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札卷一
身而劳民,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就蒸庶于阡陌之间,暴去旷野,屋于树下。又《说苑》云:召公述职,当蚕桑之时,不欲变民功,故不入邑中,舍处甘棠之下而听讼焉。以二说观之,皆谓是虑烦百姓,故去棠下。然则郑氏之防,亦乡有是者。主臣谨奉教。婉如清扬,讵婉而似清扬也?如即而矣。《春秋》星陨如雨,是星陨而雨。乐府《艾如张》,是艾而张。或曰:是倒句。清扬婉如。主臣
译自身劳累百姓,这不符合我们先君文王的意愿。于是走到田间地头的百姓中间,暴露在旷野之中,在树下搭建屋舍。又《说苑》记载:召公巡视属地,正值蚕桑时节,不想耽误百姓的农事,所以不进入城邑,而是住在甘棠树下审理诉讼。从这两种说法来看,都是说为了不让百姓烦扰,所以离开城邑住在棠树下。那么郑玄的防范,也是乡间有这种情况。臣下恭敬地接受教诲。“婉如清扬”,难道是“婉”而像“清扬”吗?“如”就是“而”的意思。《春秋》记载“星陨如雨”,意思是星星陨落像下雨一样。乐府诗《艾如张》,意思是割艾草然后张网。有人说:这是倒装句,即“清扬婉如”。臣下
谨奉教:摽有梅,倾筐墍之。塈,《说文》训涂。《尚书》曰:“惟其涂墍茨。”信然。即与摽取,防何与矣?此应从吕氏读《诗记》,作曁暨,训为及。自此而倾筐及之矣,是落尽耳。主臣谨奉教:《蝃蝀》诗,不知命也。凡“命”字有四训。毛、郑通云:“不待父母之命。”此告命之防耳。程子曰:“命,正理也。以道制欲,则能顺命。”此性命之防耳。蘓子由曰:“人茍知事之有命也,则不为不义,安而俟之矣。”此时命之防耳。若《韩诗外传》云:“不肖者,精化初具而生气感动,触情纵欲,反施化,是以年夀亟夭,而性不得长也。”此生命之防耳。主臣谨奉教:《陟岵》《陟屺》《陟冈》,虽变文就韵,抑各有防。岵者,怙也;屺者,恃也;冈者,况也。《小弁》诗:“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白虎通》曰:“兄者,况也,以况父法。”主臣
谨奉教:「葛之覃兮,施于中谷。与南有乔木,不可休息。」起并无韵,此不可明。既见丰氏石经本,「中谷」是「中逵」与「萋飞」合,虽此本不足据,要此当近理也。若「不可休息」,《韩诗外传》本作「休思」,孔氏《正义》亦云「息」字是「思」字之误,则「思」字原是语辞,「休」与「求」合。《毛诗》本误也。凡诗要无二句无韵者,况《葛覃》只二句犹可,若《南有乔木》将至四句无韵矣,岂可邪?主臣。
谨奉教,维参与昴昴读作留,此是正音,讵押也?毛传云:「昴,留也。」《史记·律书》云:「北至于留。」索隠云:「留即昴也。」又《小雅》「露彼菅茅」与「之子不犹」同韵,《鲁颂》「薄采其茆」与《在泮》《饮酒》同韵,则茅亦音留矣。又《说文》音茆为柳,而《尚书》「昧谷」,《周礼》注作「柳谷」,以「昧」与「茅」为转音,故亦作柳。然则茅之同音与柳之转音,且尔尔,岂况本音乎?故曰:「昴,留也。」若《律书》云:「留,言阳气稽留」,则不特有其音,且有其义矣。故曰:「留也,主臣。」
谨奉教,衞兼邶鄘未悟起自何时?《汉志》书序等皆曰:「武王封武庚于殷,命三叔监之,而三分其地。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毕以其地封康叔。」此误以三监为武王封,康叔为成王封故耳。按《书》云:「孟侯,朕其弟,则封康者亦武也。」邶鄘未必是三监,且卫始封时,亦安得即兼邶鄘?有之,又《书》曰:「明大命于妹邦,姝邦纣都也。」而正义云:「于地属鄘。」此统思,实康叔为成王所封,是时当必尽得有邶鄘之地。且以《桑中》诗有「沬乡」句,属鄘风,故云然。不知「妹邦」即朝歌,在淇东黎阳之间,本衞邑,而欲属之鄘,则不特衞之兼邶鄘不得明,即衞之自为衞亦不得明也。要是有衞诗时则己兼邶鄘,康叔始封时不得兼邶鄘,此得之主臣。
谨奉教,衞既兼邶鄘,然又称邶鄘,是底解?或曰邶鄘之音异于衞音,故分系之,信然。则庄姜、共姜诸诗通作自衞宫者,安见其一为邶音,一为鄘音耳?且邶鄘既入衞,则当通曰衞音,齐音敖辟,讵仍曰爽鸠之音?陈音好巫,讵仍曰大皥之音?此易知也。假云作之邶鄘地者为邶,鄘作之衞地者为衞,则漕邑鄘地,而邶曰「土国城漕」,泉水衞地也,而邶曰「毖彼泉水」,又何也?或又谓系其国名,是太史书法,犹《春秋》楚既灭陈,复书陈灾,《糓梁子》所谓「存陈者」,则齐、秦所并不一,将奚书之?且太史采诗,其职不过辑民风,审善败耳,讵事书法?即有书法,亦偶一见之,讵必魏、唐、郑、桧毕情如是?走臆邶鄘诸名,即乐部名也。周初列国不一,采诗者各判其国诗,授之乐官,则乐官必预班国名,考按乐部,然后以列国诗分入之。虽列国代有兴絶,其乐部班名若故也。后比遇诗多者,浸假于本部过繁,仍得入之其国所兼之旧部,此但因之作标识耳,故无深防也。故周公《东山》诸诗无可系,即系之曰「豳」,以乐部旧有「豳」名,今偶无诗,遂实之。如《乐记》曰:「商者,五帝之遗
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摽有梅》诗中“倾筐墍之”的“墍”字,《说文解字》解释为涂抹。《尚书》说:“惟其涂墍茨。”确实如此。如果解释为涂抹,与“摽取”(摘下)有什么关系呢?这里应该采纳吕氏《读诗记》的说法,将“墍”读作“曁”或“暨”,解释为“及”。这样,“倾筐及之”的意思就是梅子落尽,用筐去接取。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蝃蝀》这首诗,讲的是不知天命。凡是“命”字有四种解释。毛亨、郑玄通常说:“不待父母之命。”这是指告命(传达命令)方面的含义。程颐说:“命,是正理。用道义来制约欲望,就能顺从天命。”这是指性命(本性命运)方面的含义。苏辙说:“人如果知道事情有天命,就不会做不义之事,而是安心等待。”这是指时命(时机命运)方面的含义。如果像《韩诗外传》所说:“不贤的人,精气刚初具而生气感动,就触情纵欲,违背造化,因此寿命短促,本性不能长久。”这是指生命(生理生命)方面的含义。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陟岵》《陟屺》和《陟冈》,虽然为了押韵而变换文字,但也各有深意。岵,通“怙”,依靠;屺,通“恃”,依赖;冈,通“况”,比拟。《小雅·小弁》诗说:“无父何怙,无母何恃。”《汉书·白虎通》说:“兄,通‘况’,用来比拟父亲的法则。”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葛之覃兮,施于中谷。与南有鸠,不可休息。”开头并没有押韵,这无法解释。既然看到了丰氏石经的版本,“中谷”是“中逵”与“萋飞”合文,虽然这个版本不足以作为确据,但这样解释应当接近情理。至于“不可休息”,《韩诗外传》本作“休思”,孔颖达《正义》也说“息”字是“思”字的误写,那么“思”字原本是语助词,“休”与“求”押韵。《毛诗》的版本是错误的。凡是诗歌没有两句不押韵的,何况《葛覃》只有两句还可以,如果是《南有乔木》那就要四句不押韵了,这怎么可以呢?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维星和昴星,“昴”读作“留”,这是正音,难道是为了押韵吗?毛传云:“昴,留也。”《史记·律书》说:“北至于留。”索隐说:“留就是昴。”又《小雅》“露彼菅茅”与“之子不犹”同韵,《鲁颂》“薄采其茆”与《在泮》《饮酒》同韵,那么“茅”也读作“留”音。又《说文解字》给“茆”注音为“柳”,而《尚书》“昧谷”,《周礼》注作“柳谷”,因为“昧”与“茅”是转音,所以也写作“柳”。既然“茅”的同音与“柳”的转音尚且如此,何况本音呢?所以说:“昴,留也。”如果《律书》说:“留,是说阳气稽留”,那么不仅有这个音,而且有这个义了。所以说:“留也。”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卫国兼有邶、鄘两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汉书·地理志》、《诗序》等都说:“武王封武庚于殷,命令三叔监管他,并将土地分为三部分。武王去世,三监叛乱,周公诛杀了他们,最终将这块土地封给康叔。”这是错误地认为三监是武王所封,康叔是成王所封的缘故。查考《尚书》说:“孟侯,朕其弟,那么封康叔的也是武王。”邶、鄘未必是三监之地,况且卫国初封时,怎么就能立即兼有邶、鄘呢?如果有,《尚书》又说:“在妹邦宣示大命,妹邦是纣王的都城。”而《正义》说:“在地域上属于鄘。”综合思考,实际上康叔是成王所封,那时应当完全拥有邶、鄘之地。况且因为《桑中》诗有“沬乡”一句,属于鄘风,所以这样说。不知道“妹邦”就是朝歌,在淇水东黎阳之间,本是卫国的邑地,却想把它归属于鄘,那么不仅卫国兼有邶、鄘说不通,就连卫国自身为卫国也说不通了。总之,有卫国诗歌的时候已经兼有邶、鄘,康叔初封时不得兼有邶、鄘,这是得出的结论。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卫国既然兼有邶、鄘,却又分别称为邶、鄘,这是什么道理?有人说邶、鄘的音韵不同于卫国的音韵,所以分别归类,确实如此。那么庄姜、共姜等诗都作为卫国宫廷之作,怎么见得一个是邶音,一个是鄘音呢?况且邶、鄘既然并入卫国,就应当统称为卫音,齐音傲慢邪僻,难道还叫爽鸠之音吗?陈音喜好巫术,难道还叫大皥之音吗?这是显而易见的。假如说在邶、鄘地方创作的叫邶、鄘,在卫国地方创作的叫卫,那么漕邑是鄘地,而邶风说“土国城漕”,泉水是卫国地,而邶风说“毖彼泉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又有人说这是系于国名,是太史的书法,就像《春秋》楚国灭了陈国,又记载陈国灾荒,《谷梁传》所说的“存陈”,那么齐、秦所灭的国家不一,将怎么记载呢?况且太史采诗,他的职责不过是收集民风,审察善恶成败罢了,难道会讲究书法吗?即使有书法,也不过偶尔一见,难道魏、唐、郑、桧全都如此吗?我推测邶、鄘等名称,就是乐部的名称。周初列国众多,采诗的人各自区分各国的诗歌,交给乐官,那么乐官必定预先编排国名,考校乐部,然后把列国的诗歌分别归入其中。虽然列国代代有兴衰,但其乐部的编排名称依旧。后来遇到诗歌多的,渐渐在本部过于繁杂,仍然可以归入该国所兼并的旧部,这只是作为标识罢了,所以没有深意。所以周公的《东山》等诗无所归属,就归入“豳”,因为乐部旧有“豳”名,现在偶然没有诗歌,就充实它。就像《乐记》说:“商,是五帝遗留下来的
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其曰「识」,正以当时故有商、齐遗声,而其后之为商、齐者取「识」焉,此之谓「识」。「识」者,记也,谓记其名也。观此,则邶鄘可晓矣。或曰:晋本无诗,何必分系之?唐、魏则诗之存没不可考已多矣。有晋无晋,在今诗何足以知之?主臣。
译所谓“商”声,是商人所熟悉的,所以称之为商;所谓“齐”声,是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乐声,齐国人熟悉它,所以称之为齐。这里所说的“识”,正是指当时原本就有商、齐的遗声,而后世被称为商、齐的乐调便取“识”这个含义,这就叫做“识”。“识”就是记忆,意思是记住它的名称。看了这一点,那么《邶》《鄘》二篇的情况就可以明白了。有人问:晋国本来没有诗歌,何必一定要分别归系呢?唐、魏两代的诗歌存佚情况大多已经无法考证了。有晋国还是无晋国,在今天的《诗经》中又足以知道什么呢?臣下谨此陈述。
谨奉教,愿言则嚏。嚏即鼽,嚏故郑笺云:嚏,当是不敢嚏咳之嚏。今俗人嚏曰“人道我是也”。独毛传云:嚏,跲也。跲即防字。《玉篇》云:防,欠张口也,即呵欠耳。故孙毓疏云:欠欠,防防,而王肃解《诗》云:愿以母道往加之,则嚏刼而不行。此误防为刼,而因以跲为踬。跲之跲,遂致苏子由解亦云:愿往从之,则若有跲制之者。读古之易讹,比如此主臣。
谨奉教,我心则说。说原有脱音,防亦从脱。见《埤雅》按之,则以降者,忡忡之反;脱者,惙惙之反。忡忡者,中而不下也,故降下之;惙惙者,缀而不解也,故解脱之。《瞻卬》诗:“彼宜有罪,女覆说之。”亦作“脱”。主臣。
谨奉教,《尔雅》云:“以衣涉水曰厉,谓衣裈入水也。”又云:“自膝以下为揭,自带以上为厉。”是底义,按之似言水浅及膝可揭衣以涉,是为自膝以下;假水深及带,则需衣裈入水矣。然带以上若故故曰自带以上,以此推之,似厉以带为节,故有时带亦称厉。《方言》:“厉,谓之带。”《孔雅》:“带之垂者为厉。”都人士:“诗,垂带而厉。”此着也。有时水碕及带亦称厉,《衞》诗:“有狐绥绥,在彼淇厉。”此着也。若衣裈入水,介自带上亦称厉,“深则厉”着也。主臣
谨奉教:匏有苦叶,匏是瓠。八月断壶,壶亦是瓠。独《埤雅》谓三物有分,尝见《齐民要术》四时类要诸载,通云是一物。绎其说,似物种本一,区植法异,遂有大小圆窳之别。不必圆者壶,长者瓠矣。即以涉水一节较之,三物正同。《鹖冠子》曰:「中流失船,一壶千金。」《左传》曰:「苦匏不材于人,供济而已。」《庄子》曰:「人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于江湖?」主臣。
谨奉教衞有顿丘三其一名五军谓魏置五军于丘傍故也在淇水南水经注所谓淇水迳顿丘北者其一名五观在淇上宿胥口苏代所谓决宿胥之渎魏无虚顿丘者其一名帝丘帝顿声转亦近淇春秋所谓卫▯于帝丘帝王世纪所谓颛顼塟帝丘城者凡此三顿丘乡未审至于顿丘是何地今按之皆在淇上似但涉淇皆可至者主臣
谨奉教,溱洧二水而合流于郑。溱水出郐城西北,经郐城入洧。洧水出阳城山,与溱水合,然后同自西北入新郑城,迤▯入颍。则溱洧虽二水而已合为一矣。故前可并称曰“溱与洧”,其下即可曰“洧之水主臣”。
谨奉教《周礼·籥章》:“氏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蜡祭,则吹豳颂。”有为《楚茨》《大田》《甫田》诸诗是豳雅,《噫嘻》《载芟》《丰年》诸诗是豳颂。有为不然,豳风中自有雅,自有颂,以《豳风》一诗三分而得之。又有为豳别有雅颂,今已亡。又有为即《豳风》一诗吹之,则其调通可为雅,通可为颂。诸说不同,但后说近是。此何故?风、雅、颂祗乐调区名,如《西洲》《呉声》等,祗以声不以辞。故《緜蛮》《黍离》辞调亦似,而《緜蛮》自为雅,《黍离》自为风。乐调与诗调判然不属,此甚著者。比以《大戴礼·投壶》篇质之,其云:“凡雅十六篇,八篇可歌:歌《鹿鸣》《貍首》《鹊巢》《采繁》《采苹》《伐檀》《白驹》《驺虞》。”今按之,但《鹿鸣》《白驹》在小雅,《貍首》今已亡,余俱国风耳。谓之雅者,正以雅调歌之,可为雅故矣。又汉杜防传云:“旧雅凡四曲:一《鹿鸣》,二《驺虞》,三《伐檀》,四《文王》。”今《伐檀》《驺虞》皆风诗。主臣谨奉教《燕礼》有房中乐,即二南矣。秦名夀人,汉名安世乐,又名楚调,由高帝好楚声耳。今乐府相和歌词有清商三调,晋荀朂所定。而唐《礼乐志》又云:“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遗声也。”汉世谓之三调,又名楚调。则臆房中乐亦但取律调相寻,不拘拘词句。故当时犹有袭周时遗声而逓变者,如汉相和歌词,故非四言。唐李白《清平调》词且用絶句三,并非相和歌词可例也。昔刘迅尝取房中歌《至后庭》《鬬百草》《临春乐》《小年子》之类以当雅章,又取《巴渝舞》《折杨
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古人说“愿言则嚏”,打喷嚏即鼽。郑玄笺注说:嚏,应当是不敢打喷嚏、咳嗽的嚏。现在俗人打喷嚏时说“有人在念叨我”。唯独毛亨传注说:嚏,是跲。跲就是防字。《玉篇》说:防,是欠张口,也就是呵欠。所以孙毓疏解说:欠欠,防防,而王肃解释《诗经》说:希望母亲的话语加诸其身,就会因打喷嚏而受阻不能前行。这是误将防当作刼,因而把跲当作踬。跲这个字,导致苏辙解释也说:希望前往追随,却像有东西绊住制约一样。阅读古书容易出错,就像这样,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我心则说”,说原本有脱的读音,防也从脱。查考《埤雅》,认为降是忡忡的反义;脱是惙惙的反义。忡忡是心中郁结不下,所以用降来使之下行;惙惙是缠绕不解,所以用脱来使之解脱。《诗经·瞻卬》说:“彼宜有罪,女覆说之。”也作“脱”。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尔雅》说:“穿着衣服涉水叫厉,意思是穿着衣裤下水。”又说:“从膝盖以下叫揭,从腰带以上叫厉。”这个意思,查考起来似乎说水浅到膝盖可以提起衣服涉水,这是从膝盖以下;假如水深到腰带,就需要穿着衣裤下水了。然而腰带以上如果特意说自带以上,由此推论,似乎厉以腰带为界限,所以有时腰带也称厉。《方言》:“厉,叫做带。”《孔颖达疏》:“带下垂的部分叫厉。”《都人士》诗:“垂带而厉。”这是指腰带。有时水涯到腰带也称厉,《卫风》诗:“有狐绥绥,在彼淇厉。”这是指水涯。如果穿着衣裤下水,从腰带以上也称厉,“深则厉”说的就是这个。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匏有苦叶,匏就是瓠。八月断壶,壶也是瓠。唯独《埤雅》认为三者有区别,我曾见《齐民要术》四时类要等记载,都说是一物。推究其说,似乎物种本来是一类,种植方法不同,于是有了大小圆扁的区别。不必圆的是壶,长的是瓠。仅以涉水一节比较,三者正相同。《鹖冠子》说:“中流失船,一壶千金。”《左传》说:“苦匏对人无用,只能用来渡水。”《庄子》说:“人有五石的大瓠,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身上作为腰舟而浮游于江湖?”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卫国有顿丘,其中一个名叫五军,说是魏国在丘旁设置五军,所以得名。在淇水南,《水经注》所谓淇水流经顿丘北的,其中一个名叫五观,在淇水上的宿胥口,苏代所谓决开宿胥水渠,魏国就没有顿丘的,其中一个名叫帝丘,帝、顿声转相近,也在淇水边,春秋所谓卫国迁都于帝丘,《帝王世纪》所谓颛顼葬在帝丘城的,凡此三个顿丘,向来未审至于顿丘是何地,现在查考都在淇水边,似乎只要渡过淇水都可以到达。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溱、洧两条水在郑地合流。溱水发源于郐城西北,流经郐城进入洧水。洧水发源于阳城山,与溱水汇合,然后一同从西北流入新郑城,蜿蜒流入颍水。那么溱、洧虽然是两条水,但已经合为一体了。所以前面可以并称曰“溱与洧”,下面就可以说“洧之水”。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周礼·籥章》:“在田祖前祈求丰年,就吹豳雅;蜡祭时,就吹豳颂。”有人认为《楚茨》《大田》《甫田》等诗是豳雅,《噫嘻》《载芛》《丰年》等诗是豳颂。有人认为不是这样,豳风中自有雅,自有颂,把《豳风》一诗分成三部分而得到。又有人认为豳别有雅颂,现在已亡佚。又有人认为就是《豳风》一诗吹奏,其调通可为雅,通可为颂。各种说法不同,但后一种说法接近正确。这是什么原因呢?风、雅、颂只是乐曲调式的名称,如《西洲》《吴声》等,只以声不以辞。所以《绵蛮》《黍离》辞调也相似,而《绵蛮》自为雅,《黍离》自为风。乐曲调式与诗歌体裁截然不同,这是很明显的。拿《大戴礼记·投壶》篇来验证,其中说:“凡雅十六篇,八篇可歌:唱《鹿鸣》《貍首》《鹊巢》采繁》《采苹》《伐檀》《白駒》《驺虞》。”现在查考,只有《鹿鸣》《白驹》在小雅,《貍头》现在已亡佚,其余都是国风。称之为雅,正是用雅调歌唱,所以可以称为雅。又汉代杜预传说:“旧雅凡四曲:一《鹿鸣》,二驺虞》,三《伐檀》,四《文》。”现在《伐檀》《驺虞》都是风诗。主臣。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燕礼》有房中乐,就是二南。秦代称为寿人,汉代称为安世乐,又名楚调,因为高祖喜好楚声。现在乐府相和歌词有清商三调,是晋代荀勖所定。而唐代《礼乐志》又说:“平调、清调、瑟调,都是周代房中遗声。”汉代称为三调,又名楚调。那么推测房中乐也只是取律调相寻,不拘泥于词句。所以当时还有沿袭周代遗声而逐渐变化的,如汉代相和歌词,所以不是四言。唐代李白《清平调》词且用绝句三首,并非相和歌词可比。过去刘迅曾取房中歌《至后庭》《斗百草》《临春乐》《小年子》等来当作雅章,又取《巴渝舞》《折
柳》《白头吟》之类以当国风。臆当时犹能彷佛古今声音,敢为傅防耳。后人读诗者,不解审声,但强取诗义,已不知乐。又鄙者谓诗句单复短长皆有成数,则是以词曲当古乐,其舛不待辨耳。主臣
译《柳》《白头吟》之类的作品,用来充当《国风》。我推测当时尚能大致模仿古今的声律,才敢为之配乐。后来读诗的人,不懂得审察声律,只是生硬地截取诗义,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乐了。又有鄙陋的人认为诗句的单句复句、长短都有固定的数目,这是把词曲当作古乐,其错误不必辩驳就清楚了。臣
谨奉教,无田甫田,田字应狄,因翻与无思逺,人人字隔合,此与兎罝、桑柔、野有死麕、何彼秾矣诸诗同,集传失之主臣。
谨奉教:郑诗“秉蕳有作,秉菅有作,秉兰”。陆氏《释文》云:“蕳字从草,韩诗云莲也。”若作“竹下”是“简策”之“简”,则当时又有从“竹下”者矣。但韩诗作“莲”,则赠芍药时无莲耳。主臣谨奉教: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旧训是对客语。以上章既酒食笙瑟燕宾客矣,至是又对客曰:“早知子来,当预备杂佩以赠子,惜今不及也。”欧阳子与郭秀才书中有云:“独为秀才赋诗,女曰‘鸡鸣’之卒章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取其知客之来,预储珩璜琚瑀之美以送客,虽无此物,犹言之以致其意厚也。”正同主臣
谨奉教。不念昔者,伊予来塈。郑笺云:「不念往昔我始来之时,安息我也。」北魏王肃妻谢氏寄肃诗云:「本为簿上蚕,今作机上丝。得路逐胜去,颇忆纒绵时。」正同王臣,谨奉教。焉得谖草?谖,忘也。但言善忘耳。初不定云忘忧,自后人以谖草为萱草,遂起萱草忘忧之说。走比作是语,人惑之。既读陆机赠从兄车骑诗,有云:「焉得忘归草,言树背与衿。」则且易忘忧为忘归矣。陆本思归者,故云忘归。则此本思不归者,讵不可忘不归耶?忘是虚字,不必定归,亦何必定忧?因解古人读书,较今通达比然也。主臣。
谨奉教:月出之光,当作日字。此字形之误。此见《印古诗话》。若曰:「不趐鸡鸣,已逮旦,苍蝇有声矣。」因苍蝇声不先于鸡声,故然也。又曰:「不趐逮旦,日已出有光矣。」因月光不尝先乡明,故然也。此是也。但又有不更日字,而亦不碍于「蝇不先声,月不尝夜」之防。见《国风省篇》。主臣谨奉教:四月秀葽,夏小正四月有秀幽幽葽声转耳。郑笺据《夏小正》妄以王萯为葽。按王萯即《吕览》中所谓王善,月令中所谓王▯者,葽即《吕览》中所谓苦菜者,苦菜秀即秀葽也。以苦菜秀为王▯生可乎?又按苦菜名葽,然亦名逺志,亦名细草。故《逸周书·时训解》云:「小满之日,苦菜秀。」苦菜不秀,贤人潜伏。而晋郝隆讥谢东山,亦云:「处为逺志,出为小草。」以苦菜萌为细草,故苦菜秀则发为细草,所谓「出为小草,根为逺志」。故苦菜不秀则藏为逺志,所谓「处为逺志」,亦所谓贤人潜伏也。郝隆语正本《时训解》耳。主臣
谨奉教:诗《国风》所第不同。故欧阳子《诗谱补亡后序》有云:“周南、召南、▯、鄘、衞、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桧、曹,此孔子未删诗前太师乐歌所第也。周、召、▯、鄘、衞、王、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此郑氏《诗谱》所第也。斥桧后陈,此今诗所第也。”但按《左传》襄二十九年,季札观乐,歌齐之后即歌豳,然即歌魏,此太师所第与欧阳所云稍异。若郑谱所第,则与今诗所传无别。《正义》云:“郑谱王在豳后者,退就雅颂,并言王世,故耳。”则孔氏郑谱本与欧阳所云又异,然又与今本郑谱各不同,不悟何也?主臣。
谨奉教,比兴赋诗中义耳。昔张逸问郑小同:“何诗近于比兴赋?”答曰:“比兴赋。”呉札观乐时,已不歌也。此误解太师六诗之説,以风雅颂比兴赋通是诗,故曰呉札时已不歌,言呉札时此三诗已亡耳。从来比兴赋不悟如此,主臣。
谨奉教:雅者正也。雅字古文原作正字,亦即正。防初无正雅之说,若既雅又正,是雅雅矣。后人不悟雅是正字,以为是雅也,而文或以正,则此必正雅也。既有正雅,则必有变雅。既有正雅、变雅,则必又有正风、变风。正变之説,此所由滋矣。要其始由不识雅字耳。颂者容也,从页,页首也。故作容颂,即容字。故先儒引《汉书》徐生善容呉王濞传:“他国郡吏来捕亡者,颂共禁不与”为騐。假曰形容以颂之,颂其德容,仍是颂颂也。且如孔疏引太师注云:“诵今之徳,广以美之。”郑谱云:“颂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
译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关于“无田甫田”一句,“田”字应当读作“狄”,因此翻转为“无思远”,其中“人”字与“隔”字相合。这与《兔罝》、《桑柔》、《野有死麕》、《何彼秾矣》等诗篇的情况相同,《诗集传》将其归为主臣之辞,这是错误的。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郑诗中有“秉蕳有作,秉菅有作,秉蕳”。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蕳字从草部,韩诗认为就是莲。”如果写成“竹下”,那就是“简策”的“简”,那么当时就有从“竹下”的写法了。但是韩诗作“莲”,那么在赠送芍药时就没有莲花了。主臣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旧时的训诂认为这是对客人说的话。因为上一章已经用酒食笙瑟宴请宾客了,到这里又对客人说:“早知道您要来,本该预备杂佩赠送给您,可惜现在来不及了。”欧阳修在给郭秀才的信中说:“唯独为秀才赋诗,女子说‘鸡鸣’的末章说‘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取的是知道客人要来,预先储存珩璜琚瑀等美玉来送客,虽然没有这些物品,还是用言语来表达情意深厚。”这与主臣的说法完全相同。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不念昔者,伊予来塈。”郑玄笺注说:“不念往昔我初来之时,安息我也。”北魏王肃的妻子谢氏寄给王肃的诗说:“本为簿上蚕,今作机上丝。得路遂胜去,颇忆缠绵时。”这与王臣的说法完全相同。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焉得谖草?”谖,就是忘。只是说善于忘记罢了。起初并不一定说是忘忧,自从后人把谖草当作萱草,于是产生了萱草忘忧的说法。我作此语,人们感到困惑。后来读了陆机赠从兄车骑的诗,其中有:“焉得忘归草,言树背与襟。”于是就把忘忧改为忘归了。陆机本是思归的人,所以说忘归。那么这本是思不归的人,难道不可以说忘不归吗?忘是虚字,不一定指归,又何必一定指忧呢?因此解释古人读书,比现在通达得多。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月出之光”,应当作“日”字。这是字形上的错误。这在《印古诗话》中有记载。如果说:“不超过鸡鸣,已经到早晨,苍蝇有声了。”因为苍蝇的声音不先于鸡鸣,所以如此。又说:“不超过早晨,太阳已经出来有光了。”因为月光不曾先于天明,所以如此。这是对的。但是又有不更改“日”字,也不妨碍“蝇不先声,月不尝夜”的防备。见《国风省篇》。
主臣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四月秀葽”,《夏小正》四月有“秀幽幽”,“葽”是声音转变罢了。郑玄笺注依据《夏小正》妄自把王萯当作葽。查考王落就是《吕览》中所谓的王善,月令中所谓的王〇者,葽就是《吕览》中所谓的苦菜者,苦菜秀就是秀葽。把苦菜秀当作王〇生可以吗?又查考苦菜名叫葽,但也叫远志,也叫细草。所以《逸周书·时训解》说:“小满之日,苦菜秀。”苦菜不秀,贤人潜伏。而晋代郝隆讥讽谢东山,也说:“处为远志,出为小草。”以苦菜萌芽为细草,所以苦菜秀则发为细草,所谓“出为小草,根为远志”。所以苦菜不秀则藏为远志,所谓“处为远志”,也就是所谓贤人潜伏。郝隆的话正是本于《时训解》。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诗·国风》的次序不同。所以欧阳修《诗谱补亡后序》中说:“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桧、唐、陈、桧、曹,这是孔子未删诗前太师乐歌的次序。周、召、邶、鄘、卫、王、桧、郑、齐、桧、唐、秦、陈、曹、豳,这是郑氏《诗谱》的次序。把桧排在陈之后,这是今诗的次序。”但是查考《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唱完齐之后即唱豳,然后即唱桧,这太师的次序与欧阳修所说的稍有不同。如果郑谱的次序,则与今诗所传没有区别。《正义》说:“郑谱王在豳之后,是退就雅颂,并言王世,所以如此。”那么孔氏郑谱原本与欧阳修所说的又不同,然而又与今本郑谱各不相同,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比兴赋是诗中的义理罢了。从前张逸问郑小同:“什么诗近于比兴赋?”回答说:“比兴赋。”吴札观乐时,已经不唱了。这是误解了太师六诗的说法,以为风雅颂比兴赋通是诗,所以说吴札时已不歌,意思是吴札时这三诗已经亡佚了。从来对比兴赋不明白如此,主臣。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雅者,正也。雅字古文原作正字,也就是正。起初没有正雅的说法,如果既雅又正,那就是雅雅了。后人不明白雅是正字,以为是雅,而文或以正,那么这必定是正雅。既有正雅,则必有变雅。既有正雅变雅,则必又有正风变风。正变的说法,由此滋生了。追究其始,是由于不认识雅字罢了。颂者,容也,从页,页是头。所以作容颂,就是容字。所以先儒引《汉书》徐生善容吴王濞传:“他国郡吏来捕逃犯,颂共禁不与”作为验证。假使说形容以颂之,颂其德容,仍然是颂颂。况且如孔疏引太师注说:“诵今之德,广以美之。”郑谱说:“颂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
,格于上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此之谓容。则是以容为有容之容,固属别防。至若以形为容,亦宜云容先王之功德,容先王之情状。而大序云:“美盛德之形容。”正义云:“述祭祀之情状。”犹似不毕悟“颂”字者。主臣谨奉教:风雅无正变,立于文武之朝,不得不诵文武时耳。生乎幽平之世,不能不刺幽平势耳。设以时升降,便题正变,是并不判诗体,徒以文之颂美、风刺作别识也。则必典谟为正书,誓诰为变书矣。或曰:乐声有正变,如《乐记》曰:“正声感人而和气应之。”又曰:“声相应故生变。”此是正变,但变不与正对,变是清浊轻重不同耳,与奸声犯正有辨。此如子夜有变歌,欢闻有变曲,特是变换无与升降,故但可曰诗有贞淫,乐有邪正,此为得之。主臣谨奉教:《鹿鸣》燕嘉宾,羣臣谓四方之宾,本国之臣也。但燕有四等,一是诸侯无事,一是卿大夫有王事之劳,一是卿大夫聘而来还,一是四方来聘之客。凡燕礼不出四者。主臣
译“(天道)贯通上下,没有不承载的,没有不覆盖的。”这就叫做包容。那么,将“容”理解为包容的“容”,固然属于另一种防备(或解释)。至于将“形”解释为“容”,也应当说包容先王的功德,包容先王的情状。然而《大序》说:“赞美盛大德行的容貌。”《正义》说:“叙述祭祀时的情状。”这似乎还是没有完全领悟“颂”字的含义。臣下恭敬地接受教导:《风》《雅》没有正变之分,在周文王、周武王的朝代,不得不歌颂文王、武王时的景象;生在周幽王、周平王的时代,不能不讽刺幽王、平王时的时势。假如根据时世的升降来标榜正变,这就并没有区分诗的体裁,只是用文章的颂美、讽刺来作为区别的标识罢了。那么,必定要把《典》《谟》当作正书,把《誓》《诰》当作变书了。有人说:乐声有正变,比如《乐记》说:“正声感动人,和气的反应随之而来。”又说:“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这是正变,但“变”并不与“正”相对立,“变”只是清浊轻重不同罢了,这与奸邪之声侵犯正声是有区别的。这就像《子夜歌》有变歌,《欢闻歌》有变曲,只是变换而已,与时世的升降无关,所以只能说诗有贞正与淫邪,乐有邪正,这样说是恰当的。臣下恭敬地接受教导:《鹿鸣》是宴饮嘉宾,群臣指的是四方来的宾客和本国的臣子。但宴饮有四个等级,一是诸侯没有战事,二是卿大夫有王事的辛劳,三是卿大夫出使归来,四是四方来聘问的宾客。凡是宴饮的礼仪不出这四种情况。臣下
谨奉教,王命南仲,不悟是何南仲,故此诗亦不辨为何王时诗。按《汉书·古今人表》有南中,中即仲也,在厉王时。但《匃奴传》又云:“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宣王命将征伐玁狁,故诗人美大其功,则又当在宣王时矣。讵仲本厉王时人,而宣王命将时尚在邪?然《大雅·常武》诗,此宣王时诗也,中有云:“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则此时南仲已为太师皇父之始祖矣,其必非厉、宣时,又甚著者。考《竹书》:“殷帝乙三年,王命南仲西拒昆夷,城朔方。”又《后汉·厐参传》有云:“是以赫赫南仲,列在周诗。”据二书所云,或在殷,或在周,要只当在王季专鈇钺,曁文王为西伯时始得。不然,《鹿鸣》二十二篇,毕周初诗也,而独以此诗为厉、宣时,讵有是矣?若《汉书》一为厉王,一为宣王,而《史记·匃奴传》又云在襄王时,又云在懿王时,即一汉史,其自为矛盾若此,古文之难信,又比然者,主臣。
谨奉教:《春秋》记鲁夫人失,于鲁皆为鲁事,今刺之者独在齐,故知娄猪之歌必闻自宋也。《氓》诗云:「士之躭兮,犹可说也;女之躭兮,不可説也。」故知说亦是称说之说,主臣。
谨奉教。凡有所闻,则法之;有所谏,则纳之。不闻而比若有所法,不谏而比若有所纳,虚之至也。故曰:「不闻亦式,不谏亦入。」主臣。
谨奉《教皇矣》篇:「居岐之阳,文王迁程矣。」《鲁颂》:「居岐之阳,太王迁岐矣。」但皆为岐阳耳。《地理志》:「太王邑在扶风美阳县,文王邑在扶风安陵县,皆岐南。」主臣。
谨奉教,束晢补亡宋人比訿之以诗,本无辞,不必补也。但先时早有补亡者,曾不始束。观夏侯有补《周诗》,其序曰:「周诗者,南陔、白华、华黍、田庚、崇丘、由仪六篇,有其防而亡其辞。湛续其亡,则是湛已先补之矣。」今所传特束诗耳,王臣。
诗札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札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谨奉教。笙诗既无辞,则其立名时何所取?防走初亦信之。既而臆乐部曽无徒立名者,不取列词义,特以调行,岂有此理?即汉横吹曲,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声,用为武乐,皆有辞者,且通有名。若所传黄华子、赤之阳、望行人等,主臣。
谨奉教,信彼南山,维禹甸之。此甸字当训禹贡奠高山之奠,奠甸音同,亦通治防,假作丘甸之甸,则高山讵宜甸矣?凡治田出谷税曰甸耳。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此原隰是地名,即隰原与《春秋传》沃野隰臯不同,故可田,假作《地官》大司徒职五曰原隰之原隰,则与山林丘陵坟衍川泽相等,又乌可田?主臣。
谨奉教,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谓取官庾之陈者以食之,即后贷官法。然但贷不收,由古原有补助事,未尝取偿。如《周礼》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惠,亦是矣。至春秋始有施舎已责倍贷取庸之说,则易法致▯耳。或曰:信尔,则何以儆游惰?是不知游惰自有罚,此要是不幸使然,非游惰者主臣。
谨奉教,陈锡哉周传与笺各主一训。传以哉为载,为载行周道,此主《国语》芮良夫引此诗为布利载周,故云然。笺以哉为始,为造周之始,此主《左传》羊舌职引此诗,谓能施造周,故云然。但二说各有据,各不相难。按《中庸》「栽者培之」,旧注引「上天之载,伊训朕哉自亳」,《孟子》作「朕载自亳」,此即以哉为载之防。《尚书》「哉生魄」为始生魄,《尔雅》曰:「哉,始也。」《舜典》「往哉汝谐」,古文作「往才汝谐」,「才,才也」,此即以哉为始之防。主臣。
谨奉教,追琢其章。《荀子·富国篇》、《刘向·说苑》通作雕琢。《毛传》亦云追雕也。《周礼》有追师,亦作雕。又《行苇》诗“敦弓”作“雕弓”,《有客》诗“敦琢”亦作“雕琢”。敦、追、雕三字以双声转之,皆同此,是音转使然,别无他防。主臣。
谨奉教,挚仲氏任是挚国之次女,而氏任者,邹忠▯云:汉儒谓但嫁长女,余通为媵,殷以前皆然,则挚任非
译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周王命令南仲出征,我不明白这是哪一位南仲,因此这首诗也无法辨别是周王哪个时期的作品。查考《汉书·古今人表》中有南中,“中”就是“仲”,在周厉王时期。但是《汉书·匈奴传》又说:“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周宣王命令将领征伐玁狁,所以诗人赞美并夸大他的功绩,那么又应当是在周宣王时期了。难道南仲本是周厉王时的人,而周宣王命令将领时他还活着吗?然而《大雅·常武》这首诗,是周宣王时期的诗,其中有句:“王命卿士,南仲太祖”,那么此时南仲已经是太师皇父的始祖了,他必定不是周厉王、周宣王时期的人,这一点非常明显。查考《竹书纪年》:“殷帝乙三年,王命令南仲在西边抵御昆夷,修筑朔方的城池。”又《后汉书·庞参传》中有句:“所以赫赫南仲,列在周诗。”根据这两本书所说,或者在殷代,或者在周代,总之应当是在王季专掌斧钺,以及文王担任西伯的时候才开始。不然的话,《鹿鸣》等二十二篇,全都是周初的诗,而唯独把这首诗定为周厉王、周宣王时期,哪有这种道理呢?如果《汉书》一处说是周厉王,一处说是周宣王,而《史记·匈奴传》又说在周襄王时期,又说在周懿王时期,即使是同一部汉代史书,其自相矛盾到了这种地步,古文的难以相信,又比这更甚的,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春秋》记载鲁国夫人失德,对于鲁国来说都是鲁国的事,现在讽刺这件事的唯独在齐国,所以知道《娄猪》这首歌必定是从宋国传听到的。《氓》这首诗说:“男子的痴情啊,还可以解脱;女子的痴情啊,不可解脱。”所以知道“说”也是称说的“说”,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凡是有所听闻,就效法它;有所劝谏,就采纳它。没有听闻却好像有所效法,没有劝谏却好像有所采纳,这是虚妄到了极点。所以说:“没有听闻也能效法,没有劝谏也能采纳。”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皇矣》篇的指教:“居住在岐山的南面,文王迁居到程了。”《鲁颂》说:“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太王迁居到岐了。”但都是岐山南面罢了。《地理志》说:“太王的城邑在扶风美阳县,文王的城邑在扶风安陵县,都在岐山南面。”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束晢补亡诗,宋人比訿认为以诗补亡,本来没有歌词,不必补写。但是先前早有补亡的人,并不从束晢开始。看夏侯湛有补《周诗》,他的序言说:“周诗者,南陔、白华、华黍田庚、崇丘、由仪六篇,有曲调而亡失歌词。湛续写其亡失的,那么这是湛已经先补写了。”现在所流传的只是束晢的诗罢了,臣下惶恐。
诗札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札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笙诗既然没有歌词,那么它确立名称时依据什么?臣下起初也相信这种说法。后来我推测乐部中不曾有无故确立名称的,不取歌词的意义,只以曲调流传,哪有这种道理?即使是汉代的横吹曲,李延年根据胡曲改造新声,用作武乐,都有歌词,而且都有名称。如果所流传的黄华子、赤之阳、望行人等,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信彼南山,维禹甸之”。这个“甸”字应当解释为《禹贡》中“奠高山”的“奠”,“奠”与“甸”音同,也通“治”,如果假借为“丘甸”的“甸”,那么高山怎么适宜称为甸呢?凡是治理田地征收谷税才叫甸。“畇畇原隰,曾孙田之”。这里的原隰是地名,即隰原,与《春秋传》中的沃野隰臯不同,所以可以耕种,如果假借为《地官》大司徒职第五项“原隰”的原隰,那么与山林丘陵坟衍川泽相等,又怎么可以耕种呢?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我取其陈,食我农人”,意思是取官府粮仓中陈旧的粮食来喂养他们,这就是后来的贷粮官法。但是只贷出不收回,因为古代原本就有补助的事,不曾索取偿还。如《周礼》中遗人掌管国家的储备,以等待施惠,也是这样。到了春秋时期才开始有施舍已责、倍贷取庸的说法,那么改变法律导致弊端罢了。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怎么警戒游手好闲的人呢?这是不知道游手好闲自有惩罚,这主要是因为不幸造成的,不是游手好闲的人,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陈锡哉周”,《传》与《笺》各持一种解释。《传》把“哉”当作“载”,意为载行周道,这是依据《国语》中芮良夫引用这首诗为布利载周,所以这样说。《笺》把“哉”当作“始”,意为造周之始,这是依据《左传》中羊舌职引用这首诗,谓能施造周,所以这样说。但是两种说法各有依据,互不相难。查考《中庸》“栽者培之”,旧注引用“上天之载,伊训朕哉自亳”,《孟子》作“朕载自亳”,这就是以“哉”为“载”的例子。《尚书》“哉生魄”意为始生魄,《尔雅》说:“哉,始也。”《舜典》“往哉汝谐”,古文作“往才汝谐”,“才,始也”,这就是以“哉”为“始”的例子。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追琢其章”。《荀子·富国篇》、《刘向·新序》都作“雕琢”。《毛传》也说追雕。《周礼》有追师,也作雕。又《行苇》诗“敦弓”写作“雕弓”,《有客》诗“敦琢”也写作“雕琢”。敦、追、雕三个字因双声转换,都相同,这是音转造成的,没有其他原因。臣下惶恐。
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挚仲氏任”是挚国的次女,而“氏任”者,邹忠曰:汉儒认为只嫁长女,其余都作为媵,殷代以前都是这样,那么挚任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