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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人谱类记二

人谱类记卷上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43 段

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又曰:「主静立人极。」

译那么就会广大。明通而广大,差不多就完美了吧?」又说:「通过主静来确立人的最高准则。」

程子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又曰:「敬胜百邪,无不敬可以对越上帝。」又曰:「心有所向,便是欲。」

王心斋曰:「纔有所向便是欲,纔有所见便是妄。既无所向,又无所见,便是无极而太极。」

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一日谓门人曰:「尔辈相从,只是学得某言语,所以不进,盍行之?」因请问力行之要,曰:「且静坐。」

朱子曰:「凡学须先明得一个心,然后方可言学。譬如烧火相似,必先吹发了火,然后加薪,则火明矣。若先加薪而后吹火,则火灭矣。」

张敬夫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凡有所为而为之,谓利;无所为而为之,谓义。」

邵康节曰:「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

蔡元定贻书诸子曰:「独行不媿影,独寝不媿衾。勿以吾得罪,故遂自懈弛也。」

薛文清公曰:「一念之善,景星庆云;一念之恶,烈风疾雨。」又曰:「予每夜就寝,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若有不合,则辗转不能寝,必思所以更其失。又虑始勤终怠也。」

司马温公尝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无事不可对人言者耳。”

陈了翁先生虽闲居,容止常自庄敬,言不茍发。一日与家人语,家人戏问:“是实否?”公退自责者累日,曰:“吾岂尝有欺于人耶?何为有此问也?”

程明道在澶州修桥,少一长梁,曽博求之民间。后因入山,见林木之佳者,便起计度之心,因语以戒学者:「心中不可着一事。」

张子韶先生年十四,游胶庠,闭阁终日,寒折胶,暑铄金,不启戸限。比舎生穴隙视之,则敛容危坐,对简编,若与神明伍,乃相与惊服,而尊师之。

胡敬斋先生处家庭如在朝堂,对妻孥如对大宾,造次颠沛未尝少违,几微隠约之地则愈严愈密。尝有诗云:「谨独功深切,防微意最元。交争真在此,要不愧皇天。」

刘琎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于夜间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云:“向未着衣帽,故也。”

赵轨少有行检,东邻有桑椹落其家,轨遣人悉拾还其主。诫诸子曰:“机杼之物,不愿侵人。”后为齐州别驾,征入朝,在道夜行,其左右马逸入田中,践踏人禾,驻马待明,访禾主,酬直而去。

夏公原吉使吴中,馆于范文正公书院之偏室。夜三鼔,适范氏子孙有事中堂,公闻之,先期起衣冠,独坐俟赞者至,礼毕方就寝。前辈之用心如此。

右记体独录古人谨独之说,而并及行事之最近者。独不可名,即言之已成逗漏,况行事之着乎?此所谓近似者也。举似以求真,善学者幸反身而自得之。

  知几篇

○子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寜用终日?断可识矣。述《知几》第二。

周子曰:「诚无为,几善恶,徳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知曰智,守曰信。」又曰:「几微故幽,此【微字即道心惟微之微,幽莫过于见神知几,其神之谓】

朱子曰:「天理人欲之分,只争些子。故濂溪只说『几』字,然辨之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说『豫』字。」

又曰:「人只有个天理、人欲,此胜则彼退,彼胜则此退,无中立不进退之理。譬如刘、项相拒荥阳、成皋之间,我进一步则彼退一步。初学要牢札定脚,逐渐挨将去,此心莫退,终须有胜时。胜时甚气象。」

薛文清公曰:「万起万灭之私,乱吾心久矣。今当一切扫除,以全吾湛然之性。」

周子曰:「君子干干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

朱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若是不好底欲,不当言寡,只是眼前事。才多欲,便将本心都纷杂了。如读书,要读这一件,又要读那一件,又要学写字,又要做诗人。只有一个心,如何分做许多?到得合用处,都不着力。」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朱子曰:才说偏了,又着一个物事去救他,

译程子说:“专一不杂叫做敬,没有偏私叫做一。”又说:“恭敬能战胜各种邪念,没有不恭敬的时候才能配得上面对上帝。”又说:“心里有所趋向,就是欲望。”

王心斋说:“刚刚有所趋向就是欲望,刚刚有所见解就是虚妄。既没有趋向,也没有见解,就是无极而太极。”

伊川每次看见人静坐,就赞叹他们善于学习。一天对门人说:“你们跟随我,只是学了我的言语,所以没有进步,何不实行呢?”于是请教实行的要点,他说:“先静坐。”

朱子说:“凡是学习,必须先明白一个心,然后才可以谈学习。譬如烧火一样,必须先吹燃了火,然后添加柴薪,火就明亮了。如果先添加柴薪而后吹火,火就熄灭了。”

张敬夫说:“学习没有比辨别义利更重要的了。凡是有所求而做的,叫做利;无所求而做的,叫做义。”

邵康节说:“人的善恶,表现在言语上,发于行动上,人们才开始知道。但只要萌生于心,发于思虑,鬼神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君子谨慎独处原因。”

蔡元定写信给各位先生说:“独自行走不惭愧影子,独自睡觉不惭愧被子。不要因为得罪了我,就因此自我懈怠。”

薛文清公说:“一个善念,如同景星庆云;一个恶念,如同烈风疾雨。”又说:“我每晚就寝,必定思考一天所做的事。所做的合乎道理,就安然入睡;如果有不合乎道理的,就辗转不能入睡,必定思考如何改正过失。又担心开始勤勉最终懈怠。”

司马温公曾经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没有不可对别人说的罢了。”

陈了翁先生虽然闲居在家,仪容举止常常庄重恭敬,言语不随意发出。一天和家人说话,家人开玩笑问:“这是真的吗?”先生退下后自责了几天,说:“我难道曾经欺骗过人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话呢?”

程明道在澶州修桥,缺少一根长梁,曾在民间广泛寻求。后来因为进山,看见好的林木,就起了算计之心,因此告诫学者:“心中不可存留一件事。”

张子韶先生十四岁时,在乡学读书,整天关着门,冬天寒冷冻裂胶,夏天炎热熔化金属,不打开门限。邻居的学生挖墙洞偷看,只见他收敛神色端正地坐着,面对书本,好像与神明在一起,于是互相惊叹佩服,并尊敬他如老师。

胡敬斋先生处在家庭中如同在朝堂,面对妻儿如同面对贵宾,仓促困顿之时未曾稍有违背,在细微隐约的地方则更加严格周密。曾经有诗说:“谨慎独处的功夫深切,防范细微的意念最本源。真正的交争就在这里,要不辜负皇天。”

刘琎曾经和哥哥刘瓛住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堵墙,刘瓛在夜间叫他,叫了几声没有回应,过了很久才回答。刘瓛感到奇怪,问他,才说:“刚才没有穿戴衣帽,所以这样。”

赵轨年轻时有品行节操,东邻的桑椹落在他家,赵轨派人全部拾起还给主人。告诫儿子们说:“纺织之物,不愿侵犯别人。”后来担任齐州别驾,被征召入朝,在路上夜间行走,他左右的马脱缰进入田地,践踏了别人的庄稼,停下马等待天亮,寻找庄稼的主人,赔偿价值后离开。

夏公原吉出使吴中,住在范文正公书院的偏室。夜里三更,正好范氏子孙在中堂有事,夏公听到后,提前起身穿戴好衣冠,独自坐着等待赞礼的人到来,礼仪完毕后才去睡觉。前辈的用心就是这样。

上面记录的是专门收录古人关于谨慎独处的言论,并且涉及最近的行为事例。独处不可命名,即使说出来也已经泄露,何况是显著的行为呢?这就是所谓的近似。列举这些以求得真理,善于学习的人希望反求自身而自然获得。

知几篇

○孔子说:“了解细微的征兆,真是神奇啊!几,是事物发动的细微之处,是吉祥的先兆。君子看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易经》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等到整天,正固吉祥。’像石头一样坚定,难道还用得着整天吗?判断是可以认识的。”叙述《知几》第二。

周子说:“诚是无为的,几有善恶,德爱叫做仁,适宜叫做义,条理叫做礼,智慧叫做智,坚守叫做信。”又说:“几微所以幽深,这【微字就是道心惟微的微,没有比见神知几更幽深的了,其神奇就在于此】”

朱子说:“天理和人欲的区别,只相差一点点。所以濂溪只说‘几’字,然而辨别它不可不早,所以横渠常说‘豫’字。”

又说:“人只有天理和人欲,这个胜了那个就退,那个胜了这个就退,没有中立不进退的道理。譬如刘邦、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相持,我进一步则他退一步。初学者要牢牢站稳脚跟,逐渐推进,此心不要后退,终究会有胜利的时候。胜利时是何等气象。”

薛文清公说:“万起万灭的私欲,扰乱我的心很久了。现在应当全部扫除,以保全我清澈的本性。”

周子说:“君子自强不息地追求诚,但必须惩戒愤怒、抑制欲望,迁善改过,然后才能达到。”

朱子说:“修养心志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如果是坏的欲望,不该说减少,只是眼前的事。才有多欲,就把本心都搅乱了。如读书,要读这一件,又要读那一件,又要学写字,又要做诗人。只有一个心,如何分成许多?到得该用的时候,都不着力。”

有人问气质的偏颇,如何补救?朱子说:才说偏了,又用一个东西去补救他,

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紧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闇室求物,把火来照便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不知不觉,自会变,不消得费力。

译偏颇之处一旦纠正,反而越发找不到头绪。关键只在于让根本的大道理看得分明,偏颇之处自然就能显现。这就像在暗室里寻找东西,拿着火把照一照就能看见。如果只是一味地摸索,费尽心力,终究还是摸不到。如果能把根本的大道理看得分明,那些有毛病的地方,不知不觉间自然就会改变,不必费力去刻意纠正。

朱子又曰:「人性褊急,发不中节者,当于平日言语作止间以缓持之。持之久,则所发自有条理。」

龟山门人相传指诀,常令学者看喜怒哀乐未发时,作何气象?

王阳明先生曰:「变化气质,居常无所见,惟当利害、经变故、遭屈辱,平时忿怒者,到此能不忿怒;忧惶失措者,到此能不忧惶失措,始是能有得力处,亦便是用力处。天下事虽万变,吾所以应之,不出乎喜怒哀乐四者。此为学之要,而为政亦在其中矣。」

又曰:「君子之学,务求在己而已。毁誉荣辱之来,非独不以动其心,且资之以为切磋砥砺之地。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正以其无入而非学也。若闻誉而喜,见毁而戚,则将皇皇于外,惟日之不足矣,其何以为君子!」

又曰:「君子之所谓敬畏者,非有所恐惧忧患之谓也,乃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之谓耳。君子之所谓洒落者,非旷荡放逸、纵情肆意之谓也,乃其心体不累于欲,无入而不自得之谓耳。是洒落生于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于戒慎恐惧之无间。」

邵康节先生性喜饮酒,尝命之曰「太和汤」。所饮不多,微醺而罢,不喜过饮。故其诗曰:「性喜饮酒,饮酒微酡。饮未微酡,口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浩歌不足,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四字内有形容不尽之妙,读者当意会之】

程伯子少好猎,既见周茂叔,自谓已无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耳。一日萌动,复如初矣。”后十二年,偶自外暮归,途中见猎者,不觉心喜,乃知前此果未也【举此两则以见“喜”字之意】

程子曰:「治怒难,治惧尤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

薛文清公尝自言:「二十年治一怒字,不尽。」以是知克己之难。

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

伊川先生赴涪,渡江,舟几覆。舟中皆号泣,先生独正襟危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人问曰:“当危时,君独无怖色,何也?”曰:“心存诚敬,故耳。”

谢上蔡多恐怖,每于危阶上蹈险以习之【恐怖有根,危阶之习,且从方寸识取,语云:世上无如人欲险】

吕原明晚年习静,虽惊恐颠沛,未尝少动。自赴单守,过山阳渡桥,桥壊,轿人俱坠,浮于水,而先生安坐轿上,神色不动。

第五伦常自言:「兄子病,一夜十起,退而辄熟寝;子病则不起,然终夜为之不寝。」孰谓人果无私乎?朱文公曰:「知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是大段会省察了。

陆澄在官,忽家信至,言儿病危,心忧闷不能堪。阳明先生曰:“此时正宜用功,若此时放过,闲时讲学何用?”父之爱子,自是至情,然天理自有个中和处,过即是私意。人于此多认做天理,不知已是有所忧患,不得其正【以上两则是说爱不是说忧患不可误看】

周茂叔先生《爱莲说》有曰:「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予谓:「菊,花之隠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菊之爱,陶之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举此以为用爱之准,会心人当不逺也】

张思叔诟仆夫,伊川先生曰:“何不动心忍性?”

一友每易动气责人。阳明先生曰:学须反已,若徒责人,只见人不是。若能反己,方见自己有许多未尽处,奚暇责人【解大绅曰:处其心常在熈春丽日之间,则天下无可恶之人】

伊川先生尝自言:「吾受气甚薄,早年多病,晚乃愈康,年七十二,不减壮盛时。」门人问曰:「先生岂以受气之薄而过为摄持欤?」先生曰:「吾深以忘生徇欲为耻。」

元城刘先生云:「安世寻常未尝服药。方迁谪时,年四十有四,先妣必欲与俱,百端恳罢,不许。安世念,不幸使老亲入于炎瘴之地,已是不孝。父母惟其疾之忧

译朱子又说:“人性狭隘急躁,发作时不合节度的人,应当在平日言语举止间用缓和的态度来约束自己。约束久了,那么所发出的言行自然有条理。”

龟山门人相传的指点诀窍,常让学者观察喜怒哀乐未发时,是什么样的气象?

王阳明先生说:“变化气质,平时没有什么表现,只有在面临利害、经历变故、遭受屈辱时,平时容易愤怒的人,到了这里能不愤怒;平时忧惧慌乱的人,到了这里能不忧惧慌乱,这才是真正有受用的地方,也就是用功的地方。天下的事情虽然千变万化,我用来应对它们的,不出乎喜怒哀乐这四种情感。这是做学问的关键,而治理政事也包含在其中了。”

又说:“君子的学问,务必只求在自己身上而已。毁谤、赞誉、荣耀、耻辱的到来,不仅不因此动摇内心,而且把它们当作切磋砥砺的凭借。所以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正是因为他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在做学问。如果听到赞誉就高兴,见到毁谤就悲伤,那么就会在外物上惶惶不安,觉得时间不够用,这怎么能成为君子呢!”

又说:“君子所说的敬畏,不是有所恐惧忧患的意思,而是指在没人看见时保持警惕谨慎,在没人听见时保持敬畏的意思。君子所说的洒脱,不是旷达放纵、纵情肆意的意思,而是指他的心体不被欲望拖累,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的意思。这种洒脱产生于天理的常存,天理的常存产生于警惕谨慎的没有间断。”

邵康节先生生性喜欢饮酒,曾把它叫做“太和汤”。所饮不多,微醺就停止,不喜欢过量饮酒。所以他的诗说:“生性喜欢饮酒,饮酒微醉。还没微醉,口中先吟哦。吟哦不够,于是放声高歌。高歌不够,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四字内有形容不尽的妙处,读者应当意会】”

程伯子年轻时喜欢打猎,拜见周茂叔后,自以为已经没有这个爱好了。周茂叔说:“怎么说得这么容易呢?只是这颗心潜伏隐藏尚未发作罢了。一旦萌动,又会像当初一样了。”后来过了十二年,偶然从外面傍晚回来,途中看见打猎的人,不觉心中欢喜,这才知道以前果然没有真正戒除【举这两条来说明“喜”字的含义】

程子说:“克制愤怒很难,克制恐惧尤其难。克制自己可以克制愤怒,明白事理可以克制恐惧。”

薛文清公曾经自己说:“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做到。”由此可知克制自己的艰难。

子夏守丧期满去见孔子,孔子给他琴让他调和,他调和不好,弹奏不成曲调,站起来说:“哀伤还没有忘记,先王制定的礼制我不敢超过。”子张守丧期满去见孔子,孔子给他琴让他调和,他调和好了,弹奏成了曲调,站起来说:“先王制定的礼制,我不敢不尽力做到。”

伊川先生前往涪州,渡江时,船几乎翻覆。船中的人都号哭,先生独自正襟危坐,像平常一样。不久到达岸边,同船的人问说:“在危险的时候,您唯独没有恐惧的神色,为什么呢?”先生说:“心中存有诚敬,所以这样。”

谢上蔡多恐惧,经常在危险的台阶上踩踏险处来练习【恐惧有根源,在危险台阶上的练习,且从方寸之间去认识,俗话说:世上没有比人欲更险恶的了】

吕原明晚年修习静定,即使惊恐颠沛,也未曾稍微动摇。自从赴任单州守,经过山阳渡桥,桥坏了,轿夫都坠落,漂浮在水中,而先生安稳地坐在轿上,神色不动。

第五伦常自己说:“哥哥的儿子生病,一夜起来十次,退下后就熟睡;自己的儿子生病则不起来,然而整夜为他而不睡觉。”谁说人真的没有私心呢?朱文公说:“知道十起与不起的区别,便是私心。”这就是避嫌,只是他察觉到这层意思,已经是大段会省察了。

陆澄在任上,忽然家信到来,说儿子病危,心中忧闷不能忍受。阳明先生说:“此时正适宜用功,如果此时放过,闲时讲学有什么用?”父亲爱儿子,自然是至情,然而天理自有个中和的地方,过度就是私意。人们在这里多认为是天理,不知已经是有所忧患,不得其正【以上两条是说爱不是说忧患不可误看】

周茂叔先生《爱莲说》中有说:“水上陆上草木的花,可爱的很多。晋代陶渊明唯独爱菊,自从李唐以来,世人很爱牡丹,我唯独爱莲。”我说:“菊,是花中的隐逸者;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莲,是花中的君子。爱菊的人,陶渊明之后,很少听说;爱莲的人,像我一样的有谁呢?爱牡丹的人,应当是众人了【举此作为用爱的标准,会心的人应当不远】”

张思叔辱骂仆人,伊川先生说:“为什么不‘动心忍性’?”

一位朋友每容易动气责备别人。阳明先生说:“做学问必须反省自己,如果只是责备别人,只看见别人的不是。如果能够反省自己,才看见自己有许多未尽之处,哪有空责备别人【解大绅说:处心常在和煦春日之间,那么天下就没有可恶的人】”

伊川先生曾自己说:“我受气很薄弱,早年多病,晚年才健康,年七十二,不减壮盛时。”门人问说:“先生难道因为受气薄弱而过分保养吗?”先生说:“我深深以忘记生命而顺从欲望为耻。”

元城刘先生说:“安世平常不曾服药。刚被贬谪时,年四十四,先母一定要跟我一起去,百般恳求罢免,不许。安世想,不幸让老亲进入炎热瘴疠之地,已经是不孝。父母惟其疾之忧

,如何得无疾?祇有絶欲一事可以自主,遂举意絶之。自是逮今,未尝有一日之疾,亦无宵寐之变。」又曰:「安世自絶欲来三十年,气血意思只如当时。终日接士大夫剧谈,虽夜不寐,翌朝精神如故。平居坐必端正,未尝倾侧靠倚。每日行千步,燕坐调息,复起观书,未尝昼寝。终身未尝草书,歳时家庙祭享拜跽七十有二,未尝废缺。此祖先相传,安世终身由之,以励子孙。」

译怎么能不生病呢?只有断绝欲望这一件事可以由自己主宰,于是下定决心断绝欲望。从此到现在,没有一天生病,也没有夜间睡眠的变故。」又说:「安世自从断绝欲望以来三十年,气血和精神意志只像当初一样。整天与士大夫激烈交谈,即使夜里不睡觉,第二天精神依然如故。平时坐着必定端正,不曾倾斜侧身或依靠倚靠。每天行走一千步,静坐调息,再起来看书,不曾白天睡觉。终身不曾写草书,每年岁时在家庙祭祀拜跪七十二次,不曾废弃或缺漏。这是祖先相传的,安世终身遵循它,用来勉励子孙。」

谢上蔡云:「某色欲已断二十年矣。盖欲有为,必须强盛,方胜任,故断之也。」问于势利何如?曰:「打透此闗,十余年矣。」

陆澄问:“好色、好利、好名等心,固是私欲,如闲思杂虑,如何亦谓之私欲?”阳明先生曰:“毕竟从好色、好利、好名等根上起,自寻其根便见。如汝心中决知无做劫盗的闲思杂虑,以汝原无是心也。汝若于货、色、利、名等心,一切皆如不做劫盗之心,光光都消灭了,只是心之本体。看有甚闲思虑,此便是寂然不动,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廓然大公,自然感而遂通,自然发而中节,自然物来顺应。”

右记知几,后儒论学,都认不得“几”字,但就动念上讨分晓,便谓之知几。其实后人所谓“几”,非周子“几”,善恶之几,亦非圣人知几之“几”也。学者终身造诣,只了得念起念灭工夫,便谓儒门极则。此个工夫以前,则委之佛氏,而不敢言;此个工夫以外,则归之霸图,而不屑言。遂使儒门淡薄,为二家所笑,而吾儒遂不能舎二家以立脚。以故往往阳辟佛,而阴逃禅;名圣真,而杂伯术;虚无功利之说,纵横以乱天下。圣学不传,悲夫!

  定命篇

○刘康公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述定命第三。

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惟慎独便是守之之法。」

张子曰:「礼所以持性,盖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须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叛道矣。礼即天地之徳也。如颜子者,方勉勉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盖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

吕原明尝言:「后生初学,且须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气象者,辞令容止,轻重疾徐,足以见之矣。不惟君子小人于此焉分,亦贵贱寿夭之所由定也。」

  朱子曰九容九思便是涵养

周海门曰:「容貌辞气,徳之符一切容仪,皆能淑慎,使人望而知为我辈人,方见实学。」

万思默曰:「人心惟危,故易动。易动,故有一种躁率粗犷之气,不觉发来,与物相忤,所以虽向好事,动多凶悔吝。道心惟微,微便细腻。圣贤兢兢在微处用功,所以气平色和,动必安详而吉。」

问人之燕居,形体怠惰,心不慢,可否?程子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

朱文公每徒行报谒,步速而意专,不左右顾。及无事,则徘徊瞻顾,缓步微吟。

乡先辈陶庸斋笃尚理学,每见门弟子有交股时,辄正以上统言九容色让之曰:「小交则小不敬,大交则大不敬【以上足容】

陈才卿见朱晦翁以右手拽凉衫袖口偏于一边,晦翁曰:“夜来说,手容恭,公却如此。”才卿赧然,急入手鞠躬曰:“忘了。”晦翁笑曰:“为己之学,有忘耶?”

有学者每相揖毕,则缩左手袖中。晦翁曰:“公常缩着一只手,便不是举止模样。”

记》曰:「凡视上于面,则傲;下于带,则忧;倾,则奸。」

万思默曰:“凡物诱人,色为甚;人为诱所入,目为甚。故养神之道,全在收视。收视者,非瞑目不视,盖常不欲尽视也。如所谓平视,含光之意。此养徳养身之至要。语云:‘平视则心柔,甚有味。’以上手容【以上目容】

孔子至周,观礼,见太庙有金人,三缄其口,因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毋多言,多言多败;毋多动,多动多患。」

贺钦学于陈白沙先生之门,与人言论侃侃。白沙曰:“得无锋芒太露乎?须涵养令深沈和平。”于是作书室于后圃,扁书“深沈和平”四字以自警【以上口容】

程子曰:「戏谑甚害事,不戏谑亦存心养性之一端。」

苏子瞻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生平颇好诙谐。范祖禹每戒之,子瞻后与人谑,必嘱曰:“勿令范十三知之。”士大夫仓卒间不能自扪其舌,赖有畏友,亦可补救于万一也。

王阳明先

译谢上蔡说:“我的色欲已经断绝二十年了。因为想要有所作为,必须身体强盛,才能胜任,所以断绝了它。”有人问他对势利之心如何?他说:“打通这个关口,已经十多年了。”

陆澄问:“好色、好利、好名等念头,固然属于私欲,像那些闲杂的思虑,为什么也叫作私欲?”阳明先生说:“究其根本,都是从好色、好利、好名等根源上生起的,自己寻找它的根源就能明白。比如你心中决不会有去做劫盗的闲杂思虑,因为你原本就没有这种心。如果你对于货财、美色、利益、名声等念头,都像不做劫盗的心一样,全都光明地消灭了,那只是心的本体。看看还有什么闲杂思虑,这就是寂然不动,就是未发之中的状态,就是廓然大公的境界,自然会感应而通达,自然会发而中节,自然会顺应事物。”

上面记载的关于“知几”的内容,后来的儒者谈论学问,都认不得“几”字,只在念头动起的地方去分辨清楚,就称之为知几。其实后人所说的“几”,不是周敦颐所说的“几”,即善恶萌发的“几”,也不是圣人知几的那个“几”。学者终身的造诣,只做到了念头起灭的功夫,就认为是儒门的极致。这功夫之前的境界,就推给佛家,不敢谈论;这功夫之外的境界,就归于霸者的权术,不屑谈论。于是使得儒门显得淡薄,被佛、道两家所嘲笑,而我们儒者竟然不能舍弃这两家而独立立足。因此往往表面上辟斥佛家,暗中却逃避禅宗;名义上尊崇圣人,实际上夹杂霸者的权术;虚无和功利的学说,纵横交错扰乱天下。圣人的学问不能传承,真是可悲啊!

定命篇

刘康公说:“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法度来安定天命。能够的人用这些修养自己以获福,不能的人则败坏自己以招祸。”这是论述定命的第三篇。

程颐说:“孔子谈论仁,只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奉大祭。看他的气象,就必须心胸宽广、体态安舒。举止周旋符合礼制,只有慎独才是坚守它的方法。”

张载说:“礼是用来持守本性的,因为它本来出于本性,持守本性就是回归本原。凡是本性尚未养成的人,必须用礼来持守,能守礼就已经不违背道了。礼就是天地的德性。像颜回那样,才勉力做到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力,是为了勉力以养成本性。礼不仅仅表现在外面,也有无形体的礼,因为礼的根源在心中。礼是圣人的成法,除了礼,天下再也没有道了。”

吕原明曾经说:“后辈初学,必须先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然得当。气象,就是言辞、仪态,轻重疾徐,足以从中看出。不仅君子和小人在这里区分,也是贵贱寿夭所由决定的。”

朱子说九容九思就是涵养。

周海门说:“容貌辞气,是德行的符验,一切仪容,都能善良谨慎,使人望而知是我们这类人,才见得实学。”

万思默说:“人心危险,所以容易动摇。容易动摇,所以有一种急躁粗犷之气,不知不觉地发出来,与外物相抵触,所以虽然趋向好事,动辄多有凶险悔恨。道心微妙,微妙就细腻。圣贤在细微处兢兢业业用功,所以气平色和,举动必然安详吉祥。”

有人问:人闲居时,形体怠惰,但心不轻慢,可以吗?程颐说:“哪有箕踞而坐而心不轻慢的人?”

朱文公每次步行去拜访,步伐快而意念专一,不左右张望。等到无事时,就徘徊瞻顾,缓步微吟。

乡先辈陶庸斋笃信崇尚理学,每当看见门弟子有交叠双腿的时候,就正色以上述九容中关于色让的话告诫他说:“小交叠就小不敬,大交叠就大不敬。”【以上足容】

陈才卿见朱晦翁用右手拽着凉衫袖口偏向一边,晦翁说:“昨天说过,手容要恭敬,你却这样。”才卿羞愧,急忙把手收回鞠躬说:“忘了。”晦翁笑着说:“为己之学,有忘记的吗?”

有学者每次作揖完毕,就把左手缩进袖中。晦翁说:“你常缩着一只手,就不是举止端庄的样子。”

《礼记》说:“凡是视线高于面部,就是傲慢;低于腰带,就是忧愁;倾斜,就是奸诈。”

万思默说:“凡是诱惑人的事物,颜色最厉害;人被诱惑所侵入,眼睛最厉害。所以养神的道理,全在于收敛视线。收敛视线,不是闭目不视,而是常常不想看尽。就像所说的平视,含光的意思。这是养德养身的至要。俗话说:‘平视则心柔,很有意味。’”【以上手容】【以上目容】

孔子到周地,观礼,看见太庙里有金人,三缄其口,于是在他的背上刻铭文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要警惕啊!不要多言,多言多败;不要多动,多动多患。”

贺钦在陈白沙先生门下学习,与人言论侃侃而谈。白沙说:“难道锋芒太露了吗?必须涵养得深沉和平。”于是他在后圃建造书室,匾额上书写“深沉和平”四个字来自我警戒。【以上口容】

程颐说:“戏谑非常有害于事,不戏谑也是存心养性的一方面。”

苏子瞻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生平颇好诙谐。范祖禹常常告诫他,子瞻后来与人戏谑,必定嘱咐说:“不要让范十三知道。”士大夫在仓促间不能自己捂住舌头,依靠有敬畏的朋友,也可以补救万一。

王阳明先

生少好谑,自见娄一斋告以圣人可学而至,深契之,自是常端坐省言。同业者未信,先生正色曰:「吾昔放逸,今知过,当改也【以上声容】

译先生年少时喜好开玩笑,自从见到娄一斋并听他告知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内心深深认同,从此常常端正坐姿、减少言语。同门的人不相信,先生严肃地说:“我过去放纵轻率,现在知道了过错,应当改正。”

徐积初见胡安定公,头容稍偏。安定厉声曰:「头容要直。」徐惊起,自思:「不特头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此不敢有邪心【以上头容】

程明道尝言:「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

张横渠先生自言:“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

李延平初喜驰马,乗醉即驰,至一二十里。后来涵养,到时行路,起初如此,将到亦是如此。如呼一使,一声如此,声声都如此,皆是涵养得力,变化气质处【以上气容】

程伊川入侍经筵,容貌极庄。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重事,终日侍立不懈。上虽谕以少休,不去也。人问先生曰:「君之严,视潞公之恭,孰为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某以布衣职辅导,亦不敢不自重也【以上立容】

二程先生在伊川,极峻整,然迹于峭刻,不可近。惟明道和易而不失其正,甚得孔氏家法。一日,明道与弟同赴一寺,兄由左门,弟由右门。左门之人随明道者以数百计,右乃寥寥。伊川见之,叹曰:「此是頥不及家兄处。」

刘立之谓:“从明道久未尝见其有暴厉之容,宜观明道气象。”

或问:「色容庄甚难?」朱子曰:「心肃则容庄,非是外面做那庄出来【以上色容】

右记九容。九容便有九思。若只言九容,便是伪也。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以上诸君子,都从此得力过来。然犹不可不辨也。昔曽子寝疾,而发叹于孟敬子,惓惓于三者之道,学者其可不尽心乎?

  凝道篇

○中庸云: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述凝道第四。

程子曰:「凡不能动人,只是诚未至于事。厌倦亦是无诚处。」又曰:「天地生物,各无不足之理。尝思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多少不尽分处。」

朱子曰:「日用之间,常切检点气质偏处,意欲萌处,与平常所讲相似不相似,就此痛着工夫,庶几有益。不谓末流之弊,只成说话。至于人伦最切近处,亦都不得丝毫气力,此不可不深惩而痛警也。」

罗豫章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

王阳明曰:「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右总记

淮南子》曰:周公之事文王也,行无専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于文王,洞洞属属,如将不胜,如恐失之,可谓能子矣。

司马温公曰:“某事亲无以踰于人,能不欺而已矣。至于事君,亦然。”又曰:“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记而佩之,时习而速行之。事毕则反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则和色柔声,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许,然后改之。若不许,茍于事无大害者,亦当曲从。若以父母之命为非,而直行己志,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

曽子尝芸瓜,误斩其根。曽晳怒,援大杖击之。曽子仆地,有顷而苏,蹙然而起,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鼓琴而歌,欲父聴其歌而知其平也。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今参委身待暴怒,以陷父不义,夫安得为孝乎?”曽子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谢过。

薛包好学笃行,父娶继母,憎包,逐出包。不得已,庐舎外,旦入洒扫。父母又逐之,乃庐里门,晨昏问安。歳余,父母感悟,命还。及父母亡,哀痛成疾。诸弟求异居,包不能止,任弟所欲。奴婢引其老弱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吾素所服习,身口所安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后诸弟不能自立,包复赈给之。

译徐积初次拜见胡安定公时,头部的仪态稍微有些歪斜。胡安定严厉地喝道:“头部的仪态要端正。”徐积惊惧地起身,暗自思忖:“不仅是头部的仪态要端正,内心也要端正。”从此不敢存有邪念。【以上讲头容】

程明道曾经说:“自从再次拜见周茂叔之后,吟咏风月而归,心中有了曾点那样洒脱自在的意趣。”

张横渠先生自己说:“我花了十五年功夫学习恭敬而安适,却没有成功。”程子说:“可以知道是学不成的,因为身上有多少毛病呢。”

李延平起初喜欢骑马奔驰,喝醉了酒就奔驰,直到一二十里远。后来经过涵养修养,到了该走路的时候,起初是这样,快要到了也是这样。比如呼唤一个仆役,第一声是这样,每一声都这样,这都是涵养得力、变化气质的地方。【以上讲气容】

程伊川入宫侍奉经筵,容貌极其庄重。当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整天侍立而不松懈。皇上虽然劝他稍作休息,他也不离开。有人问先生:“您的严厉,与潞公的恭敬,哪一个更有得失?”先生说:“潞公是历经四朝的大臣,侍奉年幼的君主,不得不恭敬。我以布衣之身担任辅导之职,也不敢不自重。”【以上讲立容】

二程先生在伊川时,极其峻整严肃,但迹近峭刻,让人难以亲近。只有明道温和平易而不失正道,很符合孔家的家风。一天,明道和弟弟一同去一座寺庙,哥哥走左门,弟弟走右门。左门跟随明道的人数以百计,右门却寥寥无几。伊川看到后,感叹说:“这是我不如哥哥的地方。”

刘立之说:“跟随明道很久,未曾见过他有暴躁严厉的神色,应当观察明道的风范气象。”

有人问:“神色仪容庄重很难吗?”朱子说:“内心肃穆则神色庄重,不是从外表装出庄重来。”【以上讲色容】

以上记载了九种仪容。九种仪容便对应九种思虑。如果只谈九种仪容,那就是虚伪了。是君子呢?还是只是神色庄重呢?以上各位君子,都是从这方面下功夫得来的。然而还是不能不加以辨析。从前曾子卧病在床,对孟敬子发出感叹,恳切地谈论三者之道,求学的人怎么能不尽心呢?

凝道篇

《中庸》说: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是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是一致的。叙述凝道第四。

程子说:“凡是不能打动人的,只是诚意没有达到事情本身。厌倦也是没有诚意的地方。”又说:“天地化生万物,各自没有不足的理。我曾经思考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有多少不尽本分的地方。”

朱子说:“在日常起居之间,常常切实检点气质偏颇的地方、私欲萌生的地方,与平常所讲的道理是否相似,在这方面痛下工夫,或许会有益处。没想到末流的弊病,只成了空谈。至于人伦中最切近的地方,也都不得丝毫力气,这不可不深深惩戒而痛加警惕。”

罗豫章说:“君主贤明,是君主的福分;臣子忠诚,是臣子的福分。君主贤明臣子忠诚,那么朝廷安定太平,能不说是福分吗?父亲慈爱,是父亲的福分;儿子孝顺,是儿子的福分。父亲慈爱儿子孝顺,那么家道兴盛,能不说是福分吗?世俗之人把富贵当作福分,真是浅陋啊!”

王阳明说:“心就是理。此心没有私欲的遮蔽,就是天理,不需要从外面增添一分。凭着这颗纯乎天理的心,发用于侍奉父亲就是孝,发用于侍奉君主就是忠。只在这颗心上去除人欲、存养天理上用功就是了。”

以上总记

《淮南子》说:周公侍奉文王,行事没有专断,做事不凭自己,身体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言语好像说不出口,侍奉文王时恭敬谨慎,好像承受不住,又恐怕失去文王,可以说是能尽孝子了。

司马温公说:“我侍奉亲人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能做到不欺骗罢了。至于侍奉君主,也是如此。”又说:“凡是儿子接受父母的命令,一定要记录并佩戴在身,时常温习并迅速执行。事情做完就回报父母。或者所命令的有不可行的,就和颜悦色、声音柔和,详细陈述是非利害告诉父母,等待父母允许,然后改正。如果不允许,只要对事情没有大害的,也应当委屈顺从。如果认为父母的命令不对,而直接实行自己的意志,即使所坚持的都是对的,还是不孝顺的儿子,何况未必是对的呢?”

曾子曾经锄瓜,误斩了瓜根。曾晳发怒,拿起大棍子打他。曾子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恭敬地站起来,进前说:“父亲用力教导参,没有累坏吧?”退下后弹琴唱歌,想让父亲听他的歌而知晓他安然无恙。孔子听说后,告诉门人说:“小棍子打就承受,大棍子打就逃跑。现在曾参委身等待暴怒,使父亲陷入不义,怎么能算是孝呢?”曾子说:“我的罪过太大了。”于是去拜见孔子谢罪。

薛包好学且行为笃实,父亲娶了继母,继母憎恶薛包,把他赶出家门。不得已,他在门外搭建草屋,早晨进去洒扫。父母又赶他,于是他在里门搭建草屋,早晚问安。一年多后,父母感悟,命令他回家。等到父母去世,他哀痛成疾。几个弟弟要求分家,薛包不能阻止,任由弟弟们的心愿。奴婢中那些年老体弱的,薛包说:“他们与我共事很久,如果你们不能使唤他们,就让他们跟我吧。”器物中那些腐朽破败的,薛包说:“这是我向来习惯使用的,身体和口腹所安适的。”田产房屋中那些荒芜破败的,薛包说:“这是我年轻时治理的,心意所眷恋的。”后来几个弟弟不能自立,薛包又救济供给他们。

王祥性至孝,因继母朱失爱于父。及父母有疾,祥衣不解带,汤药必躬尝。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氷冻,祥解衣将剖氷求之,氷忽自解,双鲤跃出。母又思黄雀炙,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乡里惊叹,以为诚孝所感。

译王祥生性极其孝顺,因为继母朱氏失去了父亲的宠爱。等到父母生病时,王祥衣不解带地侍奉,汤药一定要亲自尝过。继母曾经想吃生鱼,当时天气寒冷,冰层冻结,王祥脱下衣服准备破冰寻找,冰忽然自行裂开,两条鲤鱼跃出。继母又想吃烤黄雀,又有几十只黄雀飞进他的帐幕。乡里人惊叹不已,认为这是真诚的孝心所感应的结果。

罗仲素读《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了翁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皆始于见得有不是处耳。

吕原明事正献公,虽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天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缚袴,衣服惟谨,出入必告于亲。

赵居先父年九十一歳母年九十四歳性皆严急,居先夫妇奉侍勤谨,孝行克谐,每日焚香为父母祈祷,百计娱乐暮景。

崔沔有至性,母失明,倾家求医,不脱衣而奉者三十年。每美景良辰,必扶持晏笑,令母忘其所苦。母卒毁形吐血,茹素终身。爱兄姊几于母慈,甥侄甚于子。所得俸,悉以分惠,曰:「风木既悲,无由展我孝思。计亲所垂念者,惟此四五人,吾厚待之,庶几九原慰安也。」

杨乙行乞,养父母所得食,虽极饥不敢尝,必先以奉亲。有酒则跪进,跳跃起舞,唱山歌以悦之。如是者十年,乡人感其孝,与之金,雇为佣,不受,曰:“吾亲乌可一日离也!”父母相继死,乞得棺,脱己衣敛之,虽严寒赤身弗恤,葬于野,即露宿棺旁,日夜哀号。歳时拜献,未尝缺失。

李步行,卖菜佣也。父嗜酒,步行鬻菜,必市酒归饮。父又间致时物,体无完衣,而父便身之物,尝给里中。有不顺之子,必曰:“何不学李步行!”

永乐改元,徙江南富民实北京。黄润时年十歳,其父当行,乃诣官请代。官不许,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而从之。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吾闻诸曽子,曽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惟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亲,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

任尽言事母至孝,母老多疾,未尝离左右。思母得疾之由,或以饮食,或以燥湿,或以言语稍多,或以忧喜稍过。于是朝暮候视,无毫髪不尽。五脏六腑中事,皆洞见曲折,不待切脉而后知,故用药必效。张魏公欲辟之,力辞曰:「尽言,假使得一神丹可以长生,必持以遗母,不以献公也。况能舎母而与公军事耶?」

庾黔娄为孱陵令,到县未旬,父易在家遘疾。黔娄忽心惊,举身流汗,即日弃官归家。家人惊其忽至,时易疾方一日,医云:“欲知差剧,但尝粪甜苦便明。”易泄利,黔娄辄取尝之,味转甜滑,心愈忧苦。每夕稽颡北辰,求以身代。

徐积父卒时方三歳,晨昏匍匐求其父,甚哀。稍长读《孝经》,辄流涕不能止。既冠,从安定胡先生受学,事母谨严,非有大故未尝去侧。每见衣冠问候,备物尽志,惟恐有失。应举入都,载母与俱。比登第,年已过壮,未娶。或问之曰:“娶非其人,必为母患,固有待也。”母亡,庐墓三年,雪夜伏墓侧,哭不絶声。神宗元丰八年,诏赐帛米,卒谥节孝先生。

胡敬斋执亲丧,水浆不入口,哭踊每夕,方苏久则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

伊川丧父,使周恭叔主客。客欲饮酒,恭叔以告先生曰:「勿陷人于恶。」

何子平以母丧去官,哀毁踰礼。属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暑不就凉,一日以数合米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欲为葺理,子平不许,曰:「我天地间一罪人耳,屋何宜覆?」太守闻而矜之,为营冢圹。

王裒痛父死非命,隠居教授,庐于墓侧。旦夕至墓,拜跪攀柏,哀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为之废《蓼莪》之篇。

邱铎葬母鳯鸣山原,哭曰:“铎生也,咫尺不离吾母膝下,今逝矣,可委体魄于无人之墟乎?”乃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黒悲风萧飕,铎恐母岑寂也,辄巡墓,号曰:“

译罗仲素读到《孟子》中“瞽瞍底豫”一章,认为天下做父亲和儿子的关系就由此确定了,他说:“只是因为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了翁听后认为他说得好,说:“只有这样,天下做父亲和儿子的关系才能确定。”那些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的行为,都是从看到对方有不对的地方开始的。

吕原明侍奉正献公,即使是严寒酷暑或下雨天,也整天站立侍奉,如果没有命令他坐下,他不敢坐下。每天一定穿戴整齐去拜见长辈,平时即使天气非常热,在父母和长辈身边,也不敢脱去头巾、袜子和束腿的布带,衣着非常谨慎,出门回家一定向父母禀告。

赵居先的父亲九十一岁,母亲九十四岁,性格都严厉急躁,赵居先夫妇侍奉他们勤勉谨慎,孝行和谐,每天焚香为父母祈祷,想尽办法让父母晚年快乐。

崔沔有极高的孝心,母亲失明,他倾尽家产求医,三十年不脱衣服侍奉母亲。每当良辰美景,一定扶着母亲谈笑,让母亲忘记痛苦。母亲去世后,他悲痛过度吐血,终身吃素。他爱护兄姐几乎像母亲爱护子女一样,爱护外甥侄子胜过爱护自己的儿子。所得的俸禄,全部分给这些人,说:“父母已逝,无法再尽孝道。估计父母生前挂念的,只有这几个人,我厚待他们,或许能让九泉之下的父母感到安慰。”

杨乙靠乞讨为生,供养父母,得到的食物,即使非常饥饿也不敢尝,一定先献给父母。有酒就跪着献上,跳跃起舞,唱山歌来取悦父母。这样过了十年,乡人感激他的孝心,给他钱,雇他做工,他不接受,说:“我的父母怎么可以离开一天呢!”父母相继去世,他乞讨得到棺材,脱下自己的衣服给父母入殓,即使严寒也赤身裸体不顾,将父母葬在野外,就露宿在棺材旁,日夜哀号。岁时祭祀,从未缺失。

李步行是个卖菜的佣人。父亲喜欢喝酒,李步行卖菜,一定买酒回来给父亲喝。父亲又偶尔得到时令物品,李步行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但父亲方便使用的物品,常常供给邻里。有不孝顺的儿子,人们一定说:“为什么不学李步行!”

永乐改元,迁徙江南富户充实北京。黄润当时十岁,他的父亲应当迁徙,他就去官府请求代替父亲去。官府不允许,他回答说:“父亲去了会日益衰老,我去了会日益长大。”官府觉得奇异而听从了他。

乐正子春下堂时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仍然面带忧色。门下的学生说:“老师的脚已经好了,几个月不出门,仍然面带忧色,为什么呢?”乐正子春说:“我从曾子那里听说,曾子从孔子那里听说:‘天所生,地所养,只有人最尊贵。父母完整地生下我们,我们完整地归还身体,可以称为孝了。不损伤身体,不羞辱父母,可以称为完整了。所以君子每走一步都不敢忘记孝道。’现在我忘记了孝道,因此面带忧色。”

任尽言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母亲年老多病,他从未离开母亲身边。他思考母亲生病的原因,有时是因为饮食,有时是因为冷暖,有时是因为言语稍多,有时是因为忧喜过度。于是早晚守候观察,没有丝毫不尽心。五脏六腑中的情况,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需要切脉就知道,所以用药一定有效。张魏公想征召他,他坚决推辞说:“尽言,即使得到一颗可以长生的神丹,一定拿着送给母亲,不会献给公。何况能舍弃母亲而参与公的军事呢?”

庾黔娄担任孱陵令,到县不到十天,父亲庾易在家生病。庾黔娄忽然心惊,全身流汗,当天就弃官回家。家人惊讶他突然回来,当时庾易的病才一天,医生说:“想知道病情轻重,只要尝粪的甜苦就明白了。”庾易腹泻,庾黔娄就取来尝,味道变得甜滑,心里更加忧苦。每天晚上向北斗星叩头,请求代替父亲受死。

徐积父亲去世时他才三岁,早晚爬着寻找父亲,非常悲哀。稍大些读《孝经》,就流泪不止。成年后,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侍奉母亲谨慎严肃,没有重大事故从未离开母亲身边。每次穿戴整齐问候母亲,准备物品尽心竭力,惟恐有失误。参加科举进入京城,带着母亲一起。等到考中进士,年龄已过壮年,没有娶妻。有人问他,他说:“娶了不合适的人,一定会成为母亲的忧患,所以等待。”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雪夜伏在墓侧,哭声不绝。神宗元丰八年,下诏赐给他帛和米,死后谥号节孝先生。

胡敬斋为父母守丧,水米不进,每晚哭踊,刚恢复体力不久就瘦骨嶙峋,没有拐杖不能起身,三年不进寝室。

伊川父亲去世,让周恭叔主持接待宾客。宾客想喝酒,周恭叔告诉先生说:“不要让人陷入恶行。”

何子平因母亲去世而辞官,悲哀过度超过了礼制。恰逢东方饥荒,接着又有战乱,八年不能安葬母亲,昼夜号哭,常常像刚给母亲穿衣入殓那天一样。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不去凉处,一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吃盐菜。住的房子破败,遮不住风雨日晒。兄长的儿子想修缮,何子平不允许,说:“我只是天地间的一个罪人,房子怎么适合覆盖?”太守听说后怜悯他,为他营建墓穴。

王裒悲痛父亲死得不明不白,隐居教书,在墓旁结庐。早晚到墓前,拜跪攀着柏树,哀号流泪沾在树上,树因此枯死。每次读《诗经》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没有不反复流泪的。门人受业,为他废除了《蓼莪》这一篇。

邱铎将母亲葬在凤鸣山原,哭着说:“我活着的时候,咫尺不离母亲膝下,现在母亲去世了,怎么能将她的遗体托付给无人的荒野呢?”于是在墓旁结庐,早晚供奉食物,像母亲在世时一样。当寒夜月黑、悲风萧瑟时,邱铎担心母亲孤寂,就巡视墓地,号哭说:

铎在斯。”其地多虎,闻铎哭声即避去。会稽人异之,称为真孝子。

译铎就在这一带。”那地方老虎很多,听到铎的哭声就躲避离去。会稽的人对此感到惊异,称他为真正的孝子。

李郸年七十余,享祖考,犹亲涤器。人或请代之,不从。以为无以达追慕之思也。此可谓祭则致其严矣。

许文正公疾革,家人有祀事,公曰:“吾一日未死,宁不有事于祖考?”起奠献如仪,既彻而卒。

栁公绰天性仁孝,丁母丧,三年不沐浴,事后母薛甚谨。其有外婚姻者,一不知非薛所生也。在公卿间,最有家法。子仲郢,端严好礼,起居一遵父教。事叔公权如事父,非甚病见公权,未尝不束带。出遇于路,必下马端笏,立候过乃敢上。公权暮归,必束带迎马前。公权屡辞焉,仲郢终不以达官故少改也【以上记父子有亲】

韩魏公临大节,处危疑,茍利国家,知无不为,若湍水之赴深壑,无所畏避。或諌曰:「公所为诚善,然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亦无处所。」公叹曰:「是何言也!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顾事之是非何如耳。至于成败,天也,岂可预忧?其不成,遂辍不为哉!」

司马温公为相,以身殉国,勤励庶政。时已得疾,宾客见其瘦,引诸葛“食少事烦”为戒。公曰:“生死命也。”为之益力。疾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皆朝廷天下事也。

孝宗隆兴中,除朱子提点江西刑狱,促赴召。有要之路者曰:「正心诚意之说,上所厌闻。」即入对,无及也。先生曰:「吾生平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逆探上意为面谩乎?」及奏对,反复于天理人欲之际,甚力。帝称善焉。

刘器之为谏官,正色立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以辨是非、邪正为先进君子退小人为急,其面折廷争,至雷霆之怒,赫然则执简却立,俟天威稍霁,复前极论。殿廷观者皆汗流缩颈,目之为殿上虎。

山阴汪公应轸,以庶常出守泗州。泗民惰弗耕桑,公首劝耕,买桑千本植之,募妇女善治蚕者,教蚕事。会武宗驾驻南都,诏泗州进美人善歌吹者。公奏言:“泗州地瘠民贫,流亡载道,其妇女存者,跣足蓬首,不堪见闻,万无以应明诏。臣向募桑妇若干人,倘许纳宫中,俾授蚕事,有裨圣治不浅。”诏乃止。

蒋司空瑶守扬州时,会武宗南巡,诸省骚动。凡乗舆供御及宦寺赂遗,莫可赀算。公曰:“备亦罪,不备亦罪。备则患及于民,不备则患止于身。”乃仅鸠供应之具,不为媚悦。自衣青布袍,束黄金带,奔走周旋江彬辈,横加折辱,不为动。一日,上捕得大鲤,谋所鬻主,左右正欲中公曰:“莫如扬州知府,宜上呼而属之。”公归,括女衣,幷首饰数事,蒲伏进曰:“鱼有值矣,他无所取,惟妻女衣装在焉。臣死罪。”上熟视之曰:“真酸子耶!吾无须此,亟持以归。”公叩首谢而去。

张横浦先生以不附和议为秦桧所恶,尝使人谕先生曰:「大凡立朝,须优游委曲。」先生曰:「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

郑端简公晓将廷试,董学士玘荐之政府。一日来顾,出拟彭泽父老送渊明致仕文,令为之曰:“此元老石斋杨公意也。”其尊人闻之,艴然不悦,曰:“后学初入仕,当患所以立。若通谒相门,他日何所不至?独不闻张师徳、刘元城事乎?”端简遂往董辞焉。

司马温公与侄书云:「近蒙圣恩,除门下侍郎,举朝忌者无数,而以愚直处其间,如黄叶在烈风中,几何不坠?是以受命以来,有惧无喜。汝辈当识此意。」

太傅金文通公诫子弟云:「我在官日,汝辈少做一件得意事,则我休官日,汝辈便省一件失意事。」

程明道先生尝云:「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令晋城时,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度乡村逺近为保伍,使之力役相恤;孤寡者责之亲戚乡党,使之无失所。乡必有校,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任三年,民爱之如父母。每于坐处书「视民如伤」四字,曰:「颢常媿此四字。」

张横渠先生为云岩令,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于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髙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

黄勉斋知安庆,至则

译李郸年过七十,祭祀祖先时,仍然亲自清洗祭器。有人请求代劳,他不听从。他认为这样无法表达追思仰慕之情。这可以说是祭祀时极尽严肃恭敬了。

许文正公病危时,家中有人要举行祭祀,公说:“我只要还有一口气,难道就不为祖先办事吗?”于是起身按照礼仪奠祭献酒,撤去祭品后便去世了。

柳公绰天性仁爱孝顺,遭遇母亲丧事,三年不洗澡洗头,侍奉继母薛氏非常谨慎。那些在外结婚的人,都不知道她不是薛氏所生。他在公卿之中,最讲究家规。儿子柳仲郢,端庄严肃讲究礼节,日常起居一律遵循父亲的教导。侍奉叔父柳公权如同侍奉父亲,如果不是重病见到公权,没有不束好衣带的。如果在路上遇见,一定下马端正笏板,站立等候公权走过才敢上马。公权傍晚归来,柳仲郢一定束好衣带在马前迎接。公权多次推辞,柳仲郢终究不因自己是高官而稍加改变。(以上记载父子相亲相爱)

韩魏公面临重大节操考验,处于危险疑惑的境地,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该做就无所不为,像急流奔赴深谷一样,无所畏惧躲避。有人劝谏说:“您的所作所为确实好,但万一失足,难道只是自身不能保全,恐怕家也没有安身之处。”公叹息说:“这是什么话!人臣应当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只看事情的是非如何罢了。至于成败,是天意,怎么可以预先担忧?如果不成,就停止不做吗!”

司马温公担任宰相,以身殉国,勤勉励行各种政务。当时已经生病,宾客见他消瘦,引用诸葛亮“食少事烦”的话作为告诫。公说:“生死是命。”因此更加努力。病危时不再自觉,喃喃自语如同梦中说话,说的都是朝廷天下的大事。

孝宗隆兴年间,任命朱子为提点江西刑狱,催促他赴召。有人在路上告诉他:“正心诚意的学说,皇上已经听厌了。”如果立即入朝应对,来不及了。先生说:“我平生所学的,只有这四个字,怎么可以迎合揣测皇上的心意来当面欺骗呢?”等到奏对时,反复在天理人欲之间论述,非常有力。皇帝称赞他说得好。

刘器之担任谏官,神色庄重立于朝廷,知道该说的无不直言,直言无不详尽。常以辨别是非、邪正,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为急务,他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直到雷霆之怒赫然发作,就拿着笏板退后站立,等待天威稍缓,又上前极力论述。殿廷观看的人都汗流浃背、缩着脖子,称他为殿上虎。

山阴汪公应轸,以庶常身份出任泗州太守。泗州百姓懒惰不耕种养蚕,汪公首先劝课农桑,买桑树千株种植,招募善于养蚕的妇女,教她们养蚕技术。恰逢武宗驾临南都,下诏让泗州进献擅长歌舞吹奏的美人。汪公上奏说:“泗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流亡的人遍布道路,剩下的妇女,赤脚蓬头,不堪见闻,万万没有理由应承明诏。臣先前招募了若干养蚕妇女,倘若允许送入宫中,让她们传授养蚕技术,对圣明的治理大有裨益。”诏令于是停止。

蒋司空瑶任扬州太守时,恰逢武宗南巡,各省骚动。凡是皇帝车驾所需供应以及宦官的贿赂馈赠,不可计算。公说:“准备了也是罪,不准备也是罪。准备了祸患波及百姓,不准备了祸患只及自身。”于是仅仅聚集供应的物品,不做谄媚讨好的事。自己穿着青布袍,束着黄金带,奔走周旋于江彬等人之间,横加折辱,不为所动。一天,皇上捕得大鲤鱼,谋划卖给谁,左右正想中伤公说:“不如卖给扬州知府,应当召见并嘱托他。”公回家,搜罗妻女的衣物,连同几件首饰,匍匐进献说:“鱼有价钱了,其他无所索取,只有妻女的衣装在里头。臣死罪。”皇上仔细看着说:“真是酸子啊!我不需要这些,赶紧拿回去。”公叩头谢恩离去。

张横浦先生因不附和议和而被秦桧厌恶,秦桧曾派人告诉先生说:“大凡在朝廷立足,必须优游委曲。”先生说:“没有委屈自己却能正直他人的。”

郑端简公郑晓即将参加廷试,董学士董玘向政府推荐他。一天董玘来拜访,拿出拟好的彭泽父老送陶渊明致仕的文章,让郑晓写,说:“这是元老石斋杨公的意思。”他的父亲听说后,很不高兴,说:“后学初入仕途,应当担心如何立身。如果通谒相门,以后什么事做不出来?难道没听说张师德、刘元城的事吗?”端简于是去董玘那里辞谢。

司马温公给侄子信中说:“近来蒙受圣恩,任命为门下侍郎,满朝忌恨我的人无数,而我以愚直处于其中,如同黄叶在烈风中,怎能不坠落?所以受命以来,只有恐惧没有喜悦。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

太傅金文通公告诫子弟说:“我在任时,你们少做一件得意的事,那么我退休时,你们便少一件失意的事。”

程明道先生曾说:“一命之官,如果心存爱物爱人之心,必定有所成就。”任晋城令时,百姓因事到县衙,必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的道理,根据乡村远近划分保伍,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体恤;孤寡者责成亲戚乡党照顾,使他们不失所。乡里必须有学校,挑选优秀的子弟聚集教导。乡民结社设立科条,表彰善恶,使人有劝勉有羞耻。在任三年,百姓爱戴他如父母。每次在坐处书写“视民如伤”四字,说:“颢常愧对这四个字。”

张横渠先生任云岩令,大致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月吉日备办酒食召集乡中高龄老人到县庭,亲自劝酒酬答,使人懂得养老事长的道理,借此询问百姓疾苦,并告知训诫子弟的意思。

黄勉斋任安庆知府,到任后

金人已破光山,民情震恐,议修城以备,为请于朝。公不俟报,即日兴工,分十二料,先自筑,计其工费若干,然后委官吏寓公所督工,分料主之。城成,会金人破黄州,东西皆陷,独安庆如故。继而霖潦巨浸暴至,城屹然无损。郡人徳之,相谓曰:“不残于兵,不蹈于水,生我者黄父也。”

译金人已经攻破光山,百姓震惊恐惧,商议修筑城墙以作防备,并打算向朝廷请示。黄父不等批复,当天就动工,将工程分为十二个部分,先亲自修筑,计算好工费多少,然后委派官吏在官署中监督工程,分别负责各部分。城墙建成后,恰逢金人攻破黄州,东西两面的城池都陷落了,唯独安庆完好如初。接着大雨连绵,巨大的洪水突然到来,城墙依然屹立无损。郡中百姓感激他的恩德,互相说:“没有遭受兵祸残害,没有陷入水灾,使我们得以生存的是黄父啊。”

王端毅公恕为太宰,尝语人曰:“宋人有言,凡仕于朝者,以馈遗及门为耻;仕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耻。今动辄曰‘贽仪’、‘贽仪’,而不羞于人,我宁不自耻哉!”

章拯者,枫山先生侄也。官至司空,清操淳朴,与枫山等。致政归,有俸余四五百金。枫山知之,大不乐曰:「汝此行,做一场买卖回,大有生息。」拯有惭色。

成祖入继,统陈迪不屈,与子丹山、鳯山同磔于市。上命割其肉塞迪口,因问:“卿肉气味何如?”对曰:“忠臣孝子肉,岂腥膻?臣尝其美人,闻其香。殿下岂不闻乎?”

储福,洪武初隶燕山卫籍。生平慕颜鲁公、文文山之为人。建文末挈母妻逃去。文皇即位,诏勾戍卒入伍。福仰天泣曰:“吾虽贱卒,义不为叛。”日夜号呼,不食而死。妻范氏,年二十,奉姑甚谨。每哭其夫,走山谷中,不欲闻之姑也。然贫无以存,一日往涧水浣衣,见旁有席草,因织席易米奉姑。姑没,庐于墓侧,年八十余方卒。自后草不复生,土人传为异事。

薛西原尝言:「虽小事,不可为人嘱托。纵能免人于患难,而损自己之亷耻多矣。已之徳与他人之事,孰轻孰重?此事当铭之于心,不可忘也。誓之于死,不可改也。」

髙继成先生有田百亩,租入必先输赋。曰:“草莽中惟此为君臣之义。”

司马温公自辞枢密归洛,絶口不言时政。乡人钦重之,曰:“此真相公也。”

傅献简公以言事谪知和州,通判杨洙问曰:「公以直言斥,居此位,何为未尝言及御史时事?」公曰:「前日言职也,岂得已哉!今日为郡守,当宣朝廷美意,而顾沾沾言前日之阙政,与诽谤何异【以上记君臣有义】

梁鸿娶妻孟光,夫妇相敬如宾。尝避地吴中,依大家皋伯通,家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舎之于家。

山涛为布衣时,家贫,谓其妻韩氏曰:「忍饥寒,我后当作三公,但不知卿堪作夫人否耳。」韩贞静俭约,不改。后涛果大贵,爵及千乗,而无妫婘。

房玄龄妻卢氏有贤徳,玄龄微时病欲死,谓妻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须善事后人。”卢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龄,以明无他。后玄龄病愈,自微至贵,礼之终身。

吴康斋从父官京师,奉父命归娶。既娶,共往谒父,然后敢同室。

许氏家则曰:「妇女日守闺门,躬习织纺,至老勿踰内门。如有恣性越礼,游山上冢,赛神烧香,衒露体面,殊非士族家法。子孙泣谏之,父兄丈夫必痛遏之。」

周恭叔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牖。约婚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頥未三十时,亦不能做此事。」

刘廷式既定婚,越五年登第,其所聘女已双瞽矣。女家力辞,不可以配贵人。刘曰:“失明于定婚之后,义不可弃。若此女,某不娶,将何所归?”爰择吉成礼。夫妻相敬如宾,每携手而行。生二子。后瞽女以疾卒,廷式哀哭不已。时东坡为太守,慰谕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君娶盲女,爱何从生?”廷式曰:“某知亡妻,哭妻不知其有目与无目也。”东坡抚其背曰:“真丈夫也。”瞽女所生二子皆登第。

司马温公中年无子,夫人为置一妾,公殊不顾。夫人疑有所忌,一日夫人归宁,令妾捧茶以进,适公方读书,妾乗间请曰:“此何书也?”公拱手正色曰:“尚书。”而读书自若,妾逡巡而退。

韩魏公在政府时,家有女乐二十余辈。及崔夫人亡,一日尽厚遣之。同列多劝其且留为暮年欢,公曰:“所乐几何,而常令人心劳?孰若吾简静之乐也!”

曽子丧偶,终身不娶。子元请焉。曽子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已,尹吉甫以后妻杀伯奇。吾上不及髙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韩文公年五十,丧其阃夫人,子辈数以再娶并纳妾为劝,言及辄怒曰:“我年已半百,复何为哉!”卒独处一室,虽使婢亦不容入,遇冬寒,

译王端毅公王恕担任宰相时,曾经对人说:“宋人有句话,说在朝廷做官的人,以有人送礼物到家门为耻;在外地做官的人,以带着贿赂进京为耻。如今动不动就说‘见面礼’、‘见面礼’,却不在人前感到羞耻,我难道能不自己感到羞耻吗!”

章拯是枫山先生的侄子。官做到司空,清廉的操守淳朴,与枫山先生一样。退休回家时,有俸禄结余四五百两银子。枫山先生知道了,非常不高兴地说:“你这一趟,像是做了一笔买卖回来,大有盈利。”章拯面露惭愧之色。

明成祖即位后,陈迪不屈服,与他的儿子陈丹山、陈凤山一起在街上被车裂。皇上命令割下陈迪的肉塞住他的嘴,于是问:“你的肉味道如何?”陈迪回答说:“忠臣孝子的肉,哪里会有腥膻味?我尝过美人的肉,闻到的是香气。殿下难道没闻到吗?”

储福,洪武初年隶属于燕山卫籍。生平仰慕颜鲁公、文天祥的为人。建文年间带着母亲和妻子逃走。明成祖即位后,下诏勾捕戍卒入伍。储福仰天哭泣说:“我虽然是低贱的士卒,但道义上不做叛臣。”日夜号哭,绝食而死。妻子范氏,年仅二十,侍奉婆婆非常恭敬。每当哭丈夫时,就跑到山谷中,不想让婆婆听到。然而贫困无法生存,一天去涧水边洗衣服,看见旁边有席草,于是编织席子换米来侍奉婆婆。婆婆去世后,她在墓旁结庐守丧,八十多岁才去世。从此草不再生长,当地人传为奇异之事。

薛西原曾经说:“即使是小事,也不能接受别人的嘱托。纵然能免除别人的患难,却损害自己的廉耻太多了。自己的德行与别人的事情,哪个轻哪个重?这件事应当铭记在心,不可忘记。发誓至死,不可改变。”

高继成先生有一百亩田地,收取的租子必定先缴纳赋税。他说:“在草莽之中,只有这是君臣之义。”

司马温公自从辞去枢密使回到洛阳,闭口不谈时政。乡人敬重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啊。”

傅献简公因为直言进谏被贬为和州知州,通判杨洙问:“您因为直言被贬斥,在这个职位上,为什么从未提及御史台的事?”傅献简公说:“以前那是我的职责,难道能不做吗!现在我是郡守,应当宣扬朝廷的美意,却反而喋喋不休地谈论以前的缺失政令,这与诽谤有什么不同?【以上记载君臣之间有义】

梁鸿娶妻孟光,夫妇相互尊敬如同宾客。曾经避乱到吴中,依附大户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雇工舂米。每次回家,妻子为他准备食物,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看,举案齐眉。皋伯通观察后觉得奇怪,说:“那个佣工能让他的妻子如此尊敬他,不是凡人。”于是把他安排在家里居住。

山涛还是平民时,家里贫穷,对妻子韩氏说:“忍受饥寒,我后来会做到三公,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夫人罢了。”韩氏贞静俭约,不改初衷。后来山涛果然显贵,爵位达到千乘,而没有姬妾。

房玄龄的妻子卢氏有贤德,房玄龄微贱时病重将死,对妻子说:“我病危,你年轻,不能守寡,必须好好侍奉后夫。”卢氏哭着进入帷帐中,挖掉一只眼睛给房玄龄看,以表明没有二心。后来房玄龄病愈,从微贱到显贵,终身礼敬她。

吴康斋跟随父亲在京城做官,奉父亲之命回家娶妻。娶妻后,一起前往拜见父亲,然后才敢同室居住。

许氏家规说:“妇女每天守在家中,亲身练习纺织,到老也不越过内门。如果有放纵性情违背礼法,游山扫墓,赛神烧香,炫耀体面的,绝非士族家的家法。子孙哭着劝谏,父兄丈夫必定严厉制止。”

周恭叔不到三十岁,看见伊川先生持身严苦,独自在一室,从未窥视窗外。约定娶母党之女,登科后,那女子双目失明,于是娶了她。宠爱超过常人,伊川先生说:“我不到三十岁时,也不能做这件事。”

刘廷式已经订婚,过了五年登第,他所聘的女子已经双目失明了。女方极力推辞,说不能配给贵人。刘廷式说:“失明是在订婚之后,道义上不可抛弃。如果这个女子我不娶,她将归于何处?”于是选择吉日成礼。夫妻相互尊敬如同宾客,每次携手而行。生了两个儿子。后来盲女因病去世,刘廷式哀哭不止。当时苏东坡做太守,安慰他说:“哀伤生于爱,爱生于色。你娶盲女,爱从何而生?”刘廷式说:“我知道亡妻,哭妻不知她有目无目。”苏东坡拍着他的背说:“真是大丈夫。”盲女所生的两个儿子都登第。

司马温公中年没有儿子,夫人给他置了一个妾,他完全不理睬。夫人怀疑他有所忌讳,一天夫人回娘家,让妾捧茶进来,正好他正在读书,妾趁机问:“这是什么书?”他拱手正色说:“《尚书》。”然后继续读书如常,妾犹豫着退下。

韩魏公在政府任职时,家里有女乐二十多人。等到崔夫人去世,一天全部厚待遣散。同僚大多劝他暂且留下作为晚年欢乐,他说:“所乐几何,却常令人心劳?哪里比得上我简静之乐!”

曾子丧偶,终身不娶。儿子曾元请求他再娶。曾子说:“高宗因为后妻杀了孝己,尹吉甫因为后妻杀了伯奇。我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怎么知道能免于不幸呢?”

韩文公五十岁,丧妻,子辈多次劝他再娶并纳妾,一提到就发怒说:“我年纪已半百,还做什么!”最终独自住在一室,即使使唤婢女也不允许进入,遇到冬天寒冷,

命小孙温足,教其念书作对句,其清心寡欲如此。

译命令小孙温脚,教他读书作对句,他清心寡欲到了这样的地步。

或问:“妻可出乎?”程子曰:“妻不贤,出之何害?”又问:“古人有以对姑、叱狗、蒸梨不熟而遽出其妻者,似此亦无甚害。”曰:“此古人忠厚之道,君子不忍以大故出其妻,而以微罪去之。《语》有之:‘出妻令其可嫁,絶友令其可交。’”

或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娶,程子曰:“然,凡娶以配身也。若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已失节也。”又问:“或有孀妇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以上记夫妇有别】

汉郑均兄为县吏,颇受馈遗,均谏不听,乃脱身为佣,歳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以复得,为吏受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亷洁。

北魏杨椿、杨津兄弟义让相事,有如父子。旦则聚于厅堂,终日相对,未尝入内。椿年老,他处醉归,津扶持还室,仍假寐阁前,承候安否。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初,津为肆州刺史,椿在京,每四时佳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男女百口同爨,庭无间言。

崔孝芬仁慈长厚,弟孝暐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鸡鸣而起,侍候颜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需,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始父挺与叔振兄弟同居,振亡后,孝芬等奉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温凊,出入启觐。家事巨细,一以咨决。每兄弟出行有获,则尺寸以上皆纳李氏之库,四时分赉,李自裁之。如此者二十余岁。

孙棘家世孝友,时发民丁戍边,弟萨应行。棘妻许氏嘱夫曰:「君当门户,岂可诿役?小郎姑临亡时以小郎嘱君,今未婚娶,家道不立。君今有三子,死复何恨?」棘遂诣郡,愿代萨行。萨辞,自引不愿兄代。太守张岱疑其不实,分置二人,令吏私察之。各报以从其所请,颜色共悦,甘心就戍。岱表上之,诏特原免。

晋咸宁中,大疫。庾衮两兄俱亡,次兄毗复危殆。疠气方盛,父母诸兄皆出次于外,衮独留不去。父母强之,乃曰:“衮性不畏病。”遂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复抚两兄柩,哀临不辍。如此十有余旬,疫气既歇,家人乃返。毗病得瘥,衮亦无恙。

黄士俊敦笃孝弟,赴公交车途,闻兄病笃,叹曰:“焉有急功名而缓视胞兄之死耶?”半途归。后一科会试大魁天下。或问:“人不幸处,继母异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朱子曰:“从古来有这样子,只看舜如何。”后来此样本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而已。

王阳明先生曰:「舜能化象,其机括只在不见象的不是。王览母朱,遇祥无道,以祥前母所生也。览方数岁,见母挞兄,辄涕泣抱持。至成童时,每谏其母,母虐少止。惧母置毒饮食,予祥日夕必与共膳。母以非礼使兄,览辄身为分劳。又虐祥妻,则览妻亦趋而共。母因以悔悟,待祥如己子。」

周文灿性敦友爱,其兄嗜酒,仰灿为生。一日乘醉殴灿,邻人不平而詈之。灿怒曰:“兄未殴我,如何离间我骨肉也?”司马温公尝书其事以示人。

谢述字景先,少有至行。事兄尽诚敬,次兄景仁素憎述,遇之无礼。及景仁病,述尽心事,汤药饮食必尝而后进,衣不解带,不盥栉者累旬。景仁深感媿,友爱遂笃。

缪肜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妇遂求分异。又数有斗争之言,肜深懐忿叹,乃掩户自挝曰:「缪肜,汝修身谨行,学圣人之法,将以齐整风俗,奈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诸妇闻之,悉叩头谢罪,更为敦睦之行。

梁蔡廓奉兄轨如父,家事大小皆谘而后行。公禄赏赐,一皆入轨,有所资用,悉就典者请焉。后仕于外,妻郗氏书求夏服,时轨为给事中,廓答书云:“知须夏服,计给事自相供,无烦别寄。”向使廓从妻言,乃乖离之渐也。

司马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伯康年八旬,公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拊其背曰:“衣得无薄乎?”

章三益与从子存仁避乱

译有人问:“妻子可以休弃吗?”程子说:“妻子不贤惠,休弃她有什么害处?”又问:“古人有因为对婆婆不敬、呵斥狗、蒸梨不熟就立刻休弃妻子的,像这样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害处。”程子说:“这是古人忠厚的做法,君子不忍心因为重大过错休弃妻子,而是用微小的罪名来打发她。《礼记》上说:‘休弃妻子要让她还能再嫁,断绝朋友关系要让他还能再交往。’”

有人问:寡妇按理似乎不可以娶,程子说:“是的,凡是娶妻是为了匹配自己。如果娶失节的女子来匹配自己,那就是自己失节了。”又问:“如果有寡妇贫穷无依,可以再嫁吗?”程子说:“只是后世害怕冻饿而死,所以有这样的说法。然而饿死的事极小,失节的事极大【以上记载夫妇有别】

汉代郑均的哥哥担任县吏,收受了不少馈赠,郑均劝谏不听,于是脱身去做佣工,一年多后带着钱帛回家,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完了可以再得到,做官却收受贿赂,就会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

北魏杨椿、杨津兄弟以义气谦让互相侍奉,如同父子。白天就聚集在厅堂,整天相对,不曾进入内室。杨椿年老,从别处醉酒回来,杨津扶持他回到房间,仍然在阁前打盹,守候他的安危。杨椿不命令坐下,杨津就不敢坐。杨椿每次外出,有时太阳西斜还没回来,杨津就不先吃饭,杨椿回来后才一起进食。起初,杨津担任肆州刺史,杨椿在京师,每逢四季美味,就趁着使者往返的机会寄去。如果没有寄去,就不先入口。男女上百口人同锅做饭,庭院中没有闲话。

崔孝芬仁慈宽厚,弟弟崔孝暐等人侍奉崔孝芬极其恭顺,坐立饮食进退,崔孝芬不命令就不敢行动。鸡鸣就起床,侍候他的脸色,一文钱一尺帛都不进入私房。遇到吉凶之事需要费用,就聚集在一起分配。众位妇女也相亲相爱,有无相通。起初父亲崔挺与叔叔崔振兄弟同居,崔振去世后,崔孝芬等人侍奉叔母李氏如同侍奉亲生母亲,早晚问安,出入禀告。家事无论巨细,一律咨询她来决定。每次兄弟出行有所收获,尺寸以上的物品都存入李氏的库房,四季分发赏赐,由李氏自己裁断。这样过了二十多年。

孙棘家世孝顺友爱,当时征发民丁戍守边疆,弟弟孙萨应征。孙棘的妻子许氏嘱咐丈夫说:“你担当门户重任,怎么可以推卸差役?小郎姑临终时把小郎托付给你,现在他还没婚娶,家业未立。你现在有三个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孙棘于是到郡府,愿意代替孙萨去戍边。孙萨推辞,自己引咎不愿哥哥代替。太守张岱怀疑他们不真实,把两人分开安置,派官吏私下观察。各自报告说遵从他们的请求,神色都很喜悦,甘心去戍边。张岱上表奏报,皇帝下诏特别赦免。

晋朝咸宁年间,发生大瘟疫。庾衮的两个哥哥都死了,次兄庾毗又病危。瘟疫正盛,父母和众位哥哥都搬到外面居住,庾衮独自留下不去。父母强迫他,他说:“我本性不怕病。”于是亲自扶持,昼夜不眠。其间又抚摸着两位哥哥的灵柩,哀悼不停。这样过了十多旬,瘟疫消退,家人才返回。庾毗的病好了,庾衮也安然无恙。

黄士俊笃厚孝顺友爱,赴公车途中,听说哥哥病重,叹息说:“哪有急于功名而迟缓看待胞兄死亡的道理?”半路返回。后来一科会试他考中状元。有人问:“人不幸遇到继母和异母兄弟不能相容,该怎么办?”朱子说:“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情况,只看舜是怎么做的。”后来这样的例子很多,只是作为儿子要止于孝而已。

王阳明先生说:“舜能感化象,关键只在于不见象的不是。王览的母亲朱氏,遇到祥时没有道义,因为祥是前母所生。王览才几岁,看见母亲打哥哥,就哭着抱住。等到成童时,每次劝谏母亲,母亲的虐待稍微停止。害怕母亲在饮食中下毒,王览每天早晚一定和祥一起吃饭。母亲用非礼的方式使唤哥哥,王览就亲自分担劳苦。又虐待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上前一起承受。母亲因此悔悟,对待祥如同自己的儿子。”

周文灿性情敦厚友爱,他的哥哥嗜酒,依靠文灿生活。一天哥哥喝醉殴打文灿,邻居不平而骂他。文灿生气说:“哥哥没打我,怎么离间我的骨肉?”司马光曾经写下这件事给别人看。

谢述字景先,年少时有极高的德行。侍奉哥哥极其诚敬,次兄谢景仁一向憎恨谢述,对待他没有礼貌。等到谢景仁生病,谢述尽心侍奉,汤药饮食一定先尝然后才进献,衣不解带,不洗脸梳头几十天。谢景仁深感惭愧,友爱于是笃厚。

缪肜年少丧父,兄弟四人,都共同拥有财产。等到各自娶妻,众位妇女就要求分家。又多次有争吵的话,缪肜深深愤慨叹息,于是关上门自己打自己说:“缪肜,你修身谨行,学习圣人的方法,将用来整顿风俗,怎么能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呢?”弟弟和众位妇女听到后,都磕头谢罪,更加敦睦友爱。

梁朝蔡廓侍奉哥哥蔡轨如同父亲,家事无论大小都咨询后才行动。公家的俸禄赏赐,全部交给蔡轨,有所需用,都向掌管的人请求。后来在外做官,妻子郗氏写信要求夏装,当时蔡轨担任给事中,蔡廓回信说:“知道需要夏装,估计给事中自己会供给,不必另外寄送。”假如蔡廓听从妻子的话,那就是乖离的开端了。

司马光和他的哥哥司马伯康友爱,伯康八十岁,司马光侍奉他如同严父,保护他如同婴儿。每次吃饭不久,就问:“难道不饿吗?”天气稍微冷,就抚摸他的背说:“衣服难道不薄吗?”

章三益和堂弟章存仁避乱

山中,存仁为冦所执。公曰:“吾兄止此一息,不可使无后。”挺身出,谓贼曰:“幼儿无所知,我愿代之。”贼闻公名,胁之不屈,不加害而去【以上记长幼有序】

译在山中,存仁被贼寇抓获。公说:“我兄长只有这一个后代,不能让他绝后。”于是挺身而出,对贼寇说:“这孩子年幼无知,我愿意代替他。”贼寇听闻公的名声,胁迫他却不屈服,便没有加害于他而离去【以上记载长幼有序】

陈师道律已甚严,居京师踰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傅公钦之,欲与相见,先以问秦观。观曰:“师道非俛颜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公曰:“非敢望其来,吾将见之,恐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公知其贫,懐金馈之,聴其议论,竟不敢出口。一日,章惇欲交师道,亦令观以书通之。师道答书云:“先王之制,士不传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师道于章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素。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昧冒名义,闻命走门,失其所以见招之意,公又何取焉?”卒不往。

白敏中在长庆年间,王启再秉文衡,意欲以第一人处之,嫌其与贺拔惎为友,因密令亲知导意,敏中如教。既而惎造门,左右辞以他适,敏中闻之,跃出见惎,悉以实告,且曰:“一第何足为荣,乃至轻负至交?”相与欢醉,或以语启。启曰:“吾比只得敏中,今当更取惎矣。”遂以第一人处惎,而敏中居三。

程子曰:「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人之于朋友,修身诚意以待之。疎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从茍合,以求人之与已也。」朱子曰:「朋友之间,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

王阳明曰:「交友以相下为主,故相会之时须虚心逊志,相亲相敬。或议论未合,要在从容涵养,相感以诚,不得动气求胜,长傲遂非。」又曰:「大凡交友,须箴规指摘处少,诱掖奬劝意多。」

阳明先生客座私嘱曰:「但愿温恭直谅之友来此讲学论道,示以孝友谦和之行,徳业相劝,过失相规,以教训我子弟,使毋陷于匪僻;不愿狂躁惰慢之徒来此博弈饮酒,长傲饰非,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冥顽无耻,煽惑鼓动,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呜呼!由前之说是为良士,由后之说是为凶人。我子弟茍逺良士而近凶人,是为逆子,戒之!戒之!」

荀巨伯逺看友人疾,值冦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逺来相视,子令我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为耶?”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人而敢独留?”巨伯曰:“友人有病,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不可以入有义之国。”遂率师而还,一郡获全。

吴廷举平生笃友谊,游太学,与罗玘交厚。会玘病痢,从者亦死,吴为煮粥饷之,负之登厕,一昼夜十数次,不为劳。玘语人曰:「某四十年前生我者父母,四十年后生我者吴公也。」后同登进士。

潘叔度与吕伯恭同年进士,潘年长,自视其学非伯恭比,即俯首执弟子礼而师事之,略无难色。朱子甚称叹之。

储柴墟于阳明先生前辈也。先生登第时,柴墟已官太仆少卿。其后往来问学,若弟子。方叔贤在吏部,与先生同官,而叔贤位正郎,在先生上。一日论学有契,即执弟子礼。人皆以为不可。及

右记五伦学问,随人,大做大,是小做小,是总之不逺于一诚者,皆是而品地之髙下,有不必尽论者,君子亦诚而已矣。记及杨乙、李步行等,正以媿一辈读书识道理者。以上记朋友有信。

  考旋篇

○□书云:「细行不矜,终累大徳。」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述考旋第五。

程子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茍得外物好时,却不知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

朱子曰:「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事亲从兄,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分别一个是与非,而去彼取此,无他元妙之可言也。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

吕正献公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寡嗜欲,薄滋味,无疾言遽色,无窘步,无惰容。凡嬉笑俚近之语,未尝出诸口。于势利纷华、声伎游宴,以至于博奕奇玩,淡然无所好。

  右总记

魏傅嘏弱冠知名,不轻与人交。是时何晏以才辨显于贵戚之间,邓扬好徒党,鬻声名于闾阎,而夏侯

译陈师道律己极严,在京师居住超过一年,不曾一次去权贵之门拜访。傅钦之公想与他相见,先向秦观询问。秦观说:“陈师道不是那种低眉顺眼、在公卿门前伺候的人,恐怕很难请得来。”傅公说:“我不敢奢望他主动来,我将去见他,只怕他不肯见我。你能替我向他引荐吗?”傅公知道陈师道贫穷,带着金子去馈赠他,听他议论,陈师道最终不敢开口。有一天,章惇想结交陈师道,也让秦观写信去沟通。陈师道回信说:“先王的制度,士人不拿着见面礼拜见,就不被王公接见。我在章公面前,有贵贱的嫌疑,后来也没有平素的交情。章公虽然可以接见我,但礼数可以省略吗?况且章公招见我,大概是因为我能坚守微小的礼数。如果我不顾名义,听到命令就跑去登门,就失去了他招见我的本意,章公又何必取我这样的人呢?”最终没有去。

白敏中在长庆年间,王启再主持科举考试,打算让白敏中得第一名,但嫌他与贺拔惎是朋友,于是秘密命令亲信传达自己的意图,白敏中照办了。不久贺拔惎登门拜访,左右的人以白敏中外出为由推辞,白敏中听说后,跳出来见贺拔惎,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并且说:“一个进士及第有什么值得荣耀的,竟然至于辜负最好的朋友?”两人一起欢饮大醉,有人把这事告诉了王启再。王启再说:“我近来只得到白敏中,现在应当再取贺拔惎了。”于是让贺拔惎得了第一名,而白敏中排在第三。

程子说:“朋友之间讲习学问,没有比互相观察而向善更好的了。功夫下得多,人对朋友,修身诚意来对待他。关系的疏密在于对方罢了,不巧言令色,不曲意逢迎苟且合群,来求得别人与自己交好。”朱子说:“朋友之间,要求对方向善,是为了尽我的诚意;选取对方的善处,是为了增益我的德行。”

王阳明说:“交友以互相谦下为主,所以相会的时候必须虚心谦逊,相亲相敬。如果议论不统一,关键在于从容涵养,以诚心互相感动,不能动气求胜,助长傲慢坚持错误。”又说:“大凡交友,规劝指责的地方要少,诱导鼓励的意思要多。”

阳明先生在客座私嘱中说:“只希望温和恭敬、正直诚信的朋友来这里讲学论道,展示孝悌友爱、谦和的品行,德行学业互相劝勉,过失互相规劝,来教导我的子弟,使他们不陷入邪僻;不希望狂妄急躁、懒惰傲慢的人来这里赌博饮酒,助长傲慢掩饰错误,引导骄奢淫荡的事情,诱导贪财受贿的阴谋,冥顽不灵不知羞耻,煽惑鼓动,来增加我子弟的不肖。唉!按照前一种说法的是良士,按照后一种说法的是凶人。我的子弟如果远离良士而亲近凶人,就是逆子,要警惕!要警惕!”

荀巨伯远道去看望生病的朋友,正赶上盗贼攻打郡城。朋友对荀巨伯说:“我现在要死了,你可以离开。”荀巨伯说:“我远道而来探望你,你让我离开,败坏道义来求生,这难道是荀巨伯做的事吗?”盗贼到了,对荀巨伯说:“大军到了,全郡都空了,你是什么人敢独自留下?”荀巨伯说:“朋友有病,不忍心抛弃他,宁愿用我的命代替朋友的命。”盗贼互相说:“我们是无义之人,不可以进入有义的国家。”于是率领军队回去了,全郡得以保全。

吴廷举平生笃重友谊,在太学游学时,与罗玘交情深厚。恰逢罗玘得了痢疾,随从的人也死了,吴廷举为他煮粥喂食,背着他上厕所,一昼夜十几次,不觉得劳累。罗玘对人说:“四十年前生我的是父母,四十年后生我的是吴公。”后来两人同科考中进士。

潘叔度与吕伯恭同年考中进士,潘叔度年纪大,自认为自己的学问比不上吕伯恭,就低头行弟子礼拜他为师,毫无难色。朱子非常称赞感叹他。

储柴墟是阳明先生的前辈。先生考中进士时,柴墟已经官至太仆少卿。后来两人往来问学,像弟子一样。方叔贤在吏部,与先生同僚,而叔贤官位是正郎,在先生之上。有一天论学有契合,就执弟子礼。人们都认为不可以。等到

以上记载五伦学问,随人,大做大,是小做小,总之不远离一个“诚”字,都是对的,而品级地位的高低,有不必要完全论说的,君子也是诚罢了。记载及杨乙、李步行等人,正是为了惭愧这一辈读书识道理的人。以上记载朋友有信。

考旋篇

○□书说:“细小的行为不谨慎,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堆山九仞,功亏一篑。叙述考旋第五。

程子说:“人对于外在事物奉养自身的,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心,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在事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心,却已经先不好了。”

朱子说:“做学问的功夫不在日常用度之外。检点自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穷究事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分别一个是与非,而去彼取此,没有其他的玄妙可言。论其最近最容易,那么现在就可以用力;论其最急最切,那么现在就应当用力。”

吕正献公从少年时讲学,就以治心养性为本,减少嗜欲,淡薄滋味,没有疾言遽色,没有窘迫的步态,没有懒惰的容貌。凡是嬉笑俚俗浅近的话,不曾出自口中。对于势利纷华、声伎游宴,以至于博弈奇玩,淡然没有喜好。

以上总记

魏傅嘏二十岁就出名,不轻易与人交往。这时何晏以才辩在权贵之间显赫,邓扬喜欢结党,在民间卖弄声名,而夏侯

元以贵臣子有重望,为之宗主,咸欲求交于嘏,嘏辄避之。嘏友人荀粲谓之曰:“夏侯太初与何、邓皆一时之杰,虚心交子,合则好成,不合则怨。”至嘏曰:“太初志过其量,能合虚誉而无实才。何平叔言逺而情近,好辨而无成,所谓利口覆邦家之人也。邓元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誉而无闗钥。此三人者,以吾观之,皆败徳也,逺之犹恐及祸,况昵之乎?”未几,三人相次诛灭,亲友连坐者甚众,而嘏歴显位,以功名终。

译元因为贵臣之子且声望很高,作为他的宗主,都想与嘏结交,嘏总是避开他们。嘏的朋友荀粲对他说:“夏侯太初与何晏、邓飏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虚心与你结交,若投缘则友谊成就,若不投缘则结下怨恨。”等到嘏说:“太初志向超过他的度量,能迎合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意浅近,喜好辩论而没有成就,是所谓用巧言颠覆国家的人。邓元茂有所作为但不能坚持到底,外表追求名誉而没有关键手段。这三个人,在我看来,都是败坏德行的人,远离他们还恐怕招致灾祸,何况亲近他们呢?”不久,三人相继被诛杀,亲友因牵连获罪的很多,而嘏历任显要职位,以功名终老。

晋颜含笃于孝友,为朝野所推重。尝与子弟论中朝人物,必推重行实而抑絶浮华。人问:“少正夘与盗跖,其恶孰深?”或曰:“正夘虽奸,不至剖人为膳;盗跖为甚。”含曰:“为恶彰露,人思加僇;隠伏之奸,非圣不诛。由此言之,少正夘为甚。”人咸服焉。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髙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髙才能文章,三不幸也【此先生过激之论,人若能勤学敬身,兢兢自持,未始非不幸中之幸也】

刘挚质直敦厚,于书无所不读,而其教子孙必先孝悌,而后文艺。每曰:「士无实徳,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

郑奕尝以六朝文选教子,奕兄见之曰:“何不教他读《孝经》《论语》,免他学沈、谢嘲风弄月,污人行止?”夫教子《文选》,犹谓不可,古人敦崇实徳如此。

近见《童蒙须知》一帖,最于蒙养之功说得亲切。末云:「童子亦趋时,人心何由得古?不急以庄严格语薫育初心,徒以华饰丽句发其风藻。吾恐巧慧日开,淳龎日薄也。」父兄但思荣其身,不思葆其心。盖心者,箕裘万叶之根本。聪明泄心,则所延必促;朴茂维心,则所祚必长。果能培养此心,以迄老成,则递相告诫,绵延有不可胜言者。嗟夫!聪明泄心,所延必促。此论后生极当体会。

世人称风流才子,必推王、谢。然见王、谢子弟,鲜有年至五十者,惟王导年六十四,羲之年五十九,谢安年六十六耳。其后子孙名徳不及祖父,而爱尚虚元,竞斗辞章,浮华盛而根本衰。本衰者先仆,自然之理。不信浮华之害,熟读王、谢家传,自知【以上记警浮华】

吴陆逊讨山冦,还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人民,所在愁扰。后逊见吴主,语次及式,称为佳吏。吴主曰:“式毁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爱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聴,不可长也。”吴主叹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所难。”

王氏自昙首以来,世居建康之马粪巷。僧绰、僧虔以忠厚传家,门风寛恕。虔子志,尤为惇实。门下客尝盗其车幰,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専盖其过而称其美。兄弟子侄皆敦厚谦和,时人称马粪诸王多长者。

敦厚固本于天性,尤要在祖父之教育。彼乌衣巷中风味,不及马粪巷逺矣。故乌衣子弟,鲜有得寿考者。

韩魏公在中书,见文字有攻人隠恶者,必手自封识,不令人见。尝有僚属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与语,稍稍潜卷,语定从容以授之。拯退而自见,且媿且叹曰:“韩公真盛徳也。”

王阳明先生父海日公,有以附刘瑾事诬之者。或劝之辨白曰:“此吾同年友事,若白之,是我讦友也。”竟不辨。后阳明官京师,闻士论犹为此事纷纭,阳明欲具疏奏辨。公驰书止之曰:“汝以此事为父耻,倘攻发吾友,反为吾一大耻。”遂止。

金诚好读书,家本卫籍,指挥使麻张素无赖,诟曰:“军余乃敢效儒生耶?”褫其衣使薙草,烈日中稍缓挞之。诚泣曰:“读书求显扬,今亏体辱亲矣。”张愈怒,逮其父窘辱之,父子相视不敢言。永乐丁酉,诚领乡荐第一,明年成进士,为刑部主事。张坐杀人,逮诣刑部,望见诚,一步九顿。诚笑迎之,言于大司冦,释其罪。张感泣,时人莫不叹其惇厚。

余姚赵锦为南御史,清军云南,上疏忤严嵩意,被逮械行。万里途中,坠车陷堑,濒死者再。既至下狱,杖之百。锦自分必死,幸而削籍归。后严嵩败,起锦巡抚贵州,过江右,见嵩藁厝道旁,恻然言于监司,加守护焉。后又以忤张居正,黜归。及张死,籍没,锦起大司冦,力请寛恤,乃得少解。其厚徳如此,跻大位,享髙寿,固其宜矣。

徐文贞公阶宴客,一客取金杯置帽中。公见之,席罢,左右告公少杯,公曰:“已收矣。”其人酒酣潦倒,帽杯落地,公佯不知,使得仍取置帽中。

自古厚徳人,未有不受天厚报者也。今人贫穷孤苦,只怨上天薄待己,不知自家先薄待自家。如何天

译晋朝颜含对孝悌友爱极为笃实,被朝廷和民间所推崇敬重。他曾经与子侄辈谈论西晋时期的人物,必定推崇品行和实绩,而抑制排斥浮华虚饰。有人问:“少正卯和盗跖,谁的罪恶更深?”有人说:“少正卯虽然奸邪,但不至于剖开人的身体作为食物;盗跖的罪恶更严重。”颜含说:“作恶显露在外,人们就想着施加刑罚;隐藏潜伏的奸邪,不是圣人无法诛除。由此说来,少正卯的罪恶更严重。”大家都信服他。

伊川先生曾说:“人有三件不幸的事:少年时考中高科,是第一不幸;凭借父兄的权势担任美官,是第二不幸;有高深的才能和文章,是第三不幸【这是先生过于激进的言论,人如果能够勤奋学习、恭敬修身,小心谨慎地自我约束,未尝不是不幸中的幸运】。

刘挚质朴正直、敦厚诚实,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但他教育子孙必定先讲求孝悌,然后才是文艺。他常说:“士人如果没有实际的德行,一旦被称为文人,就不值得观看了。”

郑奕曾经用《六朝文选》教育儿子,郑奕的哥哥看见了说:“为什么不教他读《孝经》《论语》,以免他学习沈约、谢灵运那种嘲弄风月、玩弄辞藻的作风,污染人的品行举止?”教育儿子读《文选》,尚且被认为不可取,古人推崇敦实德行到了这种地步。

最近看到《童蒙须知》这一篇帖文,对于启蒙教育的功效说得最为亲切。最后说:“童子也追逐时俗,人心怎么能保持古道的淳朴?如果不急忙用庄重严格的言语来熏染培育初生的善心,只是用华丽的辞藻来激发他们的文采。我担心巧诈聪慧日益开启,淳朴敦厚日益淡薄。”父兄只想着荣耀他们的身体,不思考保全他们的心性。大概心性,是继承祖业、绵延万代的根本。聪明外露泄耗心性,那么寿命必定短促;朴实茂盛涵养心性,那么福泽必定长久。果真能够培养这颗心,直到老成持重,那么代代相传告诫,绵延不绝的好处是不可尽言的。唉!聪明外露泄耗心性,寿命必定短促。这个论述后生晚辈极应当体会。

世人称颂风流才子,必定推崇王、谢两家。然而看王、谢两家的子弟,很少有活到五十岁的,只有王导活到六十四岁,王羲之活到五十九岁,谢安活到六十六岁罢了。他们后来的子孙名望德行不及祖父,却喜爱崇尚虚无玄远,竞相斗弄辞章,浮华兴盛而根本衰败。根本衰败的先倒下去,这是自然的道理。不相信浮华的危害,熟读王、谢两家的家传,自然明白【以上记载警示浮华】。

吴国陆逊讨伐山贼,回师时,会稽太守淳于氏上表弹劾陆逊枉法征调百姓,所在地方愁苦扰民。后来陆逊拜见吴主,谈话间提到淳于氏,称赞他是好官吏。吴主说:“淳于氏毁谤你而你却推荐他,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氏本意是想爱护百姓,所以禀告我。如果我反过来毁谤淳于氏,来扰乱圣明的听闻,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吴主感叹说:“这确实是长者做的事,顾念这是人们难以做到的。”

王氏自从王昙首以来,世代居住在建康的马粪巷。王僧绰、王僧虔以忠厚传家,门风宽厚恕道。王僧虔的儿子王志,尤其敦厚诚实。门下的客曾偷了他的车帷,王志知道了也不追究,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宾客在他门下交往的,专门掩盖他们的过错而称赞他们的美德。兄弟子侄都敦厚谦和,当时人称马粪巷的王家多长者。

敦厚固然根源于天性,尤其关键在于祖父的教育。那些乌衣巷中的风度韵味,远远不及马粪巷了。所以乌衣巷的子弟,很少有长寿的。

韩魏公在中书省任职,看到文书中有攻击别人隐秘罪恶的,必定亲手封存标记,不让别人看见。曾经有位僚属叫路拯,拿着案卷呈报有关司事,但状纸末尾忘了写名字。韩公就用袖子盖住,抬起头与他说话,慢慢悄悄卷起,话讲完从容地交给他。路拯退下后自己看见,又惭愧又感叹说:“韩公真是有盛德啊。”

王阳明先生的父亲王海日公,有人以依附刘瑾的事诬陷他。有人劝他辩白说:“这是我同年好友的事,如果辩白,就是我揭发好友了。”最终没有辩白。后来王阳明在京城做官,听说士人的议论还为此事纷纭,王阳明打算上疏辩白。海日公快马送信阻止他说:“你以这件事为父亲的耻辱,倘若攻击揭发我的朋友,反而成为我的一大耻辱。”于是停止。

金诚喜欢读书,家本是卫籍出身,指挥使麻张向来无赖,骂他说:“军余子弟竟敢效仿儒生吗?”剥去他的衣服让他割草,在烈日下稍微减缓鞭打。金诚哭着说:“读书求取显扬,如今亏待身体、侮辱亲人了。”麻张更加愤怒,逮捕他的父亲窘迫侮辱他,父子相视不敢说话。永乐丁酉年,金诚考中乡试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担任刑部主事。麻张因杀人获罪,被逮捕押送到刑部,望见金诚,一步一跪。金诚笑着迎接他,向大司寇求情,释放了他的罪。麻张感动哭泣,当时的人没有不赞叹他敦厚的。

余姚赵锦担任南御史,在云南清理军籍,上疏违背了严嵩的心意,被逮捕戴枷行走。万里途中,坠车陷入沟壑,濒临死亡两次。到了监狱后,被杖打一百下。赵锦自认为必死,幸好削去官籍回家。后来严嵩败落,起用赵锦巡抚贵州,经过江右,看见严嵩的草席棺材停放在路边,怜悯地告诉监司,加强守护。后来又因为违背张居正,被罢免回家。等到张居正死后,家产被没收,赵锦起用为大司寇,极力请求宽恤,才得以稍微缓解。他的厚德如此,登上高位,享受高寿,本来就是应当的。

徐文贞公徐阶宴请宾客,一位客人把金杯放进帽子里。徐公看见了,宴席结束,左右告诉徐公少了一个杯子,徐公说:“已经收起来了。”那人酒醉潦倒,帽子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徐公假装不知道,让他仍然取回放进帽子里。

自古厚德的人,没有不受到上天厚报的。现在的人贫穷孤苦,只怨恨上天薄待自己,不知道自家先薄待自家。怎么天

反于汝独厚?陈眉公曰:「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徳事;吾本薄徳人,宜行惜福事。」数语使人寻味不尽。

译难道唯独对你格外厚待吗?陈眉公说:“我本是福分浅薄的人,应当多做厚德之事;我本是德行浅薄的人,应当多做惜福之事。”这几句话让人回味无穷。

厚徳不徒一事上见,须积而后厚。其忘恩雠化尔,我固徳之大者。即如见人议论人短长,有可掩覆处,为之掩覆;见人作事愚钝,有可提醒处,为之提醒;见人狠结寃仇,有可解救处,为之解救。积之既久,自然髙厚。又昔人云:“譬如我穿缞衣凶服,道遇吉祥善事,相与引而避之。”其事虽小,其心则厚。易所谓“勿以小善为无益而勿为”者,此类是也。以上记警刻薄。

晋卞壸方正质实,以绳简自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莫斯为甚,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推奏之,丞相王导不从,乃止。然闻者莫不严惮。髙座上人于王丞相前恒偃卧其侧,见卞令,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

陶侃恭而近礼,爱好人伦。职事之暇,终日敛膝危坐。尝诫子弟曰:「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以为宏达耶?」唐张九龄风仪秀整,异于众流。玄宗于朝班望见之,谓左右曰:「朕毎见九龄,使我精神顿生。」后用人必问曰:「风度得如张九龄否?」

宋王曽质厚寡言笑,望之端凝若神。少与杨亿同在侍从之列,亿喜谈谑,凡僚友无不狎侮。至与曽言,则曰:“吾不敢以戏也【以上记警轻佻】

公孙弘起家徒步,至为丞相,性诈善欺,每示俭约以钓名誉。有故人髙贺诣之,弘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曰:“何用故人富贵为?脱粟布被,吾自有之。”弘大惭,贺告人曰:“丞相内服貂蝉,外服麻枲;内厨五鼎,外膳一肴。岂可以示天下?”于是朝廷始疑其矫。汲长孺曽面斥之。弘尝叹曰:“宁逢恶宾,勿逢故人。”

殷浩被黜后,徙于东阳。有甥韩伯,随于徙所。浩特爱之。浩虽终日书空,然口无怨言,怡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岁余,韩伯欲还都,浩送至渚侧,咏古诗云:“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乃不觉泣下,始知其前此之矫饰。

夏侯胜以经术知名,而性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宣帝召为谏议大夫。胜入谒,或呼帝为君,或误相字于前,帝以是益信之。

鲁宗道天性敦朴,言无矫饰。一日,易服与故人入酒肆饮。真宗命中使急召,徧觅始得之。中使语宗道曰:“上怪公来迟,当以何事对?”宗道曰:“当以实告。”曰:“然则当得罪。”宗道曰:“饮酒,常情;欺君,大罪。”中使入如所对。真宗问何故私入酒家,对曰:“臣贫无器皿,酒肆具备,适有亲客至,遂邀之入耳。”真宗益嘉其真朴【以上记警饰伪】

管幼安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

刘忠定公见宾客,谈论踰时,体无欹侧,肩背竦直,身不少动,至手足亦不移。

陆象山先生曰:「规矩严整,为助不少。入儒者之门,自当从言规行矩始。」

吕舎人曰:「大抵后生为学,先须理会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默,须要尽合道理。」

胡文定公少时桀骜,不可制,其父锁之空室。先有小木数百段,尽取刻为人形。父乃置书万卷其中,三月览尽,后遂为世大儒【以上记警戏动】

伊川先生《非礼勿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

何逺言不虚妄,盖其天性。每语人曰:「卿若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一缣。」众共伺之,终莫能得。

司马温公曰:「光幼时弄青胡桃,女兄欲脱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以汤脱之。女兄来问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之,呵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语。」

刘元城先生见温公,问尽心行已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公曰:「其诚乎?」刘问:「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语始。」

蔡虚斋先生曰:「有道徳者必不多言,有信义者必不多言,有才谋者必不多言,惟见夫细人、狂人、妄人乃多言耳。」明道先生曰:「徳进则言自简。」

昔人云:「造物

译厚德不仅仅在一件事上体现,必须积累之后才能深厚。那种忘记恩仇、化解怨恨的行为,固然属于大德。就像看到别人议论他人的长短,如果有可以遮掩的地方,就为之遮掩;看到别人做事愚钝,如果有可以提醒的地方,就为之提醒;看到别人狠心结下冤仇,如果有可以解救的地方,就为之解救。积累久了,自然就会高尚深厚。又古人说:“譬如我穿着丧服凶衣,在路上遇到吉祥善事,就互相回避。”这件事虽然小,但心意却是厚道的。《易经》所说的“不要因为小善没有益处就不去做”,就是这类情况。以上记载警示刻薄。

晋朝卞壸为人方正质朴,以严格简约来约束自己。当时贵族子弟大多羡慕王澄、谢鲲的放达,卞壸在朝廷上严厉地说:“违背礼法、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中原王朝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想要弹劾他们,丞相王导不听从,于是作罢。然而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严肃畏惧的。高座上的僧人在王丞相面前常常侧身躺卧,见到卞令,却肃然改变神色,说:“他是遵守礼法的人。”

陶侃恭敬且接近礼法,喜爱人伦道德。处理公务之余,整天收敛膝盖端正地坐着。曾经告诫子弟说:“老子和庄子的学说浮华,不是先王的法言,不可实行。君子应当端正衣冠,保持威严仪态,哪有蓬头垢面、蓄养虚名来装作宏达的呢?”唐朝张九龄风度仪态秀美整齐,与众人不同。玄宗在朝班中远远望见他,对左右说:“我每次见到张九龄,就使我精神顿时振作。”后来用人必定问:“风度能像张九龄那样吗?”

宋朝王曾质朴敦厚,很少言语和笑容,看上去端庄凝重如同神明。年轻时与杨亿同在侍从之列,杨亿喜欢谈吐戏谑,凡是同僚朋友没有不被他轻慢侮辱的。等到与王曾说话,就说:“我不敢拿他开玩笑。”以上记载警示轻佻。

公孙弘出身平民,做到丞相,生性欺诈善于欺骗,常常表现出节俭来钓取名誉。有个老朋友高贺去拜访他,公孙弘用糙米饭给他吃,盖上布被子。高贺怨恨地说:“何必让老朋友富贵呢?糙米饭和布被子,我自己也有。”公孙弘非常惭愧,高贺告诉别人说:“丞相里面穿着貂蝉冠服,外面穿着麻布衣服;里面厨房有五种鼎食,外面膳食只有一道菜。这难道可以向天下展示吗?”于是朝廷开始怀疑他的矫饰。汲黯曾经当面斥责他。公孙弘曾感叹说:“宁可遇到恶客,不要遇到故人。”

殷浩被罢官后,流放到东阳。有个外甥韩伯,跟随他到流放地。殷浩特别喜爱他。殷浩虽然整天用手指在空中写字,但口中没有怨言,安适心神委顺命运,谈论吟咏不停。即使是家人也没有看到他流露出被流放的悲戚。一年多后,韩伯想回都城,殷浩送到水边,吟咏古诗说:“富贵是别人的事,贫贱时亲戚就疏离了。”这才忍不住流下眼泪,才知道他之前的表现是矫饰。

夏侯胜以经学闻名,但生性质朴,坚守正道简单平易,没有威严仪态。宣帝召他担任谏议大夫。夏侯胜入宫拜见,有时称呼皇帝为君,有时在皇帝面前误称字,皇帝因此更加信任他。

鲁宗道天性敦厚质朴,言语没有矫饰。一天,他换下官服与老朋友进入酒肆饮酒。真宗派中使紧急召见,到处寻找才找到他。中使对鲁宗道说:“皇上怪你来得迟,应当用什么理由回答?”鲁宗道说:“应当如实相告。”中使说:“那么就会获罪。”鲁宗道说:“饮酒,是常情;欺骗君主,是大罪。”中使入宫如实回答。真宗问为什么私自进入酒家,鲁宗道回答说:“臣贫穷没有器皿,酒肆具备,恰好有亲戚客人到来,于是邀请他进去罢了。”真宗更加赞赏他的真诚质朴。以上记载警示饰伪。

管幼安常坐一张木榻,积累五十多年不曾伸开双腿,那榻上膝盖接触的地方都磨穿了。

刘忠定公接见宾客,谈论超过一个时辰,身体没有倾斜,肩背挺直,身体一点也不动,甚至手脚也不移动。

陆象山先生说:“规矩严整,帮助不少。进入儒者之门,自然应当从言语规范、行为合乎法度开始。”

吕舍人说:“大抵后辈做学问,先须理会做学问是为了什么事。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要完全符合道理。”

胡文定公年轻时桀骜不驯,不可制约,他的父亲把他锁在空房间里。先前有几百段小木料,他全部拿来刻成人形。父亲于是把万卷书放在里面,三个月阅览完毕,后来就成为当世的大儒。以上记载警示戏动。

伊川先生《非礼勿言箴》说:人心的活动,通过言语来宣发。发出言语禁止躁动妄为,内心才能安静专一。况且这是关键所在,兴起战争或发出善意,吉凶荣辱,都由它招致。言语轻率则虚妄,言语烦琐则支离。已经放肆就会与物相违,说出悖理的话就会引来违背。不合礼法的不说,敬重啊这训诫之辞。

何远言语不虚妄,大概是他天性如此。每次对人说:“如果你能让我说一句妄语,就谢你一块绢。”众人一起伺察他,始终没能得到。

司马温公说:“我小时候玩青胡桃,姐姐想剥掉它的皮,剥不下来。姐姐离开后,一个婢女用热水帮它剥了。姐姐回来问我,我说:‘是自己剥的。’父亲恰好看见,呵斥说:‘小子怎么能说谎!’我从此不敢说谎。”

刘元城先生拜见司马温公,问尽心行己的要领,可以终身实行的。温公说:“大概是‘诚’吧?”刘元城问:“实行它从哪里开始?”温公说:“从不说谎开始。”

蔡虚斋先生说:“有道德的人一定不多言,有信义的人一定不多言,有才谋的人一定不多言,只有见到那些小人、狂人、妄人才多言罢了。”明道先生说:“道德增进,言语自然简约。”

古人说:“造物

生人,两其耳目,两其手足,而独一其舌。意欲使之多闻、多见、多为,而少言也。」其舌又置之口中,奥深而以齿如城,唇如郭,须如戟,三重围之,若恐其藏之不固而轻出者。故圣贤教人,惟以谨言为兢兢。四书五经中,所以戒饬之者至矣。言之不谨,获祸最酷。试举世俗所易犯者,敬录数条于左。

译人出生时,上天赋予他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两只手和两只脚,却只给他一条舌头。这是想要让他多听、多看、多做,而少说话。而且,舌头又被放置在口中,深处幽暗,牙齿像城墙一样,嘴唇像外郭一样,胡须像戟一样,形成三重包围,好像担心它藏得不牢固而轻易出口一样。所以圣贤教导人们,只以谨慎言语为兢兢业业之事。在四书五经中,用来告诫和约束的话已经到了极点。说话不谨慎,招致的祸患最为残酷。试举世俗中容易犯的错误,恭敬地记录几条在下面。

凡一事而闗人终身,纵实见实闻,不可着口;凡一语而伤我长厚,虽闺谈酒谑,慎勿形言。

喜极勿多言,怒极勿多言,醉极勿多言。又曰: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对人无可说话,慎勿强寻闲话来说,不是承迎世人,求为欢悦,便是自家无着落,消遣不过。

言语之当慎,正在当快意时,遇快意人,说快意事。

面谀之词,有识者未必感;背后之议,衔之者尝至刻骨。

人情厚密时,不可尽以密私之事语之,恐一旦失欢,则前言得凭为口实;至失欢之时,亦不可尽以切实之语加之,恐忿平复,好则前言可愧。大抵忿怒时,最不可指人隠讳及暴其祖父之愆,盖一时怒气所激,惟恐语之不深,事之不切,而不知彼之怨恨已深入于骨髓。俗语所谓「打人莫打膝,道人莫道实」,是也。

不妄语,不多语,不道人隠事,不摘人微过,不言已无干涉事,不言人有闗系事,论人无拾短而弃长,论已无登枝而忘本,交浅者毋与轻言,调别者无与强言,阴刻者毋与言衷情,轻疎者无与言密事,语财不及非分,语色不及邪缘,勿弹射官箴,勿月旦人品,不偏爱憎,不信风闻,谈经济外宁谈艺术,可以给用,谈日用外宁谈山水,可以息机,谈心性外宁谈因果,可以劝善。

闻人谈一善事,谈一善人,必巧为无端不可解之语,逆夺之,使满座哄然而谈者色沮,然后为快。既造口业,亦増意业,此真小人之尤者也。

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刋刻善本,广为流布,亦与人为善之一端也【以上记警妄语】

谢弘微性沈密,不妄言议。毎献替及陈事,必手书焚草,人莫之知。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相友善,且约生则互为传,死则作墓铭。后光先死,镇作铭,其词陗峻。光子康属苏子瞻书之。苏曰:“吾不辞书,但恐非三家福耳。”乃易他铭。

张咏性刚毅,忽于小节。其所善友萧楚,见咏几案上有一絶,末二句云:“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楚取笔改“恨”作“幸”。咏归见之,云:“谁改吾诗?”左右以实对。楚曰:“公功髙位重,奸人侧目,笔墨之间未可轻忽。且天下一统,而公独恨,可乎?”咏叹曰:“君真吾一字师也。”

朱子尝教人云:「凡事须思量到人所思量不到处,防备到人所防备不到处,方得无患。」

韩非子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昔韩昭侯恐漏梦中之词,孔光不对;宣室之树,非过为此鳃鳃。盖见事熟则虑患周,积思深则发言简。与其逞智以先人,毋宁缄舌而处拙【以上记警疎诞】

晋卫玠风神闲逺,尝言:“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色。

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道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程明道先生终日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朱公掞尝见明道于汝,归谓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

吕东莱少时性褊急,一日诵《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觉平日忿懥涣然氷释。朱子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

世间大福徳人,必能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若器小福薄,人便蹶然而动矣【以上记警乖戾】

董遇少孤贫,性质讷而好学。汉末,闗中扰乱,与兄采梠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建安初,以文学辟召,遂为儒宗。

邴原年十一,丧父。既孤且贫,邻有书舎,原过其旁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少失所恃,未尝知学,中心恻然,不觉涕零。”师甚哀之,曰:“何不读书?”答曰:“无钱资。”师曰:“童子果有志,我当教尔,不须资也。”于是一冬之间,遂通《孝经》《论语》。及长,更思游学,单步负笈,不惮千里。至安邱,则师孙崧;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则宗陈仲弓;汝南,则师范孟博;涿郡,则亲卢子干。时北海郑元有盛名,为学者宗师,原以单寒后辈,数年之间,名与相埒。

译凡是关系到他人终身的事,即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不可随口说出;凡是伤害我宽厚名声的话,即使在闺房闲谈或酒席玩笑中,也务必谨慎,不要说出口。

高兴到了极点不要多说话,愤怒到了极点不要多说话,喝醉到了极点不要多说话。又说:高兴时说的话大多容易失信,愤怒时说的话大多容易失礼。

面对别人无话可说时,千万不要强行寻找闲话来说,这如果不是为了迎合世人、求得欢悦,就是自己内心无处安放,无法排遣。

言语之所以应当谨慎,正是在心情畅快时,遇到投缘的人,谈论令人愉快的事。

当面阿谀奉承的话,有见识的人未必会感激;背后议论人的话,被议论的人往往会恨之入骨。

人与人之间关系亲密时,不可把私密的事情全部告诉对方,恐怕一旦失和,以前的话就会被当作把柄;等到失和的时候,也不可用过于刻薄的话去指责对方,恐怕怨恨平息、关系和好之后,以前的话会让人羞愧。大致来说,愤怒时最不可指出别人的隐私或揭露其祖辈的过错,因为一时的怒气驱使,只怕话说得不够深、事说得不够切,却不知道对方的怨恨已经深入骨髓。俗语所谓“打人莫打膝,道人莫道实”,就是这个道理。

不胡说八道,不多嘴多舌,不揭人隐私,不挑剔人微小的过错,不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不谈论与人有关的事,评价别人不取其短而弃其长,评价自己不攀高枝而忘根本,交情浅的人不要轻率地说话,性情不同的人不要强求说话,阴险刻薄的人不要与他倾诉衷肠,轻浮疏远的人不要与他谈论密事,谈论钱财不涉及非分之想,谈论美色不涉及邪淫之缘,不要弹劾官员的操守,不要品评人的品格,不偏袒好恶,不轻信传闻,谈论治国经济之外宁可谈论艺术,可以供人使用,谈论日常生活之外宁可谈论山水,可以平息机心,谈论心性之外宁可谈论因果,可以劝人向善。

听到别人谈论一件善事、一个善人,必定巧言令色,说出毫无缘由、不可理解的话,强行驳斥,使得满座哄笑,说话的人脸色沮丧,然后才感到痛快。这既造了口业,也增加了意业,这真是小人中的尤物。

一时用口劝人,百世用书写劝人。刊刻善书,广泛流传,也是与人为善的一种表现【以上记警妄语】

谢弘微性格沉稳缜密,不妄加议论。每次提出建议或陈述事情,一定亲手书写并烧毁草稿,别人都不知道。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关系友好,并且约定活着时互相作传,死后作墓志铭。后来司马光先去世,范镇作铭,文辞高峻。司马光之子司马康请苏子瞻书写。苏子瞻说:“我不推辞书写,只是恐怕不是三家之福。”于是改用了别的墓志铭。

张咏性格刚毅,忽视小节。他好友萧楚,看见张咏案头上有一首绝句,最后两句说:“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楚拿起笔把“恨”改成了“幸”。张咏回来看见,说:“谁改了我的诗?”左右如实回答。萧楚说:“您功高位重,奸人侧目,笔墨之间不可轻忽。况且天下一统,而您独自遗憾,可以吗?”张咏感叹说:“您真是我的一字师啊。”

朱子曾经教导人说:“凡事必须考虑到别人考虑不到的地方,防备到别人防备不到的地方,才能没有祸患。”

韩非子说:“事情因保密而成功,言语因泄露而失败。”从前韩昭侯担心泄露梦中的话,孔光不回答;宣室之树,并非过分小心。这是因为见识事物熟了,考虑祸患就周全,积累思考深了,发言就简练。与其逞能智慧以领先于人,不如闭口不言而安于拙朴【以上记警疎诞】

晋朝卫玠风度神韵闲适深远,曾说:“人有不足之处,可以情理原谅;非故意冒犯,可以道理排遣。”所以终身不见喜怒之色。

范忠宣公告诫子弟说:“人即使愚蠢,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只要常以责备别人的心责备自己,以宽恕自己的道宽恕别人,不愁达不到圣贤的境界。”

程明道先生整天端坐,像泥塑的人;等到接待别人,则完全是一团和气。朱公掞曾经在汝州见过明道,回来对人说:“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个月。”

吕东莱年轻时性格偏狭急躁,一天诵读《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然觉得平日的愤怒像冰一样消融。朱子曾说:“学问像伯恭这样,才是能变化气质。”

世间有大福德的人,一定能容人。所不能容忍的,是别人不能容忍的。如果器量小、福德薄,别人一激怒就动怒了【以上记警乖戾】

董遇小时候孤儿贫困,性格迟钝但好学。汉末,关中扰乱,与哥哥采梠做小贩,但常携带经书,空闲时习读。建安初年,因文学被征召,于是成为儒学宗师。

邴原十一岁时,父亲去世。既孤且贫,邻居有书舍,邴原路过旁边哭泣。老师问:“童子为何悲伤?”邴原说:“孤儿容易伤感,贫穷的人容易感动,年少失去依靠,未曾知道学习,心中悲伤,不觉流泪。”老师很同情他,说:“为何不读书?”回答说:“没有钱。”老师说:“童子果然有志向,我应当教你,不需要钱。”于是在一个冬天之间,通晓《孝经》《论语》。长大后,更想游学,独自步行背着书箱,不怕千里之遥。到安邱,拜孙崧为师;陈留,拜韩子助为师;颍川,拜陈仲弓为师;汝南,拜范孟博为师;涿郡,亲近卢子干。当时北海郑元有盛名,为学者宗师,邴原以单寒后辈,数年之间,名声与郑元相当。

王育少孤贫,为人牧羊,每过小学,必欷歔流涕,有暇即折蒲学书,忘而失羊,为羊主所责,育将鬻身以偿,同郡许子章闻而嘉之,代育偿羊,给其衣食。

译王育年少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替人放羊。每次经过私塾,必定叹息流泪。有空闲时就折取蒲草练习写字,因专心致志而忘记了放羊,导致羊丢失,被羊的主人责罚。王育打算卖身来赔偿损失,同郡的许子章听说后赞赏他的志向,代替王育赔偿了羊的损失,并供给他衣食。

皇甫谧少不好学,游荡无度,人以为痴。出后叔父,其叔母任氏责之,至流涕。谧素孝,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懈。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锄,博综典籍,百家之言,遂成大儒,学者号为元晏先生。

刘孝标家贫好学,自以少时未能早悟,晚更厉精,从夕达旦,或时昏睡爇其须髪,及觉复读,以是明慧过人,博极羣书,文藻秀出,南北学者莫与为匹。

祖莹八歳即耽书,父母恐其成疾,禁之。莹于灰中藏火,候父母寝后,夜读,仍以衣被塞窗,恐为家人所觉。内外亲属呼为“小圣儿”。孝文帝召入,令读《五经》章句,并陈大义。后长名位显达。

范文正公少时食贫力学,有读书帐,为灯烟所熏,顶色如墨。及显达后,夫人常持此以示子孙。

邵尧夫读书于百原山中,冬不炉,夏不扇,夜不就枕者三年。

横渠先生谒告西归,终日危坐,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终夜起坐,取烛以书。

杨龟山先生积学,尝举两肘示人曰:「吾此肘不离案三十年矣。」

张无垢老来目病,持卷就明,倚立窗下。年歳积久,双趺依然。

古人当困窘之日,又际离乱之乡,谋生且不暇,犹然矢志不辍。今世胄之子,父兄在上,师傅在前,春秋方富,日月正闲,无杂务以经其虑,无衣食以累其心,而偏不好学,真天地间大罪人也。仰负日月,内负父师,清夜自思,能无愧悔?以上记警不力学。

颍川荀淑遇汝南黄宪于逆旅,宪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阆所,未及劳问,遽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阆曰:“见吾叔度耶?”是时同郡戴良才髙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惘然若有失也。陈蕃、周举尝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于心。”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阆,不宿而去,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髙之器,譬诸泛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

张横渠先生在京坐虎皮讲《周易》,聴从者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横渠与论《易》。次日,撤去虎皮,语弟子曰:“吾平日与诸公说者,皆乱道。比见二程,深明《易》理,吾所弗及。汝辈宜往师之。”乃归陜西。

明道兄弟初侍其父,识邵尧夫,后访尧夫于天津之庐。尧夫携酒饮月陂上,欢甚,论议终夕。明日,二程谓周纯明曰:「昨从尧夫先生游,聴其议论,振古之豪杰也。」周曰:「所言何如?」曰:「内圣外王之道。」又曰:「尧夫襟懐放旷,如空中楼阁,四通八达。」

罗仲素笃志求道,闻同郡龟山先生得河南程氏学,慨然慕之。及龟山为萧山令,遂徒步往学焉。仲素初见龟山,三日即惊汗浃背,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

朱晦庵为南康守,春日,陆子静往访。晦庵与泛舟而乐,曰:“自有宇宙以来,已有此溪山,还有此佳客否?”乃登白鹿洞书院讲席,请子静讲《君子喻义》章,聴者如堵。当时说得痛快,座中至有流涕者。晦庵深感动,天气微冷而汗出,挥扇□。有学者因“无极”之辨,贻书晦翁,诋子静。朱复书:“云南渡以来,八字着脚,理会着实工夫者,惟熹与子静二人而已。熹实敬其为人,老兄未可以轻议也。”

王心斋谒阳明先生于江右,时阳明巡抚南赣,心斋由中门入,阳明降阶迎之。时心斋服古冠服,手持木简,踞上坐。坐定,问:“何冠?”曰:“有虞氏冠。”“何服?”曰:“老莱子服。”曰:“学老莱子乎?”曰:“然。”“曰将止学其服,抑学其上堂诈跌掩面啼哭也?”心斋色动,坐渐侧。反复论致知格物,心斋大叹服曰:“简易直截,某所不及。”乃下拜,执弟子礼,辞出,就馆舎,绎思所闻。间有不合,明日复入见曰:“某昨轻易拜也,请与再论。”复上坐。阳明喜曰:“有疑便疑,有信便信,不可茍从。”又反复论难,曲尽端委,竟大服,再下拜,执弟子礼如初。心斋初名

译皇甫谧年轻时不喜欢学习,游荡没有节制,人们认为他痴愚。后来他叔父去世,他的叔母任氏责备他,甚至流下了眼泪。皇甫谧向来孝顺,于是受到感动,向同乡席坦学习读书,勤奋努力毫不松懈。他生活贫困,亲自耕种庄稼,带着经书去锄草,广泛综合典籍,通晓百家言论,最终成为大儒,学者称他为元晏先生。

刘孝标家境贫寒但喜爱学习,自认为年少时未能及早领悟,晚年更加精进,从晚上读到天亮,有时昏睡烧焦了胡须头发,等到醒来继续读书,因此聪明智慧超过常人,博览群书,文采出众,南北学者没有谁能与他匹敌。

祖莹八岁就沉迷读书,父母担心他生病,禁止他读。祖莹在灰烬中藏火,等到父母睡后,夜里读书,还用衣被堵塞窗户,怕被家人发觉。内外亲属称他为“小圣儿”。孝文帝召他入宫,让他诵读《五经》的章句,并陈述大义。后来他长大,名声地位显达。

范文正公年轻时生活贫困却努力学习,有一个读书用的帐子,被灯烟熏得,顶部颜色像墨一样黑。等到他显达后,夫人常常拿着这个帐子给子孙看。

邵尧夫在百原山中读书,冬天不生炉子,夏天不用扇子,夜里不枕枕头达三年之久。

横渠先生请假西归,整天端正地坐着,身边放着书卷,低头读书,抬头思考,有心得就记录下来,有时整夜起床坐着,取蜡烛来书写。

杨龟山先生积累学问,曾经举起两个胳膊肘给人看,说:“我这胳膊肘三十年没有离开书桌了。”

张无垢年老时眼睛有病,拿着书卷靠近明亮处,倚靠在窗下站立。年岁积累久了,双脚依然站立。

古人在困窘的日子,又遭遇离乱的家乡,谋生尚且来不及,仍然立志不辍。如今世家子弟,父兄在上,老师在前,年纪正轻,时间正空闲,没有杂务扰乱他们的思虑,没有衣食拖累他们的心,却偏偏不喜欢学习,真是天地间的大罪人。上对不起日月,内对不起父师,清静夜晚自我反思,能不感到羞愧悔恨吗?以上记载警示不努力学习。

颍川荀淑在旅店遇到汝南黄宪,黄宪当时十四岁,荀肃然起敬,与他交谈整天,舍不得离开,对黄宪说:“您,是我的老师啊。”随后前往袁阆那里,还没来得及问候,就说:“你们国家有颜回,难道认识他吗?”袁阆说:“见到我的叔度了吗?”这时同郡戴良才高倨傲,但见到黄宪没有不端正仪容的,等到回去怅然若失。陈蕃、周举曾经互相说:“一段时间不见黄生,那么鄙陋吝啬的念头又存在于心中。”郭林宗年轻时游历汝南,先拜访袁阆,不住宿就离开,进而去跟随黄宪,过了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林宗,郭林宗说:“袁阆的器量,譬如泛滥的水,虽然清澈但容易舀取;黄宪胸怀宽广如同千顷波涛,澄清它不清,搅浑它不浊,不可估量。”

张横渠先生在京师坐着虎皮讲《周易》,听众很多。一天晚上,二程先生到来,横渠与他们讨论《易》。第二天,撤去虎皮,对弟子说:“我平时对各位说的,都是乱道。近来见到二程,深明《易》理,我所不及。你们应该去拜他们为师。”于是返回陕西。

明道兄弟起初侍奉父亲,结识邵尧夫,后来在天津的庐舍拜访尧夫。尧夫带着酒在月陂上饮酒,非常欢乐,议论整夜。第二天,二程对周纯明说:“昨天跟随尧夫先生游历,听他的议论,是自古以来的豪杰。”周纯明说:“说了什么?”回答说:“内圣外王之道。”又说:“尧夫胸怀放旷,如同空中楼阁,四通八达。”

罗仲素立志求道,听说同郡龟山先生得到河南程氏的学问,慨然仰慕他。等到龟山担任萧山令,于是徒步前往学习。仲素初次见到龟山,三天就惊得汗水湿透背脊,说:“不到这一步,几乎虚度一生。”

朱晦庵担任南康守,春天,陆子静前往拜访。晦庵与他泛舟而乐,说:“自从宇宙以来,已有这溪山,还有这佳客吗?”于是登上白鹿洞书院讲席,请子静讲《君子喻义》章,听众像墙一样密集。当时讲得痛快,座中甚至有流泪的人。晦庵深受感动,天气微冷却出汗,挥扇。有学者因为“无极”的辩论,写信给晦翁,诋毁子静。朱回复信说:“说自南渡以来,脚踏实地,理会实在工夫的,只有我和子静两人而已。我确实敬重他的为人,老兄不可以轻易议论。”

王心斋在江右拜访阳明先生,当时阳明巡抚南赣,心斋从正门进入,阳明走下台阶迎接他。当时心斋穿着古代冠服,手持木简,坐在上座。坐定,问:“什么冠?”回答说:“有虞氏冠。”“什么服?”回答说:“老莱子服。”问:“学习老莱子吗?”回答说:“是的。”问:“是只学习他的服饰,还是学习他上堂假装跌倒掩面啼哭?”心斋脸色变动,坐姿逐渐倾斜。反复讨论致知格物,心斋大叹服说:“简易直截,我所不及。”于是下拜,行弟子礼,告辞出去,到馆舍,推演思考所听到的。间有不合,第二天又进入见阳明说:“我昨天轻易拜师了,请再讨论。”又坐上座。阳明高兴地说:“有疑惑就疑惑,有相信就相信,不可苟且顺从。”又反复讨论辩难,曲尽端委,最终大服,再次下拜,行弟子礼如初。心斋初名

银,是日阳明易银为艮。阳明退谓门人曰:“吾擒宸濠无少动心,今却为斯人动,此真学圣人者也【以上记警不服善】

译银,这一天阳明将“银”改为“艮”。阳明退下后对门人说:“我擒拿宸濠时没有一丝心动,如今却为这个人而动心,这才是真正学习圣人的人。”【以上记载警示不服从善道】

西汉司隶校尉鲍宣以亢直被祸,下狱当死。博士弟子咸举旛太学前曰:“欲救鲍司隶者,会此诸生。”会者千余人,明日遮丞相孔光,陈说,丞相车不得行。又伏阙上书,帝乃减宣罪,髠钳徙之上党。

平陵云敞师事同郡吴章。章,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以不附王莽被诛,其弟子皆禁锢,不得仕宦。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殓葬之。

东汉魏昭者,陈国童子也。见郭林宗,以为经师易遇,人师难逢,因请侍左右,供给洒扫。林宗许之。林宗尝有疾,命昭作粥,粥成进食。林宗呵之曰:“为长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掷地。昭更为粥,复进,又呵之,如是者三。昭容色无变。林宗曰:“吾始见子之面,今而知子之心矣。”深善之。

宋游酢、杨时事程伊川先生。先生一夕偶暝坐,二子侍立。夜深不去,伊川既觉,谓曰:「二君尚在此乎?既晚且休矣。」及出门,外雪深已尺许。二子俱传濓、洛之学。

明方正学在宋景濓门为髙弟,濓卒于贬所,每私居念及,或见其手迹,或谈及濓事,辄涕泣。既官汉中,其家不能存,言于蜀王,厚抚恤之。每舟次夔,必往祭墓,下恸哭移时,方去。

唐彬初从章瑄学,尝令课经义。瑄以其不经意,作色令改。彬重进,复拒,如是者三。至见掷于地,而彬色自若。瑄乃曰:“是子可教也。”徐取稿点缀数字,未几与瑄同榜成进士。

民生于三,事之如一,君父而外,于师为重。师友皆以人合者也,惟道同,故四海可以乐羣;惟义至,则异姓可为骨肉。考自来风义之敦,莫如东汉,其次渊源之接,表自宋儒。故或生笃其欢,或死尽其谊,有急则忘身以拯之,既殁则存孤以报之,皆道义之显著者也。吾为表章前哲,以式来学【以上记警不敬师】

宋邓至为塾师,教人以诚。熈宁九年,神宗御集英殿,第进士。至长子绾为翰林学士,侍立上侧。迨唱名,及其弟绩,绾下殿谢。又唱名,及其二孙,绾又下殿谢。上顾而笑,王恭公从旁赞曰:「此其父邓至尽诚教人所致也。」

王文康公父训诲童蒙,必尽心力,修脯不计。每与同辈论师道曰:「天地君亲师,五者并列,师位何等尊重?后生以师事我,则终身成败荣辱俱我任之。若不尽心竭力,悞人子弟,与庸医杀人等罪。」又喜为童子讲孝弟故事,曰:「学者先心术而后文艺,先敦本而后施仁。如孝弟有亏,虽才华震世,不足重也。」晚年生文康公,人谓为善之报。

闽士某省试不遇,叩一相者曰:“如君骨格,纵才髙班马,难许成名,惟勤种阴徳,庶可挽回造化。”士揣家贫无财种徳,又思近日为师者多误人子弟,我当尽心训诲以作阴徳,或我不负人,天亦不负我。数年后复省试,相者遇之,贺曰:“君即当荣达矣。”士曰:“何前拒我之峻,而今许我之确耶?”相者曰:“君丰神与前大异,定有阴徳。”士曰:“无他,惟数年来尽心竭力以诲人子弟耳。”相者曰:“成就后学,种徳最大,宜形骨之顿换也。”榜发,果髙列。

沈千秋尝与同社论曰:「居官尽职与否,于处馆时可预卜。主家修膳,朝廷俸禄,俱非悠悠忽忽可以消受者。近来师道凌夷,真可痛哭长叹。不思误人子弟,于心何安?必须尽心竭力,循循善诱,使得有所进益,大以成大,小以成小。勿可诿之子弟不率教而自为寛解也【以上记警旷馆职】

严彭祖,宣帝时,以东郡太守髙第入为左冯翊。亷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以不修小礼,无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髙,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茍求富贵乎?」

时人或劝伊川加礼贵近,先生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

薛文清公在南都,与守备中官抗礼。中官以午节馈扇,公曰:“此朝廷礼,不敢当也。”中官金英过南京,公卿饯之江上,公独不往。英还朝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

陈选督

译西汉司隶校尉鲍宣因刚直不阿而遭祸,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博士弟子们都在太学前举起旗帜说:“想要救鲍司隶的人,到这里集合。”聚集了一千多人,第二天拦住丞相孔光,陈述道理,丞相的车马无法前行。又伏在宫阙前上书,皇帝于是减轻鲍宣的罪责,剃去头发、戴上铁圈,流放到上党。

平陵人云敞以师礼侍奉同郡的吴章。吴章是当世的名儒,教授学生尤其兴盛,弟子有一千多人。吴章因不依附王莽而被杀,他的弟子都被禁止做官。云敞当时担任大司徒的属官,自己弹劾自己是吴章的弟子,抱着吴章的尸体回家,为他入殓安葬。

东汉的魏昭,是陈国的少年。他见到郭林宗后,认为经学老师容易遇到,做人的老师却难逢,于是请求侍奉在郭林宗身边,负责洒扫等杂务。郭林宗答应了他。郭林宗曾经生病,命令魏昭熬粥,粥熬好后端来给他吃。郭林宗斥责他说:“给长辈熬粥,不专心恭敬,使得粥没法吃。”把杯子扔在地上。魏昭重新熬粥,再次端来,又被斥责,像这样反复了三次。魏昭神色容貌没有改变。郭林宗说:“我起初只看到你的面容,现在才知道你的内心了。”非常赞赏他。

宋代的游酢、杨时侍奉程伊川先生。先生有一天晚上偶然闭目静坐,两位弟子在旁边侍立。夜深了也不离去,伊川先生醒来后,对他们说:“两位还在这里吗?天色已晚,休息吧。”等到他们出门,外面的雪已经深了一尺左右。两位弟子都传承了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问。

明代的方正学在宋景濂门下是高材弟子,宋景濂死在被贬的地方,方正学每次私下居住时想到他,或者看到他的手迹,或者谈论起宋景濂的事,就流泪哭泣。后来方正学在汉中做官,宋景濂的家人无法生存,方正学向蜀王禀告,厚加抚恤。每次船停靠在夔州,必定去祭拜宋景濂的墓,痛哭很久,才离开。

唐彬起初跟随章瑄学习,章瑄曾经让他考核经义。章瑄因为他不认真,变了脸色让他改正。唐彬重新呈上,又被拒绝,像这样反复了三次。直到文稿被扔在地上,而唐彬神色依然如常。章瑄于是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慢慢拿起文稿修改了几个字,不久唐彬和章瑄同榜考中进士。

人生下来有三位需要侍奉,对待他们要一样恭敬,除了君主和父亲,老师最为重要。老师和朋友都是因志同道合而结合的,只有道相同,所以四海之内可以快乐地结群;只有义气达到极致,那么不同姓氏的人也可以像骨肉亲人一样。考察自古以来风俗道义敦厚的情况,没有比东汉更好的,其次渊源相接的,始于宋代儒者。所以有的活着时深厚其情谊,有的死后竭尽道义,有急难就忘记自身去拯救,死后就抚养孤儿来报答,这些都是道义显著的表现。我表彰前代贤哲,来作为后来学者的榜样【以上记述警示不尊敬老师】

宋代的邓至做塾师,教导人讲究诚信。熙宁九年,神宗在集英殿殿试进士。邓至的长子邓绾担任翰林学士,侍立在皇帝身边。等到唱名,唱到他的弟弟邓绩,邓绾走下殿去谢恩。又唱名,唱到他的两个孙子,邓绾又走下殿去谢恩。皇帝看着笑了,王恭公在旁边称赞说:“这是他父亲邓至竭诚教导人的结果。”

王文康公的父亲教导儿童,一定尽心竭力,不计较报酬。每次和同辈人谈论师道时说:“天地、君主、父母、老师,这五者并列,老师的地位何等尊贵?后辈以老师的礼节对待我,那么他们终身的成败荣辱都由我承担。如果不尽心竭力,耽误了别人的子弟,就和庸医杀人一样的罪过。”又喜欢给儿童讲孝悌的故事,说:“做学问先修心术而后修文艺,先敦厚根本而后施行仁义。如果孝悌有亏欠,即使才华震惊世人,也不值得看重。”晚年生了王文康公,人们说是行善的报应。

福建有个读书人科举考试落第,问一个相面的人说:“像您的骨相,即使才华高过班固、司马迁,也难以成名,只有勤奋积善,或许可以挽回命运。”读书人揣度家里贫穷没有钱财去积善,又想到最近做老师的多耽误别人的子弟,我应当尽心教导来积善,或许我不辜负别人,上天也不辜负我。几年后再次参加省试,相面的人遇到他,祝贺说:“您马上就要显达了。”读书人说:“为什么以前拒绝我那么严厉,而现在肯定我那么确定呢?”相面的人说:“您的精神面貌和以前大不相同,一定积了阴德。”读书人说:“没有别的,只是几年来尽心竭力教导别人的子弟罢了。”相面的人说:“成就后学,积德最大,所以形体骨相突然改变了。”榜文发布,果然名列前茅。

沈千秋曾经和同社的人议论说:“做官是否尽职,在当塾师时就可以预先推测。主人家的饮食,朝廷的俸禄,都不是漫不经心可以消受的。近来师道衰微,真让人痛哭长叹。不想想耽误别人的子弟,心里怎么安宁?必须尽心竭力,循循善诱,使得学生有所进步,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不可推托说子弟不听话而自我宽解【以上记述警示荒废教职】

严彭祖,宣帝时,以东郡太守考绩优异入朝担任左冯翊。廉洁正直不巴结权贵。有人劝他说:“天时不如人事,您因为不修习小礼,没有贵人左右的帮助,经义虽然高深,也当不上宰相。希望您稍微勉强自己。”严彭祖说:“凡是通晓经术,本来应当修习先王的道义,怎么可以委曲顺从世俗,苟且求取富贵呢?”

当时有人劝伊川先生对权贵亲近的人加礼,先生说:“为什么不见责难我尽礼,反而责难我加礼?礼尽就可以了,哪有什么加礼呢!”

薛文清公在南京,和守备太监平礼相待。太监在端午节赠送扇子,薛公说:“这是朝廷的礼节,不敢接受。”太监金英经过南京,公卿们在江边为他饯行,只有薛公不去。金英回朝后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卿罢了。”

陈选督

学山东,清介絶俗。会幸阉汪直巡郡,国都御史以下咸匍匐拜谒,选独长揖。直怒曰:“尔何官,敢尔?”选曰:“提学。”直愈怒曰:“即提学,宁尊于都御史耶?”选曰:“提学固非御史比,但宗主斯文,为世表率,不可屈节。”直见选词气抗厉,而诸生羣集署外,不可犯,遂从容曰:“先生既无公务相闗,自后不必来见。”选徐步而出【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

译王选,山东人,清廉耿介,超脱世俗。恰逢受宠的宦官汪直巡视郡县,国都御史以下官员都匍匐在地拜见,只有王选行长揖之礼。汪直愤怒地说:“你是什么官,敢这样?”王选说:“提学官。”汪直更加愤怒地说:“即使是提学官,难道比都御史尊贵吗?”王选说:“提学官固然不能与御史相比,但作为文教的宗主,是世人的表率,不可屈节。”汪直见王选言辞气势刚烈,而众学生聚集在官署之外,不可侵犯,于是缓和语气说:“先生既然没有公务相关,以后不必来见。”王选慢慢走出官署。【王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

李梦阳为江西提学时,中丞俞諌督兵平冦,诸监司皆长跽以见,梦阳独直立。谏怪之,问曰:“足下何官耶?”梦阳曰:“公奉天子诏督诸军,吾奉天子诏督诸生。”语毕竟出,以是名重天下。

陈敬宗为南京祭酒,考绩至北京。王振素慕其名,欲致之。适南畿巡抚周忱时在京,谒振。振知忱与公同年,示之以意。忱言之公,公曰:“敬宗忝为人师表,而求谒中官,他日何以见诸生?”忱因讽振曰:“陈祭酒书法极髙以求书为名,先之以礼币,彼将谒谢矣。”振然之,乃遗文绮、羊酒,求书程子四箴。公走笔书之而返,其礼币竟不往。

严嵩诞日,诸翰林称寿,争足恭。求近时菊花满堂,陆平泉独退处。后同列问曰:“何更退为?”陆答曰:“此处怕见陶渊明【以上记警趋附】

冦莱公年十九举进士,时太宗取人年少者,往往罢退。或劝公増年,公曰:“吾初进,可欺君耶?”

伊川门人欲归应举,甚迫,问之曰:「蔡人习戴记者少,决科之利也。」伊川责之曰:「汝是心已不可入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髙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以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与语也。」

尹和靖应进士举,策问议诛元佑党人。尹曰:“此尚可以干禄乎哉!”不对而出,告于伊川曰:“吾不复应进士举矣。”伊川曰:“子有母在,未可自专也。”尹归告其母,母曰:“吾知汝以善养,不知以禄养。”遂不复就举。伊川闻之曰:“贤哉母也!”

杨慈湖尝谓真西山曰:「希元有志于学,顾未能忘富贵利达,何也?」希元怳然莫知所谓。慈湖曰:「子尝以命讯日者,故知之。夫必去是心,而后可以语道。」希元曰:「先生于某可谓爱之深而教之笃矣。」

王龙溪尝谓人曰:「吾人讲学,去做举业,不惟不相妨,原是有助;不惟有助,原只是一件事。言不可以伪为,言之精者为文。若时时打叠心地洁净,不以世间鄙俗尘土入于肺肝,以圣贤之心发明圣贤之言,自然平正通达,纡徐操纵,沉着痛快,所谓本色文字,尽去陈言,不落些子格数,万选青钱,上等举业也。若不自出聪明,只管傍人学人,为诡遇之计,非其本色精神,纵然发了科第,亦只是落套数,低举业有志者所不屑也。」明道十五六时,闻濓溪之学,便弃举业;及至弱冠,又发了科第,此是上等举业榜样,所谓深山之寳,得于无心也。明道尝云:「吾于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予亦曰:「吾于举业时甚敬,非是要举业好,只此是学【以上记警躁进】

栁公绰居外藩,其子每入境郡邑,未尝知。既至,每出入常于戟门外下马,呼幕宾为丈,皆许纳拜,未尝笑语款洽。

李廷机有仲弟,布衣也。大拜后,其弟自家候公,方巾鲜衣以见。公询家事及寒温慰劳,后讶其巾服,因诘以所自。曰:“游泮乎?纳粟乎?抑九载乎?”弟皆曰:“否,否。”公曰:“既不出此,则谁不知李九?我弟为布衣,而顾易冠服乎?”诘以原帽所在,曰:“尚在袖中。”公曰:“仍冠此,无徇俗也。”弟奉命唯谨。夫以元老之弟,即属布衣,何嫌儒服?而公绳以本等巾服,其弟了无难色。公之醇谨,弟之恭逊,正两相成哉。

罗念庵先生尝自言:“二十年苦功,方磨得状元两字。”此两字去,然后可以用世,可以出世。以公天性之笃,亦须二十年功夫始得。则知骄吝在常人,何可易言无也【以上记警恃势】

薛文清公曰:「英气最害事,浑涵不露圭角最好。第一要浑厚包含,从容广大之气象。只观其气象,便知涵养之深浅。」

王阳明先生曰:「后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天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为其英华太露耳。」又曰:「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千罪万恶,皆从傲生。傲之反为谦,谦字便是对症之药。然非徒外貌卑逊,须是中心谦让。常见自己不是,真能虚己受人。尧舜之圣,只是谦到至诚处。」

唐初,王、杨、卢、骆皆以文章有盛名,

译李梦阳担任江西提学时,中丞俞諌督率军队平定叛乱,各位监司都长跪拜见,只有李梦阳独自直立。俞諌对此感到奇怪,问道:“您是什么官职?”李梦阳说:“您奉天子诏令督率各路军队,我奉天子诏令督率各位生员。”话刚说完,因此名重天下。

陈敬宗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考核政绩来到北京。王振一向仰慕他的名声,想招致他。恰逢南畿巡抚周忱当时在京,去拜见王振。王振知道周忱与陈敬宗是同科进士,向他示意自己的意图。周忱把这话告诉陈敬宗,陈敬宗说:“我忝列为人师表,如果去拜见宦官,将来怎么面对学生?”周忱于是委婉地劝告王振说:“陈祭酒书法极高,以请求他写字为名,先送上礼物,他将会前来拜谢。”王振认为可行,于是赠送文绮、羊酒,请求书写程子的四箴。陈敬宗挥笔写完就回去了,那些礼物竟然没有收下。

严嵩生日时,各位翰林官祝寿,争相卑躬屈膝。求取近时的菊花满堂,只有陆平泉独自退避。后来同僚问他说:“为什么还要退避呢?”陆平泉回答说:“这里怕见到陶渊明。”【以上记载警示趋炎附势】

寇准十九岁考中进士,当时宋太宗选拔年轻的人,往往罢免退下。有人劝他增加年龄,寇准说:“我初次进身,可以欺骗君主吗?”

伊川的门人想要回家参加科举考试,非常急切,问他原因,说:“蔡地习惯学习戴圣《礼记》的人少,这是决定科举有利的因素。”伊川责备他说:“你这种心已经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像子贡那样高明的见识,哪里曾斤斤计较于货利呢?只是因为在丰裕与俭约之间不能不留有情意,所以圣人称他不接受天命。有志于道的人,应当去掉这种心,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道。”

尹和靖参加进士考试,策问议论诛杀元祐党人。尹和靖说:“这还能用来求取俸禄吗!”不回答就出来,告诉伊川说:“我不再参加进士考试了。”伊川说:“你有母亲在世,不可以擅自做主。”尹和靖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我知道你用善行奉养我,不知道你用俸禄奉养我。”于是不再参加科举。伊川听说后说:“贤德的母亲啊!”

杨慈湖曾经对真西山说:“希元有志于学问,只是还不能忘记富贵利达,为什么呢?”希元茫然不知所谓。慈湖说:“你曾经拿命运去问占卜的人,所以我知道了。一定要去掉这种心,然后才可以谈论道。”希元说:“先生对我可以说是爱得深而教得笃了。”

王龙溪曾经对人说:“我们讲学,去做科举文章,不仅不相妨碍,原本还有帮助;不仅有帮助,原本只是一件事。言语不可以虚伪造作,言语精妙的就是文章。如果时时收拾心地洁净,不让世间鄙俗尘土进入肺腑,用圣贤的心去阐发圣贤的话,自然平正通达,舒缓从容,沉着痛快,所谓本色文字,尽去陈词滥调,不落一点格式,万选青钱,是上等的科举文章。如果不自己发挥聪明,只管傍人学人,采取投机取巧的办法,不是自己的本色精神,纵然考中科举,也只是落入套数,是低等的科举文章,有志者所不屑的。”程颢十五六岁时,听到周敦颐的学问,就放弃科举文章;等到二十岁,又考中科举,这是上等科举文章的榜样,所谓深山之宝,得于无心。程颢曾经说:“我在写字时非常恭敬,不是要使字写得好,这只是做学问。”我也说:“我在做科举文章时非常恭敬,不是要使科举文章好,这只是做学问。”【以上记载警示急躁进取】

柳公绰在外藩任职,他的儿子每次进入境内郡县,不曾知道。到了之后,每次出入常在戟门外下马,称呼幕僚宾客为丈,都允许接受拜见,不曾笑语款洽。

李廷机有弟弟,是布衣。李廷机做大官后,他弟弟从家里来探望他,戴着方巾穿着鲜艳的衣服来见。李廷机询问家事以及寒暖慰劳,后来惊讶他的巾服,于是追问从哪里来的。说:“游历泮宫吗?纳粟买官吗?还是九载考绩吗?”弟弟都说:“不,不。”李廷机说:“既然不是这些,那么谁不知道李九?我弟弟是布衣,却改变冠服吗?”追问原来的帽子在哪里,说:“还在袖中。”李廷机说:“仍然戴这个,不要随俗。”弟弟奉命唯谨。作为元老之弟,即使是布衣,有什么嫌弃儒服?而李廷机用本等巾服约束他,他弟弟毫无难色。李廷机的醇谨,弟弟的恭逊,正两相成就。

罗念庵先生曾经自己说:“二十年苦功,才磨掉状元两个字。”这两个字去掉,然后可以用世,可以出世。以他的天性笃实,也需要二十年功夫才能做到。就知道骄吝在常人,怎么可以说没有呢?【以上记载警示倚仗权势】

薛文清公说:“英气最害事,浑涵不露圭角最好。第一要浑厚包含,从容广大之气象。只看他的气象,就知道涵养的深浅。”

王阳明先生说:“后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天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为其英华太露耳。”又说:“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千罪万恶,皆从傲生。傲之反为谦,谦字便是对症之药。然非徒外貌卑逊,须是中心谦让。常见自己不是,真能虚己受人。尧舜之圣,只是谦到至诚处。”

唐初,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以文章有盛名,

人皆期许其贵显。裴行俭见之曰:“士之致逺者,当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章,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稍沈静,应得令长;余得善终,幸矣。”后果如所言。

译人们都期望他们显贵。裴行俭见到他们说:“士人想要成就远大事业,应当先具备器量和见识,然后才是文章才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采,但性格浮躁、浅薄外露,哪里是能够享受爵位俸禄的器量呢?杨炯稍微沉静一些,应当能担任县令一类的小官;其余的人如果能善终,也就很幸运了。”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李邺侯泌少极聪敏,年方七歳,即能为文。尝有《长歌行》云:「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絶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意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歌成,莫不称赏。独张九龄戒之曰:「藏器于身,古人所重。今君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庶几成徳,况童子乎?」泌因有悟,泣谢再三,从此不复矜衒。

欧阳公修长于文章,每对客多谈政事,不及文章。蔡端明襄长于政事,每对客多谈文章,不及政事。二公善自晦然,卒享盛名,极贵显。

谢上蔡别伊川一年后,相见。伊川问曰:「别后一年,做得甚工夫?」答曰:「纔去得一矜字。」盖仔细检点得来,病痛尽在这里。伊川因语同坐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

许鲁斋曰:「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耳,不能日益也。」

罗念庵二十五举,南宫廷试第一。时外舅曽太仆趋贺曰:“喜吾壻干此大事!”念庵面项发赤,徐对曰:“丈夫事业,更有许大在,若此三年一人,奚足为大事也?”是日犹袖米,偕友人聨榻萧寺中,商学焉【以上记警恃才】

昔人云:「处事须耐烦,居官尤甚。能耐便有识量,着一急性不得。盖事多在忙中错也。」至读书、交友、当户、涉世,无不皆然。不惟涵养徳性,亦足占后来造就。使憧憧往来,卤莽灭裂,即读书亦不能咀嚼。作事、交友,必有始无终,此无恒之人也。况于居官,不如意事举目皆是。若以忿悁躁竞处之,惟有投河赴海而已。故士必知命,而后能乐天。

刘寛虽居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夫人欲试寛,令恚,伺当朝会,装严已讫,使侍婢奉肉羮,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寛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羮烂汝手乎?」其性度如此。

费袆当魏军次兴平,袆督师往御。光禄大夫来敏至,就求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严驾已趣,袆从容对奕,无厌倦意。敏曰:「聊试卿耳,信自可人,必能办贼。」

刘器之初登第,与二同年谒张观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张曰:“某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勤、谨、和、缓。”中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解。”张正色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且道世间甚事不从忙后错了。”

许鲁斋尝暑中过河南,渴甚,道有梨,众争取啖之,鲁斋独危坐树下,不顾。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或曰:“世乱,梨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

薛文清公曰:应事最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事最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以上记警造次】

宋末时,潭州夜破,进士尹谷为二子行冠礼,人讥其迂,谷曰:“正欲令儿曹冠带见先人于地下耳。”礼毕,令人尽杀其家而自杀。

明末李贼之变,京城破,翰林汪伟夫妇并悬梁自尽。夫偶居右,妇居左。伟曰:“是阴阳易位也。”不可,乃下而互易之,始就缢而絶。

靖难兵破南都,卓敬不屈,临刑叹曰:「变起宗亲,略无经画,死有余罪。」神色凛然。

宋髙宗航海时,金将巴拜追蹑至越,越守李邺举城降,与巴拜并马驰。卫士唐琦见之,愤甚,于途中拾一大甓,呼天祝曰:“愿一击杀二人。”仓卒间从马后掷之,不中,被执。巴拜将杀之,琦曰:“死,吾分耳。吾为天下奇男子,当出一奇以死。”唐时有颜杲卿者,为贼锯解。若能以革囊灌油,置我其中,纵火焚之,使光焰烛天,斯大快也。巴拜曰:“若真义士,当从若言,以成若名。”遂如言焚之。琦意恐巴拜追及髙宗,为此以缓其程也。见者惊骇,拾其骨葬焉。后绍兴郡守傅公崧卿请于朝,为建祠,诏赠将军,赐庙额曰“旌忠”,春秋致祭。

西汉江革,少失父,独与母居。遭王莽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险阻。常采拾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辄涕泣求哀,言有老

译李邺侯李泌年轻时极其聪敏,年仅七岁,就能写文章。曾经有一首《长歌行》写道:“天覆盖着我,地承载着我,天地生养我,是有心还是无意?如果不是绝食升天,就是佩玉鸣珂游历帝都。怎么能不显贵又不离去,白白做一个昂藏的大丈夫!一个大丈夫啊一个大丈夫,平生志气多有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乘扁舟泛游五湖。”歌成之后,没有不称赞欣赏的。只有张九龄告诫他说:“把才能藏于自身,是古人所看重的。如今你早早得到美名,必定会有挫折,应当自我隐藏收敛,或许能成就德行,何况你还是个童子呢?”李泌因此有所感悟,哭着再三道谢,从此不再夸耀炫耀。

欧阳修擅长文章,每次面对客人大多谈论政事,不谈文章。蔡襄擅长政事,每次面对客人大多谈论文章,不谈政事。两位公善于自我隐藏收敛,最终享有盛名,极其尊贵显赫。

谢上蔡与伊川分别一年后,再次相见。伊川问道:“分别后这一年,做了些什么功夫?”回答说:“才去掉了一个‘矜’字。”这是因为仔细检点得来的,弊病全在这里。伊川因此对同坐的人说:“这个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人。”

许鲁斋说:“凡是在朋友同辈中,切戒自满。只有虚心才能接受,自满则无所容纳。别人不告诉我,就止步于此了,不能日益进步。”

罗念庵二十五岁考中进士,南宫廷试第一。当时岳父曾太仆前往祝贺说:“喜得女婿干成这件大事!”念庵脸和脖子发红,慢慢回答说:“丈夫的事业,还有比这更大的,像这样三年才出一个,哪里值得称为大事呢?”当天还带着米,与友人同榻住在萧寺中,商讨学问【以上记警恃才】

古人说:“处理事情必须耐烦,做官尤其如此。能忍耐便有识量,容不得急性子。因为事情大多在匆忙中出错。”至于读书、交友、当家、处世,无不如此。不仅涵养德性,也足以决定后来的造就。如果心神不定地往来,粗疏灭裂,即使读书也不能咀嚼。做事、交友,必定有始无终,这是没有恒心的人。何况做官,不如意的事举目皆是。如果用愤怒急躁竞争的态度去处理,只有投河赴海罢了。所以士人必须知命,然后才能乐天。

刘宽虽然处于仓促之中,从未疾言厉色。夫人想试探刘宽,让他发怒,等到朝会时,装束完毕,让侍婢端肉羹,翻倒弄脏了朝服。侍婢急忙收拾,刘宽神色不变,于是慢慢说:“羹烫坏你的手了吗?”他的性情气度如此。

费袆面对魏军驻扎兴平,费袆督师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来,向他请求下围棋。当时羽檄交驰,严整的车驾已经催促出发,费袆从容对弈,没有厌倦之意。来敏说:“姑且试探你罢了,确实是可以托付的人,必定能办贼。”

刘器之初登第,与两位同年拜见张观参政,三人一同起身请教。张说:“我自从做官以来,常持四个字:勤、谨、和、缓。”中间一个后生应声说:“勤、谨、和,已经领命了,‘缓’这一字,我不理解。”张正色说:“何曾教贤者缓到不及事?且说世间什么事不是从匆忙中出错的。”

许鲁斋曾经在暑天经过河南,口渴得很,路边有梨,众人争着吃,鲁斋独自端正地坐在树下,不顾。有人问他说:“不是自己的而取之,不可以。”有人说:“世道混乱,梨没有主人。”说:“梨没有主人,我的心难道没有主人吗?”

薛文清公说:应事最应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事情最不可轻忽,即使极微小极容易的,都应当以慎重处理【以上记警造次】

宋末时,潭州夜间被攻破,进士尹谷为两个儿子举行冠礼,人们讥笑他迂腐,尹谷说:“正想让孩子们戴着冠带在地下见先人。”礼毕,让人杀尽全家然后自杀。

明末李贼之变,京城被攻破,翰林汪伟夫妇一同悬梁自尽。丈夫偶然居右,妻子居左。汪伟说:“这是阴阳易位了。”不可以,于是下来互相交换位置,才开始上吊而死。

靖难兵攻破南都,卓敬不屈,临刑叹息说:“变起宗亲,略无经画,死有余罪。”神色凛然。

宋高宗航海时,金将巴拜追至越,越守李邺举城投降,与巴拜并马奔驰。卫士唐琦见到,愤恨至极,在途中拾起一块大砖,呼天祝曰:“愿一击杀二人。”仓促间从马后掷去,没中,被擒。巴拜将要杀他,唐琦说:“死,是我的本分。我为天下奇男子,应当出一奇以死。”唐时有颜杲卿,被贼锯解。如果能用革囊灌油,把我放在其中,纵火焚烧,使光焰烛天,这就大快人心了。巴拜说:“你真是义士,应当听从你的话,以成就你的名声。”于是照他的话焚烧了他。唐琦担心巴拜追上高宗,为此以延缓他的行程。看见的人惊骇,拾起他的骨头埋葬。后来绍兴郡守傅崧卿向朝廷请求,为他建祠,诏赠将军,赐庙额曰“旌忠”,春秋致祭。

西汉江革,年少丧父,独自与母亲居住。遭逢王莽之乱,盗贼并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备经险阻。常采拾以为养,多次遇贼,有的劫持想要带走。江革辄涕泣求哀,说家有老

母,词气愿款,有足动人。贼不忍杀,或指以避兵之处。母子俱全于难。

译母亲言辞恳切,语气诚恳,足以打动人心。贼人于心不忍,没有杀她,有时还指点她躲避战乱的地方。母子二人在这场灾难中都得以保全性命。

东汉杨政,少好学,从代郡范升受经。后范升为事系狱,政乃肉袒以箭贯耳,抱升子,潜伏道旁,候车驾持章,叩头大言曰:「范升三娶,惟有一子,今适三歳,孤独可哀。」武骑虎贲惧惊乗舆,引弓射之,犹不肯去。旄头又以戟叉政,伤胸,政犹不退,哀泣词请,有感帝心,乃诏出升狱。政由是显名【以上记警颠沛】

刘忠定公年既老,名益重。梁师成用事,能生死人,心服其贤,使人啖以大用,因劝为子孙计。公曰:“吾为子孙,不至是矣。废斥三十年,未尝有点墨与权贵。正欲为元佑完人,见司马君实于地下,不可破戒也。”还其书,不答。

吕荣公自少守官处,未尝干人举荐其子舜从,守官会稽,人或讥其不求知者,舜从对曰:「勤于职事,其它不敢不慎,乃所以求知也。」

薛文清公为御史时,中官王振用事。一日,问内阁三杨:“吾乡谁可大用者?”因皆荐公,即召为大理寺少卿。三杨以用公出振意,欲邀公一见。振公正色曰:“安有受爵公朝,拜恩私门耶?”卒不往。

文衡山素不到河干拜客。严嵩语顾东桥曰:「不拜他人犹可,我过苏亦不答拜,殊可怪。」东桥曰:「此所以为衡山也。若不拜他人,独拜公,成得文衡山乎【以上记警由径】

古语云:「君子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蔡虚斋曰:「居今之世,亦有许多当避嫌疑处,未可便以圣贤自拟。」

杨伯起迁东莱太守,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懐金十斤以遗杨。杨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杨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何为无知?”密媿而止。

关忠义公与昭烈帝之后,为曹操所虏。操欲离其君臣之义,使公与后共居一室。公秉烛侍后,至达旦。

何文肃公乔新使淮西,巢令阎徽以尝师其尊公,赠以白金,文肃却之。徽曰:「吾以寿吾师。」曰:「子欲寿吾父,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以上记警嫌疑】

龎统性好,人伦勤于长养,每称述多过其才,人怪问之,统答曰:“当今雅道陵迟,善人少,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善道,不美其谭,将为善者少矣。抜十失五,犹得其半,而使有志者自厉,不亦可乎?”

蔡中郎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座。及闻王粲到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貌又短陋,一坐尽惊。蔡曰:“此子有异才,吾所不及,吾家书籍当尽与之。”粲由是知名。

谢朓好奬人才,会稽孔觊粗有才华,未为时知,尝以所作呈朓,朓嗟吟良久,手自折简写之曰:「是子声名未立,应共奬成,无惜齿牙余论。」

欧阳永叔为一代文宗,于后进有片言只字可采者,必加称扬,又尽録之,别为一册,名曰《文林【以上记警蔽善】

昔时注《庄子》者数十家,皆莫究其旨。独向秀于旧注外,另有解义,妙演奇致,大畅元风。惟《秋水》至《乐》二篇未竟而卒。时郭象为人行薄,以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之以为己注,夸衒于世。时秀门人亦有得其稿者,出与比勘,则象所注止《秋水》至《乐》二篇而已。象为惭愧欲死。

唐时隠者谭峭着有《谭子化书》。师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卧风雪中经日,人谓已死,视之则其气蒸蒸然。其后游建康,见宋齐邱有神仙风格,出其《化书》六卷授之曰:“是书之化,其道无穷,愿子序之,流于后世。”齐邱因夺为己有,而传之后竟不得其死【以上记警窃能】

齐伐鲁,取岑鼎。鲁人以赝应之。齐人知其诳也,曰:“必以栁下惠之言为信。”鲁人以告栁下惠,曰:“奚不以真者与之?”曰:“吾所爱也。”栁下惠辞曰:“吾亦爱吾鼎。”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我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曰:「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一言,子何辱焉?」对曰:「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不能。」

庐陵张千载,字毅夫,宋文丞相天祥之友也。丞相贵显时,屡以官辟

译东汉的杨政,年少时喜好学习,跟随代郡的范升研习经书。后来范升因事被关进监狱,杨政于是脱去上衣,用箭穿过耳朵,抱着范升的儿子,潜伏在道路旁,等候皇帝车驾经过时手持奏章,磕头大声说道:“范升三次娶妻,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刚满三岁,孤苦无依,令人哀怜。”武骑和虎贲军士害怕惊动皇帝车驾,拉弓射他,他仍然不肯离去。旄头军士又用戟叉住杨政,刺伤了他的胸部,杨政依然不退,哀痛哭泣,言辞恳切,感动了皇帝的心,于是下诏将范升从监狱中释放。杨政因此名声显扬。【以上记载警戒颠沛流离之事】

刘忠定公年纪虽老,名声却更加显赫。梁师成掌权,能决定人的生死,心中佩服他的贤德,派人用高官厚禄引诱他,并劝他为子孙打算。刘公说:“我为子孙着想,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我被废黜斥退三十年,从未沾染笔墨与权贵交往。正想做一个元祐年间的完人,在地下见到司马君实时,不可破坏戒律啊。”于是退回书信,不予答复。

吕荣公自从年少时做官,从未求别人举荐。他的儿子吕舜从,在会稽做官时,有人讥讽他不求被人了解,吕舜从回答说:“勤于职守,其他方面不敢不谨慎,这就是求被人了解的方法。”

薛文清公担任御史时,宦官王振掌权。一天,王振问内阁的三位杨公:“我的家乡谁可以重用?”于是三人都推荐了薛公,随即召他担任大理寺少卿。三杨认为重用薛公是出于王振的意思,想邀请薛公去见王振一次。薛公正色道:“哪有在朝廷受爵位,却在私门拜谢恩德的呢?”最终没有去。

文衡山向来不到河边拜客。严嵩对顾东桥说:“不拜别人还可以,我路过苏州他也不回拜,实在奇怪。”顾东桥说:“这正是文衡山之所以为文衡山的原因。如果不拜别人,唯独拜你,那还算得上是文衡山吗?”【以上记载警戒走捷径之事】

古语说:“君子不处在嫌疑之间,瓜田里不弯腰提鞋,李树下不举手整理帽子。”

蔡虚斋说:“生活在当今世道,也有许多应当避嫌的地方,不可轻易把自己比作圣贤。”

杨伯起调任东莱太守,途经昌邑,以前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到了夜里,王密怀揣十斤金子送给杨伯起。杨伯起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为什么呢?”王密说:“深夜没有人知道。”杨伯起说:“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王密惭愧地停止了送礼。

关忠义公与昭烈帝的皇后,被曹操俘虏。曹操想离间他们的君臣之义,让关公与皇后同处一室。关公手持蜡烛侍奉皇后,直到天亮。

何文肃公乔新出使淮西,巢县县令阎徽因为曾经拜乔新的父亲为师,赠送他白金,何文肃公推辞了。阎徽说:“我是用来为我老师祝寿的。”何文肃公说:“你想为我父亲祝寿,通过别人转交可以,通过我转交就不可以。”【以上记载警戒嫌疑之事】

庞统生性喜好品评人物,勤于培养人才,每次称赞别人往往超过他们的实际才能,人们奇怪地问他,庞统回答说:“当今雅正之道衰微,善人少,恶人多,正想振兴风俗,发扬善道,如果不赞美他们,行善的人就会少了。选拔十个人失去五个,还能得到一半,而让有志之士自我勉励,不也可以吗?”

蔡中郎才学显著,在朝廷地位尊贵,常常车马填塞街巷,宾客坐满厅堂。等到听说王粲来到门口,他倒穿着鞋子出来迎接。王粲到来,年纪既小,相貌又矮陋,满座的人都惊讶。蔡中郎说:“这个孩子有非凡的才华,我不如他,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给他。”王粲因此闻名。

谢朓喜好奖掖人才,会稽人孔觊稍有才华,未被世人知晓,曾经把作品呈给谢朓,谢朓感叹吟咏了很久,亲手折简抄写,说:“这个孩子声名未立,应当共同奖掖成就他,不要吝惜口头上的赞誉。”

欧阳永叔是一代的文宗,对于后辈中有片言只字可取的,必定加以称赞宣扬,又全部记录下来,另外编成一册,名叫《文林》。【以上记载警戒遮蔽善行之事】

从前注解《庄子》的有几十家,都没有穷尽它的旨意。只有向秀在旧注之外,另有解释,奇妙地阐发奇特的意趣,大大畅达玄远的风格。只有《秋水》到《乐》两篇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当时郭象为人品行轻薄,因为向秀的注没有流传于世,于是窃取它作为自己的注,在世间夸耀。当时向秀的门人也有得到他草稿的,拿出来与郭象的注比对,发现郭象所注的只有《秋水》到《乐》两篇而已。郭象惭愧得想死。

唐代的隐士谭峭著有《谭子化书》。他在嵩山拜道士为师十余年,得到辟谷养气的法术。躺在风雪中整天,人们以为他死了,看他却气息蒸腾。后来他游历建康,看见宋齐丘有神仙的风度,拿出《化书》六卷传授给他,说:“这本书的教化,其道无穷,希望你为它作序,流传于后世。”宋齐丘于是据为己有,而传到后世最终不得好死。【以上记载警戒窃取才能之事】

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岑鼎。鲁人用假鼎应付他们。齐人知道他们欺骗,说:“必须以柳下惠的话为信。”鲁人告诉柳下惠,柳下惠说:“为什么不把真鼎给他们?”鲁人说:“那是我所珍爱的。”柳下惠推辞说:“我也珍爱我的鼎。”

小邾国的射带着句绎来投奔,说:“如果让季路要我发誓,我就不需要盟誓了。”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千乘之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你的一句话,你何必受辱呢?”子路回答说:“他不守臣道却实现他的诺言,这是义举。我不能这样做。”

庐陵人张千载,字毅夫,是宋文丞相文天祥的朋友。丞相显贵时,屡次用官职征辟他。

之,不就。及丞相为元所执,过吉州城下,毅夫来见曰:“今日丞相赴北,某当偕行。”既至燕,丞相囚于小楼,毅夫即僦居于楼之旁,日以美馔供之,凡三载如一日。又密制一椟,丞相被杀,即以藏其首。复访丞相夫人欧阳氏于俘虏中,俾出焚其尸。毅夫收其骸骨以归庐陵,择地葬焉。

译他,没有就职。等到丞相被元军俘虏,经过吉州城下时,毅夫前来拜见说:“今天丞相前往北方,我应当一同前往。”到达燕京后,丞相被囚禁在小楼里,毅夫就在小楼旁边租住,每天用精美的食物供养他,整整三年始终如一。毅夫又秘密制作了一个盒子,丞相被杀后,就用它来收藏丞相的头颅。又在俘虏中寻访丞相夫人欧阳氏,让她出来焚烧丞相的尸体。毅夫收集丞相的骸骨回到庐陵,选择墓地安葬了他。

薛文清公尝言:「为士大夫者,一字不可轻与人,一言不可轻许人。」方登第时,学士杨文贞公欲馆之训子,公固辞。后擢云南道御史,时相三杨欲识其面,令人要之,公辞云职在纠劾,无相见礼。」三杨嗟叹焉【以上记警轻诺】

延陵季子使过徐,徐君好季子剑,口弗敢言。季子心许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解其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与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己心许之,岂以生死倍吾心哉!”

范式游太学,与汝南张劭为友,并告归乡里。式谓劭曰:“后三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后期将至,劭白母,请为馔待。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

朱晖与张堪同县,堪于太学中见晖,接以友道,把其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不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张亡后,朱闻其妻子贫困,自往候视,分居食给之。晖子怪问曰:“大人不与张君为友,何忽如此?”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已信于心也,故不忍负之【以上记警爽约】

吕蒙正初拜参知政事,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佯为不闻,同列不平,欲诘其姓名,蒙正曰:「一知其人,则终身不能忘,不如弗问也。」

李沆为相,有狂生叩马献书,歴诋其短。李逊谢曰:“俟归,当得详览。”狂生遂发讪怒,肆言曰:“居大位不能康济天下,又不能隠退,乆妨贤路,宁不媿心乎?”公于马上踧踖曰:“屡求退,以主上未允,故未敢擅耳。”终无怒色。

富郑公弼训子弟曰:「忍之一字,众妙之门。若清俭之外,更加一忍,何事不办?」少时,人有诟骂之者,弼佯为不闻。或告之,弼曰:「恐是骂他人。」曰:「明呼公名。」曰:「天下岂无同名者乎?」骂者闻之,大惭。

尹和靖曰:「莫大之祸,起于须臾之不忍,不可不谨。」

有学者受横逆事,欲忍则不能堪,欲讼又知不可,请问于阳明先生曰:“圣贤处此有道乎?”先生曰:“圣贤岂无善处之道?但子心未平,气未和,未可以语。”数日后复见曰:“觉得迩日心气渐和平,敢请教。”先生曰:“既心平气和矣,又何待问耶?”

陈白沙访庄定山庄,携舟送之。中有士人滑稽肆谈,定山怒不能忍。白沙则当谈时若不闻其声,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

吕文懿公辞相归里,有邻人醉詈之。吕不为动,但诫仆曰:“醉者勿与较。”逾年,其人犯辟,禁狱。公闻之,悔曰:“吾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也【以上记警不忍辱】

郭子仪初与李光弼俱为安思顺牙将,不相能,虽同席不交言。后子仪代思顺为将,光弼恐见诛,乃诡请曰:“死所甘心,但乞贷妻子。”子仪趋堂下,握其手曰:“今国乱主辱,非公不能定,仆岂敢懐私忿哉?”因涕泣勉以忠义,即荐之为节度使,遂同破贼,无纎毫猜忌。

赵抃为御史时,与范镇论事有隙。及王安石为相,镇屡讦其短于上。安石恨之。一日,上问镇于安石,对曰:“问赵抃便知镇之为人。”上问抃,抃曰:“忠臣也。”上曰:“何以知之?”抃曰:“昔仁宗违豫,镇首请建立皇嗣,以安社稷,疏十九上,候命百日,须髪皆白,非忠臣而何?”上然之。既退,安石曰:“公不与镇有隙乎?”抃曰:“何敢以私隙而废公道。”安石大惭。

韩魏公平生不识有恩怨,说到小人忘恩负义,欲倾害正人处,词气和平,如道常事。

吕荣公尝言:“恩雠分明,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无好人三字,非有徳者之言也。后生戒之【以上记警不释怨】

  人谱类记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下

  (明)刘宗周撰

古云:「我有徳于人,必不可不忘;人有德于我,必不可忘。」司马温公曰:「遇有恩而必报,其为臣必忠,为子必孝。」

唐张弼脱李大亮之难,后大

译薛文清公曾说:“身为士大夫,一个字不可轻易许诺给人,一句话不可轻易答应给人。”当初他刚考中进士时,学士杨文贞公想聘请他到家中教导儿子,他坚决推辞。后来他被提拔为云南道御史,当时的宰相三杨想认识他,派人邀请他,他推辞说:“我的职责在于纠察弹劾,没有相见的礼节。”三杨对此感叹不已。【以上记载警示轻易许诺】

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徐国,徐国国君喜欢季子的剑,嘴上不敢说。季子心里答应送给他,因为还要出使上国,没有献剑,回来时到了徐国,徐君已经死了。于是季子解下自己的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然后离开。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给谁呢?”季子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已经心里答应了他,怎么能因为生死违背我的心意呢!”

范式在太学游学,与汝南张劭结为好友,一起告假回乡。范式对张劭说:“三年后我回来时会经过这里,拜见您的父母,看看您的孩子。”于是共同约定了日期。后来约定的日期快到了,张劭告诉母亲,请准备饭菜等待。母亲说:“分别两年,千里之外约定,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回答说:“巨卿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背约定。”母亲说:“如果是这样,就为你酿酒。”到了那天,巨卿果然到了,登堂拜见饮酒,尽情欢乐后分别。

朱晖与张堪同县,张堪在太学中见到朱晖,以朋友之道对待他,握着他的手臂说:“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生。”朱晖因为张堪是先辈,不敢回答,从此不再相见。张堪死后,朱晖听说他的妻子儿女贫困,亲自前往探望,分开居住并供给食物。朱晖的儿子奇怪地问:“父亲不与张君做朋友,为什么忽然这样?”朱晖说:“张堪曾有知己之言,我已经记在心里,所以不忍心辜负他。”【以上记载警示违背约定】

吕蒙正刚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有个朝臣在帘内指着他说:“这个人也做参政吗?”吕蒙正假装没听见,同僚不平,想追问那个人的姓名,吕蒙正说:“一旦知道了那个人,就终身不能忘记,不如不问。”

李沆做宰相时,有个狂生拍马献书,历数指责他的短处。李沆谦逊道歉说:“等我回去,应当详细阅览。”狂生于是发怒,肆意说:“身居高位不能安定救济天下,又不能隐居退让,长久阻碍贤路,难道不惭愧吗?”李沆在马上局促不安地说:“多次请求退位,因为皇上没有允许,所以不敢擅自行动。”始终没有怒色。

富郑公富弼教导子弟说:“‘忍’这个字,是众妙之门。如果在清廉节俭之外,再加上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年轻时,有人辱骂他,富弼假装没听见。有人告诉他,富弼说:“恐怕是骂别人。”那人说:“明明叫您的名字。”富弼说:“天下难道没有同名的人吗?”骂的人听说后,非常惭愧。

尹和靖说:“最大的祸患,起于一时的不忍,不可不谨慎。”

有个学者遭受无理对待,想忍又难以忍受,想诉讼又知道不可以,请问于阳明先生说:“圣贤处理这种情况有方法吗?”先生说:“圣贤难道没有妥善处理的办法吗?只是你心不平,气不和,还不能告诉你。”几天后再次见面说:“觉得近日心气渐渐平和,敢请教。”先生说:“既然心平气和了,还等什么问呢?”

陈白沙拜访庄定山,庄定山带船送他。其中有士人滑稽放肆地谈论,定山愤怒不能忍受。白沙则在谈论时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离开后好像不认识那个人。定山非常佩服。

吕文懿公辞去宰相回到家乡,有个邻居喝醉后辱骂他。吕不为所动,只是告诫仆人:“喝醉的人不要与他计较。”过了一年,那个人犯了死罪,被关进监狱。吕公听说后,后悔说:“我存心宽厚,没想到养成了他的恶习。”【以上记载警示不能忍受侮辱】

郭子仪最初与李光弼都担任安思顺的牙将,彼此不和,即使同席也不交谈。后来郭子仪代替安思顺为将,李光弼害怕被杀,于是诡辩请求说:“死也甘心,只请求宽恕妻子儿女。”郭子仪快步走下堂,握着他的手说:“现在国家混乱君主受辱,不是您不能平定,我怎敢怀有私怨呢?”于是流泪勉励他以忠义,立即推荐他做节度使,于是共同打败贼人,没有丝毫猜忌。

赵抃做御史时,与范镇议论政事有嫌隙。等到王安石做宰相,范镇多次在皇帝面前揭发王安石的短处。王安石恨他。一天,皇帝问范镇的情况,王安石回答说:“问赵抃就知道范镇的为人。”皇帝问赵抃,赵抃说:“是忠臣。”皇帝说:“怎么知道?”赵抃说:“从前仁宗生病,范镇首先请求建立皇嗣,以安定社稷,奏疏上了十九次,等待命令一百天,须发都白了,不是忠臣是什么?”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退朝后,王安石说:“您不是与范镇有嫌隙吗?”赵抃说:“怎敢因为私怨而废弃公道。”王安石非常惭愧。

韩魏公一生不知道有恩怨,说到小人忘恩负义,想要倾害正直的人时,言辞语气平和,如同说平常事。

吕荣公曾说:“恩仇分明,这四个字不是有道之人的话。”“无好人”这三个字,不是有德之人的话。年轻人要引以为戒。【以上记载警示不释怀怨恨】

人谱类记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人谱类记卷下

(明)刘宗周撰

古语说:“我有恩德于人,必不可忘记;人有恩德于我,必不可忘记。”司马温公说:“遇到有恩德的人一定要报答,做臣子一定忠诚,做儿子一定孝顺。”

唐张弼救了李大亮的难,后来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