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四库全书人谱(人谱类记)》(明)刘宗周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人谱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人谱一卷,人谱类记二卷,明刘宗周撰。明之末年,人人讲学,日久论定,真儒不过数人,宗周其一也。其学以慎独为宗,阐姚江之绪论,而加以谨严切实。是书乃其主蕺山书院时所述,以授生徒者。人谱一卷,首列人极图说,次记过格,次改过说。人谱类记二卷,曰体独篇,曰知几篇,曰定命篇,曰凝道篇,曰考旋篇,曰作圣篇,皆集古人嘉言善行,分类録之,以为楷模。毎篇前有总记,后列条目,间附以论断,主于启迪幼学,故词多平实浅显,兼为下愚劝戒,故或参以福善祸滛之说。然偶一及之,与袁黄立命之学终不同也。
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
(明)刘宗周撰
人极图
【即太极图左畔】【即太极图右畔】
人极图说
无善而至善心之体也
即周子所谓太极,太极本无极也。统三才而言,谓之极;分人极而言,谓之善。
继之者善也
动而阳也干知大始是也
成之者性也
静而阴也坤作成物是也
繇是而之焉,达于天下者,道也。放勲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五性之所以着也。五性既着,万化出焉。万化既行,万性正矣。
五性之徳,各有専属,以配水火木金土,此人道之所以达也。
万性一性也。性一至善也。至善本无善也。无善之真分为二,五散为万。善上际为干,下蟠为坤。干知大始,吾易知也。坤作成物,吾简能也。其俯仰于乾坤之内者,皆其与吾之知能者也。
干道成男,即上际之天;坤道成女,即下蟠之地。而万物之胞与,不言可知矣。西铭以乾坤为父母,至此以天地为男女,乃见人道之大。
大哉,人乎!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其惟心之所为乎?《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无知之知,不虑而知;无能之能,不学而能。是之谓无善之善。
君子存之,善莫积焉;小人去之,过莫加焉。吉凶悔吝,惟所感也。积善,积不善,人禽之路也。知其不善,以改于善,始于有善,终于无不善。其道至善,其要无咎,所以尽人之学也。
君子存之,即存此何思何虑之心,周子所谓主静立人极,是也。然其要归之善补过所繇,殆与不思善恶之旨异矣,此圣学也。
证人要旨
○【无极太极】一曰:「凛闲居以体独」。
学以学为人,则必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心而已。自昔孔门相传心法,一则曰慎独,再则曰慎独。夫人心有独体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从出也。慎独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毕矣。然独体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独处之时,可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谓之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至念及揜着无益之时而已,不觉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闲居之地可惧也,而转可图也。」此时一念未起,止有一真无妄,在不睹不闻之地,无所容吾自欺也,吾亦与之无自欺而已。则虽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浑然至善之极。君子所为,必慎其独也。夫一闲居耳,小人得之为万恶渊薮,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证性之路。盖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证人第一义也。
静坐是闲中吃紧一事,其次则读书。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无长进。”
○【动而无动】二曰:卜动念以知几。
独体本无动静,而动念其端倪也。动而生阳,七情着焉。念如其初,则情返乎性,动无不善,动亦静也。转一念而不善,随之动而动矣。是以君子有慎动之学。七情之动,不胜穷而约之为累心之物,则嗜欲、忿懥居其大者。损之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惩窒之功,正就动念时力扼其转念之
译《四库全书人谱(人谱类记)》(明)刘宗周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人谱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人谱》一卷,《人谱类记》二卷,明代刘宗周撰。明朝末年,人人讲学,日久论定,真儒不过数人,刘宗周是其中之一。他的学问以慎独为宗旨,阐发姚江学派(王阳明)的绪论,而加以谨严切实。这本书是他主持蕺山书院时所述,用来传授给学生的。《人谱》一卷,首先列出人极图说,其次记载过格,再次是改过说。《人谱类记》二卷,包括体独篇、知几篇、定命篇、凝道篇、考旋篇、作圣篇,都是汇集古人的嘉言善行,分类记录,作为楷模。每篇前有总记,后列条目,间或附有论断,主要在于启迪初学者,所以言辞多平实浅显;兼为下愚之人劝戒,所以有时参杂福善祸淫的说法。然而偶尔提及,与袁黄立命的学说终究不同。
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
(明)刘宗周撰
人极图
【即太极图左畔】【即太极图右畔】
人极图说
无善而至善,是心的本体。
即周敦颐所说的太极,太极本无极。统括天、地、人三才而言,称之为极;分论人极而言,称之为善。
继承它的是善,
发动而属阳,是乾知大始。
成就它的是性,
静止而属阴,是坤作成物。
由此而推行,达于天下,就是道。放勋(尧)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五种关系,是五性得以彰显的原因。五性既已彰显,万种变化由此产生。万种变化既已运行,万种本性就端正了。
五性的德行,各有专属,以配合水、火、木、金、土,这是人道得以通达的原因。
万性即一性。一性即至善。至善本无善。无善的真体分为二,五散为万。善向上际遇为乾,向下盘结为坤。乾知大始,是我的易知;坤作成物,是我的简能。那些俯仰于乾坤之间的,都是与我的知能相通的。
乾道成男,即上际的天;坤道成女,即下蟠的地。而万物互为胞与,不言可知。《西铭》以乾坤为父母,这里以天地为男女,才见到人道之大。
伟大啊,人!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这难道只是心的作为吗?《易经》说:“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无知的知,不虑而知;无能的能,不学而能。这就叫无善之善。
君子存养它,善没有比这更积累的;小人去除它,过没有比这更增加的。吉凶悔吝,只随所感而定。积善,积不善,是人禽的分路。知道不善,从而改过向善,始于有善,终于无不善。其道至善,其要无咎,这就是尽人之学的全部。
君子存养它,即存养这何思何虑的心,周敦颐所谓主静立人极,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其要归结于善补过所由,大概与不思善恶的宗旨不同,这是圣学。
证人要旨
○【无极太极】一曰:“凛闲居以体独”。
学以学为人,则必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人,证其所以为心而已。自昔孔门相传心法,一则曰慎独,再则曰慎独。夫人心有独体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从出也。慎独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毕矣。然独体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独处之时,可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谓之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至念及揜着无益之时而已,不觉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闲居之地可惧也,而转可图也。”此时一念未起,止有一真无妄,在不睹不闻之地,无所容吾自欺也,吾亦与之无自欺而已。则虽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浑然至善之极。君子所为,必慎其独也。夫一闲居耳,小人得之为万恶渊薮,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证性之路。盖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证人第一义也。
静坐是闲中吃紧一事,其次则读书。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无长进。”
○【动而无动】二曰:卜动念以知几。
独体本无动静,而动念其端倪也。动而生阳,七情着焉。念如其初,则情返乎性,动无不善,动亦静也。转一念而不善,随之动而动矣。是以君子有慎动之学。七情之动,不胜穷而约之为累心之物,则嗜欲、忿懥居其大者。损之象曰:“君子以惩忿窒欲。”惩窒之功,正就动念时力扼其转念之
闗,不使流而为不善,纔有不善未尝不知之而止之,止之而复其初矣。过此以往,便有蔓不及图者。昔人云:「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直如此难,亦为图之于其蔓故耳。学不本之慎独,则心无所主,滋为物化。虽终日惩忿,只是以忿惩忿;终日室欲,只是以欲窒欲。以忿惩忿,忿愈増;以欲窒欲,欲愈溃。宜其有取于摧山、填壑之象。岂知人心本自无忿,忽焉有忿;吾知之本自无欲,忽焉有欲;吾知之,只此知之之时,即是惩之、窒之之时。当下廓清,可不费丝毫气力。《易》曰:「知几其神乎?」此之谓也。谓非独体之至神,不足以与于此也。
译关,不使心念流荡而变为不善,刚有不善的念头,没有不知道并制止它的,制止它便恢复本初的状态了。超过这个界限,就会有蔓延开来而不及图谋的情况。前人曾说:“克制愤怒如同摧毁山岳,堵塞欲望如同填平沟壑。”竟然如此困难,也是因为图谋于其蔓延之后的缘故啊。学问如果不以慎独为根本,那么心就没有主宰,更加被外物所同化。虽然整天克制愤怒,只是用愤怒去克制愤怒;整天堵塞欲望,只是用欲望去堵塞欲望。用愤怒去克制愤怒,愤怒反而更加增加;用欲望去堵塞欲望,欲望反而更加溃决。难怪他们会取用摧毁山岳、填平沟壑的意象。哪里知道人心本来没有愤怒,忽然有了愤怒;我知道它本来没有欲望,忽然有了欲望;我知道这一点,就在这知道的时候,就是克制它、堵塞它的时候。当下廓然清明,可以不费丝毫气力。《易经》说:“能知晓几微,大概很神妙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说如果不是独体达到极致的神妙,不足以参与这件事啊。
○【静而无静】三曰:谨威仪以定命。
慎独之学,既于动念上卜贞邪,已足端本澄源。而念不自念泯也,容貌辞气之间,有为之符者矣。所谓静而生阴也。于焉,官虽止而神自行,仍一一以独体闲之静,而妙合于动矣。如足容当重,无以轻佻;心失之。手容当恭,无以弛慢;心失之。目容当端,无以淫僻;心失之。口容当止,无以烦易;心失之。声容当静,无以暴厉;心失之。头容当直,无以邪曲;心失之。气容当肃,无以浮荡;心失之。立容当徳,无以徙倚;心失之。色容当庄,无以表暴;心失之。此记所谓九容也。天命之性不可见,而见于容貌辞气之间,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是即所谓性也。故曰:威仪所以定命。昔横渠教人,专以知礼存性,变化气质为先,殆谓是与。
○【五行攸叙】四曰:敦大伦以凝道。
人生后便为五大伦闗切之身,而所性之理与之一齐俱到,分寄五行,天然定位。然必待其人而后行,故学者工夫自慎独以来,根心生色,畅于四支,自当发于事业。而其大者,先授之五伦,于此尤加致力。外之何以极其规模之大,内之何以究其节目之详?总期践履敦笃慥慥,君子以无忝此率性之道而已。昔人之言曰:「五伦间有多少不尽分处,夫惟常懐不尽之心,而黾勉以从事焉,庶几其逭于责乎?」
○【物物太极】五曰:备百行以考旋。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此非意言之也。只繇五大伦推之,盈天地间,皆吾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也。其间知之明,处之当,无不一一责备于君子之身。大是一体闗切痛痒。然而其间有一处缺陷,便如一体中伤残了一肢一节,不成其为我。又曰:「细行不矜,终累大徳。」安见肢节受伤,非即腹心之痛?故君子言仁,则无所不爱;言义,则无所不宜;言别,则无所不辨;言序,则无所不让;言信,则无所不实。至此乃见尽性之学,尽伦尽物,一以贯之。《易》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今学者动言万物备我,恐只是镜中花,略见得光景如此。若是真见得,便须一一与之践履过。故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又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反身而诚,统体一极也;强恕而行,物物付极也。
○【其要无咎】六曰:迁善改过,以作圣。
自古无见成的圣人,即尧舜不废兢业,其次只一味迁善改过,便做成圣人。学者歴过上五条,纔举一公案。如此是善,不如此便是过。如此是善,而善无穷,以善进善,亦无穷。不如此是过,而过无穷,因过改过,亦无穷。一迁一改,时迁时改,忽不觉其入于圣人之域,此证人之极则也。然所谓是善是不善,本心原自歴落分明。学者但就本心明处,一决决定,如此不如彼,便时时有迁改工夫可做。更须小心穷理,使本心愈明,则查检愈细,全靠不得今日已是见得如此而即以为了手地也。故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纪过格
○【物先兆】一曰,微过独知,主之。
妄【独而离其天者是】
以上一过,实函后来种种诸过,而藏在未起念以前,彷佛不可名状,故曰微。妄字最难解,直是无病痛可指,如人元气偶虚耳。然百邪从此易入,人犯此者,便一生受亏,无药可疗,最可畏也。程子曰:「无妄之谓诚,诚尚在无妄之后,诚与伪对,妄乃生伪也。」妄只一点浮气所中,如履霜之象,微乎微乎。妄根所中,曰惑,为利,为名,为生死,其粗者为酒色财气。
○【动而有动】二曰隠过,七情主之。
溢喜【损者三乐之类】
迁怒【尤忌藏怒】
伤哀【长戚戚】
多惧【忧谗畏讥,或遇事变而失其所守】
溺爱【多坐妻子】
作恶【多坐疎贱】
纵欲【耳目口体之属】
以上诸过,过在心藏而未露,故曰隠。微过不可见,但感之以喜,则侈然而溢;感之以怒,则怫然而迁。七情皆如是,而微过之真面目于此斯见。今须将微者先行消煞一下,然后可议及此耳。
○【静而有静】三曰:显过九容,主之。
箕踞,交股【大交小
译○【静而无静】第三点说:谨慎威仪以安定天命。
慎独的学问,既然已经在念头发动时占卜其正邪,就已经足以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然而念头不会自行消灭,在容貌、言辞、气息之间,有作为其征兆的表现。这就是所谓的“静而生阴”。在这里,感官虽然停止活动,但精神仍在自行运作,仍然一一以独体闲适的静,巧妙地契合于动。比如脚的仪容应当稳重,不可轻佻;这是心的失误。手的仪容应当恭敬,不可松懈怠慢;这是心的失误。眼的仪容应当端正,不可淫邪偏斜;这是心的失误。口的仪容应当止息,不可烦乱轻率;这是心的失误。声音的仪容应当安静,不可暴躁严厉;这是心的失误。头的仪容应当正直,不可邪曲;这是心的失误。气息的仪容应当肃穆,不可浮荡;这是心的失误。站立的仪容应当合乎德行,不可倚靠徘徊;这是心的失误。面色仪容应当庄重,不可轻浮暴戾;这是心的失误。这就是《礼记》所说的“九容”。天命之性不可见,却显现在容貌辞气之间,无不各自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性。所以说:威仪是用来安定天命的。从前张载教导人,专门以知礼存性、变化气质为先,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五行攸叙】第四点说:敦厚人伦以凝聚大道。
人出生之后,便成为与五大伦常密切相关的身体,而本性中的道理也随之一起到来,分别寄托于五行,天然定位。然而必须等待人自身去践行,所以学者的工夫自从慎独以来,根植于心,流露于面色,畅达于四肢,自然应当发用于事业。其中最重要的,首先赋予五伦,在此尤其要加大力度。对外如何穷尽规模的宏大,对内如何考究细节的详备?总期望实践笃实诚恳,君子以此不辱没这率性而为的大道而已。从前的人说:“五伦之间有多少未尽本分的地方,只有常怀未尽之心,而努力从事于此,或许才能免于责备吧?”
○【物物太极】第五点说:具备百行以考察回旋。
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这不是随意说的话。只是从五大伦常推演开来,充满天地之间,都是我的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其中知道得明白,处理得当,无不逐一责备于君子身上。大体上是一体相关,痛痒相连。然而其中有一处缺陷,就像一体中伤残了一肢一节,就不能成为完整的我。又说:“细微的行为不谨慎,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哪里见得肢节受伤,就不是腹心的疼痛呢?所以君子说到仁,就没有不爱的人;说到义,就没有不适宜的事;说到别,就没有不分辨的;说到序,就没有不让步的;说到信,就没有不诚实的。到了这里才看见尽性的学问,尽伦尽物,一以贯之。《易经》称“观察行为考察吉凶,回旋往复是大吉”。如今学者动不动就说万物具备于我,恐怕只是镜中花,略微看到光景如此。如果是真看见了,就必须一一与之践行过来。所以说:“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强力推行恕道而行,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反身而诚,是统体一个太极;强力推行恕道而行,是万物各自赋予太极。
○【其要无咎】第六点说:迁善改过,以成就圣人。
自古没有现成的圣人,即使是尧舜也不废弃兢业,其次只是一味迁善改过,就能做成圣人。学者经历上面五条,才举出一个案例。这样是善,不这样就是过。这样是善,而善无穷尽,以善进善,也无穷尽。不这样是过,而过无穷尽,因过改过,也无穷尽。一迁一改,时迁时改,忽然不觉已进入圣人的境界,这是证人的极致准则。然而所谓是善是不善,本心原本就历落分明。学者只要在明处,一决决定,如此不如彼,便时时有迁改工夫可做。更须小心穷理,使本心更加明亮,则查检更加细致,全靠不得今日已是见得如此而即以为了手地也。所以说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纪过格
○【物先兆】第一点,微过独知,主之。
妄【独自而脱离天道者】
以上这一过,实际包含后来种种诸过,而藏在未起念以前,仿佛不可名状,所以说微。妄字最难解释,直是无病痛可指,如人元气偶虚耳。然而百邪从此易入,人犯此者,便一生受亏,无药可疗,最可畏也。程子曰:“无妄之谓诚,诚尚在无妄之后,诚与伪对,妄乃生伪也。”妄只一点浮气所中,如履霜之象,微乎微乎。妄根所中,曰惑,为利,为名,为生死,其粗者为酒色财气。
○【动而有动】第二点隠过,七情主之。
溢喜【损者三乐之类】
迁怒【尤忌藏怒】
伤哀【长戚戚】
多惧【忧谗畏讥,或遇事变而失其所守】
溺爱【多坐妻子】
作恶【多坐疎贱】
纵欲【耳目口体之属】
以上诸过,过在心藏而未露,所以说隠。微过不可见,但感之以喜,则侈然而溢;感之以怒,则怫然而迁。七情皆如是,而微过之真面目于此斯见。今须将微者先行消煞一下,然后可议及此耳。
○【静而有静】第三点:显过九容,主之。
箕踞,交股【大交小
偷视,邪视,视非礼【以上目容】
貌言 易言 烦言【以上口容】
髙声 谑笑 詈骂【以上声容】
岸冠,脱帻,揺首侧耳【以上头容】
好刚使气 怠懈【以上气容】
跛倚当门 履阈【以上立容】
令色 遽色 作色【以上色容】
以上诸过授于身故曰显。九容之地,即七情穿揷其中。每容都有七种情状伏在里许。如喜也,会箕踞;怒也,会箕踞。其它可以类推。
○【五行不叙】四曰:大过,五伦主之。
非道事亲,亲过不谏,责善,轻违教令,先意失欢,定省失节,唯诺不谨,奔走不恪,私财,私交游,浪游,不守成业,不谨疾,侍疾不致谨,读礼不慎【衣服饮食居处】停丧,祭祀不敬【失斋失戒不备物】继述无闻,忌日不哀【饮酒茹荤】事伯叔父母,不视父母以降【以上父子类皆坐为人子者,其为父而过可以类推】
非道事君,长君,逢君,始进欺君【考校筮仕鑚刺之类】迁转欺君【夤缘速化】不爱民,不尽职,受贿,贪生,居乡把持官府,嘱托私事,迟完国课,擅议诏令,私议公祖父母官政美恶【以上君臣类】
交警不时,听妇言,反目;帷薄不谨【如纵妇女入庙烧香之类】私宠婢妾,无故娶妾,妇言踰阈【以上夫妇类皆坐为人夫者】
非道事兄,疾行先长,衣食凌竞,出入不禀命,忧患不恤,侍疾不谨,私蓄,蚤年分爨,侵公产,异母相嫌,阋墙,外诉,听妻子离间,贫富相形,久疎动定,疎视犹子【以上长幼类皆坐为人幼者,其为长而过,可以类推】
势交,利交,滥交,狎比匪人,延誉,耻下问,嫉视诤友,善不相长,过不相规,羣居游谈,流连酒食,缓急不相视,初终渝盟,匿怨,强聒,好为人师【以上朋友类】
以上诸过,过在家国天下,故曰大。诸大过总在容貌辞气上见,如髙声一语,以之事父则不孝,以之事兄则不友,其它可以类推,为是心上生出来者。
○【物物不极】五曰:丛过百行,主之。
浮华,刻薄,轻佻,饰伪,戏动,妄语,疎诞,乖戾,不力学,不服善,不敬师,旷馆职,趋附,躁进,恃势,恃才,造次,颠沛,由径,嫌疑,蔽善,窃能,轻诺,爽约,不忍辱,不释怨,忘恩,忘旧,市恩,嫁祸,游梦,好闲,博奕【戒赌附见】流连花石,爱聚古玩,好色,闺门,畜婢【锢婢附见】挟妓,畜俊仆,观戏剧,作艳词,不安澹泊,第宅豪奢,盛饰舆马,衣服奢侈,衣冠异制,暑月袒,科跣,饮食丰盛,宴会侈靡,嗜酒,市饮,轻赴人席,贪得,滥受,轻假,请托,居间为利,交易不公,拾遗不还,持筹,不治生产,田宅方圆,嫁娶竞财,穷追债负,拒人乞贷,图谋风水,遇事不行方便,滑稽戏谑,好称人恶,讦人阴事,妄诋前贤,好讼,疏九族,薄三党,溺女,不善劝化愚人,武断乡曲,虐使婢仆,欺凌寒贱,穷治盗贼,不恤死丧,见骼不掩,不敬神明,弃毁字纸,不敬五谷,杀生,食牛犬,射飞鸟,启蛰虫,无故斩草木,笑人体貌,破人婚姻,读书无次序,读书不知要,读书不务实,读书不能疑,书法潦草,养生导气
以上诸过,自微而着,分大而小,各以其类相从,略以百为则。百过所举,先之以葆心,一闗而纲纪之,以食、色、财、气,终之以学,而叛道者,大抵皆从五伦不叙,生来。
○【迷复】六曰:成过为众恶门,以克念终焉。
祟门【微过成过曰微恶】
妖门【隠过成过曰隠恶】
鬼门【显过成过曰显恶】
兽门【大过成过曰大恶】
贼门【丛过成过曰丛恶】
圣域【诸过成过,还以成过得改地立,登圣域】
以上一过准一恶,恶不可纵,故终之以圣域。人虽犯极恶大罪,其良心仍自不泯,依然与圣人一样,只为习染所引壊了事。若纔提起此心,耿耿小明火然,泉达满盘,已是圣人。或曰:「其如积恶蒙头何?」曰:「说在孟子训恶人斋沐矣。」
改过说一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人得之以为心,是谓本心,何过之有?惟是气机乗
译偷看,斜视,观看不合礼制的东西【以上属于眼神方面的仪态】
貌然而言,轻易而言,烦琐而言【以上属于口部方面的仪态】
高声喧哗,戏谑嘲笑,詈骂侮辱【以上属于声音方面的仪态】
高戴帽子,摘下头巾,摇头侧耳【以上属于头部方面的仪态】
喜好刚强而逞意气,懈怠懒惰【以上属于气度方面的仪态】
跛行倚靠,挡在门口,踩踏门槛【以上属于站立方面的仪态】
伪善的脸色,急躁的脸色,变色的脸色【以上属于面色方面的仪态】
以上各种过失都附着于身体,所以称为“显”。九种仪态之中,七种情感穿插其中。每种仪态里都潜伏着七种情状。比如喜悦时,可能会箕踞而坐;愤怒时,也可能会箕踞而坐。其他情况可以类推。
○【五行不叙】第四类说:大过,由五伦关系主导。
不依正道侍奉父母,父母有过错不劝谏,苛求完美,轻易违背教诲,揣测心意却失去欢心,早晚请安不合节度,应答不谨慎,奔走侍奉不恭敬,拥有私财,私下结交朋友,浪荡游荡,不坚守本业,不谨慎对待疾病,侍奉病人不尽心,读礼不慎重【包括衣服、饮食、居住方面】,停丧不当,祭祀不恭敬【包括失斋、失戒、祭品不备】,继承父志没有名声,忌日不悲哀【包括饮酒、吃荤】,侍奉伯叔父母,不如侍奉父母那样恭敬【以上父子一类,都是针对为人子女者的过失,为人父者的过失可以类推】
不依正道侍奉君主,凌驾于君主之上,迎合君主,初入仕途时欺骗君主【如考校、占卜仕途、钻营之类】,升迁调动时欺骗君主【如攀附关系以求快速升迁】,不爱惜百姓,不尽职守,收受贿赂,贪生怕死,在家乡把持官府,嘱托私事,拖延缴纳国家赋税,擅自议论诏令,私下议论上级官员政绩的好坏【以上君臣一类】
与女方交往不合时宜,听信妇人言语,夫妻反目;帷帐之内不谨慎【如放纵妇女进入庙宇烧香之类】,私自宠爱婢妾,无故娶妾,妇人言语逾越界限【以上夫妇一类,都是针对为人丈夫者的过失】
不依正道侍奉兄长,快步走在兄长前面,衣食方面争强好胜,出入不禀告命令,忧患时不体恤,侍奉病人不谨慎,私藏财物,早年分家,侵占公产,异母兄弟互相嫌弃,家庭内部争吵,向外诉苦,听信妻子儿女的离间,贫富之间互相比较,长久疏远而不问安,疏远看待侄子【以上长幼一类,都是针对为人幼者的过失,为人长者的过失可以类推】
势力之交,利益之交,滥交朋友,亲近品行不端的人,传播虚誉,耻于向人请教,嫉妒诤友,不互相促进善行,不互相规劝过失,群居游荡闲谈,沉溺于酒食,紧急时刻不互相照应,始乱终弃违背盟约,隐藏怨恨,强聒不舍,好为人师【以上朋友一类】
以上各种过失,涉及家庭、国家、天下,所以称为“大”。各种大过都体现在容貌、言辞、气度上,比如高声喧哗这一条,用来侍奉父亲就是不孝,用来侍奉兄长就是不友,其他情况可以类推,这些都是从心上生发出来的。
○【物物不极】第五类说:丛过,由百行主导。
浮华,刻薄,轻佻,矫饰虚伪,嬉戏妄动,妄语,疏狂荒诞,乖张暴戾,不努力学习,不服从善言,不尊敬老师,旷废馆职,趋炎附势,急躁进取,倚仗权势,倚仗才华,仓促行事,颠沛流离,走捷径,嫌疑未避,遮蔽善行,窃取才能,轻率许诺,爽约,不能忍受屈辱,不化解怨恨,忘记恩情,忘记旧情,市恩图报,嫁祸于人,游手好闲,喜好闲散,赌博【戒赌附见】,沉溺于花石,喜爱聚集古玩,好色,闺门不谨,蓄养婢女【禁锢婢女附见】,挟持妓女,蓄养俊仆,观看戏剧,创作艳词,不安于淡泊,宅第豪奢,车马装饰华丽,衣服奢侈,衣冠制度奇异,暑月袒露身体,赤脚,饮食丰盛,宴会奢侈,嗜酒,市井饮酒,轻率赴宴,贪得无厌,滥受馈赠,轻率借贷,请托办事,居间牟利,交易不公,拾到遗失物不还,持筹算账,不治理产业,田宅方圆,嫁娶争财,穷追债务,拒绝他人乞贷,图谋风水,遇事不行方便,滑稽戏谑,喜好称说他人恶行,揭发他人隐私,妄自诋毁前贤,好讼,疏远九族,薄待三党,溺杀女婴,不善劝化愚人,武断乡曲,虐待婢仆,欺凌贫贱,穷治盗贼,不体恤死丧,见到尸骨不掩埋,不敬神明,弃毁字纸,不敬五谷,杀生,吃牛犬肉,射杀飞鸟,惊扰蛰虫,无故砍伐草木,嘲笑他人体貌,破坏他人婚姻,读书没有次序,读书不知要领,读书不务实,读书不能质疑,书法潦草,养生导气
以上各种过失,从细微到显著,从大到小,各自按类别相从,大致以百种为准则。百种过失所列举的,首先以保养心性为首,一关而纲纪之,以食、色、财、气为终结,而背离道义者,大抵都是从五伦关系紊乱中产生的。
○【迷复】第六类说:成过成为众恶之门,以克制念头作为终结。
祟门【微过成为过失称为微恶】
妖门【隐过成为过失称为隐恶】
鬼门【显过成为过失称为显恶】
兽门【大过成为过失称为大恶】
贼门【丛过成为过失称为丛恶】
圣域【各种过失成为过失,再以成过的地方立身,登上圣域】
以上一种过失对应一种恶,恶不可放纵,所以以圣域作为终结。人虽然犯了极恶大罪,其良心仍然不灭,依然与圣人一样,只是被习气所引坏罢了。如果刚提起此心,耿耿如小火苗,泉水涌出充满盘盏,已经是圣人。有人说:“那积恶蒙头怎么办?”回答说:“孟子训诫恶人斋沐的说法就在其中。”
改过说一
天命流行,万物没有妄为,人得到它作为心,这就是本心,有什么过失呢?只是气机乘
除之际,有不能无过不及之差者,有过而后有不及,虽不及亦过也。过也而妄乗之,为厥心病矣。乃其造端甚微,去无过之地,所争不能毫厘,而其究甚大。譬之木,自本而根,而干而标;水自源而后及于流,盈科放海。故曰:涓涓不息,将成江河;绵绵不絶,将寻斧柯。是以君子慎防其微也。防微则时时知过,时时改过,俄而授之隠过矣。当念过便从,当念改,又授之显过矣。当身过便从,当身改,又授之大过矣。当境过当境改,又授之丛过矣。随事过随事改,改之则复于无过,可喜也。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虽然,且得无改乎?凡此皆却妄还真之路,而工夫吃紧,总在微处得力。云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真能谨微者也。専言毋我,即颜氏之克已然,视子则己粗矣。其次为原宪之克伐怨欲不行焉,视颜则又粗,故夫子仅许之曰:「可以为难矣」,言几几乎其胜之也。张子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痛在?」亦为其徒求之显著之地耳。司马温公则云:「某平生无甚过人处,但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者,庶几免于大过乎?」若邢恕之一日三检点,则丛过对治法也。真能改过者,无显非微,无小非大,即邢恕之学未始非孔子之学。故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不然其自原宪而下,落一格,转粗一格,工夫弥难,去道弥逺矣。学者须是学孔子之学。
译在去除(私欲)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过度或不足的偏差。有了过度之后便会出现不足,虽然是不足,其实也是一种过度。如果过度了还妄自乘势而为,那就成了心病了。然而这种弊端的开端非常细微,距离没有过错的状态,所争的不过毫厘之间,但其最终后果却非常严重。好比树木,从树根到树干再到树梢;又好比水流,从源头一直流到江河大海。所以说:涓涓细流不停止,终将汇成江河;绵绵不绝的细丝,终将需要斧头砍断。因此君子要谨慎地防范细微之处。防范细微之处,就能时时知道过错,时时改正过错,这样就不会陷入隐蔽的过错中了。当念头产生过错时就顺从它,当念头产生过错时就改正它,这样就不会陷入明显的过错中了。当自身产生过错时就顺从它,当自身产生过错时就改正它,这样就不会陷入重大的过错中了。当境界产生过错时就顺从它,当境界产生过错时就改正它,这样就不会陷入丛生的过错中了。随事产生过错就随事改正,改正了过错就回归到没有过错的状态,这是值得欣喜的。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做真正的过错。虽然如此,难道可以不改正吗?凡此种种,都是摒弃虚妄、回归真性的道路,而用功的关键,总在于细微之处得力。孔子杜绝四种毛病: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这才是真正能谨慎防范细微之处的人。专门强调“不自以为是”,也就是颜回所说的“克己”的境界,相比之下,子路的修养就显得粗糙了。次一等的是原宪的“克伐怨欲不行焉”,与颜回相比又显得粗糙,所以孔子只评价他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意思是几乎快要战胜这些毛病了。张载花了十五年学习恭敬而安适却没能成功,程颐说:“可以看出是学不成的,因为有多少病痛在其中?”这也是因为他徒然在显著的地方寻求的缘故。司马光则说:“我平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没有一件事不可以对人言说的,差不多可以免于大过吧?”至于邢恕每天三次检点自己,那是对治丛生过错的方法。真正能改正过错的人,没有明显与细微之分,没有小大之别,那么邢恕的学问未尝不是孔子的学问。所以说:出门侍奉公卿,回家侍奉父兄,办理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扰,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从原宪往下,每降低一个等级,就粗糙一个等级,用功越发困难,离道越发遥远了。求学的人必须学习孔子的学问。
改过说二
人心自真而之妄,非有妄也,但自明而之暗耳。暗则成妄,如魑魅不能昼见。然人无有过而不自知者,其为本体之明,固未尝息也。一面明,一面暗,究也,明不胜暗,故真不胜妄,则过始有不及,改者矣。非惟不改,又从而文之,是暗中加暗,妄中加妄也。故学在去蔽,不必除妄。孟子言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以喻人心明暗之机,极为亲切。盖本心常明,而不能不受暗于过,明处是心暗处是过,明中有暗,暗中有明,明中之暗即是过,暗中之明即是改。但常人之心虽明亦暗,故知过而归之文过,病不在暗中,反在明中。君子之心虽暗亦明,故就明中用个提醒法,立地与之扩充,去得力仍在明中也。乃夫子则曰「内自讼」,一似十分用力,然正谓两造当庭抵死雠对,止求个十分明白,纔明白便无事也。如一事有过,直勘到事前之心果是如何;一念有过,直勘到念后之事更当何如。如此反复推勘,讨个分晓,当必有怡然以氷释者矣。大易言补过,亦谓此心一经缺陷,便立刻与之补出,归于圆满,正圆满此旭日光明耳。若只是皮面补缀,头痛救头,足痛救足,败缺难掩,而弥缝日甚,仍谓之文过而已。虽然,人固有有过而不自知者矣。昔者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然则学者虚心逊志时,务察言观色,以辅吾所知之不逮,尤有不容缓者。
改过说三
或曰:知过非难,改过为难。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有未尝复行之行,而后成未尝不知之知。今第曰知之而已。人无有过而不自知者,抑何改过者之寥寥也?曰:知行只是一事。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终。知者,行之审;行者,知之实。故言知则不必言,行言行亦不必言知,而知为要。夫知有真知,有尝知。颜子之知,本心之知,即知即行,是谓真知。常人之知,习心之知,先知后行,是谓尝知。真知如明镜常悬,一彻永彻;尝知如电光石火,转眼即除。学者由尝知而进于真知,所以有致知之法。《大学》言“致知在格物”,正言非徒知之,实允蹈之也。致之于意而意诚,致之于心而心正,致之于身而身修,致之于家而家齐,致之于国而国治,致之于天下而天下平。茍其犹有不诚、不正、不修、不齐、不治且平焉,则亦致吾之知而已矣。此格物之极功也。谁谓知过之知非即改过之行乎?致此之知,无过不知;行此之行,无过复行。惟无过不知,故愈知而愈致;惟无过复行,故愈致而愈知。此迁善改过之学,圣人所以没身未已,而致知之功与之俱未已也。昔者程子见猎而喜,盖二十年如一日也。而前此未经感发,则此心了不自知,尚于何而得改?地又安知?既经感发以后,迟之数十年不更作如是观乎?此虽细微之惑,不足为贤者累,亦以见改过之难,正在知过之尤不易矣。甚矣,学以致知为要也。学者姑于平日声色货利之念逐一查检,直用纯灰三斗荡涤肺肠,于此露出灵明,方许商量日用过端下落,则虽谓之行到然后知亦可。昔者子路有过,七日而不食。孔子闻之曰:“由知改过矣。”亦点化语也。若子路可谓力行矣,请取以为吾党励。
人谱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上
(明)刘宗周撰
体独篇
○大学云:「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述体「独」第一。
程子曰:「学始于不欺闇室。」又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一诚立而万善从之。
杨龟山先生曰:「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于诚意而已。诗书所称,莫非明此者。但人自信不及,故无其效。圣人知其效必本于此,故于《观》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或问周子曰:「圣可学乎?」曰:「可。有要乎?」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
译改过说二
人心从真实走向虚妄,并非原本就有虚妄,只是从光明走向昏暗罢了。昏暗便形成虚妄,就像鬼怪不能在白天显现一样。然而,人没有犯了过错却不知道的,这是因为本体的光明,本来就没有停止过。一方面光明,一方面昏暗,究其根本,光明胜不过昏暗,所以真实胜不过虚妄,于是过错开始产生不足,需要改正了。不仅不改正,反而加以掩饰,这是在昏暗之上再加昏暗,在虚妄之中再加虚妄。所以学问在于去除遮蔽,不必刻意去除虚妄。孟子说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用来比喻人心明暗变化的关键,极为贴切。大概本心常常是光明的,但不能不受过错的昏暗影响,光明之处是心,昏暗之处是过错,光明中有昏暗,昏暗中有光明,光明中的昏暗就是过错,昏暗中的光明就是改正。只是常人的心虽然光明却也昏暗,所以知道过错却归于掩饰过错,毛病不在昏暗之中,反而在光明之中。君子的心理虽然昏暗却也光明,所以在光明之中运用提醒的方法,立刻加以扩充,得力之处仍然在光明之中。于是孔子说“内心自我责备”,看似十分用力,但这正是说像两造在法庭上拼命对质,只求十分明白,一旦明白了就没事了。比如一件事有过错,直接追究到事前的心究竟是如何;一个念头有过错,直接追究到念头之后的事更应当如何。这样反复推究审察,讨个明白,一定会感到怡然自得,像冰融化一样。《周易》说补过,也是说这颗心一旦有了缺陷,就立刻把它补上,归于圆满,正是圆满这初升太阳的光明。如果只是表面修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破败残缺难以掩盖,而且弥缝日益严重,仍然叫做掩饰过错罢了。虽然如此,人确实有犯了过错却不知道的情况。从前子路,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孔子说:“我真是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那么学者虚心谦逊的时候,务必察言观色,来辅助我所知道的不足之处,这是尤其不容迟缓的。
改过说三
有人说: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颜回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有了不再犯的实行,才成就了没有不知道的知晓。现在只说知道了就罢了。人没有犯了过错却不知道的,为什么改正过错的人却寥寥无几呢?回答说:知行只是一件事。知,是行的开始;行,是知的终结。知,是行的审慎;行,是知的实质。所以说知就不必再说行,说行也不必再说知,而知是关键。知有真知,有尝知。颜回的知,是本心的知,即知即行,这叫真知。常人的知,是习气的知,先知后行,这叫尝知。真知像明镜常悬,一旦透彻永远透彻;尝知像电光石火,转眼就消失。学者从尝知进升到真知,所以有致知的方法。《大学》说“致知在于格物”,正是说不只是知道,实在要践行它。致之于意念而意念真诚,致之于心而心端正,致之于身而身修养,致之于家而家整齐,致之于国而国治理,致之于天下而天下太平。如果还有不真诚、不端正、不修养、不整齐、不治理且不平的情况,那么也只是致我的知罢了。这是格物的极致功效。谁说知道过错的知不是改正过错的行呢?致这种知,没有不知道的过错;行这种行,没有再犯的过错。正因为没有不知道的过错,所以越知越致;正因为没有再犯的过错,所以越致越知。这是迁善改过的学问,圣人之所以终身未止,而致知的功夫也随之未止。从前程子看见打猎而高兴,大概二十年来像一天一样。而在此之前没有经过感发,这颗心自己不知道,还从哪里去改正?又怎么知道呢?既然经过感发以后,拖延几十年不再这样看吗?这虽然是细微的困惑,不足以成为贤者的拖累,也可见改正过错之难,正在于知道过错尤其不易。太重要了,学问以致知为关键。学者姑且在平日对声色货利的念头逐一查检,直接用三斗纯灰荡涤肺腑,在此显露出灵明,才允许商量日常过错的下落,那么即使说行到了然后知也可以。从前子路有过错,七天不吃东西。孔子听说后说:“由知道改正过错了。”这也是点化的话。如果子路可以说是力行了,请取来作为我们同道的激励。
人谱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上
(明)刘宗周撰
体独篇
《大学》说:“小人闲居时做不善的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收敛掩饰他的不善,而彰显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如同看见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益处呢?”这是说内心真诚,就会表现于外,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阐述“独”的第一条。
程子说:“学问开始于不欺骗暗室。”又说:“没有虚妄叫做诚,不欺骗是其次的。”一个诚字确立,万善就跟从它。
杨龟山先生说:“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在于诚意罢了。《诗经》《尚书》所称道的,没有不是阐明这个的。只是人自信不及,所以没有效果。圣人知道效果一定根本于此,所以在《观卦》中说:‘观看洗手而不进献,有诚信的样子。’”
有人问周子:“圣人可以学吗?”回答说:“可以。有要领吗?”回答说:“一是要领。一,就是无欲。无欲就静虚,动直。静虚就明,明就通;动直就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