所说的“勿听”、“勿庸”,以及“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可愿”,无非是教导他用力持守。而所说的“中”,难道真有高远难行的事情,不是圣人不能企及的吗?现在日常俗语中,对于事情恰当的就称为“中”;不恰当的,就称为“不中”。即使是愚夫愚妇都能这样说,又有什么传授心法的秘密呢?

枚卜功臣

禹想要通过占卜功臣来决定人选,并听从吉兆,帝却认为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现在人的谋划既然顺理成章,那么鬼神的谋划就没有不合的了。所以说:“鬼神所依从的,必定是必然如此的言辞。”所谓“卜不习吉”,是说即使占卜,也必定是你吉利,没有第二个人再吉利,这是用来杜绝他枚卜的言论,而不是说自己曾经占卜过吉利。如果自己曾经占卜过,禹怎么还会有枚卜的说法呢?

禹征伐有苗

三十天有苗不服从命令,说的是用兵力征服人的困难。七十天有苗归顺,说的是德化感化人的迅速。如果用兵力征服人,应该像摧枯拉朽一样,早上到达晚上就服从了。却拖延了一个月,更替了一个晦朔,天道已经发生了一次小变化,却还没有服从,为什么征服人这么难?如果用德化感化人,应该像恍惚汗漫一样,不能用岁月来计算功效。然而仅仅七十天有苗就来归顺,大概不超过时限就屈服了,为什么征服人这么容易!

禹征伐有苗,虽然说奉辞伐罪,既然列举有苗的罪过,就必然矜夸自己的正确,还难免有自满的意思,这就是有苗不服从的原因。所以益劝谏他,让他撤兵并加强德教,希望不战而使人屈服,这就是所谓谦虚可以受益。禹听从了他的话而班师,舜被他的话感动而大施文德,只知道在两阶上舞干羽,而不再谋划在远方动干戈,把有苗置之度外,而他自己就来归顺了。从这里可以看出,像帝舜这样的德行,还从来没有自足的心,而依靠威武来使人屈服,确实不如德化感化人容易。如果说舜的德行不是从禹班师才开始施行的,有苗的归顺不是因为舞干羽才到来的,他们的到来正好赶上那个时机,那么益的话就是空话,而圣人以德服人的实质就完全没有了。况且上文说舞干羽,下文说七十天来归顺,怎么知道有苗的到来正好是奏舞的时候呢?

尧舜禹禅让

尧授位给舜,舜授位给禹,都是让他们真正即帝位,而自己退居闲位,就像后世把天下授予儿子而自己称为太上皇一样。而解说的人说尧舜仍然是天子,国家有大事,还要禀命,这是执孟子回答咸丘蒙的说法作为依据。现在用《尚书》来考察,却完全不是这样。舜既已受命,在祖庙祭告神祇,又朝会诸侯,巡守方岳,这已经正名为天下君主了。而尧仍然在上世作为天子,难道有两个天子吗?假如舜仍然北面于尧而居臣位,那么不知道祭告神祇时应当以什么为称呼,而在朝见诸侯的时候,是南面以君礼相见呢?还是仍然与诸侯比肩而北面呢?

禹谟古文的辨伪

《禹谟》一篇出于孔壁,深可怀疑。因为禹与皋陶、舜三人的答辞,已经在《皋陶谟》、《益稷》篇中具备。如“予思日孜孜”、“帝慎乃在位”,这就是禹所陈述的谟了。怎么能又有《大禹谟》一篇呢?而且《尧典》、《舜典》虽然记事不一,但先后布置都有次序。《皋陶》、《益稷》虽然各自陈述,但首尾问答,一一相照。唯独《禹谟》一篇,杂乱无序。其中只如益赞尧一段,

安得为谟?舜让禹一叚,当名之以典。禹征苗一叚,当名之以誓。今皆混而为一,名之曰“谟”,殊与余篇体制不类。又説者以征苗为摄位后事,谓其禀舜之命,而其末有“禹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一语。夫舜以耄期倦勤而授禹,禹安得舍朝廷之事而亲征有苗?舜又安能以耄期之余而诞敷文徳?必励精为治,克己布政,使所为有加于前方,可名曰“诞敷”,恐非老年之所能。果能之,则不必授禹矣。故尝谓《禹谟》必汉儒傅防之书,其征苗之事亦不可信。

译怎么能称为“谟”呢?舜禅让给禹的那一段,应当命名为“典”;禹征伐有苗的那一段,应当命名为“誓”。现在却将它们混为一谈,统称为“谟”,这与其余篇章的体制完全不同。又有解说者认为征伐有苗是禹摄政之后的事,说是他秉承舜的命令,而篇末有“禹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这句话。然而,舜因为年老力衰、厌倦政事才将帝位授予禹,禹怎会舍弃朝廷政务而亲自征伐有苗?舜又怎能在年老力衰之余,还能广泛地施行文德?必定是励精图治,克制私欲以颁布政令,使作为比从前更加显著,才可以称为“诞敷”,这恐怕不是老年人所能做到的。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就没必要将帝位授予禹了。所以,我曾经认为《禹谟》一定是汉代儒生附会伪造的书,其中征伐有苗的事也不可信。

传授心法之辨

尧命舜「允执其中」,其説见于《论语》。今推其意,若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者,言己之禅位出扵天,非有所私扵汝也。允执其中,犹言汝好为之。凡不中之事,慎不可为也。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言若所为不中,而致百姓困穷,则汝亦休矣。盖古人授人以职位,必有警饬之辞,如舜命九官,皆勉以「钦哉」之类,欲其知所戒慎,而不敢縦恣云耳。大舜圣人也,岂有蹈不中以亡天下?然古人兢业自持,日慎一日,训饬之语,观「禹戒舜以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则尧之戒舜,岂其过防?

中土呼事之当其可者谓之中,其不可者谓之不中。扵物之好恶,人之贤不肖,皆以中与不中目之。孟子所谓“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即是指人之贤不肖言之也。其所谓中不中,犹南方人言可与不可,好与不好耳。盖其常言俗语,虽小夫贱▯皆能言之,初无所谓深▯髙妙也。传者不察,其中为一方言,遂以为此圣贤传授心法也矣。夫所谓心法者,盖言治心之法耳。其意以为人能操存制伏此心,使之无过不及,然后能治天下,故圣贤以此相授受。其説固若有理,且足以醒人耳目。然初学之士扵道未知,向方必有先知先觉之士为之开示蕴奥则可。舜自侧微以至徴庸,观其居家则能化顽嚚傲很者,使不为奸命;以职位则能使百揆时叙,而四门穆穆。过者化,存者神,治天下如运诸掌。斯时盖未闻执中之防也,而所为已如此,岂其防行罔觉邪?抑天质粹美而暗合道妙邪?迨即位而后得闻心法之要,则其年已六十矣。然自授受之后,未闻其行事有大异于前日者,是尧之所传不足为舜损益也。舜生三十徴庸,即命禹治水,则禹生后舜不过十余年耳。舜耄期而后授禹,则且八九十矣。使禹果可闻道及此而后语之,不亦晚乎?且舜之称禹以克勤克俭,不矜不伐,而禹所陈“克艰”之谟,所论养民之政,皆判然扵理欲之间,而其言无纎豪过差者。此岂犹昧扵人心道心,而行事不免有过不及之失者,必待帝舜告语而后悟邪?方其未闻也,其心不见有所损;及其既闻也,其心不见有所益。则谓此为传授心法者,吾未敢以为然也。仲虺告汤以“建中于民”,成王告蔡仲以“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成汤圣王,蔡仲贤臣,犹或可以与此。盘庚告羣臣以“各设中于乃心”,盘庚之臣皆傲上从康,总于货寳者,亦得与闻心法之训何邪?盖尝论之,尧之告舜仅曰允执厥中,而舜亦以命禹,则其辞一而已,当无所増损也。禹谟出扵孔壁,后人附防窃取鲁论尧曰篇载记而増益之,析四句为三叚,而于允执其中之上妄増人心、道心等语。传者不悟其伪,而以为实,然扵是有传心法之论,且以为禹之资不及舜,必益以三言然后喻,防于可笑,盖皆为古文所误耳,固无足怪也。不特此也,孔子告顔子以非礼勿视聼言动,盖敎学者不得不尔,而亦以为传授心法切要之言,非顔子之明健不得闻。不知今之敎者扵初学之士动作不循礼度者,将禁制之使不为乎?抑姑聼之,待其至顔子地位而后约之以礼也?是其为説固有所不通耳。孟子叙尧舜至扵孔子,以为见而知之。韩昌黎谓尧传之舜,舜传之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者,皆言其圣,圣相承其行事出扵一律,若其转相付授然耳。岂真有所谓口传面命邪?道者众人公共之物,虽愚不肖可以与知能行,而谓圣人私以相授者妄也。汤文孔子相去数百嵗,果如何以传授也邪?若谓其可传,则与释氏之传法传衣鉢者无以异,恐圣人之所谓道者不如是也。孔子告曽子以吾道一贯,此亦寻常之语言,而今人亦推崇以为其师弟子密相授受,而以为曽子得一贯之妙,且以一与贯字相为对待而训释之,如此为一,如此为贯,皆不成文理。何以知之?以曽子告门人以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知之也。盖夫子恐曽子以为己之道施扵己是一般,施之人又是一般,不知圣人之道退则修己,出则治人,成己为忠,成物为恕,人己虽有不同,而道则安有二致,

译关于传授心法的辨析

尧命令舜“真诚地持守中正之道”,这一说法见于《论语》。如今推究其意,似乎是在说:“咨尔舜!天命所归的历数已落在你身上,这是说我将帝位禅让给你是出于天意,并非对你有私心。‘允执其中’,就是说你要好好去做。凡是偏离中正的事,务必不可去做。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顿穷迫,那么你的天赐福禄也就永远终结了。”意思是说,如果你的行为偏离中正,导致百姓困苦,那么你也休想保全帝位了。大概古人授予他人职位时,必定会有告诫勉励的话,比如舜任命九官时,都用“钦哉”之类的话来勉励他们,是希望他们知道警戒谨慎,不敢放纵恣意罢了。大舜是圣人,难道会有因偏离中正而亡失天下的情况吗?然而古人兢兢业业地自我约束,一天比一天谨慎,训诫的话,从“禹告诫舜不要像丹朱那样喜好游荡傲慢暴虐”来看,尧告诫舜,难道算是过分防备吗?

中原地区把事情做得恰当适度称为“中”,做得不恰当称为“不中”。对于事物的喜好厌恶、人的贤良不肖,都用“中”与“不中”来评判。孟子所说的“中者养不中,才者养不才”,就是指人的贤良与不肖而言的。这里所说的“中”与“不中”,就像南方人说的“可以”与“不可以”、“好”与“不好”一样。这不过是日常俗语,即使是普通百姓都能说,起初并没有所谓深奥高妙的含义。传述者没有察觉,把“中”当作一种方言词汇,就认为这是圣贤传授的心法了。所谓心法,大概是指修养心性的方法。其意认为人能够操持存养、制约驾驭这颗心,使它不过分也不不足,然后才能治理天下,所以圣贤以此互相传授。这种说法固然似乎有理,而且足以让人耳目一新。然而初学者对于大道尚未知晓,方向不明,必定要有先知先觉的人为他们开示其中的奥秘,这倒是可以的。舜从地位卑微到被征用,看他居家时能感化顽固傲慢的人,使他们不做奸邪之事;担任官职时能使百官事务按时有序,四方门庭肃穆。路过的人受到感化,活着的人精神振奋,治理天下如同在手掌中转动一样容易。这时大概还没有听说“执中”的防备,而他的行为已经如此,难道他是暗中行事而不自知吗?还是天资纯粹美好而暗合道的奥妙呢?等到即位之后才听闻心法的要领,那时他已经六十岁了。然而自从接受传授之后,没听说他的行为与以前有什么大的不同,这说明尧所传授的不足以对舜有所增减。舜三十岁时被征用,随即任命禹治水,那么禹出生比舜不过晚十几年罢了。舜到了耄耋之年才把帝位传给禹,那时已经八九十岁了。如果禹果真要等到懂得这个道理之后才告诉他,岂不是太晚了吗?况且舜称赞禹能够勤劳节俭,不骄傲不自夸,而禹所陈述的“克艰”谋略,所论述的养民政治,都分明处于天理与人欲之间,而且他的言论没有丝毫的偏差。这难道还是蒙昧于人心与道心,行事不免有过与不及的过失,一定要等帝舜告知后才醒悟的吗?在他没听说之前,他的心性不见有所减损;在他听说之后,他的心性不见有所增益。那么说这是传授心法,我不敢认同。仲虺告诉商汤要“在民众中建立中正”,成王告诉蔡仲要“遵循中正,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成汤是圣王,蔡仲是贤臣,尚且可以与此相比。盘庚告诫群臣要“各自在心中设立中正”,盘庚的臣子都是傲慢上级、顺从安逸、聚敛财宝的人,也得以听闻心法的训诫吗?我曾经论述过,尧告诉舜只说“允执厥中”,而舜也以此命令禹,那么言辞是一样的,应当没有什么增减。《禹谟》出自孔壁,后人附会窃取《鲁论·尧曰》篇和《载记》的内容而加以增补,把四句话分为三段,并在“允执其中”之上妄增“人心”、“道心”等语。传述者没有醒悟这是伪作,却以为是真实的,于是有了传授心法的论调,而且认为禹的资质不如舜,必须增加这三句话才能明白,近乎可笑,这都是被古文误导罢了,本来不足为怪。不仅如此,孔子告诉颜回“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大概是教导学者不得不如此,也被认为是传授心法的关键之言,不是颜回那样明智刚健的人听不到。不知道现在的老师对于初学者中行为不循礼法的人,是要禁止他们不做呢?还是姑且听之任之,等到他达到颜回的地位后再用礼来约束他呢?这种说法本来就有不通之处。孟子叙述从尧舜到孔子,认为是见而知之。韩愈说尧传给舜,舜传给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都是说他们圣德相承,行事出于同一准则,好像互相交付传授一样。难道真的有口传面授吗?道是众人共有的东西,即使是愚笨不肖的人也可以知晓并能实行,而说圣人私自互相传授是荒谬的。商汤、周文王、孔子相隔数百年,究竟如何传授呢?如果说可以传授,那就与佛教徒传法传衣钵没有区别,恐怕圣人所说的道不是这样的。孔子告诉曾子“吾道一以贯之”,这也是平常的语言,而现代人却推崇认为是师徒秘密传授,并认为曾子得了一贯的奥妙,而且把“一”与“贯”字相对待来解释,如此为“一”,如此为“贯”,都不符合文理。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曾子告诉门人“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就知道了。大概孔子担心曾子认为自己的道施用于自己是一种,施用于别人又是另一种,不知道圣人之道退隐时修养自己,出仕时治理他人,成就自己为忠,成就万物为恕,人己虽然不同,而道哪里会有两种不同的样子呢?

故曰吾道一以贯之。门人不喻其意,而曽子晓之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盖即其实以晓之,知忠恕出扵一致,则知夫子之道果是一以贯之矣。此与子贡论多学而识而告以予一以贯之者语意不同,此则言我之道,是人己一贯。彼则言余之扵学,非多学而识,乃一以贯之,犹所谓通扵一而万事毕云尔。

译所以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性的原则贯穿始终。”门人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曾子却明白,他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这是就实际内容来阐明它,知道忠和恕出于同一个根本,就知道老师的道确实是用一个原则贯穿始终了。这与子贡谈论多学而识,孔子告诉他“我用一个原则贯穿始终”的话,语意不同。这里说的是我的道,是人与己一贯相通;那里说的是我对于学问,不是靠多学并记住,而是用一个原则贯穿始终,就像所说的通晓一个根本而万事都能完成那样罢了。

臯陶谟

无敎逸欲,有邦【止】敬哉,有土。

无敎逸欲,而兢业万防。言当励精图治,无旷庶官。言当任贤使能,惇典庸礼。是先之以敎化,命徳讨罪,是辅之以赏罚。以民之视聼好恶为天之聪眀明威是存心敬畏。如此安民,而民不得其所者,未之有也。杨氏谓天叙有典,而下为安民之事者,非

  思曰賛賛襄哉

传者谓「思曰」之「曰」当作「日」,以《益稷》篇有「思日孜孜」之语故也。然作「曰」者是,而作「日」者非。盖臯陶纯乎臣道,故言自云:「有功则吾岂敢,吾所思者亦曰助君以成功耳。」若云「思日孜孜」,则不成文理,且无意义。

  益稷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

臯陶陈谟已竟,帝呼禹使言。禹谓:“予何所言?所思者日孜孜而已。犹所谓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故臯陶有“如何”之问,而禹遂有治水之陈。其意以为,当洪水横流之时,空言无施,虽切何补?是故予乗四载,随山刋木,决九川,濬畎浍,播艰食,奏鲜食,懋迁化居,然后烝民得以粒食,万邦遂尔作乂。此岂空言所能办邪?要非孜孜不可。此予之所以欲无言也。臯陶自以其所见之不逮,故云:“师汝昌言。”传者谓禹述其治水本末,而警戒之意实存其间,盖欲君臣勉力以保治功,恐经文原无此意。“艰食”者,用人力播种而后得之,其得之也难,非如鸟兽虫鱼自然生长也,故以彼为鲜食,此为艰食。

  安汝止

人主之患,在扵轻举妄动,故当安汝止,以惟防惟康。盖平其心,以虑其事之始终,庶防其无失也。然犹恐有遗虑,其辅弼之臣,又直道以匡正之。既内谋诸心,又外谋诸卿士,宜无过举矣。然犹未也,又思动而有为,要足以大应天下徯望之志,而后可。盖上两句是虑善以动,下一句是动惟厥时,事虽善而动不适时,犹无益也。人君举动如此,可谓慎之至矣。以此昭受上帝,天宁不申命用休乎?其应固可必矣。所谓汝则从,卿士从,庻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者,此之谓也。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止】帝曰:「吁!臣防邻防。」

禹陈谟,则言帝慎乃在位,以归重于君;舜陈谟,则曰「臣防邻哉」,以倚重其臣。意各有所主也。

  臣作朕股肱耳目

予欲左右有民,是言敎;宣力四方,是言政;观象作服,是制礼;审音出纳五言,是作乐。四者为治之大要也。帝欲观古人象日月星辰之类,以制衣;象宗彝之类,以作服。是象乃仿像之象,非物象之象也。盖「象」字不可为句断,若云物象,则何得云古人之象?

六律五声八音,皆作乐之具,不可便以为乐。律有长短,声有清浊,音有哀乐。作乐者必先审较乎此,以观其果治世之音欤,抑乱世之音欤?然后以之出纳五言,则奏曲谱而成乐矣。犹今人弹琴瑟者,必先调▯,故其所谓在治忽者,乃审音之治忽,而非审政之治忽也。若云察政治之得失,如何把去出纳五言?

  庶顽谗説

庶顽谗説,侯以眀之。小人与君子杂处,其顽谗之态度不彰,则其心不知愧耻,故以射侯明之。射而不中,则徳不若人为可耻矣。明之以射侯,而犹不知愧,则从而挞之。挞之辱甚于射也。挞之而不悛,则识其过恶于简册。盖挞之辱仅见于一时,而简书之纪载将遗臭于无已,其辱又甚矣。若此者,岂憎恶其人哉?盖盛世皆为善之人,而为恶者无以自容,非诛杀则流窜,能全其生者寡矣。故圣人用此以激励而敎之,使知迁善,庶防得以并生于天地之间也。不然,恐不得保其首领矣。

  工以纳言

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古者以乐敎养人,故帝舜命防典乐敎胄子,而周礼亦使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敎国子弟。敎之而改,则荐用之;不改,则刑之。而非谓使乐工飏顽谗之言,以观其改过与否矣。

  光天之下

上文帝患庶顽谗説,故此云:“谁敢不让?”与谗説相应。“敢不敬应”与“顽”字相应。盖化天下莫如举贤,而致贤又莫如修徳。已徳既

译皋陶谟

不要沉溺于安逸享乐,拥有邦国的人,要恭敬啊,拥有土地的人。

不要沉溺于安逸享乐,而要兢兢业业,万般防备。意思是应当励精图治,不要荒废众官的职守。意思是应当任用贤能,笃行常典,尊崇礼仪。这是以教化作为先导,任命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这是以赏罚作为辅助。把百姓的视听好恶当作上天的聪明与威严,这是心存敬畏。像这样安定百姓,而百姓不能得到安身立命的,是从来没有的。杨氏说上天有序列常典,而下述安定百姓之事,并非……

思曰赞赞襄哉

传注者说“思曰”的“曰”应当作“日”,因为《益稷》篇有“思日孜孜”的话。然而作“曰”的是对的,作“日”的是错的。大概皋陶纯粹遵循臣子的道理,所以自己说:“有功绩我岂敢当,我所思虑的也不过是帮助君主成就功业罢了。”如果说“思日孜孜”,就不成文理,而且没有意义。

益稷

帝说:“来,禹!你也畅言吧。”

皋陶陈述谋略已经完毕,帝呼唤禹让他说话。禹说:“我有什么可说的?我所思虑的只是每日勤勉不懈罢了。这就好比所说的治理天下不在于多言,只看努力实行得怎么样罢了。”所以皋陶有“如何”的询问,而禹于是陈述了治水的功绩。他的意思是认为,在洪水横流的时候,空谈没有用处,即使急切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疏通九条大河,深挖田间沟渠,播种粮食,进献新鲜食物,促进货物交换,改变居住方式,然后众民得以吃上粮食,万邦于是得以治理。这难道是空谈所能办到的吗?关键是不勤勉就不行。这就是我之所以想要无言的原因。皋陶自认为自己的见识不及禹,所以说:“效法你畅言吧。”传注者说禹叙述他治水的始末,而警戒的意思确实存在于其中,大概是想要君臣勉力以保持治功,恐怕经文原本没有这个意思。“艰食”是指用人力播种而后得到的,得到它很难,不像鸟兽虫鱼自然生长那样,所以把那些称为鲜食,把这种称为艰食。

安汝止

君主的祸患,在于轻举妄动,所以应当安定你的举止,以便只有防备只有安康。大概要平正你的心,来考虑事情的始终,希望防备没有过失。然而还恐怕有遗漏的思虑,那些辅佐的臣子,又用正直的道理来匡正你。既在内心谋划,又在外部向卿士谋划,适宜没有过错了。然而还不止于此,又思考行动有所作为,一定要足以大大回应天下人等待期望的心志,然后才可以。上面两句是考虑善道而后行动,下面一句是行动只在于时机,事情虽然是善的但行动不合时宜,仍然没有益处。君主的举动像这样,可以说是谨慎到极点了。用这个来昭示承受上天的旨意,上天难道不降下命令给予美好吗?它的回应本来是可以肯定的。所谓你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这就叫做大同。身体康健强壮,子孙遭遇吉祥,说的就是这个。

禹说:“啊,帝!谨慎你所在的职位。”帝说:“唉!臣子们要像股肱一样亲近。”

禹陈述谋略,就说帝谨慎你所在的职位,把重任归于君主;舜陈述谋略,就说“臣子们要像股肱一样”,把重任倚赖于臣子。意思各自有所侧重。

臣作朕股肱耳目

我想要左右辅佐百姓,这是说教化;宣扬力量于四方,这是说政事;观察天象制作服饰,这是制定礼仪;审察音律出纳五言,这是制作音乐。这四项是治理的大要。帝想要观察古人仿效日月星辰之类,来制作衣服;仿效宗彝之类,来制作服饰。这个“象”是仿效的象,不是物象的象。大概“象”字不可以断句,如果说物象,那么怎么能说是古人之象呢?

六律五声八音,都是制作音乐的器具,不可以直接就认为是音乐。律有长短,声有清浊,音有哀乐。制作音乐的人必须先审察比较这些,来观察它果真是治世之音呢,还是乱世之音呢?然后用它来出纳五言,那么演奏曲谱就形成音乐了。就像现在人弹琴瑟,必须先调弦,所以它所说的在治忽,乃是审音的治忽,而不是审政的治忽。如果说考察政治的得失,怎么把它用来出纳五言呢?

庶顽谗説

众顽劣谗佞之人,用射侯来明示他们。小人与君子杂处,他们顽劣谗佞的态度不显露,那么他们的心不知道羞愧耻辱,所以用射侯来明示他们。射箭不中,那么德行不如人就是可耻的。用射侯来明示他们,而仍然不知道羞愧,那么就鞭打他们。鞭打的羞辱比射箭更严重。鞭打而不悔改,那么就把他们的过错罪恶记录在简册上。大概鞭打的羞辱仅仅见于一时,而简册的记载将遗臭万年,那羞辱又更严重了。像这样的人,难道是憎恶他们吗?大概盛世都是向善的人,而作恶的人无法自容,不是诛杀就是流放,能保全性命的很少。所以圣人用这个来激励并教化他们,使他们知道迁善,希望得以与天地并存。不然,恐怕不能保全他们的头颅了。

工以纳言

乐工用来采纳言论,适时地宣扬它,正确就承用它,任用他,否则就威慑他。古代用音乐教化养育人才,所以帝舜命令夔典乐教化贵族子弟,而周礼也让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来教化国家的子弟。教化之后改正,就推荐任用;不改正,就刑罚。而不是说让乐工宣扬顽劣谗佞的言论,来观察他们是否改过。

光天之下

上文帝担忧众顽劣谗佞之人,所以这里说:“谁敢不谦让?”与谗佞相应。“敢不敬应”与“顽”字相应。大概教化天下没有比举荐贤才更好的,而招致贤才又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自己的德行既……

盛,则贤者自来。用贤人,则众人自劝。到此时,人无不济济相让矣。岂复有谗説哉?人皆争自濯磨以应上之所求矣。岂复有顽不即工也哉?

译国家兴盛,贤能之人自然前来投奔。任用贤人,百姓自然互相勉励。到了这个时候,人们没有不庄重恭敬、互相谦让的。哪里还会有谗言呢?人们都会争相自我砥砺修养,以回应君上的期望。哪里还会有愚顽之人不肯从事工作呢?

州十有二师

州十二师,即所谓十二牧也。以其养民,则谓之牧;以其为民师,则谓之师。非十二牧之外,又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也。

  箫韶九成

箫韶九成,鳯凰来仪。虽曰尊异灵瑞,故别言之。然其言亦自有意,盖谓祖考子孙同一气,人又有血气心知,寻常鸟兽皆目前所有,一闻乐声之和,为之感动,固其宜也。若鳯凰则翔于千仞,览徳辉而后下,世所不常有也,岂容易感之使来防?故必九成而后至也。盖阳数之极扵九,而乐阳声也。作乐而至于九成,则乐之和至此极矣;感物而致鳯凰,则感通亦至此极矣。

  帝庸作歌

帝作歌,则先股肱,欲倚重扵其臣。臯陶赓歌,则先元首,以责难扵其君。所谓飏言者,乃歌之渐,非大言而疾也。与工以纳言,时而飏之者同。盖有韵则为歌,无韵则为言,而两语皆以「钦哉」系其后,有咏叹歌飏之意,亦歌之类也。臯陶以为人君不必下侵臣职以求事功,但委任而责成功耳。率作兴事者,分职授任,如咨命二十二人是也。屡省乃成,则三载考绩,三考黜陟是也。能如是,则可谓之明君。君明则臣不敢欺,而思尽其职,庶事自各就绪矣。苟为不然,而欲下侵众职,则元首丛脞,而股肱懈怠,天下之事,岂一人所能办哉?万事之堕,固其宜矣。《禹贡》

  篇首敷土奠髙山大川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敷土者,盖鲧以土湮水,禹遂敷分而疏导之。然后随山刋木,以治水之▯源。既乃定髙山大川,以分别州域。若云敷土而分别九州,则当以奠髙山大川居随山刋木之上。今次序不然,故知旧説未当。

  九州贡赋

九州田赋,止是米谷,非必兵车。观甸服百里,赋纳总至四百里粟,五百里米,可见盖贡者土之所宜,赋者田之所出。九州之赋,必皆嵗输京师,然后可比较其多寡。若诸侯各私所有,则朝廷安得而知其总入之数邪?文王为方伯,而庶邦惟正之供,则所谓万民惟正之供者,必非止扵畿内也。

  南北方言

南方流水通呼为江,北方流水通呼为河,南方止水深濶通谓之湖,北方止水深濶通谓之海子。

  碣石河道

传据程氏,以为碣石已沦入海,九河亦为海水所渐,而谓平州正南石山尚在此,即碣石,或者以为今谷口御河入海处,北岸有石山耸立,状如小孤山,北人呼为碣石,古人尝镌铭其上,揭先生亦尝刻诗石间。御河水自卫辉、彰徳而来,过临清、东光、沧州、长芦,至赤谷下海,湍流黄浊,与黄河相类,或云此正古黄河道,谓之逆河,盖以海水逆潮而得名。其上合流,如滹沱、易水之类,通有九水,又与九河相应,而自海道入河者,碣石亦正在右转屈之间,其与夹右碣石入河,皆相脗合。至扵平州正南,别无石山在海中者,不知昔人何据而説此,岂亦未尝见而云尔邪?又为朝宗所説,案此説有理,但扵「播为九河」一句,说「播」字未通,尚欠考订。

  作十有三载乃同

兖州田赋作十有三载乃同者,盖当河下流,又有九黄河冲冒,受患最深,其用功最先,而成功独后。水平之后,田地既可耕作矣,又必优之十二年,待其一纪之后,嵗星一周,天道变扵上,地力复扵下,然后使之供输扵公上,比同他州。盖因其受患之深,所以优恤之至。

  峄阳孤桐

梧桐非可以作琴瑟,峄阳之桐乃枯桐树耳。

  锡贡

厥包橘柚锡贡,与锡贡磬错,以为非常贡,待锡命而后贡,恐尚未然。锡者,上与下之辞,而纳锡大▯,禹锡▯圭,师锡帝曰,皆以锡书。盖大龟为国之守器,禹告成功,是为舜成百世之功,众举舜,是为天下得人,皆非常之事故,变之而亦不以常辞书。独橘柚磬错谓之锡贡,有不可晓。若谓口腹之欲,待锡命然后贡,则淮夷贡鱼,岂非以充口腹者邪?谓磬错非常贡,则泗濵贡浮磬,青州贡海物,惟错何不待锡命邪?

  错赋

错出之赋,止扵扬、荆、豫、梁,岂惟迤南四州田有一易、再易,而东西北三方田皆可嵗耕者也?是亦有不可晓者。

译州有十二师

州十二师,就是所谓的十二牧。因为他们是养育百姓的,所以称为牧;因为他们是百姓的师表,所以称为师。并不是在十二牧之外,又每个州设立十二位诸侯来做他们的老师。

箫韶九成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虽然说是尊崇奇异灵瑞,所以特别提及。但这句话本身也有深意,大概是说祖先和子孙同出一气,人又有血气心智,寻常鸟兽都是眼前常见的,一听到和谐的音乐声,为之感动,本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看到德行的光辉才肯下来,世间并不常见,哪里容易感动它使它前来呢?所以必须奏到九成才到来。大概阳数的极致在九,而音乐属于阳声。制作音乐到了九成,那么音乐的和谐就到此极点了;感动万物而招致凤凰,那么感通也到此极点了。

帝庸作歌

帝作歌,就先提到股肱之臣,想要倚重他的臣下。皋陶赓歌,就先提到元首之君,以责难他的君主。所谓扬言,乃是歌的渐进,不是大声疾呼。与工官以纳言,时而扬之者相同。大概有韵脚的就是歌,没有韵脚的就是言,而两句话都以“钦哉”结尾,有咏叹歌扬的意思,也是歌的一类。皋陶认为人君不必向下侵夺臣下的职权以求事功,只要委任他们并责求成功罢了。率领众人兴起事业,就是分派职事授予任务,比如咨询命令二十二人那样。屡次省察他们的成绩,就是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或提升那样。能这样,就可以称为明君。君主英明,臣下就不敢欺骗,而思虑竭尽自己的职守,各种事务自然各自就绪了。如果不这样,而想要向下侵夺众职,那么元首就会琐碎烦杂,而股肱之臣就会懈怠,天下的事务,哪里是一个人所能办到的呢?万事败坏,本是理所当然的了。《禹贡》

篇首敷土奠高山大川

禹敷土,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奠定高山大川。敷土,大概是鲧用土堵塞洪水,禹于是铺展分流而疏导它。然后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以治理水的源头。接着才确定高山大川,以分别州域。如果说敷土而分别九州,那么应当把奠定高山大川放在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之前。现在次序不是这样,所以知道旧说是不恰当的。

九州贡赋

九州的田赋,只是米谷,不一定有兵车。看甸服百里,赋税纳总至四百里粟,五百里米,可见大概贡品是土地所适宜产的,赋税是田地所产出的。九州的赋税,必定都每年输送到京师,然后才能比较其多少。如果诸侯各自私有,那么朝廷怎么能知道其总收入的数量呢?文王作为方伯,而众邦只供给正当的赋税,那么所谓万民只供给正当赋税的,必定不只限于京畿之内。

南北方言

南方流水通称为江,北方流水通称为河,南方静止水深广通称为湖,北方静止水深广通称为海子。

碣石河道

传说依据程氏的说法,认为碣石已经沉入海中,九河也被海水逐渐淹没,而说平州正南的石山还在这里,就是碣石,或者认为现在谷口御河入海处,北岸有石山耸立,形状像小孤山,北方人称为碣石,古人曾在上面刻铭,揭先生也曾刻诗在石间。御河水从卫辉、彰德而来,经过临清、东光、沧州、长芦,到赤谷入海,水流湍急黄浊,与黄河相似,有人说这正是古黄河道,称为逆河,大概因为海水逆潮而得名。其上游合流,如滹沱、易水之类,共有九条水,又与九河相应,而从海道入河的,碣石也正好在右转屈之间,其与夹右碣石入河,都相吻合。至于平州正南,并没有石山在海中,不知前人根据什么这样说,难道也是未曾见过而这样说吗?又有朝宗所说,按此说有理,但对于“播为九河”一句,解释“播”字不通,尚欠考订。

作十有三载乃同

兖州田赋作十三年才相同,大概因为处在黄河下游,又有九条黄河冲冒,受灾最深,其用功最先,而成功最晚。水平之后,田地可以耕作了,又必须优待十二年,待一纪之后,岁星一周,天道变于上,地力复于下,然后才让他供给公家,与其他州相同。大概因为受灾深,所以优待至极。

峄阳孤桐

梧桐不可以作琴瑟,峄阳的桐是枯桐树。

锡贡

厥包橘柚锡贡,与锡贡磬错,认为是非常贡,等待赐命而后贡,恐怕未必如此。锡,是上与下的辞,而纳锡大龟,禹锡玄圭,师锡帝曰,都以锡书写。大概大龟是国家的守器,禹告成功,是为舜成百世之功,众举舜,是为天下得人,都是非常之事,所以变通而不用常辞书写。唯独橘柚磬错称为锡贡,有不可理解之处。如果说口腹之欲,等待赐命然后贡,那么淮夷贡鱼,难道不是充口腹的吗?说磬错是非常贡,那么泗滨贡浮磬,青州贡海物,唯独错为何不等待赐命呢?

错赋

错出之赋,只限于扬、荆、豫、梁,难道只有南方四州田地有一易、再易,而东西北三方田地都可每年耕种吗?这也是不可理解的。

三苗

舜窜三苖,说者谓驱逐禁锢其君长。然共工、驩兜、鲧皆言其名,独苗之君长不名,而谓为三苗,是固可疑。舜典又谓之「分北三苗」,禹贡又云「丕叙」,臯陶谟又云「何迁乎有苗」,吕刑又云「遏絶苗民」。夫谓之「分北」,则必非止扵一人;谓其「丕叙」,则必非止扵一君;又谓之「迁有苗」,谓之「遏絶苗民」,则亦不特迁徙其君长而已。此必并其国人俱徒之也。左氏记四凶,而指为一人,固已讹矣。流放、窜殛,变文耳,其实皆迁徙也。犹之命官一也,而曰「询」「曰咨」;祭祀一也,而曰「类」「曰禋」「曰望」「曰徧」,皆作书者错综用字。谓其罪有小大而刑有轻重者,非也。帝舜平生加刑扵人,此四事为大,故作书者取而类记之,而非谓其一朝罪四凶也。后世不察,遂以为舜诛四凶,皆摄位时事故,扵禹征有苗处说不通,遂以为三苗乍臣乍叛,宁有此事邪?夫三苗既匪在朝之臣,舜得不动干戈,执其君而窜之。舜执其君而无所难,禹征以六师而反不服,何邪?盖苗顽不即工,故征之来格,而后分北窜徙之。所谓臯陶施象刑,则加以流窜者是也。岂施以刑不服,而后征之邪?然既懐之以文徳而来格苗,则已革心向化矣,又从而追咎其既往而分北之,岂叛则讨之,服则舍之之谓乎?圣人必不尔也。盖征苗而苗格,此出安国古文,与舜典、益稷、臯陶谟相抵牾,此必汉儒傅防之辞,不可尽信。

译三苗

舜将三苗流放,解说的人认为这是驱逐并禁锢他们的君长。然而共工、驩兜、鲧都提到了他们的名字,唯独三苗的君长没有指名,而称为三苗,这本来就很可疑。《舜典》又称之为“分北三苗”,《禹贡》又说“丕叙”,《皋陶谟》又说“何迁乎有苗”,《吕刑》又说“遏绝苗民”。既然称为“分北”,那就必定不止于一个人;既然说他们“丕叙”,那就必定不止于一个君主;又说“迁徙有苗”,说“遏绝苗民”,那也不仅仅是迁徙他们的君长罢了。这一定是连同他们的国民一起迁徙了。《左传》记载四凶,而将其指为一人,本来就已经错误了。流放、窜殛,只是变换文字罢了,其实都是迁徙。就像任命官职是一样的,却说“询”、说“咨”;祭祀是一样的,却说“类”、说“禋”、说“望”、说“徧”,这都是著书者错综使用文字。认为他们的罪行有小大、刑罚有轻重的人,是不对的。帝舜平生对人施加刑罚,这四件事是最大的,所以著书者选取并分类记载它们,而不是说他在一天之内惩罚了四凶。后世不细察,于是认为舜诛杀四凶,都是摄政时期的事,所以在禹征伐有苗的地方说不通,于是认为三苗时而臣服时而背叛,难道有这种事吗?既然三苗不是朝廷之臣,舜能不发动战争,抓住他们的君主而流放他们。舜抓住他们的君主而没有困难,禹率领六军征伐反而不服从,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三苗顽固而不顺从,所以征伐他们使之来归服,然后才分北窜徙他们。这就是所谓皋陶施行象刑,则加上流窜之刑的意思。难道是施加刑罚不服从,然后才征伐他们吗?然而既然用文德感化他们而使他们来归服,那就已经革心向化了,又进而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行而分北他们,难道是背叛就讨伐、服从而赦免的意思吗?圣人一定不会这样。大概征伐三苗而三苗归服,这出自安国古文,与《舜典》、《益稷》、《皋陶谟》相矛盾,这一定是汉代儒生附会之言,不可完全相信。

导山

禹贡》有导山导水,水非疏凿不可,山岂待疏凿而使入海邪?而导岍、岐则终以入海,何也?旧说以为山逾扵河者固非是,今传者以为禹逾于河,似矣,而下文“至于碣石入于海”,岂亦禹入海邪?盖当洪水懐襄,平地无非是水,不复知有河道,故禹先随山刋木以决导之,待其水落土出,然后河道可见,于是从而决九川,故导山即所以导水,其言入海固宜。但其所导之山,皆是众水发源与水道有相干渉者,非泛然视其广博髙大者而导之也。如岍、岐是黄河所经,大岳是汾水所出,王屋是济水所出,鸟鼠以导渭,熊耳以导伊、洛,桐柏以导淮,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可以见汉水之源流,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可以见江水之脉络。但其所谓“逾于河”、“所谓至于某”者,又若不专指水言者,尚欠考订。

  敷浅原

敷浅原恐非庐山。髙平曰原,而又名敷浅,则必平旷之地,不为髙山,可知。《禹贡》导山,即所以导水,不论山之髙大,但于水有干渉曽用工者,则録之。若谓其所表见诸山,必其髙大,可以辩疆域,广博可以奠民居,则五岳中之嵩山,▯州则若舒州之灊山,江东之茅山、九华山之类,其緜亘皆数百里,何故略不载纪邪?

  导水次序

禹贡》导山水,皆自北而南。天下之水,莫大于河,其次则江、汉,皆▯源自西,经中国以入海者也。故导水先言河,次汉,次江。济与淮,虽能入海,而其源短,故居其次。渭水、洛水,皆不能入海者也,故居其末。

  汉江

江汉二水,势均力敌,皆能自达扵海者也。故《禹贡》虽纪其合流,仍各见其首尾。纪其合流,故扵汉水言“南入于江”,“江汉朝宗于海”,各见其首尾。故扵汉水言“东滙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于江水则言“东迤北防为滙东为中江入于海”。然扵汉水言“南入江”,则江水“北入汉”,可以互见矣。扵江水不言“防于汉”,而曰“防于滙则汉水“滙为彭蠡”,亦可以互见矣。此古人叙述之精,虽不费辞,而一分一合,脉络昭然自见。今读者不细考,而妄疑古人疎略,误矣。

  九江彭蠡

先儒有九江彭蠡辩,其辩九江则是,而辩彭蠡则非。彭蠡乃今之鄱阳湖,其源固有豫章诸江,而其为泽,则固江汉之所滙者也。今春月江水暴涨,则滙而入湖。盖江流浩▯,而其下束以小孤山,水道狭甚,其势不得不逆流而入此泽。故有▯舟湖口,无风而一夕达鄱阳之安仁者。问其故,乃舟乗逆流行甚迅速,犹随潮而上者也。故江水之滙,众所共知,今乃疑之,顾弗深考耳。且谓汉自大别入江,合流已七百余里,安能复识其滙泽者为汉水邪?亦可谓胶固之甚者矣。夫单叙汉水源流,则其势不得不以汉水为主。但既云南入江,则东滙泽为彭蠡,即江汉共滙可知矣。不成曰南入于江东,与江共滙泽为彭蠡,然后为明白邪?又谓彭蠡在大江之南,当曰南滙,不当曰东滙。滙既在南,则当曰北为北江,不当曰东为北江。其论南北反戾,防为可笑。盖江汉两水皆▯源西蜀,而东流入海,独汉水到大别入江,则析而南流,与江相合,仍旧东流而滙为彭蠡,又东流为北江以入海。其东西南北,以天下大势论,不主一江南北而言也。今若欲改云南滙彭蠡,则是南流入江之后,又南滙彭蠡,则汉水当逆流向洞庭矣。滙泽之后,不云东为北江,而云北为北江,则汉水又当决破安庆,横入淮河矣。

  三江

三江既入,疑当从苏氏之说,以汉为北江,岷水为中江,豫章水为南江。盖扬州之水,莫大扵此。经隔千余里以入海,安得舍此不録,而録震泽下之三江也邪?传者疑三水既已合流为一,不得复分为三江,不知大小相埒,各能达海,故虽见其合,而仍以三江书。以伊洛瀍涧入于河,江汉朝宗于海,推之可见。不然,何故扵大别明纪汉水入江矣?于滙为彭蠡之下,复分汉为北江,岷为中江乎?且不以岷水为南江,而云中江,则隐然见别有南江章水是也。古

译导山

《禹贡》中有导山和导水,水不经过疏通开凿就无法流动,山难道需要疏通开凿才能流入大海吗?然而导岍山、岐山却最终说它们流入大海,这是为什么呢?旧说认为山跨越黄河,这本来就不对;现在流传的说法认为大禹跨越黄河,似乎有些道理,但下文说“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难道也是大禹流入大海吗?大概是因为当时洪水泛滥,平地无处不是水,已经不知道哪里有河道,所以大禹先沿着山砍伐树木来疏导水流,等到水位下降、土地显露出来,然后河道才可见,于是接着疏通九条河流,所以导山也就是为了导水,说它流入大海本来就很恰当。但是它所疏导的山,都是众水发源或与水流通道有牵连的山,并不是随意看到那些广阔高大的山就加以疏导。比如岍山、岐山是黄河流经的地方,大岳山是汾水发源的地方,王屋山是济水发源的地方,鸟鼠山用来疏导渭水,熊耳山用来疏导伊水、洛水,桐柏山用来疏导淮水,嶓冢山直到荆山,内方山直到大别山,可以看出汉水的源头和流向,岷山南面直到衡山,经过九江直到敷浅原,可以看出长江的脉络。但是其中所说的“跨越黄河”、“到达某地”等,又好像不专门指水而言,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敷浅原

敷浅原恐怕不是庐山。高而平的地方叫原,而又名叫敷浅,那一定是平坦空旷的地方,不会是高山,这就可知了。《禹贡》导山,也就是为了导水,不论山的高大,只要对水流有牵连且曾用工疏导的,就记载下来。如果说它所表明的山,一定是高大、可以辨别疆域、广阔可以安定民居的,那么五岳中的嵩山,九州中如舒州的灊山,江东的茅山、九华山之类,它们绵延都有数百里,为什么完全不在记载中呢?

导水次序

《禹贡》导山导水,都是从北到南。天下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其次是长江、汉水,都发源于西方,流经中原地区流入大海。所以导水先说黄河,其次是汉水,再次是长江。济水和淮水,虽然能流入大海,但它们的源头较短,所以排在后面。渭水、洛水,都不能流入大海,所以排在最后。

汉江

长江和汉水两条河,势力相当,都能直接到达大海。所以《禹贡》虽然记载它们合流,仍然各自显示它们的源头和终点。记载它们合流,所以在汉水上说“向南流入长江”,“长江和汉水朝拜宗庙一样流入大海”;各自显示它们的源头和终点,所以在汉水上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在长江上则说“向东延伸北岸成为汇流,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然而在汉水上说“向南流入长江”,那么长江“向北流入汉水”,就可以互相印证了。在长江上不说“汇入汉水”,而说“汇入汇流”,那么汉水“汇聚成彭蠡泽”,也可以互相印证了。这是古人叙述的精妙之处,虽然不费言辞,但一分一合,脉络自然清晰可见。现在读者不仔细考证,却妄自怀疑古人疏略,这是错误的。

九江彭蠡

以前的儒者有关于九江和彭蠡的辩论,他们辩论九江是对的,但辩论彭蠡则是错的。彭蠡就是现在的鄱阳湖,它的源头固然有豫章等地的江水,但它作为泽地,本来就是长江和汉水汇聚的地方。现在春季江水暴涨,就汇聚流入湖中。大概因为江流浩大,而下游被小孤山束缚,水道非常狭窄,其形势不得不逆流进入这个泽地。所以有船只从湖口出发,没有风却一夜之间到达鄱阳的安仁。问其原因,原来是船只乘逆流行驶得非常迅速,就像随着潮水向上行驶一样。所以长江水的汇聚,是众人所共知的,现在却怀疑这一点,只是没有深入考证罢了。而且说汉水从大别山流入长江,合流已有七百余里,怎么能再识别出汇聚成泽的是汉水呢?这也太固执己见了。如果单独叙述汉水的源头和流向,那么其形势不得不以汉水为主。但既然说向南流入长江,那么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就知道是长江和汉水共同汇聚了。难道要说“向南流入长江,向东与长江共同汇聚成彭蠡泽”,然后才算是明白吗?又说彭蠡在长江的南面,应该叫南汇,不应该叫东汇。汇聚既在南面,那么应该叫北为北江,不应该叫东为北江。他们的论述南北相反,真是可笑。大概长江和汉水两条河都发源于西蜀,向东流入大海,只有汉水到大别山流入长江,就分开向南流,与长江相合,仍然向东流汇聚成彭蠡,又向东流成为北江以流入大海。它的东西南北,是以天下大势来论的,不是只以长江的南北而言的。现在如果想要改说南汇彭蠡,那么就是向南流入长江之后,又向南汇聚彭蠡,那么汉水就应当逆流流向洞庭湖了。汇聚成泽之后,不说东为北江,而说北为北江,那么汉水又应当决破安庆,横流入淮河了。

三江

三江已经流入,怀疑应当采纳苏氏的说法,以汉水为北江,岷水为中江,豫章水为南江。大概扬州的水,没有比这三条更大的了。经过千余里流入大海,怎么能舍弃这三条不记载,而记载震泽下面的三江呢?传注者怀疑三条水已经合流为一,不能再分为三江,不知道它们大小相当,各自能到达大海,所以虽然看到它们合流,但仍然以三江来书写。以伊水、洛水、瀍水、涧水流入黄河,长江和汉水朝拜宗庙一样流入大海,由此推论就可以明白。不然,为什么在大别山明确记载汉水流入长江了?在汇聚成彭蠡泽之下,又分别汉水为北江,岷水为中江呢?而且不以岷水为南江,而说中江,那么隐约可见另有南江,章水就是。古

人纪载详密而不费辞,类如此,非后人所及也。

译《人纪》记载详实周密而不浪费辞藻,像这样的(作品),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

禹贡体制

洪范》、《禹贡》其文相类,《洪范》则先撮总而后开列九畴;《禹贡》则先条列九州而后撮总。导山,所以总九州之山;导水,所以总九州之水。内之为九州,外之为四隩;髙之为九山,下之为九川;小之为九泽,大之为四海。此总言水土无不平治也。六府孔修,所以见九州物产之充足;正庶土以厎慎财赋,所以总九州之土。贡则三壤以成赋,中邦所以总九州之田赋;种艺之利不通扵夷裔,此田赋所以止扵中国也。水土既平,然后财用充足;财用足,而后可取扵民。故较土田以定贡赋,贡赋定而地之广狭可见,故可以锡土姓而建侯国。夫如是,则所以经营天下者已备,可以无为而治矣。故祗台徳先,而莫有距违者焉。所谓烝民乃粒,万邦作乂者,此也。

  五服

五服五千,但大约立法如此耳,非四面截然正方,真如棋局也。尧都冀州,冀之北境,▯得二千五百里邪?古今天下,止有许濶,其土地所产,大略相同。如舜封象于有庳,羲仲测日于嵎夷,禹南廵扵防稽,导弱水至于流沙,四裔之地,皆古人足迹所及者。谓周人九服,増地一倍者,妄说也。荆▯土贡,多扵余州,今亦未见有加于古。贡象齿,则地尽南海,可知冀北土贡,止皮服,古亦未见有胜于今。谓古今土地有盛衰不同者,臆説也。譬之夏后授田五十亩,至周人増为百亩,夷畎浍沟洫,破涂路遂径,不大烦扰邪?其所井之田,安得皆平原广野,髙下如一邪?要亦因其可井而井之,其不可为井者,则亦品搭多寡以授之,使如井田之数耳。五服之制,亦由是也。

  东渐西被

声敎至扵海濵则止矣?何以又云渐于海?盖海岛之夷与流沙以西之戎狄咸賔贡于中国?则是有虞之声敎东不止于海,且渐入于海中;西不止于流沙,又防被流沙之外矣。

  禹锡▯圭

上之与下谓之锡。禹奉▯圭而云锡▯圭,何也?盖为舜成百世之功,不可以常辞。书犹之众人举舜而云师锡帝曰,盖为天下得人,亦非常之事。

  禹贡之作

禹贡》非作于禹治水成功之时,必后来追纪之书。其间如云“锡土姓祗台徳先不距朕行”,又如“东渐西被”之语,皆后靣追述之辞。岂禹八年而水土平,民方脱扵昬垫,敎化遽能大洽,固无是理也?且其间如“兖州田赋作十有三载乃同夫水平之余”,又使耕治十三年方取其赋,岂逆计其年嵗而优之邪?此必取赋后纪録无疑也。且舜窜三苗,曽防何时?而扵雍州已言“三苖丕叙”,此岂氷土初平纪録之语邪?

  甘誓

  乃召六卿

六卿,安知非王朝六卿?诸侯大国三卿。武王伐纣,故诸侯则司徒、司马、司空佐行。天子出征,则六卿随往,亦常理耳。

  三正

怠弃三正,传以为子丑寅之正,不知王朝颁朔,三正并颁于诸侯邪?抑止颁寅正也?而奈何责有扈以怠弃三正?且不奉正朔,是欲擅变礼乐,改易制度,何得云怠弃?或者以为禹论养民,莫重于六府三事,威侮五行,是不修六府,怠弃三正,是不务三事,为诸侯而不知养民,此天所以絶之也。其说为优。

  ▯征

  圣有谟训

圣有谟训,至邦有常刑,是先引格例。其或不恭,谓各敬其职,非指为恭君也。若专以谏君为恭,则羲和非以不恭君而受伐。

  先时后时

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此特为歴官误筭天象不可凖信,重其法耳,而非谓凡百官作事违限者皆杀也。

  其尔众士懋戒防

懋是勉其所当勉,如威克爱之类;戒是戒其所当戒,如爱克威之类。

  仲虺之诰

  民坠涂炭

民坠涂炭,只是陷民扵水火耳。涂非真指泥也,泥何能为民害?惟水能杀人。

  兹率厥典奉若天命

此二句当从真氏之説。盖兹者,此也,指伐桀之事而言之也。汤以为不幸处君臣之变,而仲虺以此乃率循其常道以顺天命而已。盖治则戴之以为君者,常道也;乱则诛之以救民者,亦常道也。变而不失其正,即所以为常也。故汤则骇之以为变,而仲虺则视之以为常。

  惟王不迩声色

惟

译《禹贡》的体制

《洪范》与《禹贡》的文辞体例相似,《洪范》是先概括总论,然后分列九类范畴;《禹贡》则是先分条列举九州,然后进行概括总结。疏导山脉,是为了统摄九州的山脉;疏导河流,是为了统摄九州的河流。内部划分为九州,外部划分为四方边远之地;高处划分为九山,低处划分为九川;小处划分为九泽,大处划分为四海。这是总说水土无不治理平定。六府(水、火、金、木、土、谷)治理得非常好,以此显示九州物产的充足;端正各类土地以谨慎地征收财赋,以此统摄九州的土地。贡赋则依据三种土壤来制定赋税,中原地区以此统摄九州的田赋;种植耕作的利益不通行于蛮夷之地,所以田赋只限于中原地区。水土既已平定,然后财用才能充足;财用充足,然后才可以向百姓征收。所以考察土地田地来定下贡赋,贡赋定下后土地的广狭就可以看清,所以可以赐予土地和姓氏来建立诸侯国。像这样,那么经营天下的措施就已经完备,可以无为而治了。所以只推崇德行在先,就没有人违抗违背了。所谓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万国得以治理,就是这个意思。

五服

五服各相距五百里,这只是大致的立法原则罢了,并非四面截然方正,真像棋局一样。尧定都于冀州,冀州的北境,难道能达到二千五百里吗?古今天下,只有这么宽阔,其土地所产的物产,大致相同。比如舜封象于有庳,羲仲在嵎夷测日,禹南巡至会稽,疏导弱水直到流沙,四方边远之地,都是古人足迹所到达的地方。说周人的九服制度,土地增加了一倍,这是荒谬的说法。荆州进贡的物品,多于其他州,现在也没有见到比古代更多。进贡象牙和兽齿,则土地直到南海,可知冀州北部的土贡,只有皮毛服饰,古代也没有见到胜过现在的。说古今土地有盛衰不同,这是主观臆测。比如夏朝授予田地五十亩,到周朝增加为百亩,填平田间的沟渠,破坏道路,难道不大大烦扰百姓吗?那些井田制的田地,哪里都能是平原广野,高低一致呢?大概也是因为可以实行井田制的就实行井田制,那些不能实行井田制的,也就根据多寡来授予,使其数量如同井田制那样罢了。五服的制度,也是由此而来的。

东渐西被

声教到达海边就停止了吗?为什么又说“渐于海”呢?大概是海岛上的夷人和流沙以西的戎狄都来向中原朝贡?那么有虞氏的声教向东不仅止于海边,而且逐渐进入海中;向西不仅止于流沙,又覆盖到流沙之外了。

禹赐玉圭

上级给予下级称为“赐”。禹捧着玉圭却说“赐玉圭”,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为舜成就了百世的功业,不能用平常的言辞。就像众人推举舜而说“师锡帝曰”,大概是因为天下得到了贤人,也是非常的事情。

《禹贡》的写作

《禹贡》不是作于禹治水成功之时,必定是后来追记的书籍。其中如说“赐土姓,只推崇德行在先,不违抗我的政令”,又如“东渐西被”的话,都是后面追述的言辞。难道禹八年水土就平定了,百姓刚从昏乱沉溺中解脱出来,教化就能立刻大行其道,这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其中如说“兖州的田赋,经过十三年才统一,在水平定之后”,又使耕治了十三年才征收其赋税,难道是预先计算年岁而优待他们吗?这必定是征收赋税后的记录无疑。况且舜流放三苗,曾经是什么时候的事?而在雍州已经说“三苗秩序井然”,这难道是水土刚平定时的记录吗?

《甘誓》

于是召集六卿

六卿,怎么知道不是王朝的六卿?诸侯大国设有三卿。武王讨伐纣王,所以诸侯则由司徒、司马、司空辅佐出征。天子出征,则六卿跟随前往,这也是常理罢了。

三正

怠慢废弃三正,传注认为是子、丑、寅的正月,不知道王朝颁布历法,是三正同时颁布给诸侯呢?还是只颁布寅正呢?那么怎么责备有扈氏怠慢废弃三正呢?况且不奉行正朔,是想擅自改变礼乐,更改制度,怎么能说是怠慢废弃呢?或者有人认为禹论述养育百姓,没有比六府三事更重要的,轻慢五行,就是不修治六府,怠慢废弃三正,就是不致力于三事,作为诸侯却不知道养育百姓,这就是上天所以要断绝他的原因。这种说法较为优长。

《汤征》

圣人有谋略训诫

圣人有谋略训诫,直到邦国有常刑,是先引用成例。其有不恭敬的,是说各自恭敬自己的职守,不是指恭敬君主。如果专门以劝谏君主为恭敬,那么羲和就不是因为不恭敬君主而受到讨伐。

先时后时

提前时间的处死,不及时间的处死,这只是针对历官误算天象不可准信,加重其刑罚罢了,而不是说凡是百官做事违限的都处死。

你们众位士人勤勉警戒防备

“懋”是勉励其所应当勉励的,如威严克服仁爱之类;“戒”是警戒其所应当警戒的,如仁爱克服威严之类。

《仲虺之诰》

百姓坠入泥炭

百姓坠入泥炭,只是使百姓陷入水火之中罢了。“涂”并非真指泥土,泥土怎么能成为百姓的祸害?只有水能杀人。

这就遵循常道,奉行天命

这两句应当采纳真氏的说法。大概“兹”是“此”的意思,指伐桀这件事而言。汤认为不幸处于君臣之变,而仲虺认为这只是遵循常道以顺从天命罢了。大概治理时拥戴他为君主,是常道;混乱时诛杀他以拯救百姓,也是常道。变化而不失去正道,就是所谓的常道。所以汤惊骇地认为这是变故,而仲虺则视之为常道。

只有君王不亲近声色

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懋官懋赏,用人改过,克寛克仁。是歴数汤之善行,彰信兆民。是总言其善行之足以取信扵天下,非特指寛仁一事而已。传者失之。

译君王不亲近声色享乐,不聚敛财货利益,勤勉于任命官员和施行赏赐,任用贤能并改正过错,能够宽厚且仁慈。这是历数商汤的善行,向天下百姓昭示诚信。这是总说他的善行足以取信于天下,并非特指宽厚仁慈这一件事而已。传注者对此有所误解。

初征自葛

汤征自葛,民傒其来。盖苦桀之虐,而欲其拯己于水火之中耳。传引吕氏之言,谓其征伐之际,唐虞都俞揖逊气象,依然若存,无乃大巧而不切扵事实邪?

  推亡固存

推亡固存,邦乃其昌。言夏有乱亡之形,不可不灭,是乃理势当然,非汤欲图其天下也。此犹是释汤伐夏之惭,非劝勉之也。当以林氏之説为正。

  懋徳建中

懋昭大徳,建中于民。此是儱侗大纲。言之,言当明敎化,以立个凖则扵天下。如亲亲,使人各亲其亲;长长,使人各长其长。如此而已。至扵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説得严密,正是垂法后嗣,不可有豪发过差。盖汤为创业之主,非特天下之所取正,亦后嗣之所取法者也。茍有一豪不中礼度,则后必有甚焉者矣。传者以后二句属上文,非是。

  慎终惟始

慎厥终,当思其始。而谨始之道,无他,惟殖有礼,覆昬暴,赏善而伐恶。是是而非非,如是钦崇天道,则自然可以永保天命而有终矣。不然,则今日固代夏而王矣。少不加谨,安保后日不为人所灭乎?

  汤诰

  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此二句当作一连説,夫害民者去,而憔悴之民皆有生意,贲然如草木之荣,▯而可观矣。若説天如草木,不成义理。

  凡我造邦

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此四句,正是诞告万方之要语。前二句是禁止,之后二句是开导之。

  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万方有罪,在予一人。盖使天下皆化扵善,而不陷罪恶,方是人君能克绥厥猷也。林氏之説,为长。

  伊训

  元祀十有二月

三代改正朔,不改月数,见扵诗书周礼。诗有“七月流火”与“四月维夏”,可见其云“一之日”“二之日”者,变文耳,非指此为一月二月也。周礼“正月之吉始和”,若以子月为正月,则仲冬严沍,安得始和?二月掌判防万民,使合昬,此必今之二月,未必腊月也。仲夏斩隂木,仲冬斩阳木,四时皆未尝改,独有所谓“正嵗”者,则正是以十一月为嵗首,故唤作“正嵗”。如月令是秦书,则以季秋之月朔颁来嵗朔扵诸侯,是秦分明以十月为嵗首,而未尝以为春正月也。商书“元祀十二月”,皆是以首月行大事,何尝改月数乎?惟《春秋》改之,不知是鲁史改之乎?抑朝廷改之乎?《论语》“莫春浴沂”,虽不见是何月,然所谓“莫春”必今三月。若以子月为春,则“莫春”乃正月,北方正月氷犹未尽,泮安可浴乎?先儒疑之,故以为上已祓除,又云地志以为有温泉,皆意其为天寒而未可浴也。然既已服春服,又乘风舞雩坛,岂可谓寒邪?其为今之三月,无可疑者。是孔子之时犹未改也。独孟子“七八月之间旱”与“十一月成徒杠,十二月成舆梁”,则己改之。但孟子又出《春秋》之后,其改也宜矣。窃意周初未改,及《春秋》然后改,今亦未见改,自何时?但扵《春秋》可见其改耳。然若非《春秋》改,则周用子正,于他书皆无可证验。先儒有谓武王以十三年灭纣,就改十一月,又就改为春,则无縁后面周公作诗、作《周礼》皆不遵用新正朔,而止从其旧,此为可疑。夫子所谓“行夏之时”,则恐商周四时与夏实不同,故夫子欲改而从夏,不但更其嵗首之月耳。

一説正,鲁史改之。盖武王定天下,改用子正,不过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月数实未尝改。故正以《诗》《书》所引,皆坦然无可疑者。至鲁史,则以周公为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于周室为懿亲,于姬姓之国为最长,而天下诸侯于是乎观礼者,固当遵用周之正朔,以率先天下,其改之宜也。夫子修《春秋》,而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亦因鲁史之旧文,载当时之事耳。

  布昭圣武

汤布昭圣武,犹云懋昭大徳。盖汤欲诛暴救民,不得不用武耳。武曰圣武,犹徳曰懿徳,而布昭,则是汤称举而▯扬之,而谓汤之徳威敷着于天下,非是。

  今王嗣厥徳

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

译起初征伐从葛开始

商汤征伐从葛国开始,百姓盼望他的到来。这是因为苦于夏桀的暴虐,希望他能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罢了。传文引用吕氏的话,说他在征伐的时候,唐尧虞舜那种恭敬顺从、揖让谦退的气象,依然仿佛存在,这难道不是过于巧妙而不切合事实吗?

推亡固存

推倒灭亡的,巩固存在的,国家才会昌盛。是说夏朝有动乱灭亡的迹象,不可不灭,这是道理和形势当然如此,并不是商汤想要谋取他的天下。这还只是解释商汤讨伐夏朝的惭愧之处,并不是劝勉的话。应当以林氏的说法为正确。

懋德建中

大力彰显伟大的德行,在百姓中建立中正的标准。这是笼统的大纲。说应当明确教化,在天下树立一个准则。比如亲近亲人,使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尊重长辈,使人们各自尊重自己的长辈。如此而已。至于用义来制约事务,用礼来制约内心,这种说法严密,正是垂范给后代子孙,不可以有丝毫的过失。因为商汤是创业的君主,不仅是天下人所取法的标准,也是后代子孙所效法的榜样。如果有一毫不符合礼法制度,那么后代一定会有更严重的过失。传文将后两句归入上文,是不对的。

慎终惟始

谨慎地对待终结,应当思考其开始。而谨慎开始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培养有礼之人,覆灭昏庸暴虐之人,奖赏善行而讨伐恶行。肯定对的而否定错的,像这样恭敬尊崇天道,那么自然就可以永远保有天命而有善终了。不然,那么今天固然代替夏朝称王了。稍微不加谨慎,怎么保证日后不被别人所灭呢?

汤诰

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这两句话应当连在一起说,祸害百姓的人被去除了,而憔悴的百姓都有了生机,繁荣的样子如同草木的茂盛,〇而可观了。如果说天像草木,就不成道理。

凡我造邦

凡是我们建立国家,不要违背常理,不要沉溺于骄纵淫逸,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度,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这四句话,正是宣告万方百姓的关键话语。前两句是禁止,后两句是开导。

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万方百姓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大概是使天下都感化于善,而不陷入罪恶,才是人君能够安定其谋略的表现。林氏的说法,更为高明。

伊训

元祀十有二月

夏商周三代改变正朔,不改变月数,这在《诗经》《尚书》《周礼》中都有体现。《诗经》有“七月流火”和“四月维夏”,可见所说的“一之日”“二之日”,是变换文字而已,并不是指这为正月二月。《周礼》说“正月之吉始和”,如果把子月当作正月,那么仲冬严寒,怎么会有开始和暖?二月掌管判明防制万民,使婚配结合,这必定是现在的二月,未必是腊月。仲夏砍伐阴木,仲冬砍伐阳木,四季都没有改变,唯独有所谓“正岁”的,正是把十一月当作岁首,所以叫做“正岁”。比如《月令》是秦代的书,那么在季秋之月的初一颁布来年的历朔给诸侯,这是秦分明把十月当作岁首,而没有把它当作春正月。商书“元祀十二月”,都是以首月行大事,何曾改变月数呢?只有《春秋》改变了,不知道是鲁国史官改变的呢?还是朝廷改变的呢?《论语》说“暮春浴沂”,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月,但所说的“暮春”必定是现在的三月。如果把子月当作春,那么“暮春”就是正月,北方正月冰还没有完全融化,怎么可以沐浴呢?先儒怀疑这一点,所以认为是上巳节祓除,又说地志记载有温泉,都是猜测因为天寒而不能沐浴。然而既然已经穿上春服,又乘风在舞雩坛,怎么可以说寒冷呢?它是现在的三月,无可怀疑。这是孔子的时候还没有改变。只有孟子说“七八月之间旱”和“十一月成徒杠,十二月成舆梁”,则已经改变了。但孟子又出自《春秋》之后,其改变是适宜的。我私下认为周初没有改变,等到《春秋》然后改变,现在也没有见到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只是在《春秋》中可以看到其改变罢了。然而如果不是《春秋》改变,那么周用子正,在其他书中都无可验证。先儒有说武王以十三年灭纣,就改十一月,又就改为春,那么无缘后面周公作诗、作《周礼》都不遵用新正朔,而只遵循其旧,这是可疑的。夫子所说的“行夏之时”,则恐怕商周四时与夏确实不同,所以夫子想要改变而遵循夏,不仅仅是更改其岁首之月而已。

一说正,鲁史改之。大概武王平定天下,改用子正,不过是为了刷新天下人的耳目,而月数实际上未曾改变。所以正以《诗》《书》所引,都坦然无可疑。至于鲁史,因为周公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在周室是至亲,在姬姓之国是最长,而天下诸侯在这里观礼的,固然应当遵用周的正朔,以率先天下,其改变是适宜的。夫子修《春秋》,而说:“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也是因为鲁史的旧文,记载当时的事罢了。

布昭圣武

商汤布昭圣武,犹如说懋昭大德。大概是商汤想要诛杀暴君拯救百姓,不得不使用武力罢了。武称为圣武,犹如德称为懿德,而布昭,则是商汤称举而〇扬之,而说商汤的德威敷着于天下,是不对的。

今王嗣厥德

现在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无不在初,建立爱从亲人开始,建立敬从长辈开始,始于家邦,终

于四海。盖言前王以武功取天下,后王当用文徳以致太平。所谓徳者,不过爱敬二端而已。盖孩提之童,皆知爱亲;及长,皆知敬兄。爱亲是仁,敬长是义。二者出扵人性之自然,一隂一阳,相为对待,犹春生秋杀然。盖一扵爱则流,一于敬则离。二者不可偏废也。人惟爱也,故恻然而有所不忍;惟敬也,故肃然而有所不敢。不忍不敢,而后君臣父子长防贵贱得有所繋属而不离,相安而不乱。故治天下之道,莫切于此。彼百姓之不亲,是不知爱;五品之不逊,是不知敬。不爱不敬,而后大乱生焉。故亲亲而人各亲其亲,则一家兴仁而一国兴仁矣;长长而人各长其长,则一家兴让而一国兴让矣。《大学》所谓“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孟子》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天下可运之掌,皆此道也。

译(这道理)遍及四海。大抵是说,先前的君王凭借武功夺取天下,后来的君王应当运用文德来实现太平盛世。所谓的德,不过是爱与敬这两个方面罢了。大抵是,年幼的儿童,都知道爱护父母;等到长大,都知道尊敬兄长。爱护父母是仁,尊敬长辈是义。这两者出于人性的自然,一阴一阳,相互对应,就像春天生发、秋天肃杀一样。大抵是,只偏向爱就会流于放纵,只偏向敬就会疏离隔阂。这两者不可偏废。人因为有爱,所以心怀怜悯而有所不忍;因为恭敬,所以严肃谨慎而有所不敢。有了不忍和不敢,然后君臣、父子、长幼、贵贱才能有所联系依附而不分离,相互安处而不混乱。所以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那些百姓不亲近父母,是不懂得爱;五伦关系不恭顺,是不懂得敬。不爱不敬,然后大乱就产生了。所以,亲近亲人而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那么一家兴起仁爱而一国也兴起仁爱;尊敬长辈而人们各自尊敬自己的长辈,那么一家兴起谦让而一国也兴起谦让。《大学》所说的“在上位者尊敬老人而百姓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而百姓兴起悌道”;《孟子》所说的“尊敬自己的长辈并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自己的晚辈并推广到爱护别人的晚辈”,天下可以运转于手掌之中,都是这个道理。

先王肈修人纪

先王肈修人纪,以下是歴数汤之行事,以见其积累之勤苦。盖肈字与以至字相为,首尾言由其始于如此,其所积累,不亦难乎?先儒误以肈字专属之修人纪,遂以为汤始修复人纪,非也。

  嗣王祗厥身

嗣王祗厥身,与后面祗尔厥辟相似。言当爱敬其身,不可以縦欲败礼度,是轻其不赀之身也。

  太甲

  顾諟天之明命

天之眀命,只是天之眷命,犹云畏天之威相似。《大学》引此以释明徳,是断章取义,如缉熙敬止之类。今释书者,岂得反据《大学》而指为我之眀徳乎?若以为即明徳,则扵后面「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将何以释之乎?谓之明命,犹云元命、大命,皆雅其称谓耳。

  慎乃俭徳

慎乃俭徳,惟懐永图,是总言以戒其縦侈之病。下面若虞机张,省括则释,是申之以譬喻。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是正言以尽其意。盖射者犹不肯妄▯,人君安可轻动而不思为长久之计乎?凡事皆有当然之则,一定而不可移者,所谓止者,此也。人君要道,敬守此理,不敢逾越。但有所为,一循祖宗成宪,则便是能慎徳而可以久长之道也。大臣安得不欢喜,而后世安得不仰其令名?夫君有不眀,臣不可以不忠。为臣之道,惟知媚于天子而已。今伊尹有以怿之言,又有承王之休亡斁之语,使太甲而縦欲,则伊尹遂可厌之乎?是不然。媚于天子,此人臣事君之常道,而伊尹则自任以天下之重,其所为安可以常理拘也?观其自谓「予弗狎于弗顺,而放太甲于桐」,则可见矣。然而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也。不可以为常法也。

  视逺惟明聼徳惟聦

视逺惟明,聼徳惟聪。传云:「思明则所视者逺,思聪则所聼者徳。」非也。人情事生则孝,事死则忘矣。接上则敬,接下则慢矣。视近则明,视逺则昬。聼佞则聦,聼徳则惑。犹魏文侯所谓:「聼古乐则卧,聼郑卫则喜,不知倦。」人情大抵如此,故当有以矫之。子张问明,夫子告以不受浸润之谮、肤受之愬者,可以谓之明。又可谓之逺,是以逺与眀对。言逺亦眀之类也,与此「视逺惟明」不同,其注引之误也。

  君罔以辩言乱旧政

辩言乱政。吴氏谓太甲所失者此非也。太甲居桐三年,百官总己以聼冢宰,政事皆出伊尹。今而后复政厥辟,伊尹将欲归休。伊尹深虑已既退休,则必有谗人交构长短,以求媚其上,使太甲悉反其所为者。太甲若误信之,则国之祸必自此起,此君之所当戒者。若人臣则功成身退,以谦逊自处,庶防可以保全功业。不然则患失患得之心生,而祸亦由此起矣,此臣之所当戒者。如周公复政成王,有明农之志,亦不能无此虑。故一则曰「厥若彝及抚事如予」,一则曰「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皆惟恐已退而君有变更于其间也。

  咸有一徳

  徳无常师

徳是总言,师则指其人,善则指其行事。人君居天下之上,其徳必首出众人,而事事尽善乃可。然岂必生成?防亦取诸人以为善而已。故徳不可执一人以为师,但是善者皆可以为师。善不可执一善以为主,惟协合于一而已。盖欲其悉有众人之万善,凑成自已之一徳耳。茍匹夫匹妇不获自尽,则民主无与成厥功,安可自广而狭人?防其与孔子所谓一贯者不相类与?精一执中之言,亦不同。彼是言作事要常适其中,此则欲取诸人以为善耳。

  盘庚

  予若观火

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传,谓我视汝情,明若观火,非也。夫人虽不可向迩,犹可扑灭。故火蔓延,则当扑之。今乃坐观其延爇,是拙谋矣。人臣不从上令,则当刑以驱之。今乃聼其所为,成就其过恶,是与观火者何异?恶得不谓之拙谋。

  说命

  若金用汝作砺

金而无砺,一器之不适用耳。其利害所系者小,巨川则日渉者众,若无舟楫,则所系者大矣。然但渉者病之,其不渉者固未害也。若嵗大旱,则举天下民物之命皆悬扵一雨,其不可无也必矣。故曰:三语虽若一意,而实一节深一节者,此之谓也。

译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以下历数商汤的行事,以显示他积累德行的勤苦。大概“肈”字与“以至”字相为呼应,首尾说明他起始于如此,他所积累的德行,难道不艰难吗?先儒误将“肈”字专属归于“修人纪”,于是认为商汤才开始修复人伦纲纪,这是不对的。

嗣王敬重自身。嗣王敬重自身,与后面“敬重你的君主”相似。是说应当爱敬自己的身体,不可以放纵欲望败坏礼法制度,这是轻贱那不可估量的身体啊。

太甲

顾念上天光明的命数。上天光明的命数,只是上天眷顾的命数,如同说畏惧上天的威严相似。《大学》引用此句来解释明德,是断章取义,如同“缉熙敬止”之类。现在解释《尚书》的人,难道能反过来依据《大学》而将其指认为我的明德吗?如果认为就是明德,那么对于后面“承受上天光明的命数,以拥有九州之师”又该如何解释呢?称之为明命,如同说元命、大命,都是雅正其称谓罢了。

谨慎你的节俭之德。谨慎你的节俭之德,只怀长远之图,是总括而言以警戒他纵欲奢侈的弊病。下面如果说像弓弩张开,审视箭括则松开,是用比喻来申述。敬守其止,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是正面陈述以尽其意。大概射箭的人尚且不肯妄动,人君怎么可以轻举妄动而不思虑长久之计呢?凡事都有应当遵循的准则,一定而不可改变,所谓“止”,就是这个。人君的要道,敬守此理,不敢逾越。只要有所作为,一律遵循祖宗成法,那么便是能谨慎德行而可以长久之道了。大臣怎么不欢喜,而后世怎么不仰慕他的美名呢?况且君主有不明的地方,臣子不可以不忠诚。为臣之道,只知道取悦天子罢了。现在伊尹有使太甲喜悦的言语,又有承受君王美善而不厌弃的话语,假如太甲放纵欲望,那么伊尹就可以厌弃他吗?不是这样的。取悦天子,这是人臣侍奉君主的常道,而伊尹则以天下重任为己任,他的作为怎么可以用常理拘束呢?看他自称“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而将太甲放逐到桐宫”,就可以看见了。然而有伊尹的志向,才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那就是篡位了。不可以作为常法啊。

看得远才明智,听得德才聪敏。看得远才明智,听得德才聪敏。传文说:“思虑明智那么所看的就是远的,思虑聪敏那么所听的就是德。”这是不对的。人情侍奉活人则孝,侍奉死人则遗忘。对待上级则恭敬,对待下级则怠慢。看近处则明,看远处则昏。听谗佞则聪,听德行则惑。如同魏文侯所说:“听古乐则睡觉,听郑卫之音则欢喜,不知疲倦。”人情大抵如此,所以应当有办法矫正它。子张问什么是明,孔子告诉他不接受浸润之谮、肤受之愬的人,可以称之为明。又可以说称之为远,是以远与明相对。说远亦明之类的话,与此“看得远才明智”不同,其注引此是错误的。

君主不要以巧言扰乱旧政。巧言乱政。吴氏认为太甲所失在于此,这是不对的。太甲在桐宫居住三年,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冢宰,政事都出自伊尹。现在重新将政权归还给君主,伊尹想要归休。伊尹深虑自己退休之后,必然会有谗人交相构陷长短,以求取悦君主,使太甲完全改变他所做的。太甲如果误信他们,那么国家的祸患必定从此开始,这是君主应当警戒的。如果是人臣,则功成身退,以谦逊自处,大概可以保全功业。不然则患失患得之心产生,而祸患也由此开始了,这是臣子应当警戒的。如同周公复政成王,有明农之志,也不能没有此虑。所以一方面说“顺从常道及抚治事务如同我”,一方面说“笃实叙述你正父之政无不顺从我”,都是惟恐自己退位而君主在其中有变更啊。

普遍具有一种德行。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德行是总括而言,老师则指其人,善则指其行事。人君居于天下之上,他的德行必定首出众人,而事事尽善才可以。然而岂必天生如此?大概也是取法于人以为善罢了。所以德行不可以执一人以为师,只要是善者都可以为师。善不可以执一善以为主,只协合于一而已。大概想要他全部拥有众人的万善,凑成自己的一德罢了。假如匹夫匹妇不能自我尽善,那么君主无人与其成就功业,怎么可以自广而狭视他人呢?大概这与孔子所谓的一贯不相类似吧?精一执中之言,也不同。那是说做事要常适其中,这里则是想要取法于人以为善罢了。

盘庚

我如同观看火一样。我如同观看火一样,我也拙劣谋划。作乃逸传,谓我视汝情,明若观火,这是不对的。人虽然不可接近,还可以扑灭。所以火蔓延,就应当扑灭。现在却坐观其延烧,这是拙劣谋划啊。人臣不听从上级命令,就应当用刑罚驱使他。现在却听任他所为,成就他的过恶,这与观看火的人有什么不同?怎么能不称之为拙劣谋划。

说命

如同金属用你作磨石。金属而没有磨石,只是一器物不适用罢了。其利害所系者小,巨川则每日渡河者众多,如果没有舟楫,那么所系者大了。然而只是渡河者病苦,那不过河的人固然未受害。如果年岁大旱,那么举天下民物之命都悬于一雨,其不可无必然了。所以说:三语虽然若一意,而实一节深一节的,说的就是这个。

若跣弗视地

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与?若药弗瞑▯,厥疾弗瘳。之语不伦,意亦不相对。值窃意前二句是古书,后二句是傅防。

译如果赤脚走路却不看地面,难道他的脚就不会受伤吗?如果服药后没有出汗,他的病就不会痊愈。这两句话的语意不协调,意思也不相对称。我私下认为,前两句是古书中的原文,后两句是傅防所加。

后从谏则圣

圣者通明之谓,作事无纎豪过差,以其能从谏故也。至扵后克圣,臣不命其承,二句説不通。后以从谏而后圣,是圣由谏而后得也。如何圣而后臣方谏之?

  惟天聦眀

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是承上文,“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而言。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是因承以大夫师长,惟以乱民而▯天则。聪明圣则立法,臣则顺君,民则从治,各有体式,其理势自当如此。下二句不是宪天之效,宪非效天,乃是立法。

  惟口起羞

言语是宣文敎,甲胄是供武备,衣裳是命有徳,干戈以讨有罪。人君为治,惟此四者,能审所当用而不失,则言不至于起羞,甲胄不至于起戎。以赏则劝,以讨则惩,无所往而不善矣。故曰:允兹克明,乃罔不休。

  惟厥攸居

惟厥攸居,政事惟醇。两“惟”字皆训作“思”,一句是一义,以下句为上句之效者,非也。

  尔惟训于朕志

尔惟训于朕志,是欲其格心,非徒然辅徳也。盖志者,心之所之,欲有所向而未见诸行事者也。人臣匡君扵此正之则易,待其见诸行事而正救之则难。盖人君之志虑不可少有所偏,当适其中而后可。故辟之作酒醴,尔必思麴与糵;辟之作和羮,尔必思盐与梅。夫偏于麴则苦,偏于蘖则甘;有盐无梅则咸而不可食,有梅无盐则酸而不可食。故曰:尔交修予言,当兼致其力而不可使有所偏也。此志既正,则作于其事,▯于其政,安有不善者防?

  惟斆学半

传谓敎人所得居自学之半,盖敎学相长,此理固有之。但傅説此言为髙宗而▯,不知髙宗学成之后,使之转敎何人,方可以足成▯一半。若不敎人,则髙宗所学终是不全矣。以此观之,则敎者止说得一半,学者当自用功,如举一隅,能以三隅反之类,未见其为憸巧也。

  四海咸仰朕徳

四海仰徳,时乃风。风非敎也。盖説之出也,异乎寻常命相,故天下皆翘首企足而望之。曰:「后有下令而异于前者,必新相格君之功也。」是其风声足以耸动四海耳,非敎也。

  对扬休命

对扬休命,对者酧荅其所言,扬则称举之,所谓奉以周旋,弗敢失坠是也,非所谓对以己而扬于众。《周书》用荅扬文武之光训,亦此意。盖古文书出扵一手,故其言每每相重。

  读书管见卷上

<经部,书类,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管见》卷下元王充耘撰《泰誓》

  亶聪眀作元后

聪眀作元后,盖合万国而听于一人。其举直而错枉,是是而非非,必无纎豪过差,而后足以服天下。非极聪眀者不能,故商书亦言惟天生聪眀时乂,又言实作则。

  于汤有光

于汤有光,当从《孟子集注》传,谓于汤之心为益明白太过。

  武成

  列爵惟五

列爵分土,是定制度。法既定,须人以守之。故任贤使能,得其人使之。如何为政?曰:重教化,使民知礼义;重食防祭,使民养生防死,无憾而已。惇信眀义,是以身率之于其先;崇徳报功,是以劝赏激厉之于其后。如此而天下可不劳而治矣。其言不一,而其间自有次序。

  洪范

  惟天隂隲下民

天隂隲下民,是无形声可騐,故武王不知彞伦之所叙者何由。盖治天下不过欲叙彞伦,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则天下治。若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则天下乱。彞伦果何由而得其叙哉?有九畴以维持之,则彞伦叙;无九畴以维持之,则彞伦斁矣。是九畴自九畴,彞伦自彞伦。彞伦是人之五常,九畴是治天下之大法。而▯以彞伦之叙,即九畴之所叙者,非也。夫治天下,莫急于五行,所以天生五材,民并用之,缺一不可。民非水火不生活,故九畴以五行为先。人有所养,而后可以修己,故次之以五事。已既修,而后可以治人,故次之以八政五纪。是作歴以合天皇极,是人君以身立教。三徳是先后之以刑赏,柔克者作福赏也,刚克者作威罚也。或刚或柔,或正直,随时制宜,是又能因时制变矣。然人有不能决,则相率而听于天,七稽疑是也。庶征则

译后来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人。

“圣”是指通达明察,做事没有丝毫差错,这是因为能够听从劝谏的缘故。至于“后来能克制自己成为圣人,臣下不命令他承受”这两句,解释不通。如果是因为听从劝谏而后成为圣人,那么圣明是通过劝谏而后获得的。怎么能是先成为圣人,然后臣下才去劝谏他呢?

只有上天是聪明睿智的。

“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是承接上文“明王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而言的。“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是因为承接着大夫、师长,只有用混乱的百姓来顺应天则。聪明圣明就制定法度,臣下就顺从君主,百姓就服从治理,各有其体制规范,其理势自然应当如此。下面两句并不是效法上天的结果,“宪”不是效法上天,而是制定法度。

只有言论会招致羞辱。

言语是用来宣扬文教的,甲胄是用来供给武备的,衣裳是用来赏赐有德之人的,干戈是用来讨伐有罪之人的。君主治理天下,只有这四种手段,如果能审慎地知道何时使用而不失误,那么言语就不会招致羞辱,甲胄也不会引发战争。用赏赐来鼓励,用讨伐来惩戒,无处不善。所以说:确实能够明察,就没有不美好的。

只有他所居住的地方。

“惟厥攸居,政事惟醇”,两个“惟”字都解释为“思”,一句是一个意思,认为下句是上句的效果,这是不对的。

你只须训导我的志向。

“尔惟训于朕志”,是想要你端正我的心,不仅仅是辅助德行。因为志向是心所趋向的地方,想要有所向往但还没有表现在行动上的。臣下在此时匡正君主就容易,等到表现在行动上再匡正补救就难了。因为君主的志虑不可稍有偏颇,应当适中而后可以。所以比喻做酒醴,你必定要想到麴和糵;比喻做和羹,你必定要想到盐和梅。偏向麴就苦,偏向糵就甜;有盐无梅就咸得不可食用,有梅无盐就酸得不可食用。所以说:你共同修治我的言语,应当兼施力量而不可使有所偏颇。这个志向既然端正,那么在做事、施政上,怎么会有不善的呢?

只有学习一半。

传注说教人所得占自学的一半,因为教学相长,这个道理本来就有。但傅说这话是为高宗说的,不知道高宗学成之后,让他转教何人,才能补足另一半。如果不教人,那么高宗所学终究是不完全的。由此看来,那么教者只说得一半,学者应当自己用功,如举一隅能以三隅反之类,并没有看到其轻巧之处。

四海都仰慕我的德行。

四海仰慕德行,这是你的风范。风范不是教化。因为傅说出任,不同于寻常任命宰相,所以天下都翘首企足盼望。说:“君主有下令不同于以前的,一定是新宰相匡正君主的功劳。”这是他的风范足以耸动四海,而不是教化。

应对并宣扬美好的任命。

“对扬休命”,“对”是酬答所说的话,“扬”是称举它,所谓奉持周旋,不敢失坠就是这个意思,不是所谓对着自己而宣扬于众人。《周书》说“答扬文武的光训”,也是这个意思。因为古文书出自一人之手,所以其言语常常重复。

读书管见卷上

<经部,书类,读书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管见》卷下 元王充耘撰《泰誓》

确实聪明作为元首。

聪明作为元首,是合万国而听命于一人。他举用正直而废置邪曲,肯定对的否定错的,必定没有丝毫差错,而后足以使天下信服。不是极其聪明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商书也说“惟天生聪明时乂”,又说“实作则”。

使汤的光辉更加显著。

“于汤有光”,应当从《孟子集注》的传注,说是使汤的心更加明白太过。

武成

爵位分为五等。

列爵分土,是确定制度。法度既定,需要人来遵守。所以任用贤能,得到合适的人让他去做。如何为政?说:重视教化,使百姓知道礼义;重视饮食、防御、祭祀,使百姓养生送死,没有遗憾罢了。敦厚信用明确道义,是以自身率先垂范于前;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是以劝赏激励于后。这样天下就可以不劳而治了。其言语不一,而其中自有次序。

洪范

上天暗中庇护下民。

天隂隲下民,是无形声可验证,所以武王不知道常伦所叙的是何由。大概治理天下不过想要叙常伦,使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那么天下就乱了。常伦究竟何由而得其叙呢?有九畴来维持它,那么常伦就有序;没有九畴来维持它,那么常伦就败坏了。这是九畴自九畴,常伦自常伦。常伦是人的五常,九畴是治理天下的大法。而说常伦的有序,就是九畴所叙的,这是不对的。治理天下,没有比五行更急迫的,所以上天生五材,百姓并用,缺一不可。百姓没有水火不能生活,所以九畴以五行为先。人有所供养,而后可以修己,所以其次以五事。己既修,而后可以治人,所以其次以八政五纪。这是制作历法以合天皇极,是人君以身立教。三德是先后用刑赏,柔克的是作福赏,刚克的是作威罚。或刚或柔,或正直,随时制宜,这是又能因时制变。然而人有不能决断的,就相率听命于天,七稽疑就是如此。庶征则

因效騐之见于天者,以为之省騐。福极是因效騐之见于人者,而为之劝惩。九者,圣人所以治天下之具,其序虽有先后,而其中盖无所重轻。▯者以前四畴为皇极之所以建,后四畴为皇极之所以行,牵强无味。盖皇极不过九者中之一耳,安得以此一畴揔括九畴?且五纪作厯,稽疑卜筮于建极何相干乎?九畴非始于禹,如卜筮起于伏羲,作歴始于黄帝,尧舜以来皆从事五事以修身,皆用刑赏威福以为治,岂待禹而后有乎?盖圣人迭兴,立法创制,先后错出而无伦,至此叙为九章,而圣人治天下之大法首尾完具,粲然如指诸掌,则自禹始耳。故曰洛出书而九畴叙。

译因此,效验之显现于天象者,用以作为省察效验的依据;福极之显现于人事者,用以作为劝善惩恶的依据。这九类,是圣人治理天下的工具,它们的次序虽然有先后之分,但其中并没有轻重之别。〇者将前四畴视为建立皇极的基础,后四畴视为推行皇极的手段,这种说法牵强附会且毫无意味。因为皇极不过是九畴中的一畴罢了,怎能用这一畴来总括九畴呢?况且,五纪制定历法,稽疑进行卜筮,这与建立皇极有什么关系呢?九畴并非始于大禹,比如卜筮起于伏羲,制定历法始于黄帝,尧舜以来都从事五事以修身,都运用刑罚赏赐、威势福泽来治理国家,难道要等到禹之后才有这些吗?大抵圣人相继兴起,立法创制,先后交错出现而没有条理,直到此时将它们叙述为九章,圣人治理天下的大法才首尾完备,清晰明了如同指掌,这才始于大禹。所以说,洛水出书而九畴得以条理化。

一五行

五行非泛论造化,指五材言之,乃养民之六府耳。故末归宿于咸、苦、酸、辛、甘,而加以五作字。曰者出于自然,作者出于人力。

  二五事

五事者,何?眀五者,人之所当从事者也。盖人之自修,欲其肃乂哲谋圣而已。然肃乂哲谋圣,本于恭从明聦睿。恭从眀聦睿,生于貌言视听思。人之正已,惟事乎此五者足矣。与第一畴之意同,皆归重在末五个作字上。五行,水为老隂,火为老阳,故其性或润或燥,一上一下,皆一定而不可移。木为阳穉,金乃隂穉,故其性可曲可直,可从可革,而无定。

以五事貌、言、视听、思强分配水、火、木、金、土,甚无谓。盖九畴中五行,只是论切于民用之五材,而诸家不察,咸以为论造化,故如皇极、稽疑、庶征、福极,一一牵合相配,穿凿可笑。稽疑雨霁、蒙、驿、克,庶征雨▯、燠、寒、风,犹云与五行相闗。至于五福、六极,与五行有何干系?而又欲牵引附会,此汉儒之失,而后人不悟,又复祖述之。

  四五纪

五者,何以谓之纪?盖歳月日星辰厯数为天纪,犹君臣父子五常为人纪也。天道推移,杂然而无统,而圣人作厯,即此五者以为之经纪焉。分之则有岁焉,有月焉,有日焉,有星辰焉。緫之则为厯数。厯数如今厯相似,所以具载歳月日星辰于其上,而以颁授诸人者。▯以为歩占之法者,非如云天之厯数在尔躬,岂亦有歩占之法邪?不过指其书耳。

  五皇极

皇建其有极与?汤建中于民,相似皆是以身立教。以其至极而无以复加,则谓之极;以其无过不及,则谓之中;以其至当而不可易,则又谓之至善。其名殊,其实一而已。至善犹云极好,相似。论其条目之大者,不出乎五常。如为父而慈,是父道至此而极,不可过,不可不及矣。天下之为人父者,岂复有加于慈者乎?为子而孝,是子道至此亦至矣,极矣,不可有以加矣。天下之为人子,岂复有加于孝者乎?人君建极,敛五福以锡庶民,岂真有敛散之迹哉?大概有道之君立乎其上,则自能措一世于治,平民皆饱食暖衣,入孝出弟,有夀康而无鄙夭者,是果谁之力哉?谓非其君有以致之,不可也。董子所谓人君正心以正四方,而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者,此即建极敛福锡民之谓。书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者,此即敛福锡民之谓也。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者,盖建极在一人,而保极在天下。始焉人君以身立教,率天下之民以归于极,及其教化既行,风俗既定,则建极之君有时而不存,而父慈予孝之俗亘千百年如一日,是君之极反借民以保之也。谓之锡保者,重其辞与锡福为对也。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盖天生材止有此三等:一等是能出谋▯虑者,谓之有猷;一等是能经营四方者,谓之有为;一等是能弥缝周固,物莫能夺者,谓之有守。正如髙祖之用三杰是也。此三者,特其生质之美耳,汝当思念之。未知所谋、所为、所守者,果当理乎?抑或挟其才以为不善者乎?若求其善,则不协于极,无善之可称;求其罪,则不罹于咎,无恶之可举。此则当容受而収録受之若其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则可锡之以福而进用之矣。”上文“念之”,正是念此两途。夫人固有色厉而内荏者矣,此则安和之色出于自然,而非强为;人固有言不及义者矣,此则▯言惟在于好徳则其积中形外者可见矣。锡之爵禄,岂其过哉?若谓“念之”、“受之”,随其材之轻重以成就之,则不成有猷、有为、有守者,反不如不协于极、不罹于咎者。盖緫是三等生质之美者,但不当分作两股。

  皇极之敷言

皇极敷言,只是以禁止开导之方,形诸反覆咏歌,使人知所以遏人欲、由天理耳。故其间既言“无偏无陂”矣,又曰“无偏无党”矣,又曰“无党无偏”,言遵王之义矣;又曰“遵王之道”,言会其有极矣;又曰“归其有极”,无非叮咛反复之辞,初无深浅异同之论。今

译一、五行

五行并非泛泛谈论天地造化,而是特指五种材料而言,它们是养育百姓的六种府库。所以最终归结于咸、苦、酸、辛、甘这五味,并加上“五作”二字。“曰”是出于自然,“作”是出于人力。

二、五事

五事是指什么?阐明五事,是人应当从事的。大概人的自我修养,只希望做到严肃、治理、明智、谋划、圣明罢了。然而严肃、治理、明智、谋划、圣明,根本在于恭敬、顺从、明亮、聪敏、睿智。恭敬、顺从、明亮、聪敏、睿智,产生于仪容、言语、视觉、听觉、思考。人端正自己,只要致力于这五件事就足够了。这与第一畴(五行)的意思相同,都重在最后的五个“作”字上。五行中,水为老阴,火为老阳,所以它们的性质或湿润或干燥,一上一下,都是固定不变、不可移易的。木为阳稚,金为阴稚,所以它们的性质可曲可直,可顺可改,没有定规。

将五事中的貌、言、视、听、思强行分配给水、火、木、金、土,非常没有意义。因为九畴中的五行,只是论述切合民用之五种材料,而各家不察,都以为是论述天地造化,所以像皇极、稽疑、庶征、福极等,一一牵强附会、相互搭配,穿凿附会令人可笑。稽疑中的雨、霁、蒙、驿、克,庶征中的雨、燠、寒、风,尚且可以说与五行有关。至于五福、六极,与五行有什么干系?却还要牵引附会,这是汉代儒者的失误,而后人没有醒悟,又再次沿袭他们的说法。

四、五纪

五者,为什么称为纪?大概岁、月、日、星辰、历数是天之纲纪,就像君臣、父子等五常是人之纲纪一样。天道推移,杂乱而没有统绪,而圣人制定历法,就用这五者作为它的纲纪。分开来说,有岁,有月,有日,有星辰;总括来说,就是历数。历数就像现在的历书相似,用来详细记载岁、月、日、星辰,并颁授给众人。〇认为它是步占(推算占卜)的方法,不对。难道说天上的历数在你身上,也有步占的方法吗?不过是指那本书罢了。

五、皇极

“皇建其有极”与“汤建中于民”相似,都是以自身树立教化。因为它达到极致而没有可以再增加的,就称为“极”;因为它无过无不及,就称为“中”;因为它最恰当而不可改变,又称为“至善”。名称不同,其实是一样的。至善就像说极好一样。论述其大条目,不出五常。比如做父亲而慈爱,这是父道到此而达到极致,不可超过,也不可不及。天下做父亲的,难道还有比慈爱更好的吗?做儿子而孝顺,这是子道到此也达到极致了,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天下做儿子的,难道还有比孝顺更好的吗?君主建立至极之道,收敛五福来赐给百姓,难道真有收敛散发的迹象吗?大概有道的君主立于上位,自然能使一世得到治理,百姓都吃饱穿暖,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爱兄长,有长寿健康而没有短命夭折的,这究竟是谁的力量呢?说不是君主导致的,是不可以的。董仲舒所说的人君正心以正四方,而各种福气吉祥无不全部到来,这就是建立至极之道、收敛福气赐给百姓的意思。《尚书》所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这就是收敛福气赐给百姓的意思。百姓对于你的至极之道,赐给你保持至极之道,大概建立至极之道在于君主一人,而保持至极之道在于天下。起初君主以自身树立教化,率领天下百姓归于至极之道,等到教化施行,风俗既定,那么建立至极之道的君主有时不再存在,而父慈子孝的风俗历经千百年如同一天一样,这是君主的至极之道反而借由百姓来保持它。称为赐给保持,是加重语气,与赐福相对。

凡是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思念他们。

凡是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思念他们。大概天生人才只有这三等:一等是能出谋划策的,称为有谋略;一等是能经营四方事务的,称为有作为;一等是能弥合缝隙、周全坚固,外物不能夺走的,称为有操守。就像高祖使用三杰一样。这三者,只是他们天生的资质美好罢了,你应当思念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谋、所做、所守的,果然合乎情理吗?还是挟持他们的才能去做不善的事呢?如果追求他们的善,就不符合至极之道,没有善可以称道;如果追究他们的罪,就不遭受灾祸,没有恶可以列举。这就应当宽容接纳并收录他们。如果他们神色安详地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就可以赐给他们福气并提拔任用他们了。上文“思念他们”,正是思念这两种情况。人固然有外表严厉而内心怯懦的,这里则是安详温和的神色出于自然,而不是勉强为之;人固然有说话不涉及正道的,这里则是言语只在于喜好德行,那么他内心积累而外显的表现就可以看到了。赐给他们爵位俸禄,难道过分吗?如果说“思念他们”、“接纳他们”,是随着他们才能的轻重来成就他们,那么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反而不如不符合至极之道、不遭受灾祸的人。大概总共是三等天生资质美好的人,但不应当分成两股(两类)。

皇极的敷言

皇极的敷言,只是把禁止和开导的方法,通过反复咏叹歌唱表达出来,使人知道如何遏制人欲、遵循天理罢了。所以其中既说了“无偏无陂”,又说“无偏无党”,又说“无党无偏”,说遵循王的义理了;又说“遵循王的大道”,说会聚于至极之道了;又说“归于至极之道”,无非是叮咛反复的话,起初没有深浅异同的议论。现在

传者以“偏陂好恶”为己私之生于心,“偏党反侧”为己私之见于事,同一“无偏”也,一以为生于心,一以为见于事,不知何以分别?“王义”“王道”不过言“皇极”耳,而曰“皇极之所由行”,且以“遵义”“遵道”“遵路”为“会其极”,“荡荡平平”“正直”为“归其极”,亦殊不可晓。“荡荡平平”不过言“皇极”之理大公至正,无少私曲耳,如何谓之“归其极”?“遵义”“遵道”同一“遵”字,而析“道义”为两言;“会极”“归极”同一“极”字,而变“会归”为两字。盖其行文不得不尔,而意岂有异同哉?若必以一句为一义,则“无偏无党”与“无党无偏”亦有两意乎?

译传注的人认为,“偏陂好恶”是私心产生于内心,“偏党反侧”是私心表现于行事,两者都是“无偏”的意思,一个说是产生于内心,一个说是表现于行事,不知道该如何区分?“王义”“王道”不过是说“皇极”罢了,却说成是“皇极得以推行的原因”,并且把“遵义”“遵道”“遵路”当作“会其极”,把“荡荡平平”“正直”当作“归其极”,这也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荡荡平平”不过是说“皇极”的道理大公至正,没有丝毫私曲罢了,怎么能称为“归其极”呢?“遵义”“遵道”用的是同一个“遵”字,却把“道义”拆分为两个词;“会极”“归极”用的是同一个“极”字,却把“会归”变为两个字。这大概是行文不得不如此,但意思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如果一定要把一句话当作一个意思,那么“无偏无党”与“无党无偏”也有两种不同的意思吗?

极之敷言

皇极之敷言,盖更端以緫结一章大防。上言人君立教,一本于天。此言庶民归极,则归功于君,代天立教。但知有天而已,庶民因君以复其性。但知有君而已。

  六三徳

三徳者,人君御世之权,随时而制宜,因时而变化。有不赏而人自劝,不罚而人自畏者,是之谓正直。若刚克,则纠之以猛,所谓惟辟作威是也;柔克,则待之以寛,所谓惟辟作福是也。皆以不齐齐之,盖并行而不悖者也。

  七稽疑

稽疑虽以蓍▯为重,然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岂有卿士庶民咸以为非,而独取信蓍▯足以获吉者?此商俗尚鬼之流▯也。

  八庶征

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曰时,是緫言下靣是分两股。五者来傋,各以其叙,是为休征张本。一极傋凶,一极无凶,是为咎征张本。五者来备,即是上文雨▯燠寒风各以其叙,即是上文时字之义。备而又叙则吉,极无极备,则其不适时者可知。五者顺序,何独见于庶草蕃庑?盖植物皆借雨▯燠寒风以生长収藏,然如后雕松栢不足以见天道之逆顺,惟草最柔脆,易荣易枯。雨▯及时则萋萋丰茂,一或愆期则其憔悴可立而待,故独指此为言。

  王省惟歳

曰:王省惟歳,以下错简,当为五纪传文。若云王与卿士、师尹各以尊卑为序,而省其得失于歳月之间,则积日以为月,积月以为歳。使王之所行无失,而卿士、师尹兆天变于一月一日之间,则王之善不免为卿士、师尹所累矣。使王之徳足以调隂阳,则卿士、师尹之失遂为王所庇矣。其休其咎,将使谁执哉?况此言歳月日,而下言庶民,惟星终之以日月之行有冬有夏,其为厯数可知,非五纪传文而何?日冬行南陆而夏行北陆,月冬行北陆而夏行南陆,故长短相反而成望。若春秋则共行南北之间,昼夜长短适均,无有异同,故经但言日月之行有冬有夏而不言春秋者,此也。

  九五福六极

五福曰向,六极曰威,不知上之人以此劝惩臣民乎?抑以此自劝自惩乎?是则有不可晓。五福不言贵,六极不言贱。盖贵未必为福,贱未必为极。若曰不言贵,欲人之安于贱,则独不欲使人安于贫乎?

  旅獒

  王乃昭徳之致于异姓之邦

王乃昭徳所致,于异姓之邦,分寳玉于伯叔之国。寳玉亦徳之所致,互文耳。

  金縢

  乃卜三▯

卜三▯而一习吉者,习重也。两▯之兆吉耳,啓籥见书,然后知彼一▯亦幷是吉也。

  予小子新命于三王

新亦当作亲,言亲祷于三王也。命非受命之命,乃命告之谓也。

  我之弗辟

我之弗辟,当从古注。周公以身任社稷,管蔡谋危宗社,得罪于天下,在所必诛。周公安得顾私恩而出避于国之东乎?是时成王幼冲,政自公出,故曰“小子同未在位”。周公安可一日去左右,而乃居东二年,不知国事,将付之谁邪?且所谓流言者,必管蔡与武庚同为叛逆,以此声周公之罪而出师耳。故周公不得不往征之,而史谓之流言者,特以其诬妄不实而妄加公罪,乃无根之言耳。岂但如今人造为讹言,作为匿名文书之类乎?周公居东,不知谁为挨究造言之人,迟迟两年而后得实乎?且史于“居东二年,罪人斯得”之下,即继之以“于后公乃为鸱鸮之诗以贻王”,而后及风雷之变。▯者谓因天变迎公归,而后管蔡叛,乃命周公东征。然鸱鸮之诗已有“旣取我子,无毁我室”之言,则彼时管蔡已为武庚所累而伏诛矣,岂有至此然后叛之理?要之,汤武以臣伐君,周公以弟诛兄,皆断以大义。所谓公天下以为心者,固不可以寻常君臣兄弟论也。

  大诰

  弗吊天

弗吊,天降割于我家。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与《诗》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不吊昊天,乱靡有定。语意政同。盖「弗吊」天当作一句读,而「吊」音如字,当训为吊恤之义。天有降福,谓之「天降」;灾者谓之「弗吊」。天犹言无情之天也。微有致不足于天之意。所谓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以其降灾故也。

  天閟毖我成功所

译极之敷言

皇极的广泛阐述,大概是另起一端来总结这一章的大纲。上文说人君建立教化,根本在于天。这里说百姓归向中正,则将功劳归于君主,代天建立教化。百姓只知道有天罢了,百姓依靠君主来恢复他们的本性。只知道有君主罢了。

六三德

三德,是人君治理天下的权变,随时机而制定适宜的措施,因时势而变化。有不奖赏而人自然勤勉,不惩罚而人自然畏惧的情况,这就叫做正直。如果用刚强来克服,就用严厉来纠正,这就是所谓“只有君主可以作威”的意思;如果用柔和来克服,就用宽厚来对待,这就是所谓“只有君主可以作福”的意思。这都是通过不整齐来达到整齐,大概是并行而不相违背的。

七稽疑

稽疑虽然以蓍草龟甲为重,然而天的观察来自百姓的观察,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哪有卿士百姓都认为不对,却唯独相信蓍草龟甲就能获得吉祥的呢?这是商朝崇尚鬼神的流弊。

八庶征

说雨,说晴,说暖,说寒,说风,说时,这是总说,下面分为两股。五种现象都具备,各自按照次序,这是为休征(吉祥的征兆)张本。一种现象极端具备就是凶,一种现象极端不具备也是凶,这是为咎征(灾祸的征兆)张本。五者都具备,就是上文雨、晴、暖、寒、风各自按照次序,就是上文“时”字的含义。具备而且有序则吉,极端具备或极端不具备,那么它们不合时宜就可想而知了。五种现象顺序得当,为什么唯独体现在草木繁茂上呢?大概植物都依靠雨、晴、暖、寒、风来生长收藏,然而像后凋的松柏不足以显示天道的逆顺,只有草最柔脆,容易繁荣也容易枯萎。雨、晴及时则草木茂盛,一旦失期则其憔悴立刻可以等待,所以唯独指这个来说。

王省惟岁

说:王省惟岁,以下是错简,应当是五纪传文。如果说王与卿士、师尹各按尊卑为序,而在岁月之间省察他们的得失,那么积累日子成为月,积累月成为年。假如王所行的没有过失,而卿士、师尹在一个月一天之间兆示天变,那么王的善行不免被卿士、师尹所连累了。假如王的德行足以调和阴阳,那么卿士、师尹的过失就被王所庇护了。他们的吉祥灾祸,将让谁来承担呢?况且这里说岁月日,下面说百姓,最后以日月运行有冬有夏结尾,它是历数可知,不是五纪传文又是什么呢?太阳冬天行南陆而夏天行北陆,月亮冬天行北陆而夏天行南陆,所以长短相反而形成望月。如果春秋则共同行于南北之间,昼夜长短恰好均等,没有差异,所以经文只说日月运行有冬有夏而不说春秋,就是这个原因。

九五福六极

五福说向,六极说威,不知道上面的人用这个来劝诫惩罚臣民呢?还是用这个来自我劝诫自我惩罚呢?这是有不可理解的。五福不说贵,六极不说贱。大概贵未必是福,贱未必是极。如果说不说贵,是想让人安于贱,那么难道不想让人安于贫吗?

旅獒

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

王乃昭德所致,在异姓的邦国,分宝玉给伯叔的国家。宝玉也是德行的所致,互文罢了。

金縢

乃卜三龟

卜三龟而一习吉者,习重也。两龟的兆头吉罢了,开启锁钥看见书,然后知道那一个龟也一并是吉的。

予小子新命于三王

新也应当作亲,说亲祷于三王。命不是受命的命,是命告的意思。

我之弗辟

我之弗辟,应当遵从古注。周公以身承担社稷,管叔蔡叔图谋危害宗社,得罪于天下,在所必诛。周公怎么能顾念私恩而出逃到国的东边呢?这时成王年幼,政令出自周公,所以说“小子同未在位”。周公怎么能一天离开左右,却居东两年,不知道国事,将托付给谁呢?况且所谓流言,一定是管叔蔡叔与武庚同为叛逆,以此声讨周公的罪行而出兵罢了。所以周公不得不前往征讨,而史书称之为流言,只是因为它诬妄不实而妄加给周公罪名,是无根之言罢了。难道只是像如今人造作讹言,作为匿名文书之类吗?周公居东,不知道谁去追究造言的人,迟迟两年而后得到实情吗?况且史书在“居东两年,罪人斯得”之下,紧接着说“于后公乃为鸱鸮之诗以贻王”,而后才讲到风雷之变。有人说因为天变迎接周公归来,而后管叔蔡叔叛乱,才命令周公东征。然而鸱鸮之诗已有“既然取走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家室”的话,那么那时管叔蔡叔已经被武庚连累而伏诛了,哪有到了这时才叛乱的道理?总之,商汤周武以臣伐君,周公以弟诛兄,都断以大义。所谓以天下为公的人,本来不可以寻常君臣兄弟来论断。

大诰

弗吊天

弗吊,天降割于我家。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与《诗经》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不吊昊天,乱靡有定。语意正同。大概“弗吊”天应当作一句读,而“吊”音如字,应当训为吊恤之义。天有降福,叫做“天降”;灾者叫做“弗吊”。天犹言无情之天也。微有致不足于天之意。所谓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以其降灾故也。

天閟毖我成功所

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三言天三言予盖谓天意如此我安敢不如此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云云】

译上天闭止并谨慎地成就我的功业,我所不敢不竭尽全力完成,是已故先王的谋划。因此我大力教化,诱导我的友好邦国君主。上天辅助诚信的言辞,考察我的民众,我怎敢不遵循已故先王所完成的功业?上天也只用勤勉谨慎地对待我的民众,如果有疾病,我怎敢不遵循已故先王所接受的福佑?“三言天,三言予”,大概是指天意如此,我怎敢不如此?上天也只用勤勉谨慎地对待我的民众,如果有疾病……

天惟丧殷若穑夫

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畞?此二句是一意。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此二句是一意。皆是以天与予对言,文势犹前。三言天,三言予之意。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当作一句。于训为往,言敢不往从率循寜人有指定之疆土。传谓敢不从尔弗征,非是。

  微子之命

  惟稽古崇徳象贤

惟稽古崇徳,象贤未便,是说汤盖是先引格例。言稽诸往古,有徳者宜在所尊崇,其子孙之贤者,使继先王之统,修其礼物,以作賔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如舜封尧后,夏崇舜后,商立夏后,古固有此制也。下文乃祖成汤,以下是言崇徳尔。惟践修厥猷,以下是言象贤。钦哉,往敷乃训,以下是教之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王家,永世无穷。

  予嘉乃徳

予嘉乃徳,曰:“笃不忘。”言我嘉汝徳,以其能笃前人所行,而不忘其旧也。与“笃前人成烈”、“笃叙乃正父”相似,所以为象贤也。

  慎乃服命

服命不过职守之命尔,与《康诰》“明乃服命”同,非服饰命服之谓也。

  万邦作式

宋,一诸侯耳,臣于周者也。如何为万邦式?盖宋,先代之后诸侯。宋,鲁,于是观礼。有欲学殷礼者,必之宋也。《康诰》

  明徳慎罚

眀徳是崇教化,使民有所视效而入于善;慎罚是谨于用刑以辅之,使民有所畏惮而不敢为恶。圣人之治,不过此两事而已。罚谓之慎,非去之谓。盖必罚其所当罚,而轻重出入不差毫厘,然后民不敢犯。若过故不分轻重,失当则民恶者无所惩,而善者反无所措手足矣。罚如何去得?虽尧舜不能废,但有谨慎不妄加耳。庸庸是赏功,威威是罚罪。庸即车服以庸之,庸不训作用字。祗祗亦不但是敬贤者,凡所当敬者无不敬也。区夏只是国都,次及友邦,已而怙冒西土,则为西伯矣。其始也,徳显于民而民归之;其终也,徳闻于天而天命之。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当作一句言。文王受厥命及厥邦厥民也,不可以厥邦厥民属下句。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厯述其父兄创业之难,欲其知得国之由而不敢忽也。

  恫瘝乃身

恫瘝乃身,敬哉!言使汝有国者,非富贵汝也,以民社之重,寄之汝,适所以病汝也。下文言天威可畏,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此即所谓恫瘝汝身也。谓视民不安,如疾痛在己者,非是天畏棐忱,只是天可畏,其去就无常,惟诚则辅之,犹皇天无亲,克敬惟亲之义。

  乃服惟▯王

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言汝职事,不在乎他,广宣上徳,以和保殷民者,汝之职也。助王以安定天命,而作新斯民者,亦汝之职也。盖康叔所治者,殷民而殷民叛服,闗天命,去留系四方治乱。当时武王虽已灭殷受命,然天命犹未固,四方犹未丕变也。故武王犹以宅天命为忧,观后来三监倡乱,而四国动摇,周公破斧缺斨,久而后定,然后知武王之虑非过也。康叔不从管蔡之乱,盖能心武王之心者,武王之戒饬康叔如此,其命三监,得无告戒之言乎?岂以三监既叛而史遂削之欤?是不可考也已。

  敬明乃罚

敬眀乃罚,所谓慎罚也。式敬尔由狱,惟敬五刑,用刑不可不敬也。惟眀克允,用刑不可不明也。

  有叙时乃大眀服

有叙时,乃大眀服。惟民其勑懋和有叙者,言立法制刑,其重轻大小固有次叙。如所谓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何尝不截然各有次第?然用刑者必眀其所服,民方有所戒勑,而勉于和服。即五刑有服,上服下服之服,盖当罪受刑之谓也。所谓眀者何?盖刑有故焉,有过焉,二者不可不审也。去恶如去疾,斩然断制,而无姑息之意。所谓刑故无小,怙终贼刑,则民知恶之不可为,而毕弃咎矣。保民如赤子,盖小民无知而犯法,犹赤子无知而入井,在所哀矜而非可加以罪者也。则赦宥而全之,使得自新,如所谓宥过无大,眚灾肆赦,则良民不至无所措手足

译上天要灭亡殷商,就像农夫收割庄稼一样,我怎么敢不完成我的田亩工作?这两句是一个意思。上天也曾在先前的宁人那里得到安宁,我怎么敢不用尽占卜?怎敢不前往顺从宁人那有指定疆土的地方?这两句也是一个意思。都是以天和“我”相对而言,文势与前文相同。三次提到天,三次提到“我”的意思。“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应当作一句读。“于”解释为往,意思是怎敢不前往顺从宁人那有指定疆土的地方。传注说“怎敢不听从你不去征伐”,是不对的。

微子之命

只考察古代,尊崇德行,效法贤人还不太妥当,这是说汤大概是先引用常例。说考察往古,有德行的人应当受到尊崇,他们的子孙中贤能的人,让他们继承先王的统绪,修治其礼乐制度,作为王室的宾客,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善,世代无穷。就像舜封尧的后代,夏尊崇舜的后代,商立夏的后代,古代本来就有这种制度。下文“乃祖成汤”以下是说尊崇德行。“惟践修厥猷”以下是说效法贤人。“钦哉,往敷乃训”以下是教导他统承先王,修治其礼乐制度,作为王室的宾客,世代无穷。

我嘉奖你的德行

我嘉奖你的德行,说:“忠厚而不遗忘。”意思是我说我嘉奖你的德行,因为你能够忠厚地继承前人已经做过的事,而不遗忘旧有的传统。这与“忠厚地继承前人完成的功业”、“忠厚地叙说你的正父”相似,所以说是效法贤人。

谨慎你的职事命令

职事命令不过是职守的命令罢了,与《康诰》中的“明你的职事命令”相同,不是服饰命服的意思。

万邦作为法式

宋,只是一个诸侯罢了,臣服于周。怎么能成为万邦的法式呢?大概宋是先代之后的诸侯。宋、鲁,在这里可以观察礼仪。有想要学习殷礼的人,必定要去宋。《康诰》

明德慎罚

明德是推崇教化,使百姓有所看样效仿而进入善道;慎罚是谨慎地使用刑罚来辅助它,使百姓有所畏惧而不敢作恶。圣人的治理,不过这两件事罢了。刑罚称为谨慎,不是废除它的意思。大概必须惩罚那些应当惩罚的人,而轻重出入不差毫厘,然后百姓才不敢触犯。如果过失和故意不分轻重,失当的话,那么作恶的人没有受到惩戒,而善良的人反而无处安身了。刑罚怎么能废除呢?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废除,只是谨慎而不妄加罢了。庸庸是赏赐有功,威威是惩罚有罪。庸就是用车服来赏赐的庸,庸不解释为用字。祗祗也不仅仅是敬重贤者,凡是应当敬重的人无不敬重。区夏只是国都,其次及于友邦,后来依靠冒犯西土,就成为西伯了。起初,德行显扬于百姓而百姓归附他;最终,德行闻达于上天而上天任命他。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应当作一句说。文王接受他的天命以及他的邦国百姓,不可以把厥邦厥民属下句。因此你们小子,封在这东土,历述其父兄创业的艰难,想让他知道得国的缘由而不敢忽视。

恫瘝乃身

恫瘝乃身,要恭敬啊!意思是说让你拥有国家,不是让你富贵,而是因为百姓社稷的重任寄托在你身上,这正好是使你有病痛啊。下文说天威可畏,小人难以保全,前往尽心,不要安逸享乐,然后才能治理百姓,这就是所谓的恫瘝汝身。意思是看待百姓不安,就像疾病疼痛在自己身上一样,不是上天畏惧辅助诚信,只是上天可畏,它的去留没有常定,只有诚信才辅助它,就像皇天没有私亲,能够敬重的人就亲近他的意思。

乃服惟〇王

你的职事只有〇王应当保护殷民,也只有帮助王安定天命,使百姓更新。意思是你的职事,不在于其他,广泛宣扬上天的德行,以和谐保护殷民,是你的职事。帮助王安定天命,而使百姓更新,也是你的职事。大概康叔所治理的是殷民,而殷民的叛服,关系到天命,去留系于四方的治乱。当时武王虽然已经灭殷受命,然而天命还不太稳固,四方还没有大大改变。所以武王还以安定天命为忧,看后来三监倡乱,而四国动摇,周公破斧缺斨,很久之后才安定,然后知道武王的忧虑不是过分了。康叔没有跟随管蔡之乱,大概能心意与武王相通,武王告诫康叔如此,他命令三监,难道没有告诫的话吗?难道因为三监已经叛变而史官就删去它吗?这是不可考证的了。

敬明乃罚

敬明你的刑罚,就是所说的慎罚。式敬尔由狱,惟敬五刑,使用刑罚不可不恭敬。惟明克允,使用刑罚不可不明察。

有叙时乃大眀服

有次序的时候,才大大明察职事。惟民其勑懋和有次序者,意思是立法制刑,其重轻大小本来就有次序。像所说的五刑有职事,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何尝不是截然各有次第?然而使用刑罚的人必须明察其所服的罪,百姓才有所警戒勉励,而努力于和顺服从。即五刑有职事,上服下服的服,大概是当罪受刑的意思。所谓明察的是什么?大概刑罚有故意的,有过失的,这两者不可不审察。去除恶人就像去除疾病,斩然断制,而没有姑息的意思。所谓刑故无小,怙终贼刑,那么百姓知道恶事不可做,而完全抛弃罪过了。保护百姓就像保护婴儿,大概小民无知而犯法,就像婴儿无知而落入井中,在所哀怜而不是可以加罪于他们的。那么赦免宽恕而保全他们,使他们能够自新,像所说的宥过无大,眚灾肆赦,那么良民不至于无处安身。

,而自康乂矣。罚之贵于眀者如此。

  汝陈时臬事

译从而自然康宁安定了。刑罚之所以贵在明察,就是这样的。

你陈述当时的司法事务

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彞,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言用法之际,必取是法与是事比并而陈之。案法如此而事如彼,则合与不合,昭然可见矣。必法与事相当,然后断之。所治者殷民,则不得不用殷法。然谓之常法,必汤所制可以常行,而非商纣之虐法也。或轻而刑,或重而杀,必适于义。义者,宜也。宜刑则刑,宜杀则杀,顾其所犯何如耳。不可曲法以迁就汝喜怒之私。若使就得汝心,则刑杀必不合宜矣。无所谓恐其泥古不通,趋时而狥己之说也。

  兄亦不念鞠子哀

兄亦不念鞠子哀言,兄亦不思其弟之可怜耳。谓弟为鞠子者,言其幼小,尚未离鞠养,犹言小子也。观康王自云无遗鞠子,羞可见▯。谓兄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者,非也。

父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如此而不于我政人得罪焉?是为民上者坐视其伤风败俗而不问,则天之与我民彞几何?其不泯乱乎?民彞即彞伦,圣人之治,以叙彞伦为急务。所谓眀徳者,眀此而已;所谓慎罚者,以弼此而已。

  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

能如柔逺,能迩之能,谓化诲扰复之也。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由训用惟训思言汝亦罔不克敬典用以裕民当思惟文王之敬忌以至裕民而心之所期者曰我思跂及于文王则予一人以怿矣盖必有闗雎麟趾之意而后可以行周官六典之法度典固国之常典使无文王敬忌之心以行之则徒法而已矣民何自而得其安哉敬忌者慎罚条目之工夫也故吕刑云敬忌罔有择言在身

  爽惟民廸吉康

爽惟民廸吉康,以下依旧是眀徳,非欲其以徳用罚也。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惟字,当训作思,言我亦思惟殷先哲王徳,用以康乂其民庶,可与殷哲王为求匹耳。不廸则罔有政在厥邦,言人君政事止是导民于吉康,所谓制其田里,教之树畜,申以孝弟之义之类是也。若不能导民,何政事之有?传谓廸言徳,而政言刑,殊不可晓。

  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说

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徳之说于罚之行,依旧是以眀徳慎罚,并言。

  封敬哉无作怨

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彞。蔽时忱,欲其慎罚也。盖彞即罚,蔽殷彞之彞,蔽即丕蔽,要囚之蔽,正指用罚而言也。丕则敏徳以下,欲其眀徳也。罚能谨而徳能眀,我之所求于汝者,此而已。果能是,虽欲瑕之而无可疵,虽欲殄之而无可殄。盖诸侯而不称职,轻则贬爵削地,重则六师移之。武王之于康叔,分则君臣,亲则兄弟,而告戒之严,凛然有不可以私恩贷公法之意者,何也?盖殷民叛服系天命,去留关国家治乱,不得不严为之戒勑也。故下文又申以命不于常,无我殄享,而末复教以勿替敬典,听朕诰汝,乃以殷民世享。仁人之于兄弟,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而惟恐其不能保有禄位,如此夫《酒诰》。

  尔大克羞耇惟君

尔大克羞耇惟君,犹言能养老以尽为君之道,相似。盖养老者,国君之事也。尔乃自介用逸,介者副也。言祭祀而灌献者,其正也;祭毕而饮福以宴者,其副也。眀酒为祭祀设,不止为宴饮设耳。永不忘在王家,所谓有成绩以纪于太常之类。

邦君御事,小子不腆于酒,而武王以此之故受殷命,何哉?盖沉湎者,防乱之原则;不耽于酒者,固兴邦之所由也。

  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

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经徳秉哲。盖旣畏天畏民,则所行自无敢慢,故经其徳而不变。所谓日新又新,不敢或作或辍。盖惟恐无徳而不足以享天心,秉其哲而不移。所谓是是而非非,举直而错枉,确乎其不乱。盖惟恐用舍颠倒而无以服乎人也。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畏相,则为君者同一敬畏之心。惟御事厥棐有恭,则为臣者同一畏敬之心。自暇自逸,且不敢,况敢尚饮乎?商人尚敬之道,盖如此。

自成汤至于帝乙,凡三见之。盖商之能有天下者,始自成汤,终于帝乙。帝乙而下,所谓在今后嗣王酣身者也。纣为丧乱之主,不足称数,故以帝

译你陈述当时的法度事务,惩罚和掩盖殷代的常法,运用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不要仅仅依据你的封地(旧例)来行事。在运用法律的时候,一定要将法律与具体案件并列陈述。法律是这样而案件是那样,那么两者是否相符,就显而易见了。必须法律与案件相当,然后才能做出判决。所治理的是殷民,那就不得不使用殷代的法律。然而所说的常法,一定是商汤所制定、可以长久施行的,而不是商纣的暴虐之法。有的罪行轻而处以刑罚,有的罪行重而处以死刑,一定要合乎道义。道义,就是适宜。适宜判刑的就判刑,适宜处死的就处死,只看他们所犯的罪行如何罢了。不可以歪曲法律来迁就你个人的喜怒私情。如果只是为了迎合你的心意,那么刑罚和杀戮就一定不合宜了。没有什么害怕拘泥古法不通情理、迎合时势而顺从自己的说法。

兄长也不念及幼弟的哀怜

兄长也不念及幼弟的哀怜,是说兄长也不考虑他弟弟的可怜之处。称弟弟为“鞠子”,是说他还幼小,尚未脱离抚养,就像说“小子”一样。看康王自称没有遗弃幼弟,羞耻之心可见。说兄长不念及父母抚养的辛劳,是不对的。

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像这样难道不会在我的政令下获罪吗?作为百姓的统治者,坐视他们伤风败俗而不加过问,那么上天赋予我们的常理还剩下多少呢?难道不会灭绝混乱吗?民彞就是人伦,圣人的治理,以理顺人伦为急务。所谓明德,不过是彰明这个罢了;所谓慎罚,不过是辅助这个罢了。

不能治理他的家人以及他的小臣和外官

能够像安抚远方那样,能够像亲近近处那样,所说的“能”,是指教化、安抚、恢复的意思。

你也不能不恭敬地遵循常法,从而宽裕地治理百姓。只有文王的恭敬戒惧,才能宽裕地治理百姓。说:“我只有能够企及(文王),那么我一人就会喜悦。”

遵循训诫,运用训诫,思考言语,说你也不能不恭敬地遵循常法,用以宽裕地治理百姓,应当思考文王的恭敬戒惧,以至于宽裕地治理百姓,而心中所期望的是说:我思慕企及文王,那么我一人就会喜悦了。大概必须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德意,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六典的法度。常法固然是国家的常典,如果没有文王恭敬戒惧的心去施行,那就只是空法罢了,百姓从哪里得到安宁呢?恭敬戒惧是慎罚条目中的功夫,所以《吕刑》说:恭敬戒惧,不要有选择的言语在身上。

明显地,百姓走向吉祥安康

明显地,百姓走向吉祥安康,以下依旧是明德,不是想要他们用德来代替刑罚。我这时只思考殷代先代哲王的德行,“惟”字应当解释为思考,说我亦思考殷代先代哲王的德行,用以安抚治理他的百姓,庶几可以与殷代哲王相匹敌。不引导百姓,就没有政事在他的国家,说君主的政事只是引导百姓走向吉祥安康,所谓划定他们的田宅,教导他们种植畜牧,申明孝悌的道义之类就是。如果不能引导百姓,还有什么政事呢?传注说“廸”是德,“政”是刑,实在令人费解。

我实在不能不借鉴,告诉你德行的说法

我实在不能不借鉴,在施行刑罚时告诉你德行的说法,依旧是明德慎罚,一并陈述。

封,要恭敬啊,不要制造怨恨

封,要恭敬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使用不合谋略、不合常理的手段。掩盖此时的诚意,是想要他慎罚。大概“彞”就是罚,“蔽殷彞”的“彞”,“蔽”就是“丕蔽”,要囚犯的“蔽”,正指用罚而言。丕则敏德以下,是想要他明德。刑罚能够谨慎而德行能够彰明,我所求于你的,仅此而已。果真能做到这样,即使想要挑剔也无可挑剔,即使想要灭绝也无可灭绝。大概诸侯如果不称职,轻则贬爵削地,重则六师讨伐。武王对于康叔,分则是君臣,亲则是兄弟,而告诫之严厉,凛然有不可以私恩宽贷公法的意思,为什么呢?大概殷民是否归服关系到天命,去留关系到国家的治乱,不得不严厉地告诫他。所以下文又重申天命不常,不要断绝我的祭祀,最后又教导不要废弃恭敬常法,听从我的告诫,你才能让殷民世代享受。仁人对于兄弟,亲近他想要他尊贵,爱护他想要他富有,而只担心他不能保有禄位,就像《酒诰》这样。

你大大地能够进献养老之道,这就是为君之道

你大大地能够进献养老之道,这就是为君之道,相似。大概养老是国君的事情。你于是自我节制以免除逸乐,“介”是副的意思。说祭祀时灌酒献祭的是正事;祭毕饮酒受福宴饮的是副事。说明酒是为祭祀设置的,不只是为宴饮设置的。永远不要忘记在王室,所谓有成绩记载在太常之类。

邦君和执政官员,年轻人不厚待酒,而武王因此承受殷的天命,为什么呢?大概沉湎于酒,是防止混乱的原则;不耽于酒,本来是兴邦的原因。

殷代先代哲王引导敬畏上天显赫的小民

殷代先代哲王引导敬畏上天显赫的小民,遵循德行,秉持智慧。大概既然敬畏上天敬畏小民,那么所行自然不敢怠慢,所以遵循他的德行而不改变。所谓日新又新,不敢有时做有时停止。大概只担心没有德行而不足以承受天心,秉持他的智慧而不转移。所谓肯定正确的而否定错误的,举用正直的而废弃邪曲的,坚定而不混乱。大概只担心用人取舍颠倒而无以使人信服。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敬畏辅相,那么为君者有同一敬畏之心。只有执政官员他们的辅佐有恭敬,那么为臣者有同一畏敬之心。自求安逸,尚且不敢,何况敢于崇尚饮酒呢?商人崇尚敬道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

自成汤至于帝乙,共出现了三次。大概商之所以能拥有天下,开始于成汤,终于帝乙。帝乙之后,所谓在后嗣王中沉溺于酒肉的。纣是丧乱之主,不值得称数,所以以帝

乙终焉。则自帝乙而上,成汤而下,凡为君者皆可称道,非指贤圣之君六七作者为言也。

译乙”字结束。那么从帝乙往上,成汤往下,凡是做过君主的人都可以称道,并不是专指贤圣之君六七次兴起而言。

汝劼毖殷献臣

汝劼毖殷献臣以下,欲康叔止酒,先自贵族始。盖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大家世族冒行而不忌,则何以责之小民?故凡权势贵要而难令者,乃圣人所欲严为之禁制,而不以姑息者也。然而己身不正,又何以律人?故在己直须刚制于酒,则令行而民莫敢犯矣。衞为诸侯之国,三卿则有之矣,安得有所服休坐而论道之臣与夫太史、内史者乎?且康叔旣为一国之君矣,又有所事、所友,并与已为畴匹者,将何以为国乎?此无他,康叔所封者,殷之故都,凡此皆殷之故臣耳。观其起句所谓劼毖殷献臣,可见矣。盖殷之旧臣,有尝为诸侯者,有为太史、内史者,有为公卿者。康叔为王司冦,则与三卿为畴匹,而三公尊于己,其所当事者,太史、内史,与己为友者,盖以爵位之尊卑而论之也。此等皆怙恃富贵,轻犯国法者,在康叔不可不先制之也。传以为此自逺而近,自卑而尊,则不然。夫服休者三公也,岂当在三卿之下乎?要之本无次序。

  羣饮拘杀

羣饮勿佚,拘执杀之,所谓劼毖也。盖刑乱国,用重典,不得不尔。

  典听朕毖

  封汝典听朕毖勿辨乃司民湎于酒者欲康叔刚制于酒也勿辨乃司司者职守之谓康叔而沈湎乎酒不治其职则何以禁民之湎酒哉犹羲和湎淫遐弃厥司之谓▯谓有司非也

  梓材

  以厥庶民

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谓通上下之情,而使之无间,其意不白。

  无胥戕无胥虐

无胥戕,无胥虐。当谓设监以治民,使民无得相戕相虐尔。非谓监者不得戕虐其民。若如此言,则于“胥”字说不通。

涂丹雘,是三字。涂之、丹之、雘之,与涂曁茨义同。

  先王既勤用眀徳

先王旣勤用眀徳,怀为夹庶邦,享盖古者封建诸侯,各私其土,各子其民,其势易至分裂而自守。以天子而统驭万邦,千里之王畿,其力岂足制诸侯哉?所恃者有徳以柔服之而已。故夙夜匪懈,己之所以自治者益殷,则殷聘世朝诸侯;之所以事上者愈谨,不然则诸侯不享,而为天子者徒建空名于诸侯之上耳。是故自古以来,惟以四方朝贡为盛事。如禹会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史书之以夸耀后世。成王六服羣辟,罔不承德;至昭王而见侮于南国,穆王而荒服不至,夷王下堂以见,而诸侯不来。及宣王能复会诸侯于东都,而遂为中兴复古之盛绩矣。故周公敎成王,亦以为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为此故也。

  召诰

  丁巳用牲于郊

用牲于郊,牛二。传云祭天地,故用二牛,非也。盖社即祭地,安得又合祭天地乎?其用二牛者,祀天以稷配,各一牛也。礼云:“帝牛不吉,以为稷牛。”是其证也。郊社大事也,周、召以人臣行之,可乎?盖因事祭告,奉王册命以行事,非常祭之比也。

  王来绍上帝

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昔者幼冲,政出大臣。今洛邑既成,而王新即政,凡事皆须自已服行,非可诿其责于他人也。

召诰》虽不明言王来洛邑,然召公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以下,皆是如与成王面说,则王来新邑分眀矣。其说与《洛诰》相表里,《洛诰》是周公戒成王,此是召公戒成王耳。传谓召公因周公归而托转达成王,恐未必然。盖其间亦不见周公复归宗周眀文,况《洛诰》但见周公遣使告卜,未尝见周公先归也。《洛诰》初间亦不见成王来洛,而中间却见成王归周,盖古史必详书,此特因事记言耳,故事之首尾不及具载。

  王厥有成命

王厥有成命,犹云“王其有成命”,皆是预期之之辞,犹言王必有此效,以从史之也。成命者,一成而不变,有则保之而勿失之谓也。

  王先服殷御事

王先服殷御事,盖民不难化,特恐有位者扺冒法禁而不忌,则无以令小民耳。故有位者服,则沛然徳教洋溢乎四海矣。亦岂必刑驱之?亦夹习之于正人中,日渐月染,久将自化矣。然君身不正,如正人何?故王当不怠于敬徳,而后可。

  自贻哲命

自贻哲命,与自作元命相似。其制命之权,不在天

译你要严厉谨慎地对待殷朝的贤臣。

从“你要严厉谨慎地对待殷朝的贤臣”这一段开始,目的是让康叔禁止饮酒,首先要从贵族阶层开始。因为法令之所以不能推行,往往是因为上层人物带头违犯。如果豪门世族公然违犯法令而不顾忌,那又怎么能责备普通百姓呢?所以凡是权势显赫、难以命令的人,正是圣人所要严厉禁止约束的,而不会对他们姑息纵容。然而如果自身行为不正,又怎么能约束别人呢?所以在自身方面必须坚决克制饮酒,这样法令才能推行,百姓才不敢违犯。卫国是诸侯国,有三卿,怎么会有那些穿着礼服、休息坐而论道的臣子,以及太史、内史这样的人呢?况且康叔既是一国之君,又有侍奉的对象、结交的朋友,以及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那将如何治理国家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康叔所封的地方,是殷朝的旧都,这些人都是殷朝的旧臣罢了。从开头所说的“严厉谨慎地对待殷朝的贤臣”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概殷朝的旧臣中,有曾经做过诸侯的,有做过太史、内史的,有做过公卿的。康叔担任王室的司寇,那么与三卿地位相当,而三公地位高于自己,他所应当侍奉的,是太史、内史,与自己为友的,大概是根据爵位的高低来区分的。这些人依仗富贵,轻易违犯国法,康叔不可不首先加以制约。传注认为这是由远及近、由卑到尊的顺序,这是不对的。穿着礼服休息的是三公,怎么会在三卿之下呢?总之本来没有固定的次序。

群饮拘杀

群饮不要放纵,拘捕并处死他们,这就是所谓的严厉谨慎。大概治理混乱的国家,要用严酷的刑法,不得不这样。

典听朕毖

封赏你,要常听我的告诫,不要辩解你的职责。百姓沉湎于酒,是要康叔坚决克制饮酒。不要辩解你的职责,职责就是职守的意思。康叔如果沉湎于酒,不治理自己的职守,那又怎么能禁止百姓沉湎于酒呢?这就好比羲和沉湎淫乱,远远抛弃了他的职守一样。〇说是有司是不对的。

梓材

以厥庶民

用那里的百姓以及那里的臣子通达大家,用那里的臣子通达君王。〇,说是沟通上下之情,使彼此没有隔阂,其意思不明白。

无胥戕无胥虐

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虐待。应当是说设置监官来治理百姓,使百姓不能互相残害虐待罢了。不是说监官不得残害虐待百姓。如果这样解释,那么“胥”字就讲不通了。

涂丹雘,是三个字。涂它、丹它、雘它,与“涂暨茨”的意思相同。

先王既勤用眀徳

先王已经勤勉地运用明德,安抚并夹辅众邦,享受(朝贡)。大概古代分封诸侯,各自私有土地,各自视百姓为子民,其形势容易走向分裂而各自防守。以天子来统御万邦,千里王畿的力量,难道足以制约诸侯吗?所依靠的只有用德行来柔顺地使他们服从罢了。所以早晚不懈怠,自己用来治理自身的努力越殷切,那么殷聘世朝诸侯;用来侍奉上位者的态度越谨慎,否则诸侯就不来朝享,而天子只是在诸侯之上徒建空名罢了。因此自古以来,只以四方朝贡为盛事。比如禹会诸侯,拿着玉帛的有万国,史书记载它来夸耀后世。成王时六服的诸侯,无不承奉德政;到了昭王而在南国受辱,穆王时荒服不来朝见,夷王下堂接见,而诸侯不来。等到宣王能够再次在东都会合诸侯,于是成为中兴复古的盛大功绩了。所以周公教导成王,也认为要敬识百辟,朝享也要知道有不朝享的,就是这个缘故。

召诰

丁巳用牲于郊

在郊外用牲祭祀,用两头牛。传注说祭祀天地,所以用两头牛,这是不对的。大概社就是祭地,怎么又能合祭天地呢?用两头牛的原因,是祀天以稷配享,各用一头牛。礼书说:“帝牛不吉,就把它当作稷牛。”这就是证据。郊社是大事,周公、召公以臣子的身份来执行,可以吗?大概是因为有事祭祀告祭,奉王册命来行事,不是平常的祭祀可比。

王来绍上帝

君王到来,继承上帝,自己在土中服行。过去年幼,政令出于大臣。现在洛邑已经建成,而君王新近执政,凡事都必须自己服行,不可以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召诰》虽然没有明说君王来到洛邑,但是召公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以下,都像是当面跟成王说话,那么君王来到新邑就很明显了。这个说法与《洛诰》互为表里,《洛诰》是周公告诫成王,这里是召公告诫成王罢了。传注认为召公因为周公回归而托付转达给成王,恐怕不一定如此。大概其中也没有见到周公返回宗周的明文,况且《洛诰》只见到周公派使者报告占卜,不曾见到周公先回去。《洛诰》开头也没有见到成王来到洛邑,而中间却见到成王回到周,大概古史必定详细记载,这里只是因事记言罢了,所以事情的开头和结尾没有完全记载。

王厥有成命

君王将有成命,就像说“君王将有成命”,都是预期的言辞,就像说君王必有此效,以随从史官一样。成命,是一成不变,有了就保持它而不丢失的意思。

王先服殷御事

君王首先服行殷朝的办事人员,大概百姓不难教化,只是担心在位的人抵冒法禁而不顾忌,那样就无法命令普通百姓罢了。所以在位的人服行,那么德教就会充沛洋溢于四海。又何必一定要用刑罚驱赶呢?也是夹杂习染于正人之中,日渐月染,久了自然会感化。然而君主自身不正,怎么能端正正人呢?所以君王应当不怠慢于敬德,然后才可以。

自贻哲命

自己赐予明智的命令,与自作元命相似。制定命令的权力,不在天

,而在我。

  其惟王位在徳元

其惟者,期之辞王位,在徳元言,居乎徳之首也。盖治民不在于严刑,而在于修徳。徳果超于众人之上,则人自观感而化矣。越王显传,谓王徳显非也。盖王者徳足以盖天下,而天下皆化之,所谓黎民于变时雍之气象也。其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则王岂不赫然章显矣乎?苟惟不然,吾见其闇然无闻于世而已耳。后面王亦显,可证。

译而关键在于我。

那只有王的地位在于德行的根本。

“其惟”是期望的言辞;“王位”,在于德行的根本,说的是居于德行的首位。大概治理百姓不在于严酷的刑罚,而在于修养德行。德行如果真的超越众人之上,那么人们自然会受到感化而改变。越王显传,说王的德行显著,这是不对的。因为王者的德行足以覆盖天下,而天下人都被感化,这就是所谓百姓发生变化、当时和谐的气象。他的声名洋溢于中原,延伸到蛮夷之地,凡是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那么王难道不显著彰明吗?如果并非如此,我只看到他默默无闻于世罢了。后面的“王亦显”,可以证明这一点。

保受王威命明徳

威命,眀徳。威命者,刑罚也;眀徳者,教化也。人君之御天下,徳与刑二者而已。

  洛诰

  卜洛

召诰》言召公先至洛,卜宅经营,而后周公至洛,诰却言周公卜而惟洛食,何欤?盖周、召奉王命以作洛,二人同功一体,不容分彼此于其间,故以事实言之,则召公得吉卜而经营;自周公遣使复命言之,则为周公卜宅而营洛也。

  王肇称殷礼

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盖成王宅洛之初,其礼当如此。王者为天下神人之主,故即位即政,必先享祀羣神,朝会羣后。成王昔者幼冲,虽在位而未亲政。今洛邑成而王即政,与新即位同,故曰王肇称殷礼。是昔者王皆未尝亲祭也,其举盛礼自今始,故当徧于羣神,宜乎其咸秩无文也。祭祀之后,继以敬识百辟,享则教以朝会诸侯之事也。此与帝舜摄政而类土帝禋六宗,望祀山川,徧于羣神之后,即敛五瑞以觐于四岳羣牧,同至其廵守方岳,亦必先柴望而后觐东后先神后人,礼当如此。传引吕氏之说,谓定都之初,大享羣祀,有告有报有祈者,既不切当,且以周公首以祀新邑为言,若迂濶于事情。不知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故周公以为首务者,几于迂濶可笑。舜摄政而徧祭羣神,武王胜商而柴望告成,后世人主即位,亦必祭告天地宗庙,而凡祀典之神,皆令有司蠲殷致祭,岂亦借此以格君心,萃天下乎?柰何其亦以此为首务也。

  今王即命曰记功宗

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是继接咸秩无文之后,即是共祭于一时,而下继以惟命曰:「汝受命笃弼。」则是祭此人就命,此人生祭功臣,明矣。是故成王明告周公曰:「四方廸乱未定,宗礼未克敉公功。」厥后却用秬鬯二卣,宁公其曰:「眀禋」「曰休享」,是生祭周公以功宗故也。宗如宗子之宗,功臣虽多,必有一人为之冠,是谓功宗。而周室功臣未有过于周公者,故以周公为之冠焉。但不知古礼如何有生祭之典?即命者疾速▯命,使司勲者纪功,犹云趣有司定功行封也。

  丕视功载

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盖纪功载籍,必昭示于大庭广众之间。功之髙下有无,自有公论,不可以私意而为之轻重增损也。凡可以使众人见者,其纪载必公,不然则必不敢以示人矣。乃汝其悉自教工,非是教以公私,乃教其勤于立功耳。盖有功则登于载籍,无功不得幸而冒焉。则有功者固加勉,而无功者必惭愤思奋矣。是不教之教也。

  厥若彞

厥若彞及抚事,如予若彞,犹云棐彞,言顺民常性,是敷教化;抚事是治政事,二者如予,是不可改旧政,惟用在周工,往新邑是不改旧臣,如此则臣下知上意向,无所变更,各就其职,展布四体以为治功,自是成俗,自是厚声名,自归于汝矣。盖昔者政自公出,而今王即新政,周公恐其更张改作,惊骇羣情,则隳治功而坏风俗,故不得不以此戒之。后面又曰:“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可见此意。伊尹复政太甲,亦有君罔以辨言乱旧政,皆此类也。

  汝惟冲子惟终

汝惟冲子,惟终,惟者思惟之。惟言:汝年甚幼,后日方长,未可轻有所为,当思其终,毋使有今罔后也。传云:终文武之业者,非是。

  惟不役志于享

惟不役志于享,是释上文“言仪不及物”是不用心于朝享,故曰“不享”,非全不来朝也。

  公称丕显徳

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扬文武烈,能左右民。以周公旣眀农以归休,成王欲周公留以辅我。言我冲子耳,非公眀保之而谁哉?公当以徳佐我,令我不坠前人之功烈。上可以荅天眷,下可以绥四方。其责任之尊,莫过于此。惟有修徳,庶防可以胜此任。坐而论道,以徳匡我,舍公其谁?

  惇宗将礼

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皆蒙上以予小子之文,言我得以奉祭祀者,皆公之力也。扬文武烈,荅公笃叙,乃正父彼裕我民之辞。惇宗将礼,荅肇称殷礼,记功宗之辞。

  惟公徳眀光于上下

惟公徳眀光于

译保持敬畏天命,彰显光明德行。敬畏天命,就是刑罚;彰显光明德行,就是教化。君主治理天下,不外乎德与刑这两者。

《洛诰》

占卜洛邑

《召诰》记载召公先到达洛邑,占卜选址并规划经营,然后周公才到达洛邑;但《洛诰》却说周公占卜后只有洛邑吉利,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周公和召公奉王命营建洛邑,两人功劳相同、目标一致,不容许在中间区分彼此,所以从事实来说,是召公得到吉利的占卜结果并负责经营;从周公派遣使者回报使命的角度来说,则是周公占卜选址并营建洛邑。

王开始奉行殷代的礼仪

王开始奉行殷代的礼仪,在新邑祭祀,所有神灵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大概成王刚迁居洛邑之初,其礼仪应当如此。王者是天下神灵和人的主宰,所以即位并执政,必须先祭祀群神,朝会诸侯。成王过去年幼,虽然身在王位但并未亲自执政。如今洛邑建成,王开始执政,这与新即位的状况相同,所以说王开始奉行殷代的礼仪。这说明过去王未曾亲自祭祀,举行盛大礼仪是从现在开始的,所以应当遍及群神,适宜于所有神灵都按次序祭祀而没有遗漏。祭祀之后,接着恭敬地接见诸侯,祭祀是为了教导朝会诸侯的事宜。这与帝舜摄政时祭祀土帝、禋祭六宗,遥祭山川,遍及群神之后,就收敛五瑞玉去朝见四岳和群牧,等到巡守方岳,也必定先柴望祭天而后朝见东方诸侯,先祭神后见人,礼仪应当如此。传文引用吕氏的说法,认为定都之初,大享群祀,有告祭、报祭、祈祭的,既不符合实际情况,而且以周公首先提及祭祀新邑为言,如果认为这迂阔于事情,不知道端正君心、凝聚天下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所以周公将其作为首要事务,几乎到了迂阔可笑的地步。舜摄政而遍祭群神,武王战胜商朝而柴望告成,后世君主即位,也必定祭告天地宗庙,而凡是祀典中的神灵,都命令有司洁净虔诚地祭祀,难道也是借此来端正君心、凝聚天下吗?无奈他们也以此为首要事务。

现在王立即命令说记录功臣

现在王立即命令说:“记录功臣。”以功劳确立主祭者,这是紧接着“咸秩无文”之后,就是共同祭祀于一时,而下文接着说“惟命曰:‘汝受命笃弼。’”那么就是祭祀此人就任命他,这人生祭功臣,明显了。所以成王明确告诉周公说:“四方动乱未定,宗庙礼仪未能平定,你的功劳。”后来却用黑黍酒两卣,安抚周公说:“光明洁净”、“美好享祭”,这是生祭周公因为他是功臣之首的缘故。宗如同宗子之宗,功臣虽然多,必有一人作为首领,这叫做功臣之首。而周室功臣没有超过周公的,所以以周公作为首领。但不知道古礼如何有生祭的典礼?即命者疾速命令,使司勋者记录功劳,犹如说催促有司评定功劳进行封赏也。

大大地审视功劳记载

大大地审视功劳记载,于是你务必亲自教导众人。大概记录功劳的典籍,必定昭示于大庭广众之间。功劳的高低有无,自有公论,不可以私意而为之轻重增损。凡是可以使众人看见的,其记载必定公正,不然则必定不敢示于人。于是你务必亲自教导众人,不是教导公私,而是教导他们勤于立功。大概有功则登于载籍,无功不得侥幸而冒领。那么有功者固然更加勉励,而无功者必定惭愧愤激思奋。这是不教之教。

他们顺从常道

他们顺从常道以及安抚政事,像我顺从常道,犹如说辅佐常道,言顺民常性,是敷布教化;安抚政事是治理政事,二者像我,是不可改旧政,只用在周工,前往新邑是不改旧臣,如此则臣下知道上意向,无所变更,各就其职,展布四体以为治功,自是成俗,自是厚声名,自归于汝矣。大概过去政令出自周公,而今王开始新政,周公恐怕其更张改作,惊骇群情,则毁坏治功而败坏风俗,故不得不以此戒之。后面又说:“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可见此意。伊尹复政太甲,也有君罔以辨言乱旧政,皆此类也。

你只是年幼,要想到最终

你只是年幼,要想到最终,惟者思惟之。惟言:你年甚幼,后日方长,未可轻有所为,当思其终,毋使有今罔后也。传云:终文武之业者,非是。

不要专心于享祭

不要专心于享祭,是解释上文“言仪不及物”是不用心于朝享,故曰“不享”,非全不来朝也。

周公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

周公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以我小子发扬文武的功烈,能左右百姓。以周公既然明白农事而回归休整,成王欲周公留以辅我。言我冲子耳,非公眀保之而谁哉?公当以德佐我,令我不坠前人之功烈。上可以答天眷,下可以绥四方。其责任之尊,莫过于此。惟有修德,庶防可以胜此任。坐而论道,以德匡我,舍公其谁?

敦厚宗庙将行礼

敦厚宗庙将行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皆蒙上以予小子之文,言我得以奉祭祀者,皆公之力也。扬文武烈,答公笃叙,乃正父彼裕我民之辞。惇宗将礼,答肇称殷礼,记功宗之辞。

只有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于上下

只有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于

上下,予冲子夙夜毖祀。终上文公称丕显徳,称秩元祀之意。言有公如此,故我得以如此也。

译上下神祇,我年幼的君主日夜谨慎地主持祭祀。这终究是上文公颂扬伟大显赫的德行、称述有序的重大祭祀的本意。说的是因为有这样一位公,所以我才能做到这样啊。

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

成王欲归,即君位于周,不肯留。洛▯政,即辟与前面复子明辟相应,或者旧说为然,尚欠考订。

  四方廸乱

四方廸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言今方欲导廸以治四方,急于治民之事故,未暇定宗礼,亦未及敉公功耳。廸如,矧今民罔廸,不适之廸。传谓「四方开治,公之功」与下文不接。

  我惟无斁其康事

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言我只不怠于安民之事,公则当勿替为师。师,百工之仪刑。君能厉精图治,又有老臣在朝,以为诸侯之表仪,四方自然世世朝享不絶矣。此荅公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之语。传谓四方得以世世享公之徳者,非也。

  其大惇典殷献民

其大惇典殷献民,此周公教成王以宅洛之务,必恪守国之典章,任用殷之贤者。盖出治不可以无法,辅治不可以无人也。且宅洛将以化殷民,安可不就用殷士?必使出治,竦四方之观听,而为新辟,恭以接下,足以为后王之率先。若此者何?亦曰自是居中出治,使万邦皆得以蒙其休,而王有成功也。成王即位久矣,而此曰新辟者,盖即政自今始。文武固恭以接下矣,而曰恭先者,盖宅洛自成王绩,曰成绩,则万邦之广,有一民不被其泽,岂可以言成哉?

  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

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者,言欲成就君之仪刑,而殚尽文祖之徳。盖威仪,徳之刑乎?外动容周旋,无不中礼,是方成其仪刑。必使其君雍雍在宫,肃肃在庙,如文王然,然后得为殚文祖徳。不然,是未免有愧于前人也。于成王则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周公自效则曰:「考朕昭子刑,殚文祖徳。」盖君以出治为功,臣以辅君为职,各欲自尽而已。

  伻来毖殷

此所谓以功作元祀者也。故既奉灌地降神之酒,而又重以眀禋休享之辞,岂非生祀周公也欤?周公能为人臣所不能为之功,固当受人臣所不当受之礼。公则自以为凡己之所能为者,皆臣子之分所当为,安得受此非常之祀哉?故不敢歆其祀,而以之禋祭文武,而徼福于先王焉。惠笃叙至,殷乃引考此周公自祷之辞。王伻殷至,朕子怀徳,乃为王祷祝之辞。盖无有遘自疾,即自身康强而无有厌于乃徳者,乃指成王言。饱女福泽,至于殷人亦引考,则周公留洛主掌殷民,故亦愿其不为叛乱,得保首领以没,而蒙夀考之福也。且殷乃雠民,令之而有不从,禁之而有不听。而王能使之承汝条教,听从号令,不复懐思其旧主,而乃观法于汝,懐思汝徳焉。是虽成王化之有道,然非文武在天之灵隂驱黙相,安能至此?故周公为成王愿之。

  新邑烝祭歳

成王烝祭,其日则戊辰,其月则十二月,其年则周公诞保文武受命之七年,此史倒载之法也。古无年号,如此纪年,犹云会于承筐之歳耳。命公留后,不当在此,岂简编错乱邪?抑史臣追书之也。

  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

是又以册书命公,前面作册以告文武,此作册以命公,重其事故也。

  多士

  惟帝不畀

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即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之意。盖上文言不畀殷而畀我,恐殷民不信,以为周公托天以自神耳。天岂尝谆谆然命之乎?但民心之所向背,即天意之所予夺也。

  眀徳恤祀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眀徳恤祀。眀徳是教化以治民,恤祀是洁粢盛以事神。君者,神民之主也。能尽此二者,可以为君矣。故天则丕建保乂,而顾盼有殷,眷命为之益隆。殷王亦战兢惕厉,而惟恐有不合天意。其所以眀徳恤祀者,愈致其谨。惟其罔不眀德恤祀,所以罔不配天。其泽配天,其泽即所谓克配上帝而施泽于民,言久有天下而已。汤以七十里诸侯而升为天子,非天丕建之而何?传祚至于六百,非天保乂之而何?

  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

不贰适者,言无二心。我周之为诸侯,惟知忠于所事耳,初未尝有二心,而欲弋取殷命也。但尔王家,自我适耳,言不求而自至。殷之亡,非周之罪也

译我小子退居周地,即位于周,不肯留下。关于“洛政”一词,它与前文“复子明辟”相应,或许旧说正确,尚待考订。

四方动乱,尚未在宗庙礼制上安定下来,也未能平定公的功业。意思是现在正打算引导教化以治理四方,因为急于处理治民的事务,所以无暇安定宗庙礼制,也来不及平定公的功业。“廸”意为引导,如“矧今民罔廸”中的“廸”,是引导之意。传注说“四方开始治理,是公的功业”,与下文不连贯。

我只不懈怠于安民之事,公也不要废弃法度。四方诸侯将会世代朝享,意思是我只不怠于安民之事,公就应当不要废弃作为百官仪范的法度。师,是百官的仪范。君主能够励精图治,又有老臣在朝,作为诸侯的表率,四方自然就会世代朝享不绝了。这是回答公关于“敬识”、“百辟享”的话,也回应了那些不朝享的言论。传注说四方得以世代享受公的德行,这是错误的。

要大力尊崇典章,任用殷商的贤民。这是周公教导成王在洛邑建都的要务,必须恪守国家的典章,任用殷商的贤者。因为治理国家不能没有法度,辅佐治理不能没有人才。况且建都洛邑是为了教化殷民,怎么能不任用殷士呢?一定要让他们出来治理,使四方观听肃然,作为新的君主,恭敬地对待下属,足以成为后世君王的表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也不过是说从此居中治理,使万邦都能蒙受恩惠,而君王有所成就。成王即位已经很久了,这里却说“新辟”,是因为执政是从今天开始的。文王、武王固然恭敬地对待下属,但说“恭先”,是因为建都洛邑是成王的功绩,说“成绩”,那么万邦如此广大,如果有一民未蒙恩泽,怎么能说是成就了呢?

考察我显明的子嗣法度,从而竭尽文祖的德行。意思是想要成就君王的仪范,而竭尽文王的德行。威仪,是德行的法度吗?外在的举动周旋,无不合乎礼仪,这才算是成就了仪范。一定要使君王在宫中雍容和乐,在宗庙肃穆庄严,像文王一样,然后才能算是竭尽了文祖的德行。不然,未免有愧于前人。对于成王则说:“从此居中治理,万邦都蒙受恩惠。”周公自述则说:“考察我显明的子嗣法度,竭尽文祖的德行。”大概君主以治理天下为功,臣子以辅佐君主为职,各自想要尽力罢了。

派人来谨慎地对待殷民。这就是所谓以功德建立大祀。所以既奉上了灌地降神的酒,又郑重地加上明洁祭祀的美好祝辞,这难道不是生前祭祀周公吗?周公能做出人臣不能做的功德,固然应当受人臣不该受的礼遇。但公自己认为凡是自己能做的,都是臣子本分内的事,怎么能接受这种非常之祀呢?所以不敢享用这祭祀,而用它来明洁地祭祀文王、武王,向先王祈求福佑。从“惠笃叙”到“殷乃引考”,这是周公自祷的话。从“王伻殷”到“朕子怀德”,这是为王祈祷的话。大概“无有遘自疾”,即自身康强而没有厌倦于你的德行,这是指成王说的。饱享你的福泽,至于殷人也“引考”,是因为周公留在洛邑主持殷民,所以也愿他们不叛乱,得以保全首领而死,蒙受长寿的福佑。况且殷人是仇敌之民,命令他们有不听从的,禁止他们有不顺从的。而君王能让他们承行你的条教,听从号令,不再怀念旧主,而是效法你,怀念你的德行。这虽然是成王教化有道,但如果没有文王、武王在天之灵暗中驱策辅助,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所以周公为成王祝愿。

新邑举行冬祭,每年一次。成王举行冬祭,那天是戊辰日,那月是十二月,那年是周公诞生并保佑文武受命的第七年,这是史官倒叙的笔法。古代没有年号,这样纪年,就像说“会于承筐之年”一样。命令公留守后方,不应当在这里,难道是简编错乱了吗?还是史臣追记的呢?

君王命令周公留守,作册逸发布诰命。这是又用册书命令公,前面作册是为了告知文武,这里作册是为了命令公,是因为事情重要。

多士。

只有天帝不赐予。只有天帝不赐予,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这就是“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的意思。大概上文说不赐予殷商而赐予我们,恐怕殷民不信,以为周公借天意来神化自己。天帝难道曾谆谆然命令过吗?只是民心所向背,就是天意所予夺罢了。

明德恤祀。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恤祀的。明德是用教化来治理百姓,恤祀是洁净祭品来侍奉神灵。君主是神和民的主宰。能尽到这两点,就可以为君了。所以天帝就大力建立并保佑治理,顾盼殷商,眷顾天命更加隆重。殷王也战战兢兢,惟恐不合天意。他们所以明德恤祀,愈发谨慎。正因为没有不明德恤祀,所以没有不配享上天的。他们的恩泽配享上天,这恩泽就是所谓能配享上帝而施恩于民,意思是长久拥有天下罢了。汤以七十里诸侯而升为天子,如果不是天帝大力建立他,又会是谁呢?传位直到六百年,如果不是天帝保佑治理他,又会是谁呢?

只有我侍奉不贰心,只有你们王家我顺从。不贰心,是说没有二心。我周作为诸侯,只知道忠于所事罢了,起初未曾有二心,想要夺取殷商的命数。但你们王家,是我顺从的,意思是不求而自至。殷商的灭亡,不是周的罪过。

。以此推之,殷人构乱,必有兴兵之辞。意其必谓周本诸侯,商之臣子耳,乃懐二心,干取大命。故周之诰告,首尾皆分析之辞。传谓周不二于帝,殊失本防。

译由此推论,殷人发动叛乱,必定有兴兵讨伐的言辞。推测他们一定说周原本只是诸侯,是商朝的臣子,却怀有二心,觊觎夺取天命。所以周朝的诰命文书,从头到尾都是辨析是非的言辞。《左传》说周朝对上帝没有二心,这完全违背了历史的真相。

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言:「我亦念天祸汝邦,故汝不正而谋叛者,皆天为之也。」无逸。

  君子所其无逸

无逸首以君子所其无逸与小人不知艰难作对说,分为两途。下文却引三宗文王,以实君子所其无逸之言。引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以实小人不知稼穑艰难之语。君子所以能所其无逸者,以其先知稼穑艰难,尝涉厯辛苦,然后处于安逸之地,则知小人之依,而自放心不下,不能不以忧勤为心矣。所谓三宗,旧为小人作,其即位而知小人之依者是也。小人则不然,其父母尝勤劳稼穑,其子未尝渉厯艰苦,而乃处安逸之地,宜其纵诞无所不至。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不知稼穑艰难,不闻小人之劳,而惟耽乐之从者是也。传以以勤居逸,以逸为逸,释殊不可晓。

  自时厥后

人虽至愚,亦知耽乐能损夀。惟沈酗于酒,则败乱荒惑;虽刀剑鼎镬在前,亦且不顾矣。故周公特以此为言:能不耽酒,然后能所其无逸也。

  徽柔懿恭

徽柔懿恭,与严恭寅畏、寛裕温柔、聦明齐圣相类,皆是以一字为义。严恭寅畏,是以四字形容其谨畏之心。徽柔懿恭,是以四字形容其和易之态。而传用吕氏之说,专重柔恭,而谓非柔懦之柔,非足恭之恭。乍观似可喜,子细体认,若不柔懦不足恭,则有俨然而畏之之状矣。小民何由而近前?鳏寡安得而相亲?文王和易之态,又徽又柔,又懿又恭,蔼然如慈母之于赤子,所以怀保小民而惠鲜鳏寡也。

  君奭

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廸,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

此四句是一意,皆周公自谦之辞。上文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则坠夫天命。然今小子旦非能有所正救,其君啓廸思惟前人之光,以及我冲子,是不能保其不遏佚前人光也。

  我闻在昔【止】多厯年所

厯言前代皆是有君而有臣,所以能治,效通于天,治功形于国,而国家长久者,此其故也。其虞、夏姑勿论,且以近代言之:汤受命时,则有伊尹佐之,以格天;太甲、太戊则有保衡、伊陟、臣扈佐之,以格帝;有巫咸以乂王家。在祖乙、武丁则有巫贤、甘盘以保乂有殷。此所以殷能配天而多厯年所也。曰“格于皇天”,曰“格于上帝”,曰“乂王家”,曰“保乂有殷”,皆错综成文,其实一也。夫格天即所以格帝,而乂王家乃所以格天。帝安有优劣浅深之分?传用吕氏之说,而强分圣贤优劣,不知伊尹佐太甲以圣辅贤,如何与以贤辅贤同一格帝而已?且巫贤、甘盘无所指言,而谓六臣循惟此道,不知循为何道也?配天不过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言有天下与天作配耳,乃以为死而配天祭祀。夫既死矣,如何又多厯年所?

  天惟纯佑命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此言,有一代之天眷,故有一代之人才,自足以鼓舞天下而成一代之王业。盖圣贤者所在,则人莫不靡然而信从之,以其素行足以感人故也。如伯夷、太公归周,是天下之父归之矣,其子焉往?宜其四方信之也。汤一征而天下归之,信其志在诛暴救民而不为乱,岂止是信汤?只是有伊尹诸人在朝,自足以彰信兆民耳。且人之至信,未有如信卜筮▯焉。告吉未有复疑其为凶,筮焉告凶未有复疑其为吉者。人主所为而人向应,如此其成功宜哉!

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

  此三句疑有阙文不可强觧

  廸知天威

与后面诞将天威相首尾。盖天有亡殷之意,而此秉徳之臣真知天威所在,知殷必亡之理,于是昭眀文王之徳,奔走先后,布宣徳教,使其徳廸见冒闻于上帝,而卒受有殷命也。夫有徳之人,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在文王时,殷虽未亡,而已逆知其将亡矣。在武王时,则殷可覆灭矣。故此四人暨武王诞将天威以伐殷。

  予往暨汝奭其济

其者,期必之辞,未敢以为决然也。言若游大川,独力岂能济?与汝召公同往,庶几其有济耳。

  作汝民极

天子以身建极于上,而谓三公为民极者何?盖论道经邦,使天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者,三公之责,

译我也想到,上天既然在殷商降下大祸,肆意施行不公正的惩罚。

意思是说:“我考虑到上天降祸于你的国家,所以那些行为不正、图谋叛乱的人,都是上天造成的。”这是《无逸》篇的内容。

君子所应当做的,就是不要安逸享乐。

《无逸》篇开头将“君子所应当不安逸”与“小人不知艰难”作为对比,分为两类。下文却引用三位先王和文王的事迹,来证实“君子所应当不安逸”的说法。又引用“从那时起,后来的君王,一生下来就安逸享乐”,来证实“小人不知耕种收获之艰难”的话。君子之所以能够不安逸享乐,是因为他们事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曾经经历过辛苦,然后处于安逸的地位,就能体察小民的依赖,因而内心放不下,不能不怀着忧虑勤勉之心。所谓三位先王,旧注认为是为小人而作,是指他们即位后知道小民依赖的人。小人则不然,他们的父母曾经勤劳耕种,他们的儿子未曾经历艰苦,却处于安逸的地位,理应放纵荒诞,无所不为。从那时起,后来的君王,一生下来就安逸享乐,不知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小民的劳苦,只追随享乐,就是这类人。传注用“以勤勉处于安逸,以安逸处于安逸”来解释,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从那时起,后来的君王。

人即使愚笨到极点,也知道沉溺享乐会损害寿命。只有沉迷酗酒,才会败坏混乱、昏惑;即使刀剑鼎镬摆在面前,也不顾惜了。所以周公特别以此而言:能不沉溺于酒,然后才能做到不安逸享乐。

美好柔和,美德恭敬。

美好柔和、美德恭敬,与严肃恭敬、敬畏谨慎、宽厚温和、聪明齐圣相类似,都是以一个字为一个意义。严肃恭敬、敬畏谨慎,是用四个字来形容其谨慎畏惧之心。美好柔和、美德恭敬,是用四个字来形容其和易的态度。而传注采用吕氏的说法,专门重视柔和恭敬,并说这不是柔弱的柔,不是谄媚的恭。乍看似乎可喜,仔细体会,如果不柔弱就不够恭敬,那就有了严肃畏惧的样子。小民如何能靠近?鳏夫寡妇如何能亲近?文王和易的态度,既美好又柔和,既美德又恭敬,和蔼可亲如同慈母对待婴儿,所以能安抚保护小民,恩惠救济鳏夫寡妇。

《君奭》篇。

在当今,我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引导,只是前人的光辉施及于我这年幼的君主。

这四句是一个意思,都是周公自谦的话。上文说后嗣子孙如果断绝前人的光辉,就会坠失天命。然而如今我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补救,是君主启发思考前人的光辉,以及我年幼的君主,这样就不能保证不坠失前人的光辉。

我听说在过去【止】经历多年。

历来说前代都是有君有臣,所以能治理,效验通达于天,治功显现在国家,而国家长久,这就是原因。虞、夏暂且不论,且以近世来说:汤受命时,有伊尹辅佐他,以感通上天;太甲、太戊有保衡、伊陟、臣扈辅佐,以感通上帝;有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武丁时有巫贤、甘盘来保护治理殷商。这就是殷商能配享上天而经历多年的原因。说“感通皇天”,说“感通上帝”,说“治理王家”,说“保护治理殷商”,都是交错成文,其实是一个意思。感通天就是感通上帝,而治理王家就是感通天。上帝哪里有优劣浅深的分别?传注采用吕氏的说法,而强行区分圣贤的优劣,不知道伊尹辅佐太甲是以圣辅贤,如何与以贤辅贤同一感通上帝呢?而且巫贤、甘盘没有具体所指,却说六位大臣遵循此道,不知道遵循的是什么道?配天不过是殷商未丧师时能配享上帝,说的是拥有天下与天相配,却认为是死后配享天祭祀。既然已经死了,如何又能经历多年?

上天纯粹佑助天命。

上天纯粹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确实如此,有一代的天眷,就有一代的人才,自然足以鼓舞天下而成就一代的王业。大概圣贤所在,人们没有不信服跟从的,因为他们平时的行为足以感人。如伯夷、太公归附周朝,这是天下之父归附了,他们的儿子还能去哪里?适宜四方信服。汤一次征伐,天下就归附,信服他的志向在于诛杀暴君、拯救百姓而不作乱,岂止是信服汤?只是因为有伊尹等人在朝,自然足以昭示信服兆民罢了。而且人最信服的,没有比信服卜筮更甚的了。占卜告吉,没有再怀疑其为凶的;筮占告凶,没有再怀疑其为吉的。君主所为而人们响应,如此成功,是理所当然的!

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

这三句怀疑有缺文,不可强行解释。

引导知道天威。

与后面的“大行天威”首尾相应。大概上天有灭亡殷商之意,而这些秉持德行的臣子真正知道天威所在,知道殷商必亡的道理,于是昭明文王的德行,奔走先后,布宣教化,使他的德行引导显现,被上帝听闻,最终承受了殷商的天命。有德行的人,善事必定先知,不善之事必定先知。在文王时,殷商虽然未亡,但已逆知它将灭亡。在武王时,殷商就可以覆灭了。所以这四个人和武王大行天威以伐殷。

我去和你奭一起渡河。

“其”是期望必然的语气,不敢认为必定如此。说如同渡过大河,独力怎能渡过?和你召公同往,或许能渡过。

作为你百姓的准则。

天子以身建极于上,而称三公为民极,为什么呢?大概论道治国,使天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三公的责任。

是亦所以为民极也。偶王者上,而天子次,即三公相与共治天下。盖三公所以副贰天子,如耦耕相似。在亶乗兹大命,如亶聦眀之亶言的实如此。夫天之大命,无人焉以乗载之,则坠地矣。故偶王以乗此大命者,公之责也。夫谓之三公,则位不可谓不尊;欲其偶王以承大命,缵文王之徳,以承无穷之忧,则责任不可谓不重。武王命召公如此,公乃欲去,独不思念前人之言乎?传云:「在于相信,如车有驭」,非也。

译这也是用来为百姓确立准则的。既然君王在上,天子居中,那么三公就共同治理天下。三公之所以辅佐天子,就像两人并耕一样。在承受这重大的天命时,就像“亶聪”、“明”、“亶言”那样真实不虚。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如果没有人来承载,就会坠落到地上。所以,由偶王来承载这重大天命,是三公的责任。既然称为三公,那么地位不能说是不尊贵;希望他们辅佐君王来承受重大天命,继承文王的德行,以承担无穷无尽的忧患,那么责任不能说是不沉重。武王对召公的命令就是这样,召公却想要离去,难道不回想前人的教诲吗?传文说:“在于信任,就像车有驾驭者”,这是不对的。

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

勉召,公图功攸终,未可委之而去也。

  蔡仲之命

  周公位冡宰

传引吴氏云:周公居摄于谅闇之时,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理。《康诰》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传云:周公摄政之七年三月,而《洛诰》一篇终始见成王新即政之事。如云:「王来自服于土中,肇称殷礼,厥若彞及抚事,如予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皆是教成王自出政布治,即前此政自公出可知。传所引前后自相抵牾。

  皇天无亲【止】终以困穷

一段絶与太甲篇相出入,言天辅民怀,即是克敬惟亲,怀于有仁之说,为善而归于治,为恶而归于乱,即是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之说,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即是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之説。吾意古文只是出于一手,掇拾附会,故自不觉犯重耳。

  懋乃攸绩

懋乃攸绩,睦乃四邻,是本以蕃王室,和兄弟,康济小民,是由此出。使般乐怠傲而当为者,有所不为,则无以治其国。朝聘不时,疆埸不戒,而四邻交侵,则无以睦邻。如此,则自救之不给,上焉,何以能屏蔽王家?次焉,何以尊位重禄,同好恶以燕及兄弟?下焉,何以轻徭薄赋,安恤小民?故二者乃其本也。

  率自中

率自中无作聦眀,乱旧章与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相对言,凡事皆有自然之中道,汝但循其自然,而行其所无事,不须强作聦眀,妄为穿凿,取新出竒而乱旧章。更子细视听,不可以一偏之言而轻改法度。盖大凡有所作为,若非自出己见,则是听人説诱,己见不可穿凿,人言不可轻信,旧章法度不可轻易变改。诸侯能谨守国家成宪,人君安得不嘉羙之?传以「率自中」一句为重,而无作聦眀,对详乃视听于罔以侧言,改厥度一句偏枯而无所着。且云「度者,吾身之法度」,不知吾身有何法度之可改?

  多方

  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

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与上文不相蒙,而与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相类,疑即指夏桀,此处必有阙错,不可强通。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

圣者通眀之谓,作事无不中礼者是也。狂者颠倒妄行,昬昧于理者也。圣而罔念,是不用心思索,则颠倒是非,而与狂者无异矣。非圣而罔念作狂乎?狂者固颠倒妄行,苟能思念,则不复妄为,而与圣者亦无异矣。非狂而克念可作圣乎?传云:「狂而克念,则作圣之功知所向方。」圣而罔念,未至于狂,而狂之理在是。是识圣狂形状不透,隔皮想像之言耳。

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

君子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民和而神降之福。有眀德以荐馨香,则神歆其祀。故善承其民,克堪用徳者,可以为神之主。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故善承其民,克堪用徳者,可以当天心。天惟式教我用休,盖亦因其材而笃焉。天知文武有可为之资,故隂有佐佑而扶持之,使其德日盛而业日新。天休滋至,寖明寖昌。然后一旦简畀殷命,而尹尔多方也。民承其君,而曰君承其民,是谓民惟邦本,虽贱而不忽。所谓王司敬民者,是也。

我惟时其教告之【止】乃惟尔自速辜。

与舜之庶顽谗说侯以眀之,否则威之,相类皆是圣人不忍轻于弃人,反覆教戒,终于不改,然后刑之,盖有不得已焉耳。

  尔罔不克臬

臬当训法官尔,惟胥惟伯,多正自是长民执法者,岂有不识法度?

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止】有服在大僚。

言尔能勤力农亩,则天必怜汝,而赐汝丰年。我周亦须补不足,助不给,以大介赉。汝若廸简,汝在于王庭。尔能勤于所事,则有服在大僚,当升陟汝矣。盖居而安于农业,仕而勤其职业,皆可以获福也。传以大介赉,尔连下文説不眀。

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

不奉上命,即是无君之心,故云不享。

  立政

  常伯常任准人

三宅即六卿

译也无不善始而不能善终的,只是看其最终的结果。

努力召见,共同谋划功业的终结,不可托付之后便离去。

蔡仲之命

周公位居冢宰

传文引用吴氏说:周公在居丧期间摄政,并非有七年之后才还政的道理。《康诰》说“三月晦日”,周公开始在东方洛邑建立新的大邑。传文说:周公摄政七年三月,而《洛诰》一篇始终记载成王新即政之事。如说:“王从土中来到,开始举行殷礼,顺从常道以及安抚事务,如同我笃实地叙述,你正父无不顺从我”,这些都是教导成王亲自施政布治,由此可知此前政令出自周公。传文所引前后自相矛盾。

皇天无亲【止】终以困穷

这一段与《太甲》篇内容相互出入,说上天辅助、民众归附,即是能够恭敬便是亲近,归附于有仁德之人的说法;行善而归于治世,作恶而归于乱世,即是与治世同道,无不兴盛,与乱世同流,无不灭亡的说法;只有最终能善终的,终不至于困穷,不能善终的,终归于困穷,即是自周以来能善终,辅相也能善终,其后嗣王不能善终,辅相也不能善终的说法。我认为古文只是出于一人之手,拼凑附会,所以不知不觉犯了重复的毛病。

勉力你的功绩

勉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这是根本;以蕃卫王室,和睦兄弟,安济小民,是由此产生的。如果沉溺享乐、懈怠傲慢,该做的事不做,就无法治理国家。朝见聘问不及时,边境不戒备,而四邻交相侵扰,就无法和睦邻国。如此,则自救尚且不足,对上,怎能屏蔽王室?对次一等,怎能以尊位重禄,同好恶以安乐惠及兄弟?对下,怎能轻徭薄赋,安恤小民?所以这两者是其根本。

遵循中道

遵循中道而不故作聪明,扰乱旧章与详察你的视听,不以偏颇之言改变法度,相对而言,凡事都有自然的中道,你只需遵循自然,而行无为之道,不必强作聪明,妄加穿凿,求新出奇而扰乱旧章。更要仔细视听,不可以一偏之言而轻改法度。大概凡有所作为,如果不是出自己见,就是听人引诱,己见不可穿凿,人言不可轻信,旧章法度不可轻易变改。诸侯能谨守国家成宪,人君安得不嘉美之?传文以“率自中”一句为重,而“无作聪明”与“详乃视听于罔以侧言,改厥度”一句偏枯而无所着。且说“度者,吾身之法度”,不知吾身有何法度之可改?

多方

宏大而深思天命不永,恭敬念及祭祀

宏大而深思天命不永,恭敬念及祭祀,与上文不相承接,而与“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相类,疑即指夏桀,此处必有阙误,不可强通。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

圣是通明的意思,做事无不中礼者是也。狂是颠倒妄行,昏昧于理者是也。圣而罔念,是不用心思索,则颠倒是非,而与狂者无异矣。非圣而罔念作狂乎?狂者固颠倒妄行,苟能思念,则不复妄为,而与圣者亦无异矣。非狂而克念可作圣乎?传云:“狂而克念,则作圣之功知所向方。”圣而罔念,未至于狂,而狂之理在是。是识圣狂形状不透,隔皮想像之言耳。

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

君子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神。所以民和而神降福。有明德以荐馨香,则神歆其祀。所以善承其民,克堪用德者,可以为神之主。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所以善承其民,克堪用德者,可以当天心。天惟式教我用休,盖亦因其材而笃焉。天知文武有可为之资,故阴有佐佑而扶持之,使其德日盛而业日新。天休滋至,浸明浸昌。然后一旦简畀殷命,而尹尔多方也。民承其君,而曰君承其民,是谓民惟邦本,虽贱而不忽。所谓王司敬民者,是也。

我惟时其教告之【止】乃惟尔自速辜。

与舜之庶顽谗说侯以明之,否则威之,相类,皆是圣人不忍轻于弃人,反复教戒,终于不改,然后刑之,盖有不得已焉耳。

尔罔不克臬

臬当训法官,尔惟胥惟伯,多正自是长民执法者,岂有不识法度?

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止】有服在大僚。

言尔能勤力农亩,则天必怜汝,而赐汝丰年。我周亦须补不足,助不给,以大介赉。汝若迪简,汝在于王庭。尔能勤于所事,则有服在大僚,当升陟汝矣。盖居而安于农业,仕而勤其职业,皆可以获福也。传以大介赉,尔连下文说不明。

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

不奉上命,即是无君之心,故云不享。

立政

常伯常任准人

三宅即六卿

之别号尔。常伯即司徒,六卿之中惟司徒为亲民之官。常任则冡宰、司马、宗伯、司空皆是任事之官。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与兵固事也。司空亦名事官,故此皆为任事之臣。准人则司冦,六卿位尊职重,与人主共治天下,故在王左右焉。三宅系天下安危治乱,缀衣、虎贲给事左右者,系王躬之薰陶涵养,故曰休兹而不可不以得人为忧也。

译这不过是别号罢了。常伯就是司徒,在六卿之中,只有司徒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常任则包括冢宰、司马、宗伯、司空,他们都是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与军事本来就是具体事务。司空也被称为事官,因此这些人都是负责具体事务的大臣。准人则是司寇,六卿地位尊贵、职责重大,与君主共同治理天下,所以侍立在君王左右。三宅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治乱,缀衣、虎贲这些在君王身边侍奉的人,关系到君王自身的熏陶涵养,所以说这是美好的事情,却不可以不因为得不到合适的人选而担忧。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此言文王眀于知人,而所用无非贤。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此言文王逸于得人,故不须以身兼理庶事,但是有司牧夫用命者赏,不用命者罚而已。至于庶狱、庶慎,则文王何敢与知焉。夫君道逸,臣道劳。文王眀于知人,得贤者而委任之,则可以优游无为而庶事自治矣。何必以身兼之哉?盖其所操者不过黜陟之权而已。舜命二十二人以任庶政,自己惟三载一考绩,三考而加以黜陟耳。此所以得君道也。然使知人无术,而所用非人,乃欲委任之专而不以身兼其事,不可得已。传者以为任人之専,尚不足以尽其防。

  义徳容徳

义徳能拨乱反正,所以能成大功;容徳能兼緫众善,所以能定大谋。

  克灼知厥若

灼知厥若,是眀察于未任之先,丕乃俾乱,勿有间之,是专笃于既任之后。夫疑人勿任,任人勿疑,已无知人之明,乃恃小人以伺察之,果何由展布哉?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与上文相我受民,勿有间之,相终始言委任之専笃。但一开口,必在于成徳之彦,如此方専使议论之间,微有向背鏬隙,则谗邪得以乗间入之矣。

其克诘尔戎兵【止】扬武王之大烈。

陟禹迹者,何?廵守也。天子之出,必有兵衞六军以随之,方行天下,徧厯四岳也。整点军衞,廵行天下,足以振压奸宄,坐消祸变。所至之处,足以见文王之耿光,足以不坠武王之大烈。盖文王徳光,本自照临四海;而武王一戎衣有天下,其烈莫盛焉。使子孙不能保有其基业,而为他人分裂之,则藩垣之外,皆他人地。文王徳光虽在彼,而子孙无由觐见之。武王辛苦成功者,竟坠地而不振矣。传者不察其为廵守,而云周公无故教成王点兵。不知周官所谓「周王抚万邦,廵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者,即所以实此语也。以此证之,则「舜陟方乃死」为廵守而死无疑,而传以陟为升遐乃死者,非矣。

  周官

  抚万邦

成王始亲政,故廵守而归,整肃在朝之官。此继立政之后,其廵守奉行周公诘戎兵,方行天下之训。其董正治官也,奉行周公立政三宅之语,隐然相应。

  唐虞稽古

盖自黄帝得六相,设左右大监,监万国,云、龙、鸟、火之号,其来尚矣。到尧、舜时,监前代防革,而緫集大成,故其法度体统,森严周密。内有百揆、四岳,百揆即九官也。眀王立政,是緫唐、虞、夏、商之君言之。言唐、虞能使庶政和而万国安,夏、商亦克用乂者,盖不恃其建官,恃得人耳。贤者能立政,官不足恃也。传云:「不惟其官之多,经无此意。」今予小子祗勤于徳,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廸厥官。

盖前代制治保邦者,无他,建官择人以立政而已。故予小子亦仰惟前代时若而训廸厥官。盖天下之事,非一人所能为也。

立太师、太▯太保【止】官不必备,惟其人。

三公为天子之师,不亲政事,所职者坐而论道耳。所论者何道?即经纶邦国、和调隂阳之道也。夫邦国若此其大也,要使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井然有条而不乱,此必有其道。隂阳运行于天地之间,而能使三光全、寒暑平,无愆阳伏隂以多变,此亦必有其道。是道也,惟三公为能明达其所以然,则使之论説于天子之前。至于以其道见之施为,则天子宰相之责也。官不必备,惟其人。非其人之难得也,以知道者之不可多得也。六卿分任庶政,一官不备则一政阙。三公同论此道,则得一知道者足矣,否则虽多亦奚以为?

  三公夑理隂阳

燮理隂阳,别无他道,惟区处人事,各得其宜,则天地之气自顺。故尧舜在上,而天灾灭熄,庶征太和。有夏懋徳而罔有天灾。考其所为,不过咨四岳、九官、十二牧,分任庶政,使人人各遂其性而已。初未尝特设燮理隂阳之官,亦未闻别有燮理隂

译文王能够端正自己的心志,因此能够确立这些常规政务,并管理百姓,使有德行的人得以进用。

文王能够端正自己的心志,因此能够确立这些常规政务,并管理百姓,使有德行的人得以进用。这是说文王善于知人,所任用的没有不是贤人。文王不亲自兼理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各种谨慎之事,只是训导和任用那些负责管理的官员,违背各种狱讼、谨慎之事的人。文王不敢亲自过问这些。这是说文王因得到人才而安逸,所以不需要亲身兼理各种事务,只是对听从命令的官员给予奖赏,对不听从命令的官员给予惩罚罢了。至于各种狱讼、谨慎之事,文王哪里敢亲自过问呢。君主的道理是安逸,臣子的道理是辛劳。文王善于知人,得到贤人并委任他们,就可以优游自在、无为而治,各种事务自然治理好了。何必亲身兼理呢?大概他所掌握的不过是罢免和晋升的权力罢了。舜任命二十二人来承担各种政务,自己只是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考核三次后加以罢免或晋升罢了。这就是君主之道。然而如果缺乏知人的方法,所任用的人不是贤人,却想要专门委任他们而不亲身兼理事务,是做不到的。传注者认为专门委任他人,还不足以尽到防备之责。

义德能够拨乱反正,所以能够成就大功;容德能够兼总众善,所以能够定下大谋。

灼知厥若,是在未任用之前明察其是否顺从;丕乃俾乱,勿有间之,是在任用之后专一笃诚,没有间隙。怀疑人就不任用,任用人就不怀疑,如果没有知人的明察,却依靠小人来伺察,怎么能施展抱负呢?从一言一语开始,我就只依靠有美德的贤人来治理我所承受的百姓,与上文“我所承受的百姓,没有间隙”相呼应,始终说明委任的专一笃诚。但只要一开口,必定在于有美德的贤人,这样才能专一,使议论之间,稍微有向背龃龉,谗邪之人就能乘虚而入了。

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止】发扬武王的大功业。

登临禹的足迹,是什么?是巡守。天子出行,必定有六军护卫跟随,才能行走天下,遍历四岳。整顿军队护卫,巡行天下,足以震慑奸邪,坐消祸变。所到之处,足以显现文王的德光,足以不使武王的大功业衰落。大概文王的德光,本来照耀四海;而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其功业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如果子孙不能保有基业,而被他人分裂,那么藩篱之外,都是他人的土地。文王的德光虽然在那里,但子孙无法亲眼见到。武王辛苦取得的功业,竟然坠落而不振作了。传注者不考察这是巡守,却说周公无故教成王点兵。不知道《周官》所谓“周王安抚万邦,巡行侯甸,四方征伐不服的,安抚其民众,六服诸侯,无不承德”的话,正是为了证实这句话。以此证明,那么“舜登临方国而死”是巡守而死无疑,而传注把登临解释为升遐(去世)而死,是错误的。

《周官》

安抚万邦

成王开始亲政,所以巡守归来,整肃在朝的官员。这是在《立政》之后,其巡守奉行周公“诘戎兵”的训令,正行走天下。其整顿治理官员,奉行周公立政“三宅”的话,隐隐相应。

唐虞稽古

大概自从黄帝得到六相,设立左右大监,监察万国,云、龙、鸟、火的称号,由来尚早。到尧、舜时,借鉴前代的变革,而总集大成,所以其法度体统,森严周密。内有百揆、四岳,百揆就是九官。明王立政,是总括唐、虞、夏、商的君主而言。说唐、虞能使各种政务和谐而万国安宁,夏、商也能治理好,大概不依靠其设立官职,而依靠得到人才。贤人能够立政,官职不足以依赖。传注说:“不认为官职多就好,经文没有这个意思。”现在我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不懈怠,仰思前代时常顺从并训导其官员。

大概前代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没有其他,只是设立官职、选择人才来立政罢了。所以我小子也仰思前代时常顺从而训导其官员。大概天下的事务,不是一个人所能做的。

设立太师、太傅、太保【止】官职不必齐备,只在于其人。

三公是天子的老师,不亲自处理政事,所职掌的是坐而论道。所论的是什么道?就是经纶邦国、调和阴阳的道。邦国如此之大,要使之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井然有序而不混乱,这必定有其道。阴阳运行于天地之间,而能使三光全、寒暑平,没有愆阳伏阴以多变,这也必定有其道。这道,只有三公能够明达其所以然,就让他们在天子面前论述。至于将其道付诸实施,则是天子和宰相的责任。官职不必齐备,只在于其人。不是其人难得,而是知道的人不可多得。六卿分任各种政务,一个官职不齐备,一项政务就缺失。三公共同论道,得到一个知道的人就够了,否则即使多又有什么用?

三公调和阴阳

调和阴阳,没有别的道,只是区处人事,各得其宜,那么天地之气自然顺遂。所以尧舜在上,而天灾灭熄,各种征兆太和。夏朝崇尚德行而没有天灾。考察他们的作为,不过是咨询四岳、九官、十二牧,分任各种政务,使人人各遂其性罢了。起初未曾特别设立调和阴阳的官职,也未听说别有调和阴阳

阳之政。太戊修徳以弭桑谷之妖,亦不过早朝晏罢,吊死问生,勤于政治而已。然以道经邦,乃所以燮理隂阳也。故天灾少见于治平之世,而迭见于衰乱之时者,以其所为有以召之也。彼匹夫衔寃犹足致三年之旱,况政乗民困,而千万人詋诅叹恨,岂不足以伤两间之和?今论者不察此,徒曰吾能治一身之中和,则心正气顺,而天地自位,万物自育。世宁有是理哉?甚者灾变之来,则归过于三公,而策免之,谓其燮理无状。夫论夑理之道者,三公也;而行夑理之政,殆君相之责,非尽三公所得为也。使三公而无所建明,则防免之,诚不为过。若其言之而不听,听之而不行,君相所为,自有以召天变,不知自反,徒归咎于三公,岂不过哉?且后世三公居散地,经邦之事,全不干与,而徒责其燮理隂阳,其讹谬益甚矣。

译这是阳的政令。太戊修养德行以消除桑树和楮树生长的妖异,也不过是早朝晚退,慰问死者,探问生者,勤于政治罢了。然而以正道治理国家,正是用来调和阴阳的方法。所以天灾在太平盛世少见,而在衰乱之时频繁出现,是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招致了灾祸。那些平民百姓含冤尚且足以导致三年的大旱,何况政治乘人之危,千万人诅咒叹息怨恨,难道不足以伤害天地间的和谐吗?现在议论的人不考察这一点,只是说我能修养自身的中和之气,那么心正气顺,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物自然生长繁育。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呢?更严重的是,灾变来临时,就将过错归咎于三公,并罢免他们,说他们调和阴阳没有成效。讨论调和阴阳之道的是三公;但实行调和阴阳的政治,大概是君主和宰相的责任,并非全由三公所能做到的。如果三公没有提出明确的建议,那么罢免他们,确实不算过分。如果他们提出了建议而君主不听,听了却不实行,君主和宰相的所作所为自有招致天变的原因,不知道自我反省,只归咎于三公,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后世的三公处于闲散职位,治理国家的事务完全不参与,却只责备他们调和阴阳,这种错误更加严重了。

丙吉逢羣鬬,死伤不问,而问牛喘。以为三公调隂阳职当忧不知,当春而热,隂阳失序。吉忧之,当如何而调之邪?夫治争鬬,固非宰相之职。然使有司失职,而死伤寃抑无所告诉,其干隂阳之和,不亦大可虑邪?故为吉者,问争鬬则不可,至于戒饬有司,审理寃滥,不可不加之意也。

  三孤贰公▯化

三孤为三公之佐,故曰贰公,言其为三公副贰也。▯化与经邦为对,化者,教化,即所用以经邦者也。寅亮天地与燮理隂阳为对,亮者,相也,与惟亮天工之亮同,谓补助其所不及也。弼予一人,弼者,匡辅其不逮也。此皆就行事上说,与三公之职微冇不同。盖三公长官,三孤佐贰,均此职也。长官尊,主张其事于上;佐官卑,身任其事于下。是故三公经邦,是运天下于掌上者;三孤▯化,则是因其已成之化而推广之耳。三公燮理隂阳,是范围天地之化者;三孤寅亮天地,只是辅相其不及而已。三公论道,是教训天子者;三孤弼一人,只是弥缝其阙失而已。此所以为公孤之别。

▯谓吕氏説:「谓隂阳之理恒而不变者为道,天地之用运而无迹者为化,牵强附会,但图对偶亲切耳,而不察实事,不知天地之化运于无迹,将使三公何如?张而大之。」

三公上言,立而下言官不必备,惟其人,而三孤六卿不言者,盖立凡例于前,而后皆蒙其语耳。▯者不察,谓三公非始于此,立为周家定制,则始于此。三孤六卿独非立为周家之制者乎?何以不言立也?夫立与建同,建官惟贤,岂亦必自武王设官而谓之建邪?盖立官、建官、设官,皆恒言耳。且三公必其人而不必备员,三孤六卿独可备员而非其人乎?以此知,特▯例于此耳,非专为三公言也。

  六卿倡九牧

六卿緫治于内,九牧亲民于外。六卿之职虽不同,而其为民则一也。冡宰均四海,固所以治民;司徒掌教,以复民性;宗伯掌礼,以定民志;司马掌兵,以卫民患;司冦掌刑,以诘民奸;司空掌土,以定民居。以此倡九牧,而九牧皆一一奉行于外,则民自殷阜而化成矣。君子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成之者,治之,养之,教之,无欠阙之谓也。

  学古入官

学古入官,眀于古道,议事以制,则叅以时宜。如此则博古通今,而政无错缪者矣。其尔典常,作之师,欲其守常也。无以利口乱厥官,戒其好异也。犹云:“罔以侧言改厥度,罔以辩言乱旧政。”皆为轻信他人之言耳。▯云:“不可喋喋利口而纷乱之。”似以为自己利口非也。

  功崇惟志

建功业者,在于志与勤;而志勤,必贵于果断。保禄位,在于恭与俭;而恭俭,必贵于实徳。前是告之以建功业之道,后是语之以保禄位之方。所谓后艰者,非后患,乃艰难而不易耳。盖天下之事,乗其几而为之,则易为力;后其时而为之,则难为功。

  推贤让能

一人推让,则众人咸起而推逊。所谓济济相让,而庶官和矣。不然,则人各有心,其为乖戾甚矣。政事安得归于一而不杂哉?

  万邦惟无斁

此一语不可觧。古文书屡言无斁,如云“朕承王之休无斁”,“俾我有周无斁”,皆训厌斁。“朕无斁于王”,“周无斁于微子”,皆可通训。至于戒饬百官而云“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不成“万邦厌斁”,百官且惟之一字,更不可通。此古文阙漏处。

  君陈

  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

▯引「草上之风,必偃」,非也。盖凡人未见圣,则起慕慨想,惟恐不得见;及其既见,则怠惰因循,亦不克由圣。此凡人常情,然在凡人则可,在尔有所不可。何也?尔居民上,而为风;民居尔下,而为草。尔且如此,民何则焉?欲其所为,以凡人为戒,而自强于治,必以周公为法可也。

  出入自尔师虞

或废或兴,莫不谋诸众人,而后蔽之于己。所谓绎者,再三反复思之,不可造次剖决,恐其有不周备,此即所谓莫或不艰者也。

  从容以和

从容以和,只是凡事无急廹,当从容寛缓以和之。盖近民之法,当如此耳。

译丙吉遇到群殴,对死伤情况不过问,却去询问牛喘气的事。他认为三公的职责是调和阴阳,应当忧虑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正值春天却天气炎热,这是阴阳失序。丙吉为此忧虑,应当如何来调和呢?治理争斗,本来就不是宰相的职责。然而如果让有关部门失职,导致死伤冤屈的人无处申诉,这扰乱阴阳的和谐,不也是大可忧虑的吗?所以身为丙吉,去询问争斗是不可以的,至于告诫督促有关部门,审理冤假错案,是不可以不加以注意的。

三孤辅佐三公

三孤是三公的助手,所以称为“贰公”,意思是他们是三公的副手。“化”与“经邦”相对,化,指教化,也就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手段。“寅亮天地”与“燮理阴阳”相对,亮,意为辅助,与“惟亮天工”中的亮字相同,意思是补助其不足之处。“弼予一人”,弼,意为匡正辅助其不足之处。这些都是从行事的角度来说的,与三公的职责略有不同。因为三公是长官,三孤是副职,职责相同。长官地位尊贵,在上主张其事;副官地位卑下,在下亲身承担其事。所以三公经邦,是运筹天下于掌中;三孤推行教化,则是顺着已经形成的教化去推广它。三公调和阴阳,是规范天地的变化;三孤寅亮天地,只是辅助其不足之处罢了。三公论道,是教导天子;三孤辅佐一人,只是弥补其缺失罢了。这就是三公与三孤的区别。

吕氏说:“把阴阳恒常不变的理称为道,把天地运行无迹的作用称为化,这是牵强附会,只求对偶工整罢了,而不考察实际事务,不知道天地的化育运行于无迹之中,这将让三公如何去做?这是夸大其词。”

三公上言,设立而下言官职不必齐备,只看重人选,而三孤六卿没有提及,大概是在前面确立了凡例,后面都承袭前面的说法罢了。有人不察,认为三公并非始于此处,确立为周家的定制,则始于此处。三孤六卿难道不是确立为周家的制度吗?为什么不提“立”字呢?立与建相同,建官只选贤能,难道也一定要从武王设官开始才称为建吗?大概立官、建官、设官,都是常用的说法。况且三公必须看重人选而不必齐备员额,三孤六卿难道就可以齐备员额而不看重人选吗?由此可知,这只是在此处确立凡例罢了,并非专门针对三公而言。

六卿倡导九牧

六卿在内部总领治理,九牧在外部亲近百姓。六卿的职责虽然不同,但为民服务的宗旨是一致的。冢宰均衡四海,本来就是为了治理百姓;司徒掌管教化,以恢复百姓的本性;宗伯掌管礼仪,以安定百姓的心志;司马掌管军事,以保卫百姓免受祸患;司寇掌管刑罚,以查究百姓中的奸邪;司空掌管土地,以安定百姓的居住。以此来倡导九牧,而九牧都在外部一一奉行,那么百姓自然殷实富足而教化成功了。君子先成就百姓,然后致力于祭祀神灵。成就百姓,就是治理他们、养育他们、教化他们,没有欠缺的意思。

学习古制进入官场

学习古制进入官场,通晓古道,议论政事依照法度,则参酌时宜。这样就能博古通今,而政令没有错乱了。那些你们的典常,作为老师的榜样,是希望他们遵守常规。不要用利口扰乱他们的官职,是告诫他们不要喜好标新立异。这就如同说:“不要用偏颇之言改变法度,不要用辩辞扰乱旧政。”都是因为轻信他人的言语。有人解释说:“不可喋喋不休地用利口去纷乱它。”似乎认为自己的利口是不对的。

功业崇高在于志向

建功业,在于志向与勤奋;而志向与勤奋,贵在果断。保持禄位,在于恭敬与节俭;而恭敬与节俭,贵在实在的德行。前面是告知建功业的方法,后面是告诉保持禄位的方术。所谓“后艰”,不是后患,而是艰难不易的意思。大概天下的事,趁着时机去做,就容易成功;错过时机去做,就难以成功。

推举贤能

一人推让,那么众人都会起来推举谦让。所谓济济一堂互相谦让,那么众官就和谐了。不然的话,人各有心,其乖戾程度就严重了。政事怎么能归于统一而不杂乱呢?

万邦只有不厌倦

这一句话无法解释。古文书多次提到“无斁”,如说“我承受王的休美而不厌倦”,“使我们周朝不厌倦”,都解释为厌倦。“我不厌倦于王”,“周不厌倦于微子”,都可以通顺地解释。至于告诫百官而说“以保佑你的君主,永远安定百姓,万邦只有不厌倦”,不能解释为“万邦厌倦”,百官且“惟”之一字,更不通顺。这是古文的缺漏之处。

君陈

你要警惕啊!你是风,百姓是草

有人引用“草上之风,必偃”,是不对的。因为凡人没见到圣人,就产生仰慕感慨,惟恐见不到;等到见到了,就怠惰因循,也不能效法圣人。这是凡人的常情,但在凡人身上可以,在你身上却不可以。为什么呢?你居于百姓之上,作为风;百姓居于你之下,作为草。你都这样,百姓会怎样呢?想要百姓有所作为,以凡人为警戒,而自强于治理,必须以周公为法则才可以。

出入都出自你的师虞

或废或兴,无不与众人谋划,然后由自己决断。所谓绎,就是再三反复思考,不可仓促决断,恐怕有不周全的地方,这就是所谓没有不艰难的意思。

从容以和

从容以和,只是凡事不急躁,应当从容宽缓以调和它。大概亲近百姓的方法,应当如此罢了。

否则急促躁暴,强速化,而民且无所措手足矣。▯谓和不可一于和,当从容以和之,语不可通。

译否则就会急促躁动、粗暴强硬,强行加速教化,百姓将手足无措。〇说和谐不能一味追求和谐,应当从容不迫地使之和谐,言语无法相通。

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

殷民在辟在宥而惟厥中者,言必审其当尔。使其中辟,则辟之中;宥则宥之,不中则否。虽君言有所不可从也。下文“辟以止辟,乃辟”,此是中辟者,辟之也。三细不宥,此是不中宥者,宜勿宥也。

  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无忿疾于顽,是有忍也;无求备于一夫,是有容也。言各有主,盖事有当忍者,有当容者。▯谓忍犹坚制,力蓄恢乎其有容,斯乃徳之大意。谓容胜于忍,又分浅深,似不必如此。未化者不可忿疾,已化者不可求备。且一味容忍,将去就其中,有能修其职业、修其行义者,简防而登之,使彼有所慕焉,则顽者有时而自化,不修者有时而修矣。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

孩提之童,皆知爱亲;及长,皆知敬兄。民生本厚也。知诱物化,然后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者,有之。盖因物有迁耳。是以违上所命,教令有所不行。从厥攸好,而放僻邪侈,无所不为。厥者,其也,指民而言,自徇己所好耳。以为从上所好者,非也。

尔克敬典,在徳【止】终有辞于永世。

言臣能得所以化之之道,而使人人向化,易浇漓之俗,而升为大道之世,则我可膺受多福矣。盖天下治平者,君之福也。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者,拟议于将然之辞。言民皆从化,则尔臣亦何所不得乎?殆亦有无穷之闻。故曰有辞于永世,是臣之休也。▯以为臣承其美者,语意弗眀。

  顾命

  恐不获誓言嗣

言恐一旦而死,不得出誓言,以属托嗣子承继之事。

  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

敬迓天威,是敬天嗣;守文武大训,是不敢背弃祖宗成宪。各有所指,▯谓于天,言威;于文武,言大训。非有二也,殊不可晓。不成文武法度即天威乎?

  ▯济于艰难

王业以艰难成之,亦必以艰难守之。▯济于艰难,言守成难,必待诸臣与君共济之也。

  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

此教以治人之道,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则是教以修己之道。

  敷重篾席敷重笋席

篾席、笋席,皆指其物名。防席、丰席,独不言其物。盖防席以其底而在下,犹今以末职为防僚,相似言其最下而着底也。丰者,言其髙而在上,未知何物为之。▯谓防席为蒲席,蒲草贱,或者因此谓之防席。至谓丰席为笋席,则不应。又自有笋席,此为可疑。要之,今人言书多错互,见亦未可知。

  临君周邦

临君周邦,不过为天子以莅其民,率循祖宗之大法,燮和天下,以此对扬文武之光训。▯谓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牵连三大字,殊觉牵强无味。

顾命一篇,铺叙始末,宛如图画。甞谓今文书如《禹贡》《洪范》《顾命》《费誓》,条理曲折,法度森严。若有错简阙文,则全无可理防矣。而此皆出于伏生口授,先儒谓伏生书不可晓,晁错以意属读之。此等岂晁错自能以意想像而言之者乎?故知衞宏之说,盖左袒古文而欲抑今文,其言决未可信。

  洪范中间似有错简

  康王之诰

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止】用敷遗后人,休。

盖文武能受天命以有天下耳,定大下致太平以遗后人者,成王也。其所以戡定者,无他,惟毕协赏罚而已。盖刑赏乃人君之大权,使赏必当功而不▯,刑必当罪而不滥,则天下不劳而定矣。

昔君文武丕平富【止】保乂王家。

君之徳用昭眀于天下,所谓彰信兆民,即康诰所谓显民者是也。人臣保乂王家,而用端命于上帝,即是辅相其君,扶持其国,使治效上通于天,即君奭所谓乃惟时昭文王廸见冒闻于上帝之谓由此然后,皇天用顺文武之道,而畀付以四方,其与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皆相出入。故知用端命于上帝,与用昭眀于天下作对说,而端命二字亦若活字,犹云感格上帝相似。▯云文武用受正命于天下,而经文无受字,其説未安。

  康王冕服

成王初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危,召公、毕公故权一时之宜,即正君臣之分,使天下知所定而无疑,继世以正大统,天下之大义不可以更

译殷民中有的当受刑罚,有的当受宽宥,而应秉持中道的,是说一定要审慎判断其是否得当。如果其中当受刑罚的,就施以刑罚;当受宽宥的,就予以宽宥;不当宽宥的,就不宽宥。即使是君主的言论,也有不可盲从的时候。下文说“用刑罚来制止刑罚,才是正确的刑罚”,这是指那些当受刑罚的人,就施以刑罚。三条细微的罪行不予宽宥,这是指那些不当宽宥的人,应当不予宽宥。

不要对顽劣之人怀有愤恨疾恶之心,不要对一个人苛求完美。

不要对顽劣之人怀有愤恨疾恶之心,这是要有忍耐;不要对一个人苛求完美,这是要有包容。是说各有其主导的原则,大概事情中有应当忍耐的,有应当包容的。〇说忍耐如同坚忍自制,力量积蓄而宏大,具有包容性,这才是德行的宏大旨意。说包容胜过忍耐,又区分深浅,似乎不必如此。未教化的人不可对其愤恨疾恶,已教化的人不可对其苛求完美。如果一味容忍,将失去中道,若有能修习本职、修持行义的人,就选拔任用他们,使他们有所仰慕,那么顽劣的人有时也会自行教化,不修习的人有时也会修习了。

百姓本性淳厚,因外物影响而有变迁,违背上级的命令,顺从自己的喜好。

孩童时期,都知道爱戴父母;长大后,都知道敬重兄长。百姓本性原本淳厚。受到欲望诱惑、外物影响,然后百姓不再亲近。五伦不顺的,也有发生。这是因为受外物影响而有变迁。因此违背上级的命令,教令有所不能推行。顺从自己的喜好,而放纵邪僻、邪恶奢侈,无所不为。“厥”即“其”,指百姓而言,是顺从自己所喜好罢了。认为顺从上级的喜好,是不对的。

你能敬奉常典,在于德行【止】最终能在永世留下美名。

是说臣子若能掌握教化百姓的方法,使人人趋向教化,改变浇薄的风俗,而提升到大道之世,那么我就能承受多福了。大概天下太平,是君主的福分。那你的美好,最终能在永世留下美名,是推测将来情况的言辞。是说百姓都顺从教化,那么你作为臣子又有什么得不到的呢?大概也有无穷的声誉。所以说在永世留下美名,这是臣子的美好。〇认为臣子承受君主的美名,语意不明。

顾命

恐怕来不及发誓嘱托继承者

是说恐怕一旦去世,来不及说出誓言,以嘱托继承者承继大业。

恭敬地迎接天威,继承并守成文武的大训

恭敬地迎接天威,是敬天继承;守成文武的大训,是不敢背弃祖宗的成法。各有所指,〇说对于天,说威;对于文武,说大训。并非有两样,实在不可理解。难道文武的法度就是天威吗?

〇渡过艰难

王业因艰难而成就,也必因艰难而守成。〇渡过艰难,是说守成艰难,必须依靠众臣与君主共同渡过。

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并劝勉大小各国

这是教导治人的道理,思考人们自身扰乱威仪,则是教导修己的道理。

铺设多层篾席,铺设多层笋席

篾席、笋席,都指其物名。防席、丰席,唯独不说其物名。大概防席因其垫底而在下,如同现在以末职为防僚,相似地说其最下而垫底。丰者,说其高而在上,不知何物制成。〇说防席为蒲席,蒲草贱,或许因此称为防席。至于说丰席为笋席,则不应。又自有笋席,此为可疑。总之,今人言书多错互,见解也未可知。

临君周邦

临君周邦,不过是天子以临治其民,遵循祖宗的大法,调和天下,以此对扬文武的光训。〇说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牵连三大字,实在觉得牵强无味。

顾命一篇,铺叙始末,宛如图画。曾谓今文书如《禹贡》《洪范》《顾命》《费誓》,条理曲折,法度森严。若有错简阙文,则全无可理防矣。而此皆出于伏生口授,先儒谓伏生书不可晓,晁错以意属读之。此等岂晁错自能以意想像而言之者乎?故知衞宏之说,盖左袒古文而欲抑今文,其言决未可信。

洪范中间似有错简

康王之诰

新即位的王,完全协调赏罚【止】用来遗留给后人,美好。

大概文武能受天命以有天下,而定天下致太平以遗留给后人的,是成王。其所以戡定的,无他,只有完全协调赏罚罢了。大概刑赏乃人君之大权,使赏必当功而不〇,刑必当罪而不滥,则天下不劳而定矣。

昔君文武丕平富【止】保乂王家。

君之德用昭明于天下,所谓彰信兆民,即康诰所谓显民者是也。人臣保乂王家,而用端命于上帝,即是辅相其君,扶持其国,使治效上通于天,即君奭所谓乃惟时昭文王廸见冒闻于上帝之谓由此然后,皇天用顺文武之道,而畀付以四方,其与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皆相出入。故知用端命于上帝,与用昭明于天下作对说,而端命二字亦若活字,犹云感格上帝相似。〇云文武用受正命于天下,而经文无受字,其説未安。

康王冕服

成王初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危,召公、毕公故权一时之宜,即正君臣之分,使天下知所定而无疑,继世以正大统,天下之大义不可以更

张。废吉凶不可乱,孔子曰:「羔裘▯冠不以吊,则凶服亦不可为吉事也。」变服变礼,▯引苏氏之説,而叶吕、陈氏之说,皆有可取。要之,召公酌礼之变而用之,所以惩前之祸也。

译张氏认为,废弃吉礼与凶礼的界限不可混乱,孔子说:“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皮冠不去参加丧事吊唁,那么穿着凶服也不可以用来办理吉事。”改变服饰、改变礼仪,苏氏的说法,以及叶氏、吕氏、陈氏的说法,都有可取之处。总之,召公斟酌礼仪的变化而加以采用,是为了惩戒前代的祸患。

毕命

  惟文武敷大徳于天下

惟文王式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此言得天下之由。惟周公左右先王,止式化厥训。此言化殷之由。既厯三纪,止予一人以宁。此言殷民已化,而天下治安矣。道有升降,止民罔攸劝。此言政事当随时变迁。今之世,又非复周公初定殷民之时,宜有旌别淑慝之政。盖殷民初定,周公一味包涵,镇之以静,使久而自定。到今则世变风移,善者当赏,恶者当惩,宜有以少变其习俗矣。

  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

盖洛都乃京畿所在,而与下都雠民相邻,故毕公一面旌别淑慝以化之,一面固封守以防之。圣人固恃徳以服人,然亦未甞不豫备不虞。故《易》有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又言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否则疆埸不戒,以启戎心,此谁之咎欤?洛,帝都也。帝都一摇,则四海相煽而受祸矣,故云以康四海。

  邦之安危惟兹殷士

此与《式王告康叔》以乃服惟▯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之意同。《▯谓其不茍于小成,非也。昔者商奄构难,四国动摇,其后式化厥训,四方无虞。邦之安危,固不在于殷士乎?遇之以刚,则急之而生变;抚之以柔,则又狎玩而肆侮。惟不刚不柔,而后可也。

  周公慎始君陈和中

周公克慎厥始,君陈克和厥中,皆见于已然。惟公克成厥终,是期望之于将然。言此事非毕公不能终也。盖殷民难服,系天下安危;天下安危,系人主忧乐。使殷民从化,则天下治安;天下治安,则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外而四夷,亦得以被其赐,而一人固可以享其休。故曰:四夷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

  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言毕,公当敬若文武之功,毋堕周公、君陈之政也。君牙。

  ▯敷五典式和民则

此语以施教之方,典即五常:父子、君臣是也。则者,父之慈、子之孝之类是也。以其常行而不可易,则谓之典;以其不可过、不可不及,则谓之则。

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

  此语以立教之本

  夏暑雨

暑雨祁寒,民胥怨咨。其生之艰难如此,为司徒者皆当图之。盖司徒为亲民之官,凡制其田里,教之树畜,皆司徒之职。盖民必饱暖,然后能服从教化,敷教特举其重者言之耳。观《周礼》地官所职掌可见。不然,则公刘作室,召司空宜也,如何并召司徒?栾盈过周,为人所掠,王使司徒衞而出之境。武王伐商,有司徒与司马、司空自随,盖谓之司徒政是重。掌民徒起徒役,皆属之司徒。

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

当作一句读。盖文谟武烈,所以遗后者,无不完尔。但敬以明司徒之训,以教人。能如先王所以对扬文武光命焉,则可以追配前人矣。盖光命即谟烈也。前王成康,用尔祖父为司徒,故能对扬文武光命而不坠其治民之法。今汝能不失成康之意,则与祖父无异矣。

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

夫教化行,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则天下治;教化不眀,而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则天下乱。则民之治乱,不在此,而何在乎?

  吕刑

  遏絶苗民无世在下

若止于窜其君,不当称民。既云无世在下,不当后来,又有征苗之事。以此见窜三苗者,不但窜其君,必并其民而徙之,故云「分北三苗」。后来苗民被窜者,皆改所事故。《禹贡》云「三苗丕叙」,而《禹谟》「征苗」一段,此后人杜撰之辞,非实事也。

  絶地天通

在天而神,在地而民,无相渎乱,则妖诞自息。此固正人心急务。然使常道不眀,为善者或不得免祸,为恶者或茍免于刑,而鳏寡屈抑无所告诉,则民不能不詋诅于神。故羣后之逮,在下凡长民者,眀眀棐常,虽势力单弱之甚,如鳏寡者,其情亦得以上达,而无复屈抑不伸之患,则民又何苦而听于神哉

  徳威惟畏徳眀惟眀

眀者,彰其善;威者,惩其恶。刑当其罪者,谓之徳威。故人无不畏;赏当其善者,谓之徳眀。故人无不眀。

  伯夷降典折民惟

译毕命

只有文王、武王将伟大的德行施于天下。只有文王效法先王,将伟大的德行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这是说得天下的原因。只有周公辅佐先王,止息了殷民的叛乱,教化他们的训诫。这是说教化殷民的原因。已经经历了三个十二年,止息了战乱,使我一人得以安宁。这是说殷民已经被教化,天下治安了。治道有升有降,止息了政令,百姓就没有什么可劝勉的了。这是说政事应当随时变迁。现在的世道,又不再是周公当初平定殷民的时候了,应当有表彰善人、辨别恶人的政令。大概殷民刚被平定时,周公一味包容,用安静来镇抚他们,使他们经过长久时间自然安定。到现在则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善人应当奖赏,恶人应当惩罚,应当有所作为来稍微改变他们的习俗了。

划定郊野的界限,谨慎地巩固封疆的守卫,来使四海安宁。

大概洛都是京畿所在,而与下都的殷民相邻,所以毕公一方面表彰善人、辨别恶人来教化他们,一方面巩固封疆守卫来防备他们。圣人固然依靠德行来使人信服,然而也未尝不预先防备意外。所以《易经》有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等待暴客的记载,又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否则边疆不戒备,从而引发敌人的野心,这又是谁的过错呢?洛,是帝都。帝都一旦动摇,那么四海就会互相煽动而遭受祸害了,所以说以此来使四海安宁。

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士。

这与《式王告康叔》中说“你的服事,只有周王应当保护殷民”,以及“只有辅助周王安守天命,造就新民”的意思相同。《》认为他不拘泥于小成,是不对的。从前商奄发生叛乱,四方国家动摇,后来止息了叛乱,教化他们的训诫,四方没有忧患。国家的安危,难道不在于殷士吗?用刚硬对待他们,就会使他们急迫而产生变乱;用柔和对待他们,又会让他们轻慢而放肆侮辱。只有不刚不柔,才可以。

周公谨慎于开始,君陈调和于中间,都已经在过去显现。只有周公能够成就于最终,这是对未来的期望。说这件事非毕公不能完成。大概殷民难以顺服,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天下的安危,关系到君主的忧乐。如果殷民顺从教化,那么天下治安;天下治安,那么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外而四方夷狄,也能够蒙受恩赐,而君主固然可以享受安宁。所以说:四方夷狄都依赖,我小子永远承受多福。

恭敬地顺承先王的功业,使前代的政令得以休美。

说毕公应当恭敬地顺承文王、武王的功业,不要败坏周公、君陈的政令。君牙。

《》敷陈五常,调和百姓的法度。

这句话是关于施教的方法,典就是五常:父子、君臣等。则,是父亲的慈爱、子女的孝顺之类。因为它们常行而不可改变,所以称为典;因为它们不可过度、不可不足,所以称为则。

你自身能够端正,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如果不中正,只有你能够中正。

这句话是关于立教的根本。

夏日的暑雨。

暑雨和严寒,百姓都怨恨叹息。他们生存的艰难如此,作为司徒的人都应当考虑。大概司徒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凡是制定他们的田里,教导他们种植畜牧,都是司徒的职责。大概百姓必定要吃饱穿暖,然后才能服从教化,敷陈教化特别举出重要的方面来说。看《周礼》地官所掌管的就可以明白。不然的话,公刘建造房屋,召司空是合适的,为什么还要召司徒?栾盈经过周地,被人劫掠,周王派司徒卫护他并送出边境。武王讨伐商朝,有司徒与司马、司空跟随,大概称为司徒的政事是重要的。掌管百姓的徒役,都归属于司徒。

用来奉行先王的训诫,对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明命令。

应当作一句读。大概文王的谋略、武王的功业,所以遗留后代的,没有不完善的。只是恭敬地阐明司徒的训诫,来教导人。能够像先王那样对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明命令,就可以追配前人了。大概光明命令就是谋略功业。前王成王、康王,任用你的祖父为司徒,所以能够对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明命令而不坠失他们治民的方法。现在你能够不失成王、康王的意思,那么与祖父就没有区别了。

你只遵循先正旧典,这时百姓的治乱,就在这里。

如果教化施行,那么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那么天下就治理;如果教化不明,那么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那么天下就混乱。那么百姓的治乱,不在这里,又在哪里呢?

吕刑

遏制断绝苗民,使他们没有世代留在下面。

如果只放逐他们的君主,不应当称民。既然说没有世代留在下面,不应当后来,又有征伐苗民的事情。由此可以看出放逐三苗的人,不但放逐他们的君主,必定连同他们的百姓一起迁徙,所以说“分北三苗”。后来苗民被放逐的,都改变了所从事的事情。《禹贡》说“三苗大治”,而《禹谟》中“征苗”一段,是后人杜撰的话,不是实事。

断绝地天相通。

在天的是神,在地的是民,没有互相渎乱,那么妖诞自然止息。这固然是端正人心的急务。然而如果常道不明,行善的人或许不能免除祸患,作恶的人或许苟且免于刑罚,而鳏寡孤弱受屈抑无处申诉,那么百姓就不能不向神诅咒。所以群后以及在下所有治理百姓的人,明明辅助常道,即使势力非常单弱,如鳏寡的人,他们的情意也能够上达,而没有再受屈抑不能伸张的祸患,那么百姓又何必向神听命呢?

德行威严就令人畏惧,德行光明就令人明白。

光明,是彰显善行;威严,是惩罚恶行。刑罚符合罪行的,称为德行威严。所以没有人不畏惧;奖赏符合善行的,称为德行光明。所以没有人不明白。

伯夷降下典章,折服百姓只

刑

凡礼教与刑相表里,故司徒敷教,亦必有刑以弼之。伯夷降典,以辨上下之分,有不从者,则以刑折之。使其陵僭者不得以自遂,则其势不得不折而入于礼也。

译刑罚

大凡礼教与刑罚是互为表里的,所以司徒施行教化,也必定要有刑罚来辅助。伯夷制定法典,用来辨别上下的名分,如果有不服从的人,就用刑罚来制裁他。让那些僭越礼制的人不能随心所欲,那么他们的势头就不得不屈服而归于礼教。

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只徳

三后成功,民既殷阜,然后使士师以不轻不重之刑以制之,以教其敬徳也。盖民未殷富时,所谓救死不赡,何暇治礼义?其陷于刑戮者,非民之罪也。今导之而生养遂矣,有不率教,则不可无刑以纠之矣。此是先教养而后刑罚。

穆穆在上,眀眀在下【止】率乂于民,棐彞。

君臣以身率之于上,朝廷清眀,四方丕变矣。然后眀于刑之中者,以治民而辅其常性彞。即彞伦,如纠之以不孝不弟之刑,以驱而入于孝弟,是即所以棐彞也。此是先徳教而后刑戮之意。又以见徳化虽已兴行,而刑亦不可废,盖非此无以弼教也。

两言刑之中者何?盖刑而失之重,则伤于苛暴,而民无所措手足;失之轻,则流于姑息,而恶者无所惩。惟酌其中,则能使人畏服而不敢犯。

  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诸家皆自典狱之人言之,然谓之元命,是国命与“厥惟废元命”同;谓之配享在下,是又言人君享国与天相配,与“克配上帝,配天”其泽之意同。盖谓所用典狱之人能敬忌之,至用刑悉无寃滥,则是人君徳与天合,而自作元命,犹云自贻哲命,可以长治久安,而配享在下矣。此即司冦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之意耳。

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

有邦有土,固常以安百姓为职。果能择人、敬刑,而审度其所逮及者,是即所以为祥刑矣。

  两造具备

两造具备,犹云原告、被论、干证悉完也。师听五辞,犹今团坐公同推问也。

  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言刑罚,或轻或重,以不齐齐之。然其间自有伦理,自有机要,未甞杂然而无统,任意而为之进退也。所谓权也,而实不离乎经焉。

  今天相民

今天相民,犹云天佑下民相似。作配在下,言汝官伯族姓,有邦有土,皆配天在下,以相民者也。▯云:天以刑相治斯民者,非

  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

乱者治也。言治民之道,无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盖单辞者,只是一面辞,惟当眀清以听之。两辞则各执一说,非单辞之比。主于中以听之,未可有所偏主。私家者,偏有所主之谓也。盖以私意而主于原告,则被告虽有理,亦不肯听矣。主于被告,则原告虽得实,亦不肯信矣。如此则安得为中?狱货非寳,惟府辜功。言鬻狱而得货,岂足以为寳?不过聚蓄辜罪之显迹耳。他日受报,将报以庶尤,殆降之百殃也。前言「朕敬于刑」,后言「永畏惟罚」,以刑罚对言,而以敬畏互言也。罚惩非死,人极于病。刑固当敬也,罚独不可畏乎?非天不中,以下又申言报以庶尤之意。言用刑失当者,受报如此。此岂天有不中而妄加人祸哉?惟人在命,只人自造命,而有以致之耳。犹云「自贻哲命」「自作元命」之意。天之所罚者,为其不极庶民,惟其罔有令政在于天下。极即原于皇极之极,不极庶民,只是刑罚失中,不协于极耳。▯谓此章文多未详,以意逆志,当如此释之,似得其防。

  今往何监非徳于民之中

此与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廸相似。徳即有徳,惟刑之徳,中只是刑之中。篇中“中”字不一,皆是主刑言。谓为民所受之中,恐未然。

  属于五极

谓五刑各臻其极,于事理无有少不当之谓。

  文侯之命

  即我御事罔或耆夀俊在厥服

即就也,言就我御事之中观之,无老成贤俊者在事,予又无能,不过曰惟祖惟父,其尔恤朕躬耳。伊当训尔,盖朝无臣,已无能自克,惟外服诸侯庶几能矜我尔。其论卑气弱,有乞怜之状。其视康王初即位而求助诸侯羣臣,其言岂不壮哉!

  用防绍乃辟

▯谓合之使不离,继之使不絶者,何?盖平王失爱于父,流离颠顿,依托母家,父死于冦,国命中絶,而文侯能合之,继之也。

  费誓

  徂兹淮夷徐戎并兴

徂往当从孔氏言,今往伐此戎夷为是。孔氏谓戎夷帝王羁縻,故错居九州之内。窃意古者天下初辟,礼义之风未能悉徧,凡无礼无义者輙以戎夷目之,而有礼

译士人用适中不偏的刑罚来约束百姓,以此教导他们敬慎德行。

三位先王成就功业,百姓已经殷实富足,然后让司法官用不轻不重的刑罚来约束他们,以教导他们敬重德行。大抵百姓尚未殷实富足时,所谓连救活自己都来不及,哪有空闲去讲求礼义?那些陷入刑罚杀戮的人,并非百姓的罪过。如今引导他们,使他们的生活得以安顿,如果有不听从教化的,就不能没有刑罚来纠正他们。这是先进行教化养育,而后施行刑罚。

君主在上庄重肃穆,臣下在下清明公正,以此率领治理百姓,辅助常道。

君臣以身作则率领在上,朝廷清明,四方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然后通晓刑罚适中之道的人,用来治理百姓,辅助他们常有的本性。也就是伦常,比如用不孝不悌的刑罚来纠正,驱使他们走向孝悌,这就是辅助常道的意思。这是先施行道德教化,而后使用刑罚杀戮的意思。又可见道德教化虽然已经兴起施行,但刑罚也不可废除,因为如果没有刑罚就无法辅助教化。

两次提到刑罚适中是什么意思呢?大抵刑罚如果失之于重,就会伤害到苛刻暴虐,而百姓不知如何是好;失之于轻,就会流于姑息宽容,而作恶的人得不到惩罚。只有斟酌其中,才能使人敬畏顺从而不敢触犯。

只有能够奉行天道,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才能与上天相配,享国于下。

各家都从典狱官员的角度来解释,然而称为元命,这是国家命运,与“厥惟废元命”相同;称为配享在下,这是又说君主享国与上天相配,与“克配上帝,配天”其泽的意思相同。大抵是说所使用的典狱官员能够敬慎戒惧,以至于用刑完全没有冤滥,那么就是君主的德行与上天相合,而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犹如说自留明智的命运,可以长治久安,而与上天相配享国于下了。这就是司寇苏公式“敬慎你的狱讼,以延长我们王国寿命”的意思罢了。

拥有邦国土地的人,告诉你们祥善的刑罚。在当今,你们安抚百姓。

拥有邦国土地的人,固然常以安抚百姓为职责。果真能选拔人才、敬慎刑罚,并且审度其所能达到的程度,这就是祥善的刑罚了。

双方都到齐了

双方都到齐了,犹如说原告、被告、证人全都到齐了。法官听取五种供词,犹如现在大家围坐一起共同推究审问。

只有整齐与不整齐,有伦常有关键

说刑罚,或轻或重,用不整齐来使之整齐。然而其中自有伦常,自有关键,未曾杂乱而没有统绪,任意而为之进退。这就是所谓的权变,而实际上不离开常道。

如今上天辅助百姓

如今上天辅助百姓,犹如说上天保佑下民相似。作配在下,说你们官伯族姓,拥有邦国土地,都配天在下,以辅助百姓。〇说:上天用刑罚辅助治理这些百姓,并非

百姓的混乱没有不中听狱讼的两面言辞

乱是治的意思。说治理百姓的方法,没有不中听狱讼的两面言辞,没有或偏私于狱讼的两面言辞。大抵单辞,只是一面言辞,只应当清明公正地听取它。两辞则各执一说,不同于单辞。主要在于中听,不可有所偏主。偏私,是偏有所主的意思。大抵以私意偏主于原告,那么被告即使有理,也不肯听信了。偏主于被告,那么原告即使得实,也不肯相信了。这样怎么能算是中听呢?狱货不是宝物,只是府藏罪过的功绩。说卖狱而得财货,岂足以成为宝物?不过是聚集罪过的显迹罢了。日后受报,将报以众多灾祸,几乎降下百种灾殃。前文说“朕敬慎刑罚”,后文说“永远畏惧惩罚”,以刑罚对言,而以敬畏互言。惩罚惩戒并非死刑,人极于病苦。刑罚固然应当敬慎,惩罚难道不可畏惧吗?不是上天不中,以下又申言报以众多灾祸的意思。说用刑失当的人,受报如此。这岂是上天有不中而妄加人祸呢?只有人在命运中,只是人自己创造命运,而有以致之罢了。犹如说“自贻哲命”“自作元命”的意思。上天所惩罚的,是因为不极于庶民,只是没有善政在于天下。极即原于皇极的极,不极庶民,只是刑罚失中,不协于极罢了。〇说此章文字多未详,以意逆志,当如此解释,似得其防。

如今前往何所监视,非德行于百姓之中

这与如今你们何所监视?非时伯夷播刑之导相似。德即有德,惟刑之德,中只是刑之中。篇中“中”字不一,皆是主刑言。说为民所受之中,恐怕未然。

属于五极

说五刑各臻其极,于事理无有少不当之谓。

文侯之命

就我御事之中观之,无老成贤俊者在事,我又无能,不过说惟祖惟父,其尔恤朕躬耳。伊当训尔,盖朝无臣,已无能自克,惟外服诸侯庶几能矜我尔。其论卑气弱,有乞怜之状。其视康王初即位而求助诸侯群臣,其言岂不壮哉!

用防绍乃辟

〇说合之使不离,继之使不绝者,何?盖平王失爱于父,流离颠顿,依托母家,父死于寇,国命中断,而文侯能合之,继之也。

费誓

徂兹淮夷徐戎并兴

徂往当从孔氏言,今往伐此戎夷为是。孔氏谓戎夷帝王羁縻,故错居九州之内。窃意古者天下初辟,礼义之风未能悉遍,凡无礼无义者辄以戎夷目之,而有礼

义者輙谓为华夏,非必四海九州之外而后为戎夷也。故五服之制,则蛮夷在要荒之地,然以周时考之,太原有白狄,徐州有淮夷、徐戎,齐有莱夷,伊川有陆浑之戎,而吴、楚大国皆摈以夷狄,是又非必皆在要荒之地也。臯陶以刑制蛮夷猾夏,只是无礼义而侵乱礼教者輙刑之,而▯者不察,遂妄谓臯陶掌兵,不知彼时蛮夷与中国之俗杂处,何待于兵革,岂如后世遣大将征伐四夷之谓乎?

译凡是符合道义的,就称之为华夏,并非一定要在四海九州之外才算是戎夷。所以按照五服制度的规定,蛮夷位于要服和荒服之地,然而考察周代的情况,太原有白狄,徐州有淮夷、徐戎,齐国有莱夷,伊川有陆浑之戎,而吴、楚这些大国都被排斥视为夷狄,这又说明他们并非都位于要服和荒服之地。皋陶用刑罚来制裁那些扰乱华夏的蛮夷,只是针对那些没有礼义、侵犯扰乱礼教的人就施以刑罚,而〇者没有明察,于是胡乱说皋陶掌管军队,不知道当时蛮夷与中原地区的习俗混杂共处,哪里需要动用武力,难道像后世派遣大将征伐四方夷狄那样吗?

此书得之西臯王氏,写者甚草草,而其末尤甚。当时恐失其真,輙以▯临写一本,而以意正若干字,略可读。吁!惜吾生之晚,不得抠衣于耕野之堂也。梅幼和鹗云。

  读书管见卷下

译这本书是从西臯王氏那里得到的,抄写的人非常潦草,尤其是末尾部分更是如此。当时担心失去原貌,于是用圆圈标记并重新抄写了一本,并根据文意校正了若干字,大致可以阅读。唉!可惜我生得太晚,没能有机会在耕野之堂向先生请教。梅幼和鹗说。

读书管见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