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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人谱类记三

人谱类记卷下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4–83 段

亮贵,遇弼于途,持之而泣,悉推家财与之,弼不受。大亮言于帝曰:“臣及事陛下,弼之力也,愿悉臣官爵与弼。”帝用为中郎将,代州都督。弼不任徳亮,必报恩,此两得之。

译李大亮显贵后,在路上遇见张弼,拉着他哭泣,想把全部家产都给他,张弼不接受。李大亮对皇帝说:“臣能够侍奉陛下,是张弼的功劳,希望把臣的官职爵位都让给张弼。”皇帝任用张弼为中郎将、代州都督。张弼不能辜负李大亮的恩德,必定要报答恩情,这样双方都得到了好处。

李夷简弹杨凭贪污僭侈,贬临贺尉。亲友无敢送者,徐晦独至蓝田与别。权德舆谓之曰:「君送杨临贺诚厚矣,无乃为累乎?」对曰:「晦自布衣,蒙杨公嘉奬,今日逺谪,岂得不与相别?有如公为奸佞谮斥,敢视同路人乎?」德舆甚叹服。之后数日,夷简奏为监察御史,谓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

朱晦庵殁,伪学之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敢送葬,惟辛弃疾为文往哭之,曰:"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宋王随未第时,贫甚,游于翼城,逋人饭,金执之入县。有石务均者,其父为县吏,为偿钱,又饭之,馆于其家,其母尤加敬礼。一日,务均醉,令王起舞,舞不中节,殴之,王遂去。明年登第,久之,为河东转运使,务均逃窜。他日坐事,县令捕之急,往投王,王时已为御史中丞矣。封一铤银,葬务均母,县令闻之,事得少解。寻王为参知政事,奏补务均教练使,务均亦改行自修,此所谓不忘一饭之恩云。

宋太仓顾姓者,为州吏,凡有迎送,必主城外卖饼江家。后江被雠嗾盗,顾集众诉其寃,得释。江有女,年十七,送顾所曰:“感君之恩,愿将弱息为箕帚妾。”顾使其妻具礼送还,江又携往,顾复却还。数年后,顾赴京拨韩侍郎办事,偶侍郎公出,夫人见之,召问曰:“君非太仓顾提孔乎?”我即卖饼江家儿也,嫁充相公少房,寻继正室,秋毫皆君赐也,当与相公言之。侍郎归,备陈始末,侍郎曰:“仁人也。”竟上其事,孝宗称叹,命查何部缺官,因除工部主事【以上记警忘恩】

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子纯仁往姑苏取麦,次丹阳,见石曼卿,云:“三丧未举,欲葬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纯仁以所载麦舟五百斛与之,还见公,公问:“东吴遇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留滞丹阳。”公曰:“何不以麦舟付之?”曰:“已付之矣。”公喜。

尹师鲁以贬死,其子朴方襁褓,韩魏公收而养之。既长,闻于朝,命以官,教之如子。朴年少有才,所为或过举,魏公辄悬师鲁像,哭之,谢罪悔过,乃已。

王廷礼与陆某交,陆贫甚,向人贷金五十。券中诡书廷礼名姓。未几,索金者至,廷礼知其故,曰:“陆君,吾故人也。”竟不与辨,即脱妻女簪珥偿之。

陆孟昭送客出门,见丐者于道,熟视之,令人引进,语家人曰:“比所见絶似吾少时友。”询姓名,果然。公即持其手曰:“子何贫至此耶?”遂令沐浴更衣,与共饮食者旬余。友感谢去,公亲送至一室,曰:“吾为君置此久矣,器用俱备,又米十石,金十两。”语之曰:“以此为生,毋再浪费也【以上记警忘旧】

王沂公为相,士大夫有请差者,公察其可用,必先正色却之,已而擢用,絶不与言。尝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必使之知,是徇私而市恩也。恩欲归己,怨使谁当?」

王文正公秉政,冦准求为使。相公惊曰:“将相之任,何可求耶?”冦憾之。已而制出,除准节度使,同平章事。冦入谢曰:“非陛下知臣,安得有此?”帝曰:“此王旦荐也。”冦乃媿服【以上记警市恩】

曹彬初与王全斌伐蜀,全斌杀降卒三千人,彬谏不听。及归,太祖大怒,必欲推勘,彬为认罪,全斌获免。及彬再受命伐江南,太祖面戒曰:“此番毋得如西川妄杀人。”彬乃以实对,且曰:“初所以坚自伏者,不欲使全斌独受罪也。”帝益重之。

周必大监安府和剂局,局内失火,延烧民家,逮吏论死,未报。必大问吏曰:“假使火自官致,当得何罪?”吏曰:“当除籍为民。”必大遂自诬伏,坐失官吏,得免死【以上记警嫁祸】

程子曰:「人于梦寐之间,亦可以卜自己所学之浅深。如梦寐颠倒,便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

沈文宪公曰:「昼观诸妻子,夜卜诸梦寐,两无所愧,然后可以言学。」

杨翥尝夜梦误入林园,私食人二桃。既寤,深自咎曰:“吾必旦昼义心不明,以致此也。”为之三日不餐。

薛文清公曰:「予往年在中州,尝梦一人,儒衣冠,其色黯然,谓是朱

译李夷简弹劾杨凭贪污奢侈,杨凭被贬为临贺尉。亲友中没有敢去送行的,只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权德舆对他说:“你送杨临贺确实厚道,难道不会连累自己吗?”徐晦回答说:“我本是平民,承蒙杨公赏识奖掖,如今他远谪,怎能不与他告别?假如您被奸佞之人诬陷斥退,我敢视您为路人吗?”权德舆非常叹服。几天后,李夷简上奏任命徐晦为监察御史,对他说:“你不辜负杨临贺,难道会辜负国家吗?”

朱熹去世时,禁止伪学的禁令正严,门生故旧甚至不敢去送葬,只有辛弃疾写文章前往哭祭,说:“谁说您死了,威严的样子仿佛还活着。”

宋朝的王随在未考中进士时,非常贫穷,在翼城游历,欠了饭钱,被债主抓进县衙。有个叫石务均的人,他父亲是县吏,替王随偿还了饭钱,又请他吃饭,并让他住在家中,他的母亲对他尤其恭敬有礼。一天,石务均喝醉了,让王随跳舞,王随舞步不合节拍,石务均打了他,王随于是离开。第二年王随考中进士,过了很久,担任河东转运使,石务均逃匿。后来石务均因事获罪,县令追捕紧急,石务均去投奔王随,当时王随已升任御史中丞。王随封了一锭银子,安葬了石务均的母亲,县令听说后,事情得以稍微缓解。不久王随升任参知政事,上奏补授石务均为教练使,石务均也改过自新,这就是所谓不忘记一顿饭的恩情。

宋朝太仓有个姓顾的人,担任州吏,凡是有迎送事务,一定到城外江家买饼。后来江家被仇人唆使盗贼诬陷,顾某召集众人申诉他的冤屈,得以释放。江家有个女儿,十七岁,送到顾某家说:“感激您的恩情,愿将小女作为您的妾室。”顾某让妻子准备礼物将她送还,江家又带她来,顾某再次推辞送还。几年后,顾某赴京为韩侍郎办事,恰逢侍郎公出,夫人见到顾某,召问说:“您不是太仓顾提孔吗?”我就是卖饼江家的儿子,嫁给您做妾,不久继任正室,点滴恩惠都是您赐予的,应当与相公说明。侍郎回来,详细陈述始末,侍郎说:“这是仁人啊。”最终上报此事,孝宗称赞感叹,命令查问哪个部门缺官,于是任命顾某为工部主事【以上记述警示忘恩】

范仲淹在睢阳时,派儿子范纯仁去姑苏取麦,途经丹阳,见到石曼卿,石曼卿说:“三场丧事尚未安葬,想安葬后北归,却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范纯仁把所载的五百斛麦子给了他,回去见范仲淹,范仲淹问:“在东吴遇到故旧了吗?”范纯仁说:“石曼卿因三场丧事未安葬,滞留丹阳。”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麦船给他?”范纯仁说:“已经给他了。”范仲淹很高兴。

尹师鲁因被贬而死,他的儿子尹朴尚在襁褓之中,韩琦收养了他。尹朴长大后,上报朝廷,任命为官,韩琦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教导他。尹朴年轻有才,所作所为有时过分,韩琦就悬挂尹师鲁的画像,哭泣,谢罪悔过,然后才停止。

王廷礼与陆某交往,陆某非常贫穷,向人借了五十两金子。借据中诡称写了王廷礼的名字。不久,讨债的人来了,王廷礼知道原委,说:“陆君是我的老朋友。”竟然不与对方辩解,立即摘下妻女的簪珥偿还。

陆孟昭送客出门,在路上见到乞丐,仔细端详,让人引进来,对家人说:“刚才所见非常像我年轻时的朋友。”询问姓名,果然如此。陆孟昭立即握住他的手说:“您怎么穷到这个地步?”于是让他沐浴更衣,与他一起饮食十多天。朋友感谢离去,陆孟昭亲自送他到一间屋子,说:“我为您置办这屋子很久了,器具都备齐,又有十石米,十两金子。”对他说:“靠这些生活,不要再浪费了【以上记述警示忘旧】

王曾担任宰相时,士大夫有请求差遣的,王曾考察其可用,一定先严肃地拒绝,不久提拔任用,绝口不提此事。曾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如果一定要让他知道,就是徇私而卖恩。恩惠想归于自己,怨恨让谁承担?”

王旦执政时,寇准请求担任使职。宰相惊讶地说:“将相的重任,怎么可以请求呢?”寇准怨恨他。不久诏令下达,任命寇准为节度使,同平章事。寇准入朝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了解我,怎么能得到这个职位?”皇帝说:“这是王旦推荐的。”寇准于是惭愧信服【以上记述警示卖恩】

曹彬起初与王全斌讨伐蜀地,王全斌杀害降卒三千人,曹彬劝谏不听。等到回来,太祖大怒,一定要推究查办,曹彬代为认罪,王全斌得以免罪。等到曹彬再次受命讨伐江南,太祖当面告诫说:“这次不要像在西川那样妄杀人。”曹于是据实回答,并且说:“当初之所以坚决自己承担罪责,是不想让王全斌独自受罪。”皇帝更加器重他。

周必大监管安府和剂局,局内失火,蔓延烧毁民房,逮捕吏员判处死刑,尚未上报。周必大问吏员说:“假如火是由官府引起的,应当得什么罪?”吏员说:“应当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周必大于是自己诬服,因失职官吏的罪名,得以免死【以上记述警示嫁祸】

程颐说:“人在梦寐之间,也可以推测自己学问的深浅。如果梦寐颠倒,就是心志不定,操守存养不牢固。”

沈文宪公说:“白天观察妻子儿女,晚上通过梦寐来占卜,两方面都没有愧疚,然后才可以谈论学问。”

杨翥曾经夜里做梦误入林园,私自吃了别人两个桃子。醒来后,深深自责说:“我一定是白天义心不明,才导致这样。”为此三天不吃饭。

薛文清公说:“我往年在中州,曾经梦见一个人,穿着儒生衣冠,面色黯然,以为是朱

文公告予曰:『少嗜欲,多明理,明发』,遂书其言于壁。一日在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假寐,既觉,神气清甚,心体浩然,其妙难以语人。又曰:『心不乱想,形不反复,便是睡时工夫。』」

译文公对我说:“减少嗜欲,多明白道理,天刚亮时就起身”,于是我把他的话写在墙壁上。有一天在湖南靖州,我读《论语》,坐久了打盹,醒来后,精神非常清爽,内心浩然正气,其中的妙处难以向人诉说。他又说:“心里不杂乱地想,身体不反复折腾,这就是睡觉时的修养功夫。”

王心斋以斯道自任,谓圣人可学而至,意气甚锐。闻阳明先生讲学江右,思往见之,请于父,即日登舟。舟中梦与阳明交拜亭下,觉曰:“此神交也。”抵豫章,刺称“海滨生”,赋二诗为贽。由中甬入,阳明降阶迎之。心斋曰:“昨夜梦交拜此亭。”阳明曰:“真人无梦。”心斋曰:“孔子何由梦见周公?”阳明曰:“此是他真处,我十年前已知子来【以上记警游梦】

昔人云:「寸寸积阴,日以当两分;分积阴,日以当月。」人寿百年,或成千百歳之功,或不得一二年之用,可不戒哉!陶侃为广州刺史,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曰:「吾方致力中原,过于优逸,恐不堪事。」尝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

司马温公家居日常,处于赐书阁下,侍史惟一老仆。一更三点,即令老仆先睡,看书至夜分,乃自罨火灭烛而睡。至五更初,公即自起,发烛点灯,著述日日如是。

朱子曰:「某生平不会懒,虽甚病,且要向前做事。今人所以懒,未必是真个怯弱,自是先有畏缩之心,纔见一事便料其难而不为,所以习成怯弱,不能有为也【以上记警好闻】

昔人有嘲奕棋者曰:「但见两肉柱动揺耳,其神已落在黒白子中。」吕晦叔生平未尝作行草书,尤不喜人博,曰:「胜则伤仁,负则伤俭。」

陶士行勤于吏职,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朴,曰:「摴蒱者,牧猪奴戏耳。」

皇甫绩幼孤,育于外祖韦孝寛。尝与诸外兄博弈,孝寛以其惰业,督以严训。悯绩幼孤,特宥之。绩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能克躬厉己,何以成立?」深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于是精心好学,涉略经史。

郑还古弟齐古好博戏,还古恣其所用,每出必封管钥,付家人曰:“留待二十九偿博,勿使别取债息。”为恶人所陷也,弟感其言而易辙。

胡康侯少时好棋弈,登第后即痛自责曰:「幸得一第,德业竟止于是耶?」后不复弈。

昔人博弈,不过消闲适兴而已。至今日,则流为呼卢斗吊,专以赌钱为事,风俗败壊,莫此为甚。夫耍赌最是下流所为,负贩奴隶之徒,沿街掷钱,冷庙斗色,为民上者,犹必缉访治罪。乃今好赌之风,偏盛于所号为缙绅士大夫者,俨然身列士班,装模作样,自谓我贵人也。及贪心无处发泄,则诈谋试之,呼卢设局,开场引诱少年子弟,甜言巧语哄骗富戸痴呆,一入圏套,百计掳掠,妻子从而乞肥,奴仆因之生色,甚至娼优臧获,对席并坐,只思利其财寳,絶不顾及体面,良心丧尽,亷耻全无,推究隠微,不过欲藉此养家活口,岂知种种丑恶,有不堪尽述者乎?读陈成卿《戒赌十则》,有不汗流浃背否【以上记戒赌,附见警博弈】

范文正公在杭时,子弟以公有退志,请治园第为逸老地。公曰:“年踰六十,来日有几,乃谋池圃,顾何时而居乎?吾患位髙难避而居也。”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而谁得障吾游者?岂必有诸已而后为乐耶?

赵清献公家于三衢,所居朴陋。弟侄有欲恱公意者,以厚值易邻居用构花园。公闻之不乐,曰:“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忍弃之乎?”命速还翁居,不追其值。

明道先生窗前草茂覆砌,或劝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见造化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鱼数尾,时时观之。或问其故,曰:“欲观万物自得意。”

邵康节歳时耕稼,仅给衣食,名其居曰安乐窝,因自号安乐先生。旦则焚香燕坐,晡时酌酒三四杯,微醺即已。兴至成诗,自咏出游城中,则乗小车,惟意所适。士大夫家识其车音,争相迎候。童稚皆欢相谓曰:「安乐先生来也。」或留信宿乃去。好事者别作屋如康节所居,以俟其至,名曰行窝【以上记警流连花石】

吕文穆公为相,有士藏古鉴,能照二百里,欲献之以求知。公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

译王心斋以传承此道为己任,认为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意气非常锐进。听说阳明先生在江右讲学,想前往拜见,向父亲请求后,当天就登船出发。在船中梦见与阳明先生在亭下互相作揖,醒来后说:“这是神交。”到达豫章,名帖上自称“海滨生”,写了两首诗作为见面礼。从甬道进入,阳明先生走下台阶迎接他。心斋说:“昨夜梦见在此亭互相作揖。”阳明先生说:“真人没有梦。”心斋说:“孔子怎么会梦见周公呢?”阳明先生说:“这是他的真诚之处,我十年前就知道你会来。”

古人说:“一寸一寸地积累阴气,一天相当于两分;一分一分地积累阴气,一天相当于一个月。”人的寿命一百年,有的人能成就千百年的功业,有的人却连一两年的用处都得不到,能不警惕吗!陶侃任广州刺史时,在州衙无事可做,就早晨把一百块砖运到斋室外,傍晚又运回斋室内。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如果过于安逸,恐怕不能胜任大事。”曾经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游荡荒醉,活着对时代没有益处,死后不被后人知晓,这是自暴自弃啊!”

司马温公居家日常,住在赐书阁下,侍奉的史官只有一个老仆人。一更三点,就让老仆先睡,自己看书直到半夜,才自己掩火灭烛睡觉。到五更初,公就自己起床,点燃蜡烛和灯,著书立说,天天如此。

朱子说:“我生平不会懒惰,即使病得很重,也要向前做事。现在人之所以懒惰,未必是真的怯弱,而是先有畏缩之心,刚见到一件事就预料其困难而不做,所以习成了怯弱,不能有所作为。”

古人嘲笑下棋的人说:“只见两个肉柱子摇动罢了,精神已经落在黑白棋子中了。”吕晦叔生平不曾写行草书,尤其不喜欢人赌博,说:“赢了伤害仁爱,输了伤害节俭。”

陶士行勤于吏职,各位参佐中有人因为谈天嬉戏而荒废事务的,就命令取来他们的酒器和赌博器具,全部投到江里,官吏将领则加以鞭打,说:“赌博,不过是牧猪奴的游戏罢了。”

皇甫绩幼年丧父,在外祖父韦孝宽家抚养。曾经与各位外兄赌博,韦孝宽因为他荒废学业,用严厉的训练督促他。怜悯皇甫绩幼年丧父,特别宽恕他。皇甫绩说:“我没有家庭训诫,在外家抚养,不能克制自己、磨砺自己,凭什么能成就事业?”深深自我感激,命令左右的人自己打自己三十下。于是精心好学,涉猎经史。

郑还古的弟弟齐古喜欢赌博,还古任凭他使用,每次出门必定封好钥匙,交给家人说:“留着等待二十九日偿还赌债,不要让他另外借债取息。”被坏人陷害,弟弟感激他的话而改邪归正。

胡康侯年轻时喜欢下棋,考中进士后就痛责自己说:“侥幸考中一第,德业竟然就止步于此了吗?”后来不再下棋。

古人赌博,不过是消遣闲情、适意兴味罢了。到了今天,则流变为呼卢斗吊,专门以赌钱为事,风俗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耍赌最是最下流的人所为,小贩奴隶之类的人,沿街掷钱,在冷庙里斗色,作为百姓上级的,尚且必须缉拿查访治罪。然而现在好赌的风气,偏偏盛行于号称缙绅士大夫的人中,俨然身列士人班列,装模作样,自认为我是贵人。等到贪心无处发泄,就用诈谋尝试,呼卢设局,开场引诱少年子弟,甜言蜜语哄骗富户痴呆,一旦落入圈套,百计掳掠,妻子跟着乞讨肥肉,奴仆因此得意,甚至娼优仆役,对席并坐,只想着利取财宝,绝不顾及体面,良心丧尽,廉耻全无,推究隐微,不过是借此养家糊口,哪里知道种种丑恶,有不堪尽述的呢?读陈成卿《戒赌十则》,能不汗流浃背吗?

范文正公在杭州时,子弟因为公有意退隐,请求修建园林宅第作为养老之地。公说:“年纪超过六十,来日还有多少,竟然谋划池苑,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居住呢?我担心地位高难以避开而居住。”西都士大夫的园林相望,作为主人的不能经常游玩,而谁能阻挡我的游玩呢?难道一定要拥有它然后才快乐吗?

赵清献公家在三衢,所住的房子简陋。弟侄中有想要取悦公的,用高价换邻居用来建造花园。公听说后不高兴,说:“我与这位老人三世为邻了,忍心抛弃他吗?”命令迅速归还老人的房子,不追讨他的钱。

明道先生窗前草茂盛覆盖台阶,有人劝他割除。明道说:“不可以,想要常见造化的生意。”又放置盆池,养几条小鱼,时时观看。有人问他原因,说:“想要观看万物自得的意思。”

邵康节每年耕种,仅够衣食,给他的居所起名叫安乐窝,因此自号安乐先生。早晨就焚香静坐,傍晚时酌酒三四杯,微醉就停止。兴致来了就写诗,自己吟咏出游城中,就乘坐小车,只随心意所适。士大夫家听到他的车声,争相迎候。儿童都高兴地说:“安乐先生来了。”有的留住住两夜才离开。好事的人另外造屋像康节所住的,以等待他的到来,名叫行窝。

吕文穆公做宰相,有士人藏有古镜,能照见二百里,想献给他以求知遇。公说:“我的脸不过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

?”闻者叹服。

韩魏公家藏一玉杯,价不赀,每设以宴客,爱赏殊甚。一日,为侍者掷地而毁,侍者失色请罪。公顾之,徐曰:“凡物成毁有数,汝误也,非故也。”神色自若,畧不加诘责。

译?”听到这话的人都赞叹佩服。

韩魏公家里收藏着一只玉杯,价值无法估量,每次宴请宾客时都拿出来使用,喜爱和赞赏的程度非常深。有一天,玉杯被侍者失手摔在地上摔碎了,侍者吓得变了脸色,请求治罪。韩魏公看着他,缓缓地说:“凡是物品的成与毁都有定数,你是失误,并非故意。”神色依然如常,完全没有加以责问。

或有谓东坡曰:「吾往端溪,可为公购砚。」公曰:「吾止两手,其一解写字,而有三砚,何以多为?」曰:「以备损壊。」公曰:「吾手恐先砚壊【以上记警聚古玩】

罗一峰会试,舟次苏州,夜梦范文正公来谒,云:“来年状元属公矣。”罗谦让不敢当,公曰:“某年某楼之事,感动上清,应得此报。”罗寤,因忆昔年曽拒奔女于楼,梦当有验,已而果然。

唐皋少时读书灯下,有女调之,屡将纸窗餂破,公补讫,因题于上云:「餂破纸窗容易,补损人阴徳最难修。」后皋大魁天下。

吴文恪公讷初赴京时,有少妇寡居,夜穿壁欲奔公所,公即命仆启戸,冒雨而出,次日即迁他寓。

林茂先才髙过人,既与乡荐,家贫,闭户读书。邻女慕茂先才名,夜奔之。茂先呵之曰:“男女有别,礼法不容,天地鬼神罗列森布,何得以此污我?”女惭而退。林于次年登第。

曹文忠公鼐以明经作泰和典史,因捕盗获一女子于驿亭,色殊艳,意欲就公,公奋然曰:“处子可犯乎?”取片纸书“曹鼐不可”四字,火之,终夜不辍。天明召其母领去。明年会试状元及第。

冒起宗《戒色文》有云:「诸恶业中,贪色一闗最难打破。故三百篇首称闗雎,而桑间濮上之什,备载垂戒。乃知此病,古今皆然。然分两种,而受病亦有浅深。庸夫俗子,色知难断,意械未工,显蹈明行,罔知顾忌。至于文人学士,雅擅风流,侈标逸韵,或贿不足饵而以才诱,或直不能遂而以巧媒。缱绻则托于夙因,邂逅便神为天合。终日戒不淫,淫心时炽;逢人说寡欲,欲种更滋。干名犯分裂,检溃闲机,闗不止千般,流毒直兼数世。我愿世人,寜甘朴拙,莫羡多情。纵有机缘,且思阴报。若腐言不堪入耳,岂往事总涉虚无?殷鉴炯炯,亦可畏也【以上记警好色】

记》曰:「夫昼居于内,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吊之可也。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斋也,非疾也,不昼居于内。」

张湛矜严好礼,居处必自修整,毎遇妻子,必讲说礼法及前言往行以教诲之,相对如宾,故其妻子亦交相勉饬,有声乡党。光武朝,湛拜太子太傅。

吕原明夫人尝言:「与公为夫妇六十年,未尝一日面赤。自少至老,虽衽席之上,未尝欢笑【以上记警闺门】

韩魏公曾以三十万钱买女妇张氏,姿色美丽。及至张忽潸然出涕,公问故,曰:“妾本修职郎郭守义妻也,部使者挟私劾以败官。今歳歉,恐尽室饿死,愿没身于人,以活守义儿女。”公恻然悯之,遣张还,且白守义寃。后张复来,公曰:“吾位宰相,岂可妾士人妻?”取前券,包金二十两遣之。向者三十万钱,竟弗问也。

张忠定公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严峻,莫敢畜婢使。张不欲絶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栉。公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处女也【以上记警铜婢,附见畜婢】

赵清献公帅蜀时,见有妓戴杏花,公偶戏曰:“髻上杏花真有幸。”妓应声曰:“枝头梅子岂无媒?”傍晩,公使老兵呼妓,几二鼓不至,令人速之。公周行室中,忽髙声呌曰:“赵抃不得无礼!”旋令止之。老兵自幕后跃出曰:“某度相公不过一时便息,某实未尝往也。”

二程先生一日同赴士夫家会饮,座中有二红裙侑觞。伊川见妓,即拂衣起去。明道同他客尽欢而罢。次早,明道至伊川斋头,语及昨事。伊川犹有怒色。明道笑曰:「某当时在彼与饮,座中有妓,心中原无妓。吾弟今日处斋头,斋中本无妓,心中却还有妓。」伊川不觉媿服。

周恭叔于酒席间属意一妓,既而密告人曰:“勿令尹彦明知之。”伊川归,和靖偶言及之,伊川曰:“此禽兽不若也,父母遗体,以偶贱娼,可乎?”

胡澹庵十年贬海外,比归,日饮于湘潭胡氏园,偶作诗云:“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黎颊生微涡,谓侍妓黎倩也。后朱文公见之,题絶句云:“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黎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因书以自警。

杨

译有人对苏东坡说:“我前往端溪,可以为您购买砚台。”苏东坡说:“我只有两只手,其中一只手用来写字,而我有三块砚台,为什么还要多买呢?”那人说:“用来防备损坏。”苏东坡说:“我的手恐怕会比砚台先坏。”【以上记载警戒聚敛古玩之事】

罗一峰参加会试,船停泊在苏州,夜里梦见范文正公来拜见,说:“明年的状元属于您了。”罗一峰谦让不敢承受,范文正公说:“您当年在某年某楼拒绝奔女之事,感动了上天,应当得到这样的回报。”罗一峰醒来,于是想起从前曾在楼上拒绝过奔女,梦境应当应验,后来果然如此。

唐皋年轻时在灯下读书,有个女子挑逗他,屡次将纸窗捅破,唐皋补好后,在上面题诗说:“捅破纸窗容易,修补损伤人的阴德最难。”后来唐皋考中状元。

吴文恪公吴讷初次赴京时,有个年轻寡妇,夜里想穿墙私奔到吴讷住处,吴讷立即命令仆人开门,冒着雨搬出去,第二天就迁居到别的住所。

林茂先才华高过常人,考中乡试后,家境贫寒,闭门读书。邻居女子仰慕林茂先的才名,夜里私奔到他那里。林茂先斥责她说:“男女有别,礼法不容,天地鬼神罗列森布,怎么能用这种事玷污我?”女子羞愧地退去。林茂先在第二年考中进士。

曹文忠公曹鼐凭借明经科做泰和典史,因为抓捕盗贼在驿亭抓获一名女子,容貌特别艳丽,心里想顺从她,曹鼐奋然说道:“处女可以侵犯吗?”取来一张纸写下“曹鼐不可”四个字,烧掉它,整夜不停。天亮后召来女子的母亲领走。第二年参加会试考中状元。

冒起宗《戒色文》中有这样的话:“各种恶业中,贪恋美色这一关最难打破。所以《诗经》三百篇首先称颂《关雎》,而桑间濮上的诗篇,详尽记载以垂示警戒。由此可知这种毛病,古今都是如此。然而分为两种,而受病的程度也有深浅。庸夫俗子,知道美色难以断绝,但意志不坚定,公然做出明显的行为,不知顾忌。至于文人学士,雅擅风流,夸耀飘逸的风韵,有时用贿赂不足以引诱而用才华诱惑,有时直接不能遂愿而用巧妙的手段媒介。缠绵悱恻则托辞于前世因缘,邂逅相遇便认为是天作之合。整天告诫自己不淫乱,淫心时常炽盛;逢人就说自己寡欲,欲望的种子更加滋生。追求名利触犯纲常,检点溃败闲邪,关卡不止千般,流毒直接延续数代。我希望世人,宁愿甘愿朴实笨拙,不要羡慕多情。即使有机缘,也要想想阴间的报应。如果腐儒的话不堪入耳,难道往事都涉及虚无吗?殷鉴炯炯,也是可畏的。”【以上记载警戒好色之事】

《礼记》说:“白天住在内室,询问他的疾病是可以的;夜晚住在外舍,吊唁他是可以的。所以君子没有重大变故,不在外过夜;不是致斋,不是生病,不在白天住在内室。”

张湛庄重严肃讲究礼法,居住处所必定自己整理修饰,每次遇到妻子儿女,必定讲说礼法以及前人的言行来教诲他们,相对如同宾客,所以他的妻子儿女也互相勉励约束,在乡里有声望。光武帝朝,张湛被任命为太子太傅。

吕原明的夫人曾说:“与先生做夫妇六十年,不曾有一天脸红。从年轻到年老,即使在床席之上,不曾欢笑。”【以上记载警戒闺门之事】

韩魏公曾经用三十万钱买下女仆张氏,姿色美丽。等到张氏忽然流泪,韩魏公问原因,张氏说:“妾本是修职郎郭守义的妻子,部使者挟私怨弹劾郭守义导致他官职败落。今年歉收,恐怕全家饿死,愿意卖身给人,来养活郭守义的儿女。”韩魏公怜悯她,遣送张氏回去,并且为郭守义申冤。后来张氏又来,韩魏公说:“我位居宰相,怎么能纳士人的妻子为妾?”取来以前的契约,包了二十两金子遣送她。以前的三十万钱,竟然没有过问。

张忠定公任益州知州,单人单骑赴任。这时,一府官员畏惧张忠定公严峻,不敢蓄养婢女。张忠定公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来侍奉梳洗。张忠定公在蜀地四年,被召回朝廷,叫来婢女的父母出资为她嫁人,她仍然是处女。【以上记载警戒蓄婢之事,附带记载蓄婢】

赵清献公任蜀地长官时,看见有妓女戴着杏花,赵清献公偶尔戏谑说:“发髻上的杏花真幸运。”妓女应声说:“枝头的梅子难道没有媒人?”傍晚,赵清献公派老兵去叫妓女,将近二更不到,派人催促。赵清献公在室内走动,忽然高声喊道:“赵抃不得无礼!”随即命令停止。老兵从幕后跳出说:“我估计相公不过一时就会休息,我确实没有去。”

二程先生一天一同赴士大夫家聚会饮酒,座中有两个红裙妓女陪酒。伊川见到妓女,立即拂衣起身离去。明道与其他客人尽欢而散。第二天早上,明道到伊川的书斋,谈起昨天的事。伊川还有怒色。明道笑着说:“我当时在那里饮酒,座中有妓女,心中原本没有妓女。吾弟今天处在书斋,书斋中本无妓女,心中却还有妓女。”伊川不觉惭愧信服。

周恭叔在酒席间对一名妓女有意,后来秘密告诉人说:“不要让尹彦明知道。”伊川回来,和靖偶然提起这事,伊川说:“这禽兽不如,父母的遗体,用来匹配贱娼,可以吗?”

胡澹庵被贬海外十年,等到回来,每天在湘潭胡氏园饮酒,偶然作诗说:“君恩允许归乡这一醉。”旁边有黎颊生微涡,是侍妓黎倩。后来朱文公见到,题绝句说:“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黎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于是书写来自我警戒。

杨

忠襄公少补郡庠,虽暗室必整衣冠,端坐,足不涉酒肆茶坊。同舎生欲壊其节,拉之出饮,托言宾馆,其实青楼也。公初不疑,酒数行,妓艳妆出,公愕然,疾走,归取履焚之,涕而自责【以上记警挟妓】

译忠襄公年轻时补入郡学,即使在暗室中也必定整理衣冠,端正坐姿,双脚不踏入酒肆茶坊。同舍的学生想败坏他的节操,拉他出去饮酒,借口说是去宾馆,实际上却是青楼。忠襄公起初没有怀疑,酒过几巡,妓女盛装出来,忠襄公大惊失色,快步跑回家,取来鞋子烧掉,流泪自责【以上记载警惕狎妓之事】

苏长公一日过温公,值公外出,一仆应门曰:“君实不在。”长公曰:“尔主人已自作相,何得复称君实?此后当称司马相公。”温公归,遽称“相公”,公惊异曰:“谁教汝来?”仆曰:“适苏学士见语如此。”公笑曰:“一个好仆,被苏学士教壊了。”

温公营独乐园,园丁吕直,性愚,公以直名之。春时士人游园,园丁得茶钱十千,一日来纳公。公曰:“此自汝钱,可持去。”再四欲留之,公怒,遂持而去,反顾曰:“只端明不爱钱者。”后十许日,公见园中新剏一井亭,问之,乃前园丁十千所造也。

淫罪多端,男淫更大。行者污心,言者亦污口矣。养生家每言,男淫损神,尤倍于女。况比顽童者,闺门必多丑声,最宜防戒。如司马公所用仆奴,则乌得有意外之患哉【以上记警畜俊仆】

胡文定公罢官,荆南僚旧饯于渚宫,呼乐戏以待公,殊不恱。杨龟山具朝饍,留公鲑菜,萧然引觞,徐酌清坐,讲论不觉日影之移。

张横渠先生曰:「郑卫之音悲哀,令人意思流连,又生惰怠之气,从而致骄淫之心。虽珍玩奇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故圣人必放郑声,亦是圣人经歴过,但圣人不为物所移耳。」

黄忠宣公在宣庙时,一日命观戏,曰:“臣性不好戏。”命围棋,曰:“臣不会着棋。”问何以不会,曰:“臣幼时,父师严,只教读书,不学无益之事,所以不会。”

王阳明先生曰:「古乐不作久矣,今之戏子尚与古乐意思相近。」门人请问。先生曰:「韶之九成,便是舜的一本戏子;武之九变,便是武王的一本戏子。圣人一生实事,俱播在乐中。所以有徳者闻之,便知他尽善尽美与尽美未尽善处。若后世作乐,只是做些词调,于民俗风化絶无闗涉,何以化民善俗?今要民俗反朴还淳,取今之戏子,将妖淫词调俱去了,只取忠臣孝子故事,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晓,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却于风化有益。」

梨园唱剧至今日而滥觞极矣。然而敬神宴客,世俗必不能废。但其中所演传奇,有邪正之不同,主持世道者正宜从此设法立教,则虽无益之事,亦未必非转移风俗之一机也。先辈陶石梁曰:「今之院本即古之乐章也。」每演戏时,见有孝子悌弟、忠臣义士,激烈悲苦,流离患难,虽妇人牧竖,往往涕泗横流,不能自己。旁视左右,莫不皆然。此其动人最恳切、最神速,较之老生拥皋比讲经义,老衲登上座说佛法,功效更倍。至于渡蚁还带等剧,更能使人知因果报应,秋毫不爽,杀盗淫妄不觉自化,而好生乐善之念油然生矣。此则虽戏而有益者也。近时所撰院本,多是男女私媟之事,深可痛恨。而世人喜为搬演,聚父子兄弟并帏其妇人而观之,见其淫谑亵秽,备极丑态,恬不知媿。此与昔人使妇女裸逐何异?曽不思男女之欲如水浸灌,即日事防闲,犹时有渎伦犯义之事,而况乎宣淫以导之?试思此时观者其心皆作何状?不独少年不检之人情意飞荡,即生平礼义自持者到此亦不觉津津有动,稍不自制,便入禽兽之门,可不深戒哉【以上记警观戏剧】

黄鲁直好作艳词,法僧昙师呵之。鲁直曰:「空中语耳,不致堕马腹中。」师曰:「君以艳词荡天下人心,罪报何止入马腹,正恐堕泥犁耳。」黄闻悚然,自后絶笔不复作。

张缵孙戒人作淫词,有云:今世文字之祸,百怪俱兴,往往倡淫秽之词,撰造小说,以为风流佳话,使观者魂揺色夺,毁性易心。其意不过网取蝇头耳。在有识者,固知为海市蜃楼,寓言幻影。其如天下髙明特达者少,随俗波靡者多。彼见当时文人才士,已俨然笔之为书,昭布天下,则闺房丑行,未尝不为文人才士之所许。平日天良一线,或犹畏鬼畏人,至此则公然心雄胆泼矣。若夫幼男童女,血气未定,见此等词说,必致凿破混沌,抛舍躯命。小则灭身,大则灭家。呜呼!谁实使之然耶?况吾辈既已含齿戴发,更复身列士林,不思遏之禁之,何忍驱迫齐民,尽入禽兽一路哉!祸天下而害人心,莫此之甚已。倘谓四壁

译苏东坡有一天去拜访司马光,正赶上司马光外出,一个仆人应门说:“君实不在。”苏东坡说:“你的主人已经自己做了宰相,怎么还能再称呼君实?此后应当称呼司马相公。”司马光回来,仆人立刻称呼“相公”,司马光惊异地说:“谁教你这样来的?”仆人说:“刚才苏学士告诉我要这样。”司马光笑着说:“一个好仆人,被苏学士教坏了。”

司马光营造独乐园,园丁吕直,性格愚钝,司马光用“直”来给他命名。春天时士人游园,园丁得到茶钱一万,有一天来献给司马光。司马光说:“这本来是你的钱,可以拿着回去。”再三四次想要留下,司马光发怒,于是拿着钱离开,回头说:“只有端明公不爱钱啊。”过了十多天,司马光看见园中新建了一个井亭,询问后,才知道是之前园丁那一万钱建造的。

淫乱的罪过多种多样,男方的淫乱更为严重。行动的人污染心灵,说话的人也污染口舌。养生家常说,男方淫乱损害精神,尤其比女方加倍。况且那些像顽童一样的人,内室必定多有丑闻,最应当防范戒止。像司马公所用的仆从,哪里会有意外的祸患呢【以上记载关于蓄养优秀仆人的警示】

胡文定公被罢官后,荆南的旧日同僚在渚宫设宴为他饯行,叫来乐工戏子等待胡公,胡公非常不悦。杨龟山准备了朝臣的膳食,留下胡公吃简单的菜肴,萧然地举起酒杯,慢慢饮酒静坐,讲论学问不知不觉太阳影子都移动了。

张横渠先生说:“郑卫的音乐悲哀,让人心意流连,又产生懒惰懈怠的气息,从而招致骄奢淫逸的心。即使是珍玩奇货,它们开始感动人时,也不像这样深切。所以圣人一定要摒弃郑声,这也是圣人经历过才明白的,只是圣人不被外物所动摇罢了。”

黄忠宣公在宣宗朝时,有一天皇帝命令观看戏,他说:“臣性不好戏。”命令下围棋,他说:“臣不会下棋。”问为什么不会,他说:“臣小时候,父亲和老师严厉,只教读书,不学无益的事情,所以不会。”

王阳明先生说:“古乐不制作已经很久了,现在的戏子尚且与古乐的意思相近。”门人请问。先生说:“《韶》乐的九成,就是舜的一本戏;《武》乐的九变,就是武王的一本戏。圣人一生的实事,都播扬在音乐中。所以有德行的人听到,就知道他尽善尽美与尽美未尽善的地方。如果后世制作音乐,只是做些词调,对于民俗风化毫无关系,怎么能教化百姓、改善风俗?现在要使民俗返璞归真,取用现在的戏子,把妖艳淫乱的词调都去掉,只取忠臣孝子的故事,让愚昧世俗的百姓人人都容易明白,无意中激发他们的良知,却对风化有益。”

梨园唱剧到今天已经泛滥到极点了。然而敬神宴客,世俗必定不能废除。但其中所演的传奇,有邪正的不同,主持世道的人正应当从此设法立教,那么即使是无益的事情,也未必不是转移风俗的一个契机。先辈陶石梁说:“现在的院本就是古代的乐章。”每次演戏时,看见有孝子悌弟、忠臣义士,激烈悲苦,流离患难,即使是妇女牧童,往往涕泗横流,不能自制。旁观左右,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感动人最恳切、最神速,比起老儒生坐在高椅上讲解经义,老和尚登上座说法,功效更加倍。至于渡蚁还带等剧,更能使人知道因果报应,秋毫不差,杀盗淫妄不知不觉自然化解,而好生乐善的念头油然而生。这是虽然是戏却有益处的。近来所写的院本,多是男女私通之事,深可痛恨。而世人喜欢搬演,聚集父子兄弟以及他们的妇人一起观看,看见那些淫谑亵秽,备极丑态,恬不知耻。这与古人让妇女裸奔追逐有什么不同?曾不想男女的欲望像水浸灌一样,即使每天防范,还时常有渎伦犯义的事情,何况宣扬淫乱来引导他们?试想此时观看的人心里都是什么样子?不只是少年不检点的人情意飞荡,即使是生平以礼义自持的人到这里也不觉津津有味地心动,稍不自制,就进入禽兽之门,能不深深警戒吗【以上记载关于观看戏剧的警示】

黄鲁直喜欢写艳词,法僧昙师呵斥他。鲁直说:“是空话罢了,不至于堕入马腹中。”昙师说:“你用艳词荡涤天下人的心,罪报何止入马腹,正恐怕堕入泥犁地狱。”黄鲁直听后惊恐,从此绝笔不再写。

张缵孙告诫人不要写淫词,有说:当今文字之祸,百怪都兴起,往往倡导淫秽的词,撰写小说,作为风流佳话,使观看的人魂摇色夺,毁坏本性改变心意。他们的意图不过是为了谋取微利罢了。在有见识的人看来,固然知道这是海市蜃楼,寓言幻影。无奈天下高明特达的人少,随俗波靡的人多。他们看见当时的文人才士,已经俨然写成书,昭示天下,那么闺房丑行,未曾不被文人才士所赞许。平日天良一线,或许还畏鬼畏人,到这里就公然心雄胆泼了。至于幼男童女,血气未定,看见这些词说,必定导致凿破混沌,抛舍躯命。小的则毁灭自身,大的则毁灭家庭。唉!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呢?况且我们既然含齿戴发,更且身列士林,不思遏止禁止,怎么忍心驱迫平民,全部进入禽兽一路呢!祸害天下而损害人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说四壁

相如,不妨长门卖赋,则何不取古今来忠孝节义之事,编为稗官野史,未尝不可骋才,未尝不可射利。何苦必欲为此开口?定是佳人才子,密约偷期,絶不新奇,颇为落套。而且绮语为殃,虚言折福,不独误人,兼亦自误。吾实为作者危之惜之,故不惮与天下共质之也【以上记警作艳词】

译相如,不妨去长门宫卖赋,那么为何不选取古今以来忠孝节义的事迹,编撰成稗官野史,这未尝不能施展才华,未尝不能谋取利益。何必非要苦口婆心地写这种艳词呢?一定是写佳人才子,私下约定偷期幽会,这绝不新奇,颇为落入俗套。况且绮靡之语会招致灾祸,虚妄之言会折损福分,不仅误导他人,同时也误导自己。我实在为作者感到危险和惋惜,所以不避嫌忌,要与天下人共同质疑探讨这件事【以上是记录关于警示创作艳词的言论】

王文正公发解南省,廷试皆为首冠。或戏之曰:「状元试三场,一生吃着不尽。」公正色曰:「曾平生之志不在温饱。」

范文正公少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尝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胡文定公曰:「人须是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贵相。」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同游嵩山,各携茶往。温公以纸为帖,蜀公用小木盒盛之。温公见而惊曰:「景仁乃有茶器耶!」蜀公闻其言,留盒与寺僧而去。

司马温公曰:「吾家本寒族,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时,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物,辄羞赧弃去之。年二十,忝科名,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敝垢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

宋郊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读《周易》。其弟学士祁点华灯,拥歌妓醉饮达旦。次日,郊谕所亲,诮让之曰:「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燕,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夜同在某州学舎内吃虀煮饭时否?」祁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吃虀煮饭时,是为甚底?」

范纯仁之子正平,勤苦好学,操履甚于贫士。尝与外氏子弟结课于觉林寺,去城二十里。正平止以败扇障日,徒步往来,人莫知其为宰相子也。

张子韶手执一扇,过数夏,破即补之。一皮履,污敝阙裂,亦不易。头上乌巾,以疏布为之,渍以墨汁。夏间汗出,或至墨汁流面,亦不问。笔用秃笔,纸用故纸,以至衣冠饮食,皆不采择。或问子韶:“此是性耶?抑爱惜不肯妄用耶?”子韶曰:“汝且道我用心每日在何处【以上记警不安淡泊】

冦莱公为相时,居第卑隘,或劝之起宅,公不从。尝作诗云:“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盖实事也。

李文靖公治居第于封邱门外,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辅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则己寛矣。」

于忠肃公持身严介,位至公卿,先世室庐尽畀其弟,惟市屋数间以居。尝缘疾在告,宦者奉旨更番来视,见公自奉简朴,叹息以闻。特为计所资用,一切上方制之,至辍尚膳酰酱疏菜之属为赐。

赵逢龙官侍讲,致仕。丞相叶梦鼎出其门,尝谓师宅卑陋,欲市其邻拓之。赵曰:“邻里相安,一旦惊扰,非吾愿也。”卒不从【以上记警第宅豪奢】

赵简子乗敝车瘦马,衣羊羖裘。其宰进谏曰:「车新则安,马肥则往来疾,狐白之裘温且轻。」简子曰:「吾非不知也。吾闻之,君子服善则益恭,细人服善则益倨。我以自备,恐有细人之心也。」

韩康隠霸陵山中。桓帝备元纁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乗柴车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衣,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始知与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终释之。

司马温公为西京留台,毎出前驱不过三节,后官宫祠乗马不张盖,持扇蔽日。伊川先生谓曰:「公出无从骑,市人不识,有未便者。」公曰:「某惟求人不识耳。」

魏文靖公以尚书致仕归,晨夕田间,布衣芒履,首竹笠以课佣作,与野老杂处。会天大旱,省城三司祷雨雩于坛墠。公渡江从之。雩乗竹兜,行于道中,会三司前驱且至,避入委巷,犹谓其弗恭也,掖而出之。三司见之,惶恐谢罪,行礼既毕,仓皇访公,已渡江归矣。

海忠介公极言敢谏,廷杖几死。穆庙登极,擢巡抚江南。戎衣练兵,不用八舁四掖,且时乗马。寻常牍牒,草纸可书,不计边幅。民寃赴愬,沿途可鸣,不立崖岸。其始莅任也,冠服不备,躬诣肆中市买,人无识者【以上记警盛饰舆马】

文中子之服俭以洁,无长物。马、绮、罗、锦绣不入于室。曰:「君子非黄白不御,妇人则有青碧。」

卢懐慎掌选时,奉身之物止一布囊。常有疾,宋璟、卢从愿

译王文正公参加解试、省试,殿试都考得第一名。有人戏弄他说:“状元试三场,一辈子吃穿不尽。”王文正公严肃地说:“我平生的志向不在温饱。”

范文正公年轻时就有大节操,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悲欢,都不动心,而慷慨有志于天下。他曾经自我吟诵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

胡文定公说:“人必须对一切世俗滋味淡薄才好,不要有富贵的样子。”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一同游览嵩山,各自带着茶去。司马温公用纸包着,范蜀公用小木盒装着。司马温公见了惊讶地说:“景仁竟然有茶器吗!”范蜀公听了他的话,留下木盒给寺僧就离开了。

司马温公说:“我家本是寒微家族,世代以清白相传承。我本性不喜欢奢华靡费,从做婴儿时起,长辈给我金银华美之物,我就羞耻地扔掉。二十岁时,侥幸考中科举,参加闻喜宴唯独不戴花。同年说:‘君王的赏赐不可违背。’于是才簪了一朵花。平生穿衣只求遮寒,吃饭只求饱腹,也不敢穿破脏的衣服来矫饰世俗、博取名声,只是顺从我的本性罢了。”

宋郊在政府任职,上元节夜里在书院读《周易》。他的弟弟学士宋祁点亮华灯,拥着歌妓醉饮到天亮。第二天,宋郊告诉亲近的人,责备他说:“相公寄语学士,听说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道还记得某年上元节夜里同在某州学舍里吃酸菜煮饭的时候吗?”宋祁笑着说:“却须寄语相公,不知道某年同在某处吃酸菜煮饭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范纯仁的儿子正平,勤苦好学,操守品行比贫士还要清苦。曾经与母族子弟在觉林寺结课,距离城市二十里。正平只用破扇子遮日,徒步往来,人们不知道他是宰相的儿子。

张子韶手拿一把扇子,过了好几个夏天,破了就补它。一双皮履,脏破残缺,也不更换。头上的乌巾,用粗布做成,浸染墨汁。夏天出汗,有时墨汁流到脸上,也不管。笔用秃笔,纸用旧纸,以至于衣冠饮食,都不加选择。有人问张子韶:“这是本性呢?还是爱惜不肯胡乱使用呢?”张子韶说:“你且说说我用心每日在何处【以上记述警惕不安于淡泊】

寇莱公做宰相时,住宅低矮狭窄,有人劝他建宅第,他不听从。曾经作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这确实是实事。

李文靖公在封邱门外建造住宅,厅堂前仅能容马转身。有人说它太狭窄,李文靖公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辅的厅堂,确实狭窄;作为太祝、奉礼的厅堂就已经很宽了。”

于忠肃公持身严正耿介,官位做到公卿,祖先的房舍全给了弟弟,只买了几间屋子居住。曾经因病请假,宦官奉旨轮流来探望,见他生活简朴,叹息着上报。特地为他筹划资用,一切由宫廷供给,甚至停止尚膳的醋酱蔬菜之类作为赏赐。

赵逢龙官任侍讲,退休。丞相叶梦鼎出自他的门下,曾经说老师住宅低矮简陋,想买邻居的地扩大它。赵逢龙说:“邻里相安,一旦惊扰,不是我的愿望。”最终不听从【以上记述警惕第宅豪奢】

赵简子乘坐破车瘦马,穿羊皮袄。他的家臣进谏说:“车新则安稳,马肥则往来快,狐白之裘温暖且轻。”赵简子说:“我不是不知道。我听说,君子穿好衣服则更加恭敬,小人穿好衣服则更加傲慢。我自备简朴,是怕有小人的心思。”

韩康隐居在霸陵山中。桓帝备齐玄纁安车聘请他,使者奉诏拜访韩康。韩康不得已,于是乘坐柴车先于使者出发。到了亭子,亭长听说韩征君将要经过,正派人修路搭桥。等到看见韩康柴车幅衣,以为是田叟,让人夺了他的牛。韩康就解下牛给他。不久,使者到了,才知道给牛的翁翁就是征君。使者想奏请杀亭长,韩康说:“这是我自愿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最终释放了他。

司马温公任西京留台,每次出行前导不过三节,后来任宫祠骑马不张伞盖,持扇遮日。伊川先生说:“您出行没有随从,市人认不出,有不便之处。”司马温公说:“我只求人们认不出我。”

魏文靖公以尚书身份退休回家,早晚在田间,穿布衣草鞋,戴竹笠监督佣工劳作,与野老杂处。恰逢天大旱,省城三司在坛墠祷雨。魏文靖公渡江跟随。祷雨乘坐竹兜,行在道中,恰逢三司前导将至,他避入小巷,还认为他不恭敬,搀扶他出来。三司看见他,惶恐谢罪,行礼完毕,仓皇拜访他,他已经渡江回去了。

海忠介公极言敢谏,廷杖几乎死。穆庙登基,提拔他巡抚江南。戎衣练兵,不用八舁四掖,而且时常骑马。寻常公文,草纸可写,不计边幅。民冤赴诉,沿途可鸣,不立崖岸。他刚上任时,冠服不齐备,亲自到市场购买,无人认识【以上记述警惕盛饰舆马】

文中子的服饰节俭而整洁,没有多余之物。马、绮、罗、锦绣不进入室内。他说:“君子非黄白不穿,妇人则有青碧。”

卢怀慎掌选时,奉身之物只有一布囊。常有病,宋璟、卢从愿

候之,见敝箦单藉,门不施箔。风雨北来,举箦自障而已。

译观察他,只见破旧的席子单层铺垫,门上也没有挂帘。风雨从北面吹来,他只是举起席子遮挡罢了。

江湛为吏部尚书时,身无兼衣,值内召,适澣衣,遂称疾;及澣就,然后入朝。

张文节公为相,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至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公名知白】

刘丞相挚家法俭素,闺门雍睦。凡冠巾衣服制度,自先世以来,常守一法,不随时増损。故承平时,其子弟杂处士大夫间,望而知为刘氏。

郑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杀之。君子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诗》云:「彼其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

司马温公仿古制一深衣,谓邵康节曰:「先生亦服此乎?」以上记警衣服奢侈。曰:「某为今人,但服今人之服。居恒乌冠缁褐,见卿相不易。」

王心斋初见阳明先生,服古冠服,手执木简,坐定,问:“何冠?”曰:“有虞氏冠。”问:“何服?”曰:“老莱子服。”曰:“学老莱子乎?”曰:“然。”曰:“将止学其服,抑学其上堂诈跌掩面啼哭也?”心斋色动。其后在京师,以冠服异制,人情惊骇,遂招非诋。同门欧阳徳诸人力促之归【以上记警衣冠异制】

吕与叔在扶沟,虽六月酷暑,必正襟危坐。伊川闻之,叹曰:「与叔可谓敦笃矣。」

张忠定公生平未尝不衣冠而食,尝暑月与壻王巩同饭,命巩褫带,公衫帽自如。巩亦不敢袒。公曰:“吾自布衣诸生遭遇至此,一饭皆君赐也,享君之赐,敢不敬乎?子自食某之食,虽袒衣无害也【恐巩对长者食亦当如此】

吕泾野先生夙夜居一矮屋,危坐诵读,虽炎暑不废衣冠【以上记警暑月袒裼】

管寜自辽东归,渡海遇暴风,舟将覆,寜自检其过曰:“吾尝一日科头,三晨晏起,以为终身憾事。”

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以任放为达,或有裸体者。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必乃尔【以上记警科跣】

栁仲郢家世贵显,而家法甚清素。凡遇歳俭,则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又曰:“先君尝言,髙侍郎兄弟三人俱列清要,非速客不二羮胾,夕食龁卜瓠而已,皆保重名世,禄不絶。”

范文正公为诸生时,贫甚。尝读书僧舎,每日不再举火,画粥断虀以供朝夕,宴如也。

王文正公平生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尘埃投羮中,公惟啖饭,问何以不食羮,曰:“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不食,曰:“偶不喜饭,可具粥。”子弟有诉于公者,曰:“食肉为庖人所私,可治之。”公曰:“汝辈料食肉几何?”曰:“一斤,今只得半耳。”公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类如此。

范忠宣公平生自奉粗粝,无重食,不择滋味。每退食自公,易衣短褐,率以为常。子弟有请教者,公曰:「惟俭可以助亷惟恕可以成徳

苏子瞻曰:“吾借王参军地种菜,不及半亩,而吾与子过终年饱菜。夜半撷而煮之,味含土膏,气饱霜露,虽粱肉不能及也。人生须底物,而乃更贪耶?”因作诗云:“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遂题其庐曰《安蔬》。

汪信民尝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康侯闻之,击节叹赏。

胡寿安在官未尝肉食,其子自徽来省,居一月,烹二鸡。公怒曰:「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吾居位二十余年,尝以奢侈为戒,犹恐不能令终。尔好大嚼如此,不为吾累乎【以上记警饮食丰盛】

司马温公在洛下,与诸故老时游集,相约酒行、果实、食品皆不得过五,谓之“真率会”。尝自言曰:“先公为羣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或五行,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梨栗枣柿

译江湛担任吏部尚书时,身上没有多余的衣服。恰逢皇帝在宫内召见,正好赶上他在洗衣服,于是便称病推辞;等到衣服洗好晾干后,才入朝觐见。

张文节公担任宰相时,自己的奉养还像他在河阳做掌书记时那样简朴。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领取的俸禄不少,却这样奉养自己,虽然您自信清廉节俭,但外人颇有公孙弘盖布被的讥讽。您应该稍微顺从众人的做法。”文节公感叹说:“我现在的俸禄,即使全家穿锦衣吃玉食,有什么担心不能做到的呢?只是人的常情,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回到节俭困难。我现在的俸禄,难道能常有吗?我的生命,难道能常存吗?一旦情况不同于今天,家人已经习惯奢侈很久,不能立刻节俭,必定会导致生活困顿。哪里比得上我无论在位还是去位,活着还是死去,都像一天一样(保持本色)呢?”(文节公名知白)

刘丞相挚的家风俭朴素净,家庭和睦。凡是冠巾衣服的制度,自从祖先以来,一直遵守一种法度,不随时代增减。所以在太平时期,他的子弟混杂在士大夫中间,一看就知道是刘氏家族的人。

郑国的子臧出逃到宋国,喜欢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郑伯听说后厌恶他,派盗贼杀了他。君子说:“服饰不恰当,是自身的灾祸。”《诗经》说:“那个人,服饰与身份不相称。”子臧的服饰,确实是不相称啊。

司马温公仿照古制做了一件深衣,对邵康节说:“先生也穿这种衣服吗?”以上记载警示衣服奢侈。康节回答说:“我是今人,只穿今人的衣服。平时戴黑帽穿黑布衣,见到卿相也不更换。”

王心斋初次拜见阳明先生,穿着古代的冠服,手里拿着木简,坐定后,阳明先生问:“这是什么冠?”回答说:“有虞氏的冠。”问:“这是什么衣服?”回答说:“老莱子的衣服。”阳明先生说:“是学习老莱子吗?”回答说:“是的。”阳明先生说:“只是学习他的服饰,还是也学习他上堂假装跌倒、掩面啼哭呢?”心斋脸色变了。后来他在京师,因为冠服制度奇异,人情惊骇,于是招致非议诋毁。同门欧阳德等人极力催促他回去。(以上记载警示衣冠制度奇异)

吕与叔在扶沟,即使是六月酷暑,也一定正襟危坐。伊川先生听说后,感叹说:“与叔可以说是敦厚笃实了。”

张忠定公生平从未不穿戴整齐就吃饭,曾经暑月与女婿王巩一起吃饭,命令王巩解下腰带,自己却衣衫帽子如常。王巩也不敢袒露身体。忠定公说:“我自从布衣书生遭遇至此,每一顿饭都是君主的恩赐,享受君主的恩赐,怎敢不恭敬呢?你吃我的饭,即使袒露身体也没有害处。”(恐怕王巩对着长辈吃饭也应当如此)

吕泾野先生早晚都住在一间矮屋里,端正地坐着诵读,即使是炎热酷暑也不废弃衣冠。(以上记载警示暑月袒露身体)

管宁从辽东回来,渡海时遇到暴风,船将要翻覆,管宁自己检查自己的过错说:“我曾经有一天不戴帽子,三天早晨起得晚,认为是一生的憾事。”

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人,都以放任不羁为通达,有的人甚至裸体。乐广说:“名教中自有快乐的地方,何必这样呢?”(以上记载警示不戴帽子赤脚)

柳仲郢家世显贵,但家风非常清素。凡是遇到年成歉收,儿子们都吃素食。他说:“从前我的先君担任丹州刺史,因为学业未完成,不允许吃肉,我不敢忘记。”又说:“先君曾经说,高侍郎兄弟三人都位列清要,如果不是招待客人,不吃两样肉菜,晚上只吃萝卜和葫芦罢了,都保重名声于世,俸禄不断绝。”

范文正公做学生时,非常贫穷。曾经在僧舍读书,每天不再生火做饭,画粥断菜以供早晚,安然自若。

王文正公平生从未见他发怒,饮食有不干净的,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的度量,把灰尘投进肉羹中,公只吃饭,问为什么不喝肉羹,回答说:“偶然不喜欢吃肉。”一天又在饭里弄上墨,公看了不吃,说:“偶然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粥。”子弟有向公诉苦的,说:“吃肉被厨师私吞,可以治他的罪。”公说:“你们估计吃多少肉?”回答说:“一斤,现在只得到半斤。”公说:“以后估计一斤半就可以了。”他不揭发别人的过错类同于此。

范忠宣公平生自己奉养粗粝,没有重食,不选择滋味。每次退朝回家,换上短布衣,以此为常。子弟有请教的,公说:“只有节俭可以辅助廉洁,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

苏子瞻说:“我借王参军的地种菜,不到半亩,而我与儿子苏过全年饱食蔬菜。半夜采摘煮食,味道含着泥土的膏泽,气息饱吸霜露,即使是精美的肉食也不能比及。人生需要什么东西,却还要更贪婪呢?”于是作诗说:“秋来霜露满东园,芦菔生儿芥有孙。我与何曾同一饱,不知何苦食鸡豚。”于是题他的庐舍为《安蔬》。

汪信民曾经说:“人常能咬得菜根,那么百事都可以做。”胡康侯听说后,击节赞叹欣赏。

胡寿安在官任上从未吃过肉,他的儿子从徽州来探望,住了一个月,杀了两只鸡。公生气地说:“饮食之人,别人就轻视他了。我居位二十多年,常以奢侈为戒,还担心不能善终。你这样喜好大吃大喝,不成为我的累赘吗?”(以上记载警示饮食丰盛)

司马温公在洛阳,与各位故老时常游历聚会,约定酒行、果实、食品都不能超过五样,称为“真率会”。曾经自己说:“先公担任群牧判官,客人到来从未不摆酒,或者三行,或者五行,不超过七行。酒从市场上买,水果只限于梨、栗、枣、柿。”

,肴止于脯醢菜羮,器用甆漆。当时士大夫皆然,人不相非也。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非逺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案,不敢会宾友。常数日营聚,然后敢发书。茍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俗奢靡者鲜矣。”嗟乎!风俗颓敝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

译菜肴仅限于肉干、肉酱、蔬菜和羹汤,器具只用陶器和漆器。当时的士大夫都是这样,人们并不互相指责。聚会频繁而礼节殷勤,礼物微薄而情意深厚。近日的士大夫家中,酒如果不是宫廷御酿,水果如果不是远方的珍奇,食物如果不是种类繁多,器皿如果不是摆满案桌,就不敢宴请宾客朋友。常常要几天前就开始筹备聚集,然后才敢发出请柬。如果不然,人们就争相指责,认为这是鄙陋吝啬。所以不追随世俗奢侈浪费的人很少了。唉!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身居高位的人虽然不能禁止,难道忍心助长它吗?

苏子瞻居黄州时,与邻里往还。子瞻既絶俸,而往还者亦多贫困。仿温公真率会,而复杀为三。自言有三养: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曰寛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

章枫山先生曰:「待客之礼,当存古意。今人多以酒肉相尚,非也。闻薛文清公在家,宾客往来,只一鸡一黍,酒三行就食,饭而罢。又魏文靖公在家,宾客相望,必留饭食,止一肉一菜,年虽髙,必就舟次回拜之。公府有所相遗,必有报礼,不虚受人惠。此二公者,可以为法。」

董损斋成进士后,以奉差过华容,造谒刘忠宣公,留之饮。饭麦糈,馔惟糟虾一碟,无他具。董因感省,终身持雅操云【以上记警宴会侈靡】

陶士行在武昌,与佐吏饮酒,常有限。或劝少进,侃凄然曰:“昔少年多酒失,慈亲见约,故不敢过耳。”

范文正公每饮酒后问夫人曰:“比来饮酒时何如?”对曰:“全无失礼,更觉加谨。”公自恨,谓加谨处乃是为酒所动,遂絶饮。

蔡齐喜酒,通判济州时,日饮醇酎,往往至醉。时太夫人年髙,颇忧之。贾存道为诗示公曰:「圣君恩重龙头选,慈母年髙鹤发垂。君宠母恩俱未报,酒如成病悔何追。」公矍然起谢之。自是非亲客不对酒,终身未尝至醉。

王肃《家诫》曰:「凡为主人饮客,使有酒色而已,无使至醉。若为人所强,必退席长跪,称父兄诫以辞之。」敬仲辞君,而况于人乎?

四戒以酒为第一。凡一切淫乱之原,多起于酒,故可饮而不可耽。世人嗜酒无厌,以旷荡为达识,以衔杯为髙致,遂至形骸颠倒,礼法废乱,骂坐卧街,凌亲犯上,久且丧心堕志,失其常性。能使士败名,官落职,农荒畴,商贾丧资,甚则损肺腐肠,患生不测,又甚则败国亡家,遗恨千古,岂不痛哉!范鲁公戒子诗云:「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作凶顽类。」曹月川诗云:「养性勿贪昏性水,成家宜戒破家汤。」陈成卿《卫生集》云:「醉者善念悉去,恶念炽发,醒时所必不敢为,醉则悉为之;醒时所必不敢言,醉则恣言之。」故饮而能节者,谓之太和汤,谓之忘情友;饮而不能节者,谓之柔魔,谓之甘毒。又曰:「酒淫薪也,恣酒不恣淫,鲜矣夫!」内火方炽,淫欲怒发,犹且难防,矧纵酒以益火乎?醉饱行房,五脏反复,得病不小,尤宜痛惩。更有因醉斗狠而受辱丧命者,悔之何及!纵使极有酒徳醉则髙卧于前所论诸过,一毫不犯。然而酒乃难得之物,饮之过多,殊非积福之道。且饮兴方浓,则虽宜为之事,亦置不为;宜见之人,亦辞不见,坐失事机,获罪亲友,往往而然。且夫筵席之上,笑语諠哗,时光不觉其长,而司中馈值奔走者,客筵未散,势不得食。夏昼冬宵,枵腹守候,常苦其久。而且夜深人倦,门戸启闭不时,或致火烛疎虞,或致穿窬偷盗,种种未便,虽有酒徳亦所难免,正不得自恃醉之不碍,而必欲尽兴至醉也。又曰:世间最可笑事,莫如于酒筵争胜负。处世每事宜退让,况偶尔欢叙,行令较拳,不过片时意兴,胜不足荣,负不足辱,输非有失,赢非有得。彼昏不知,必胜乃已,以至不醉不休,何愚之甚!又有自夸量大,以莫已及为豪举,不知生人道徳文章、科第、功名种种多不及人处,而偏以量大为夸,不亦谬乎?更有一种人,以酒政严明为得意,不思酒以合欢宜随其量,何苦强令多饮,以至伤生?语云:苛政猛于虎,吾谓酒政之苛,犹是也。座间若遇此辈,宜急引避之,勿逢其噬【以上记警嗜酒】

吕正献公教原明公,事事循蹈规矩。自幼不得入茶坊、酒肆、市井、闾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

晏元献公居馆职时,士大夫各为燕集,市楼酒肆皆供张为游玩之地,公独家居与兄弟讲习。一日选东宫官,忽自中批特除晏殊,执政莫知所因。他日上谓侍臣曰:“近闻馆阁臣僚无不逰嬉宴赏,惟殊杜门与兄弟读书,如此谨厚,正可为东宫官【以上记警市饮】

富郑公自汝州得请归洛,筑第天

译苏轼在黄州居住时,与邻里交往。苏轼既然断了俸禄,而交往的人也大多贫困。他效仿司马光真率会的做法,又将其缩减为三分之一。他自称有三种养生之道:一是安守本分来培养福分,二是宽缓胃气来培养元气,三是节省费用来培养钱财。

章枫山先生说:“待客的礼节,应当保留古人的意趣。现在的人大多以酒肉互相攀比,这是不对的。听说薛文清公在家时,宾客往来,只用一只鸡、一锅饭,酒过三巡就吃饭,吃完饭就结束。又听说魏文靖公在家时,宾客络绎不绝,必定留饭,只有一肉一菜,虽然年纪大了,也一定要到船舱里回拜。官府有所馈赠,必定有回礼,不白白接受别人的恩惠。这两位先生,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

董损斋考中进士后,因为奉命出差经过华容,去拜访刘忠宣公,刘公留他喝酒。饭吃的是麦粥,菜只有一碟糟虾,没有别的菜肴。董损斋因此感悟反省,终身保持高雅的操守。【以上记载警示宴会奢侈浪费】

陶士行在武昌时,与下属官吏饮酒,常常有限制。有人劝他少喝一点,陶侃悲伤地说:“过去年轻时因酒失礼,慈爱的母亲告诫我,所以不敢过量。”

范仲淹每次饮酒后问夫人说:“近来饮酒时怎么样?”夫人回答说:“完全没有失礼,反而更加谨慎。”范仲淹自己感到遗憾,认为更加谨慎的地方正是被酒所影响,于是戒了酒。

蔡齐喜欢喝酒,任济州通判时,每天喝浓酒,常常喝醉。当时老母亲年纪大了,很为他担忧。贾存道写诗给他说:“圣君恩重选拔了状元,慈母年高白发垂落。君恩母恩都还未报答,酒若成病后悔莫及。”蔡齐惊起谢罪。从此不是亲友客人就不喝酒,终身未曾喝醉。

王肃《家诫》说:“凡是作为主人宴请客人,让客人有酒有菜即可,不要让客人喝醉。如果被别人强迫喝酒,一定要退席长跪,引用父兄的告诫来推辞。”敬仲尚且推辞国君的劝酒,何况普通人呢?

四戒中以戒酒为第一。凡是各种淫乱行为的根源,大多起源于酒,所以可以喝但不能沉迷。世人嗜酒无厌,把放荡不羁当作通达见识,把举杯饮酒当作高雅情趣,以至于形体颠倒,礼法废乱,骂人坐在地上或躺在街上,欺凌亲人冒犯上级,久而久之丧失心智堕落意志,失去正常的本性。能使士人败坏名声,官员丢官,农夫荒废田地,商人丧失资财,严重的还会损伤肺腑腐蚀肠道,产生难以预测的祸患,更严重的还会导致国家败亡家庭破散,留下千古遗憾,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范鲁公告诫儿子的诗说:“告诫你不要嗜酒,狂药不是好味道,能改变谨慎厚道的本性,变成凶恶顽劣的一类。”曹月川的诗说:“修养心性不要贪图昏乱心性的水,成家立业应当戒除破家的汤。”陈成卿《卫生集》说:“醉酒时善念全部消失,恶念炽盛发作,清醒时必定不敢做的事,醉了全都做;清醒时必定不敢说的话,醉了随意说。”所以喝酒能节制的人,称之为太和汤,称之为忘情友;喝酒不能节制的人,称之为柔魔,称之为甘毒。又说:“酒是淫欲的薪柴,放纵喝酒而不放纵淫欲,很少有这样的!”体内邪火正炽盛,淫欲愤怒爆发,尚且难以防范,何况放纵喝酒来助长邪火呢?醉饱后行房,五脏反复受损,得的病不小,尤其应当严厉惩戒。更有因为醉酒斗殴而受辱丧命的,后悔怎么来得及!即使极有酒德,醉了就在前面高卧,上述各种过错一毫不犯。然而酒是难得的东西,喝得过多,实在不是积累福分的方法。况且酒兴正浓时,即使是应当做的事,也放置不做;应当见的人,也推辞不见,坐失事机,得罪亲友,往往如此。况且在筵席之上,笑语喧哗,时光不知不觉变长,而负责饮食奔走的人,客席未散,势必无法吃饭。夏天白天冬天夜晚,空腹守候,常常苦于时间太久。而且夜深人倦,门户开闭不及时,或者导致火灾疏忽,或者导致小偷盗窃,种种不便,即使有酒德也难以避免,正不能自恃醉了没有妨碍,而一定要尽兴喝醉。又说:世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在酒席上争胜负。处世每件事都应当退让,何况偶尔欢聚叙旧,行酒令比拳力,不过是一时的意兴,胜了不值得荣耀,输了不值得耻辱,输了没有损失,赢了没有收获。那些糊涂的人不知道,一定要胜才罢休,以至于不醉不休,多么愚蠢啊!又有人自夸酒量大,以无人能比作为豪举,不知道自己在道德文章、科举功名等方面种种不如人的地方,却偏偏以酒量大为夸耀,不是谬误吗?还有一种人,以酒令严明为得意,不想想酒是为了合欢应当随其酒量,何必苦逼让人多喝,以至于伤害生命?俗话说:苛政猛于虎,我说酒令的苛刻,也是这样。座间如果遇到这种人,应当急忙回避,不要碰上他的伤害。【以上记载警示嗜酒】

吕正献公教导原明公,事事遵循规矩。从小不允许进入茶坊、酒肆,市井巷陌的言语,郑卫的淫乐未曾经过耳朵,不正的书、非礼的颜色未曾接触眼睛。

晏元献公担任馆职时,士大夫各自举办宴会,市楼酒肆都布置成为游玩的地方,晏殊独自在家与兄弟讲习。一天选拔东宫官员,忽然从宫中批红特别提拔晏殊,执政大臣不知道原因。后来皇上对侍臣说:“近来听说馆阁臣僚没有不游玩宴饮的,只有晏殊闭门与兄弟读书,如此谨慎厚道,正可以担任东宫官员。”【以上记载警示市饮】

富郑公从汝州请求归居洛阳,在天

津桥,与邵尧夫隠居相迩,曰:“自此可时相招矣。”尧夫曰:“公相招未必来,不召或自至。”

译津桥,与邵尧夫隐居的地方相近,(有人)说:“从此可以时常互相邀请(聚会)了。”尧夫说:“您邀请我,我不一定来;不邀请我,我或许会自己到来。”

李见居与包孝肃同读书一僧舎,毎出入必经由一富人门,二公未尝往见之。一日,富人候其过门,邀之坐,二公托以他事不入。他日复招饮,李欲往,包公正色与语曰:“彼富人也,吾辈异日或守乡郡,今妄与之交,不为他日累乎?”竟不往。后十年,二公果相继典乡郡,盖二公为布衣时所志已有如此【以上记警轻赴人席】

卫人钓于河,得鳏,其大盈车。曰:“吾下一鲂之饵,鳏过而不视;益以豚之半,则吞矣。”子思曰:“噫!鳏贪以饵死,士贪以禄死。

张咏寝室中无侍婢,服玩之物閴如也。李畋尝侍坐庑下,因谓公寝禅室不如公,哂曰:“吾不为轻肥故至此。”吾往年及第后,以诗寄髙士傅霖云:“前来失脚下渔矶,苦恋熈朝未得归。寄与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爱轻肥。”岂今日之言也?

吕汲公以百缣遗伊川先生,伊川辞之。时族兄子在旁,谓伊川曰:「勿为己甚,姑受之。」伊川曰:「公之所以遗頥者,以頥贫也。公为宰相,能进天下之贤,随材而任之,则天下受其赐也。何独頥贫也?天下贫者亦众矣。公帛固多,恐公不能周也。」

钱鹤滩请告门生有守维扬者遣使迎公,越期不赴,后始一至。诸大贾争先迎谒,公曰:「病夫来看广陵涛,差有起色,并一问琼花消息耳,无心跨鹤也。」遂濳归,太守追之不得。

海忠介公瑞为南总宪,风猷肃然。一日,因送表,向三山门内一孝亷家借坐。孝亷家屋宅壮丽,惮公清严,闻其来,尽撤厅事所陈什物,索敝椅数张待之。人谓有杨绾令人减驺撤乐之风。初来莅任,止携二竹具,舟泊上河,人犹不知。偶病延医,入视,室中所御衾帱皆白布,萧然不啻如寒士焉【以上记警贪得】

曾子衣敝裘以耕于野,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曾子不受。使者曰:“不求自献,奚为不受?”曾子曰:“参闻,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不我骄,我能勿畏乎?”锺离意为尚书,太守张恢坐赃籍没,诏以赐羣臣。意得珠玑,不拜赐。帝问故,对曰:“孔子忍渴于盗泉,曾参避车于胜母,恶其名也。此秽物,臣不敢拜。”帝叹曰:“清哉尚书之言也。”

伊川先生与韩持国善,往造焉,久留颍川。韩早晚伴食,礼貌加敬。一日,韩谓其子彬叔曰:「先生逺来,无以为意。我尝有金楪重三十两,似可为先生寿,未敢遽言之,使汝侍食,从容道我意。」彬叔如所戒,启之。先生曰:「頥与乃翁道义交,故不逺而来,奚以此为?」诘朝辞归。持国曰:「吾不敢言,正为此耳。」再三谢过而别。

张横浦初年贫寒,衣食不备。有送袭衣者,却不受,曰:「士处贫苦,正是做工夫时节。若不痛自砥砺,则贪心生,亷耻丧矣。」工夫何在?

王端毅公恕守扬时,有徳公者馈千金为寿,公虽谢却之,然亦未能忘情,终夜不寐。每念一动,即大呼曰:「王某,汝何得起此念!」如是者数四,比明,此念遂息。

叶宗行令钱塘,按察使周新风、采端严,尤重之。尝候宗行出,潜至其署,视室中无长物,惟笠泽银鱼干一裹。新叹息,携少许而去。明日召之食,曰:“此君家物也。”饮之至醉,出三品仪仗导之归。宗行辞不许,曰:“此位可至,奚辞焉?”时呼钱塘一叶清【以上记警滥受】

袁氏世范》曰:人处穷约,动辄称假,虽米盐酰醢,计钱不多,然朝夕频频,令人烦厌。如假借衣冠器用,既已污损,又因以质钱者有之;借之者歴歴在心,而借者行行自若,且语人曰:“我未尝有所假贷于彼。”此又无耻之甚者也。

颜氏家训》曰:「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凡有损壊,皆为补治,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

胡文定公家至贫,然贫之一字,于亲故间,非惟口不道,手亦不书。尝戒子弟曰:「对人言贫,其意何为?汝曹志之。」

袁安遇大雪深丈余,扃戸不出。洛阳令按行,谓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戸,视之,见安僵卧在床,问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人皆卧,不宜干人【以上记警轻假】

孙薪擢元佑中第,选教

译李见居与包孝肃曾在同一座僧舍中一起读书,每次出入必定经过一户富人家门口,两位先生从未去拜访过他。一天,富人等候他们经过门口,邀请他们入座,两位先生借口有其他事情没有进去。过几天,富人再次邀请他们喝酒,李见居想去,包孝肃严肃地对他说:“他是富人,我们日后或许会担任家乡的长官,现在如果随意与他交往,难道不会成为日后的牵累吗?”最终没有去。十年后,两位先生果然相继担任了家乡的长官,大概两位先生在平民时期所立的志向就已经像这样了【以上记载警示轻易赴人宴席】

卫国人在河边钓鱼,钓到了一条鳏鱼,它的体积大到装满了一辆车。卫国人说:“我放下鲂鱼作饵,鳏鱼经过却不看;增加半只小猪作饵,它就吞下了。”子思说:“唉!鳏鱼因为贪恋鱼饵而死,士人因为贪恋俸禄而死。”

张咏卧室里没有侍婢,服饰玩物空寂无声。李畋曾经陪他在廊下坐着,于是说:“您的卧室比禅房还要清苦。”张咏笑着说:“我不是为了追求轻暖肥甘才到这种地步的。”我往年考中进士后,写诗寄给高士傅霖说:“先前失足跌下钓鱼的石矶,苦苦留恋太平盛世未能归隐。寄给巢父和许由不要嘲笑我,这颗心并不是喜爱轻暖肥甘。”难道只是今天说的话吗?

吕汲公用一百匹绢赠送给伊川先生,伊川先生推辞不接受。当时族兄的儿子在旁边,对伊川先生说:“不要做得太过分,姑且收下吧。”伊川先生说:“吕公之所以赠送给我,是因为我贫穷。吕公身为宰相,能够举荐天下的贤才,根据才能任用他们,那么天下人都会受到他的恩赐。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贫穷呢?天下贫穷的人也有很多。公家的财物固然很多,恐怕吕公也不能周济所有人。”

钱鹤滩请求告假,门生中有担任扬州太守的派人迎接他,超过了约定的日期也不去,后来才去了一次。各大商人争先恐后地迎接拜见,钱鹤滩说:“我这病夫来看看广陵的波涛,稍微有些起色,顺便打听一下琼花的消息罢了,没有心思想要骑鹤升仙。”于是悄悄回家,太守追赶他没有追上。

海忠介公海瑞担任南总宪时,风范严肃。一天,因为要送表章,向三山门内一位孝廉家借坐。孝廉家的房屋宅院很壮丽,畏惧海公清廉严峻,听说他要来,把客厅里陈列的器物全部撤去,找来几张破椅子接待他。人们说他有杨绾让人减少仪仗、撤去音乐的风范。刚来上任时,只带了两个竹箱,船停在上河,人们还不知道。偶然生病请医生,医生进去查看,房间里使用的被褥都是白布做的,萧条得简直不像个士人【以上记载警示贪婪获取】

曾子穿着破旧的皮衣在野外耕作,鲁君派人去送给他封邑,说:“请用这个来置办衣服。”曾子不接受。使者说:“不是主动献上的,为什么不接受呢?”曾子说:“我听说,接受别人恩惠的人就会畏惧别人,给予别人恩惠的人就会对人傲慢。即使你不傲慢,我能不畏惧吗?”锺离意担任尚书时,太守张恢因贪赃被抄没家产,皇帝下诏将财物赐给群臣。锺离意得到了珠玉,没有拜谢皇恩。皇帝问原因,他回答说:“孔子在盗泉忍受口渴,曾参在胜母邑避开车辆,都是厌恶它们的名称。这些是污秽之物,臣不敢拜谢。”皇帝感叹说:“尚书的话真清廉啊。”

伊川先生与韩持国交好,前去拜访他,在颍川停留了很久。韩持国早晚陪他吃饭,礼节更加恭敬。一天,韩持国对他的儿子韩彬叔说:“先生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可以表示心意的。我有一件重三十两的金盘,似乎可以送给先生祝寿,不敢立刻说出来,让你侍候吃饭时,从容地表达我的意思。”韩彬叔按照嘱咐,启奏此事。伊川先生说:“我与你的父亲是道义之交,所以不远千里而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第二天早晨告辞回家。韩持国说:“我不敢说,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再三道歉后分别。

张横浦早年贫寒,衣食不充足。有人送给他夹衣,他推辞不接受,说:“士人处在贫苦之中,正是用功修行的时候。如果不痛加磨砺自己,那么贪心就会产生,廉洁和羞耻之心就会丧失了。”用功的地方在哪里呢?

王端毅公王恕担任扬州太守时,有位德公赠送千金为他祝寿,王恕虽然推辞拒绝了,但也不能完全忘情,整夜睡不着。每当念头一动,就大声呼喊说:“王某,你怎么能产生这种念头!”像这样几次,等到天亮,这个念头就平息了。

叶宗行担任钱塘县令,按察使周新风、采端严,尤其重视他。曾经等候叶宗行出门,偷偷来到他的官署,看到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包笠泽银鱼干。周新叹息,拿了一点离开。第二天召他吃饭,说:“这是你家的人送来的。”喝得大醉,拿出三品官员的仪仗引导他回家。叶宗行推辞不允许,说:“这个职位可以达到,为什么要推辞呢?”当时人称钱塘一叶清【以上记载警示滥受馈赠】

《袁氏世范》说:人处在穷困窘迫中,动不动就称说借债,即使是米、盐、醋、酱,计算起来钱不多,但早晚频繁,让人厌烦。如果借穿衣服、帽子和器具,已经弄脏损坏,又因此拿去抵押换钱的也有;借出的人历历在目,而借入的人我行我素,而且对别人说:“我从来没有向他借过东西。”这又是无耻到了极点。

《颜氏家训》说:“借别人的书籍,都必须爱护。凡是有损坏的,都要修补治理,这也是士大夫各种品行中的一项。”

胡文定公家里非常贫穷,但是“贫”这个字,在亲友之间,不仅嘴上不说,手上也不写。曾经告诫子弟说:“对人说自己贫穷,是什么意思?你们要记住。”

袁安遇到大雪深达一丈多,关门不出。洛阳令巡视,认为袁安已经死了,让人清除积雪进入屋内,查看后,看见袁安僵卧在床上,问他为什么不出来。袁安说:“大雪天人们都躺着,不应该打扰别人【以上记载警示轻易借贷】

孙薪在元佑年间考中进士,被选为教官

授不赴。质性清介,与黄葆为太学旧游。后黄以御史出守处州,薪不肯诣郡谒。黄约以劝农日会于洞溪,至期薪以扁舟来会。时有胥吏欲贿黄,将因薪纳之,先俾家僮导意。薪曰:“谨勿语,使吾闻。”是入耳赃。

译被任命官职,他没有赴任。他本性清廉耿介,与黄葆是太学时的旧友。后来黄葆以御史身份出任处州知州,徐薪不肯前往郡府拜见。黄葆约定在劝农节那天于洞溪相会,到了约定日期,徐薪乘着小船前来赴约。当时有胥吏想贿赂黄葆,打算通过徐薪来转交,事先让家童向徐薪传达心意。徐薪说:“千万不要说话,让我听到。”这算是入耳赃。

朱子尝谓学者曰:「熹在闲逺,岂能为人宛转求试?若能如此,则亲戚如黄直卿,当先为图得之矣。」熹平生为学,只学得固穷守道一事。朋友所以逺来相问,亦主此意。今若曲徇朋友之意,相为经营,则是师生之意,去仁义懐利以相接矣。岂相寻学问之本意耶?

严宗为上髙簿,受代漕使,以试官缺,留宗校文,寓萧寺。有富家子,因寺僧致恳,中式,许以五十万钱。宗笑曰:“请其人面议之。”翌早来谒,叱之曰:“三歳大比,公卿由此而出,汝辈不潜心力学,乃欲以贿进乎?”其人惭退。宗即日辞漕使行。

董公朴家居,适楚试差,公门生也。先时封所拟经题寄公,公发而火之,不以示子。子后一科中式。

陈良谟游学广徳,本庠张掌教谓公曰:“归安武大尹,今秋必入帘,吾引尔往拜其门,场中必当留意。”公唯而出,私念穷通有命,进不以正,识者所鄙,遂托辞不往。而是科恰中武公房。内假使当时一往,则彼此俱无以自明矣【以上记警请托】

吕光询按吴有给事欲为富人居间,适陆粲在座,不果言而别,语所亲曰:「昨日陆公谆谆言地方利病,又劝其奏请蠲租。彼为公激昻吐辞,我乃懐私噤不敢言,思之甚愧。」遂却富人金曰:「吾为陆公所化矣。」

人有操白金托泾野先生居间者,先生谢曰:「人心如青天白日,乃以鸟兽视我耶?」因而不怿者累日。

金九成亷介,不受私谒。居官十年,妻子不充藜藿。病且革,会有富家求释罪于郡侯,以千金为贿。九成不可。郡侯自抵其榻抚之曰:「独不为妻子饔飧计乎?」九成曰:「我躬不阅,遑恤我后?」面壁卧,不复语【以上记警居间为利】

王义方为御史,买宅数日,忽对宾友指庭中桐树一双曰:「此无酬值。」宾友言:「树当随宅,别无酬例。」义方曰:「我只买宅耳,树何所载?」召宅主付之钱四千。

徐铉市宅以居,歳余,见宅主贫甚,召谓曰:“得非售宅亏价以致是乎?余近撰碑,获润笔二百千,可偿尔矣。”故主辞不受,命左右辇以付之。

嘉善丁清惠公厚徳甚多,其置产尤足师法。欲置田房,必详访来歴。遇有兄弟交争,或亲戚相竞,及子盗父业,主占奴产者,必正色以伦理谕之,从容解纷,使其相安,赖以和好者甚众。其确系已产者,方与成交。银必足色,法照纳官,一并交足。每致一业,必谓家人曰:「生人占不得一分便宜。况弃产得产,苦乐大不相同,须曲体之。」三年以后有求加者,必应其请。曰:「昔范文正公三买田地,吾媿不能效法前贤,亦何忍有求不应乎?」

明山宾家贫,将货所驾车牛。既受钱,语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治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即还之。阮孝绪闻而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山宾后官至侍中【山宾,南北朝人】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日命老兵卖所乗马以给用,语之曰:“此马夏月有肺病,当先语之。”老兵为之窃笑【以上记警交易不公】

有被裘而夏月荷薪于道,道有遗金,不顾。季札见而呼之曰:“荷薪者,何不取金?”翁笑曰:“君何居之髙,视之卑,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当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请问姓氏,曰:“君乃皮相之士,何足与言姓氏?”遂去。

魏乐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家与其妻。妻曰:“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亷士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乃捐金于野。

吕原明云:「京师人有以金银实二筐,托付于其友,数年而死。其友往语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尝一言此,且无契券之验,殆长者之误也。』其友曰:『我躬受之,尔父岂待契券与汝?汝必与闻哉!』两人相推,无敢当。其友遂持以白官。时包孝肃尹京兆,究其实,断还其子。世俗皆谓今人无复良心,惟知有利耳。闻是两人之风,可以释世俗之疑矣。」

罗一峰先生以孝亷赴会试,仆于途中拾一金镯,行已五日,先生忧旅费不给,

译朱子曾经对求学的人说:“我身处偏远闲静之地,哪里能替人辗转请求参加科举考试?如果真能这样做,那么像黄直卿这样的亲戚,早就替他谋求到了。”朱子平生做学问,只学到了安守贫困、坚守道义这一件事。朋友们之所以从远方来向他请教,也是主要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如果违背正道去迎合朋友的心意,替他们营谋,那么师生之间就是以追求私利来交往了。这难道是彼此探求学问的本意吗?

严宗担任上高县的主簿,任期届满,漕运使因为缺少试官,留任严宗校阅文章,严宗寄住在萧寺。有一个富家子弟,通过寺庙僧人恳请严宗让他考中,许诺给他五十万钱。严宗笑着说:“请那个人当面来谈。”第二天早上那人来拜见,严宗斥责他说:“三年一次的大考,公卿大臣由此产生,你们不潜心努力学习,却想通过贿赂来进身吗?”那人羞愧地退下。严宗当天就辞别漕运使上任去了。

董公朴在家闲居,恰逢楚国举行考试,董公是主考官的门生。先前主考官把拟定的经义考题密封寄给董公,董公拆开信后把考题烧了,没有给儿子看。后来他的儿子在下一科考中了。

陈良谟到广德游学,本县的学官张掌教对他说:“归安的武大尹,今年秋天一定会担任考官,我引荐你去拜见他的门庭,考场中他一定会留意你。”陈良谟答应着出来,私下想:穷困通达自有天命,进身如果不走正道,是识见高明的人所鄙视的,于是找借口没有去。而这科恰好考中了武公那一房。假如当时去了一趟,那么彼此都没有办法自证清白了【以上记载警戒请托之事】

吕光询巡视吴地时,有位给事中想替富人从中说情,恰好陆粲在座,给事中没能说出话就告辞了,对亲近的人说:“昨天陆公恳切地谈论地方的利弊,又劝他上奏请求免除租税。他为了公事激昂陈词,我却怀着私心不敢说话,想起来非常惭愧。”于是退还了富人的钱财说:“我被陆公感化了。”

有人拿着白金委托泾野先生从中说情,先生谢绝说:“人心如同青天白日,难道把我看作鸟兽吗?”因此好几天都不高兴。

金九成廉洁正直,不接受私人拜见。做官十年,妻子儿女连粗劣的饭菜都吃不饱。病重将死时,恰逢有富家子弟请求郡守免除罪责,用千金作为贿赂。金九成不同意。郡守亲自来到他的床前抚摸他说:“难道不为妻子儿女的衣食打算吗?”金九成说:“我自己尚且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他面向墙壁躺着,不再说话【以上记载警戒从中谋利之事】

王义方担任御史,买了宅子几天后,忽然对宾客朋友指着庭院中的两棵桐树说:“这两棵树没有付钱。”宾客朋友说:“树木应当随宅子一起,另外没有付钱的惯例。”王义方说:“我只是买宅子罢了,树木算什么呢?”叫来宅子的主人,付给他四千钱。

徐铉买了宅子居住,一年多后,看见宅子的原主人非常贫穷,召来他对他说:“莫非是卖宅子亏了价钱才导致这样吗?我最近撰写碑文,获得了二百千的润笔费,可以补偿给你了。”原主人推辞不接受,徐铉命令左右仆役用车运去付给他。

嘉善的丁清惠公厚德很多,他购置产业尤其值得效法。想要购置田产房屋,必定详细查访来历。遇到有兄弟互相争夺,或者亲戚互相竞争,以及儿子盗取父亲产业,主人霸占奴仆财产的情况,必定严肃地用伦理道理开导他们,从容地化解纠纷,使他们相安无事,依靠他而和好的人很多。那些确实属于自己产业的人,才与他们成交。银子必定足色,按照法度缴纳官府,一并交足。每次置办一项产业,必定对家人说:“活人占不得一分便宜。况且放弃产业和得到产业,苦乐大不相同,必须体谅他们的处境。”三年以后有人请求增加价钱的,必定答应他的请求。说:“从前范文正公三次买田地,我惭愧不能效法前贤,又怎么忍心有请求不答应呢?”

明山宾家里贫穷,将要卖掉所驾的车牛。已经收了钱,对买主说:“这头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疗好已经很久了,恐怕以后会脱落蹄甲,没有理由不告诉你。”买主立刻追回来取钱,明山宾就还给了他。阮孝绪听说后赞叹说:“这番话足以使社会回归淳朴,激励薄俗,停止浇薄之风。”明山宾后来官至侍中【明山宾,南北朝人】

司马温公在西京闲居,一天命令老兵卖掉所骑的马以供给费用,对他说:“这匹马夏天有肺病,应当先告诉人家。”老兵为此偷偷发笑【以上记载警戒交易不公之事】

有个人穿着皮裘在夏天背着柴火在路上走,路上有遗落的金子,他不看。季札看见后喊他说:“背柴的人,为什么不拿金子?”老人笑着说:“你地位高,看得低,外表像君子,说话却粗野。我有君主不像君主,有朋友不像朋友,在酷暑中穿皮裘,你怀疑我是拿金子的人吗?”请问他的姓氏,他说:“你是只看外表的人,哪里值得和你谈论姓氏?”于是离开了。

魏国的乐羊子曾经在走路时,捡到一块金子,回家给了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向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何况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来求取利益,来玷污自己的品行呢?”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扔在野外。

吕原明说:“京城里有个人用金银装满两个筐,托付给他的朋友,几年后那人死了。他的朋友去告诉那人的儿子,儿子说:‘我父亲平时不曾说过这件事,而且没有契约凭证,大概是长者的误会。’他的朋友说:‘我亲自接受托付,你父亲难道等待契约凭证才给你吗?你必定听说过!’两人互相推诿,都不敢承担。他的朋友于是拿着金子去官府报告。当时包孝肃担任京兆尹,查究实情,判给那人的儿子。世俗都认为现在的人没有良心,只知道有利可图。听到这两个人的风范,可以消除世俗的疑虑了。”

罗一峰先生以孝廉的身份赴京参加会试,仆人在途中捡到一个金镯,走了五天,先生担心旅费不够,

仆曰:“无虑也,向于山东某处拾一金镯,可质为费。”先生怒,欲亲赍付还,仆屈指叩头曰:“往返必悞场期,不可。”先生言:“此必婢仆遗失,万一主人拷讯,因而致死,是谁之咎?吾寜不会试,不忍令人死于非命也。”竟寻至其家,果系妇遗面盆,而婢误投于地者,主妇疑婢窃取,鞭笞流血,几次寻死,夫复疑妻有私,辱骂不休,妻亦愤怒投缳,赖人解救,先生至,出镯与之,举家感激,急行至京,已二月初四,仓皇投卷,竟得中式状元及第【以上记警拾遗不还】

译我说:“不用担心,刚才在山东某处捡到一个金镯子,可以典当作为费用。”先生大怒,想要亲自带着镯子去归还。我扳着手指磕头说:“往返必定耽误考期,不行。”先生说:“这一定是婢女或仆人遗失的,万一主人拷问审问,因而导致死亡,是谁的过错?我宁可不去参加会试,也不忍心让人死于非命。”竟然找到那户人家,果然是妇人洗脸盆里的东西,被婢女误投在地上,主妇怀疑婢女偷窃,鞭打至流血,婢女几次寻死,丈夫又怀疑妻子有私情,辱骂不停,妻子也愤怒上吊,依靠别人解救。先生到达,拿出镯子给他们,全家感激,急忙前往京城,已是二月初四,匆忙投卷,竟然考中状元及第【以上记载警示拾遗不还】

刘瓛兄弟三人共处蓬室,为风所倒,无以葺治,怡然自乐,聚徒教授,从者甚众。

刘善明家甚贫,惟有遗书八千卷。髙帝闻其清苦,赐葛坡塘屯谷五百斛。

东莱太守髙慎以老病乞归,所居草屋蓬戸,瓮缶无储。其妻谓之曰:「君累经宰守,积有年歳,何不少为储蓄以遗子孙乎?」慎曰:「吾以勤身清名为之基,以遗之不亦可乎?」慎三子并为刺史,子孙显宦者累世。

胡敬斋先生平居箪食瓢饮,处之泰然。或为之筹,先生曰:“吾何暇急急为此?”尝有诗曰:“终日观书,圣贤在目;终日言谈,不及利禄。”若使稊稗不生,何愁五谷不熟【以上记警持筹】

许鲁斋尝云:「为学以治生为本。」此言出,甚为世所讥议。后人当善会其意,知非教人谋利也。贫穷之累人甚矣,古今来有不为此败节丧名者,几人?学者须是习勤服劳,撙节俭约,勿使游手游食,以致仰事俯畜,无所依赖而已。昔司马温公为相,每询士大夫私计足否,人怪而问之。公曰:「倘衣食不足,安肯为朝廷而轻去就耶?」正是同此意见。

颜氏家训曰:「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而衣,蔬果之属,园场之所产,鸡豚之味,埘桀之所生。爰及桮桊、器械、薪槱、茶茗,莫非种植之物也。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已足矣【以上记警不治生产】

朱仁轨曰:「终日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枉一段。」昔有欲为范文正公买绿野堂者,公不肯,曰:「在唐如裴晋公者,是可尊也。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心所不安。寜使敝壊,或他人有之,已则不可取也。」

张邦奇公第宅厅仅二楹,旁一楹乃其叔居。叔有宿逋,愿售。公倍价买之,将重构焉。告于封翁,用川翁知其倍价也,甚恱。已忽潸然泪下曰:“吾想至日拆彼屋以竖吾柱,何以为情?”公恻然曰:“儿当还之。”翁曰:“想价已偿人矣。”公曰:“并价不取可也。”翁欣然曰:“若此慰我甚矣。”

杨翥厚徳冠时,邻家构舎侵其桷,溜堕其庭,公不问,曰:“晴日多,雨日少也。”或侵其址,公赋诗云:“普天之下皆王土,再过些些也不妨。”其度量如此。

陈白沙先生邻有恶少欲侵其地,扬言于众曰:“陈氏子,异日他出,必于途辱之。”及见,不觉自失。先生曰:“尺寸地,吾当为若让。”其人惭谢而去。又有欲侵其田者,处亦如之【以上记警田宅方圆】

文中子曰:「婚娶而论财,夷狄之道也。君子不入其乡。古者男女之族,各择徳焉,不以财为礼。」

胡安定先生曰:「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之事舅姑,必执妇道。」

鲍宣娶桓氏女,装遣甚厚,宣不恱,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贫贱,不敢当礼。”少君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衣,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

范忠宣公将娶妇,或传妇以罗为帏幔,公不恱,曰:“罗绮岂帏幔之物耶?吾家素清,安得乱吾家法!敢持至,当火于庭。”

刘师文明州人,成都杨氏纳为壻。杨翁死,数年方婚。既而谋归江南,妻晨起与母兄议事,师文窃窥之,见其母兄立文书,反复再三,有不豫色。妻至,问其故,曰:“父遗命以田四十亩为嫁资,约钱二千缗。迩来多故,鬻之殆尽,今货居室之半,仅得千缗而已,适立券,故殊不乐。”刘曰:“岂有为壻而令人卖屋以畀之乎?”取券焚之,携妻径归。呜呼!今人有因无奁资而不纳其妇者,何相去之逺也?嫁娶责财,若偿宿逋然,使贫家溺女,皆是故也。甚至有翁壻相讦于讼者,有姻娅相对如雠者,安得如师文其人,以转移一世乎【以上记警嫁娶竞财】

隋李士谦为开府参军,家富,出粟数千石以贷乡人。值歳歉,召各欠戸,设酒焚券,不索其偿。来春又出粮种,分给贫乏,所全活者甚众。或曰:“子阴徳大矣!”公曰:“阴徳如耳鸣,已自闻之,人无知者。今子已知,何为阴徳?”后寿至百歳,子孙皆为显官。

宋黄兼济于每歳收成时以钱三百

译刘瓛兄弟三人共同居住在简陋的茅屋中,房子被风吹倒,没有财力修缮,他们却安然自乐,聚集门徒进行教学,跟随学习的人非常多。

刘善明家里非常贫穷,只有遗留下来的书籍八千卷。高帝听说他清廉贫苦,赏赐给他葛坡塘屯的谷子五百斛。

东莱太守高慎因为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回家,所住的房屋是草屋蓬门,瓮罐里没有积蓄。他的妻子对他说:“您多次担任太守,任职已有多年,为什么不稍微积蓄一些财产留给子孙呢?”高慎说:“我把勤勉修身、清廉的名声作为基础,把它留给子孙不也可以吗?”高慎的三个儿子都担任了刺史,子孙中做高官的人接连几代。

胡敬斋先生平时饮食简朴,对此处之泰然。有人为他筹划生计,先生说:“我哪有闲暇急切地去做这些?”他曾经写诗说:“整天读书,圣贤就在眼前;整天交谈,不涉及利禄。”如果稗草不生长,何必担心五谷不成熟【以上记载关于警惕筹划生计的言论】

许鲁斋曾经说:“做学问要以谋生为本。”这话一出,非常被世人讥讽议论。后人应当善于领会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是教人去谋求私利。贫穷对人的拖累非常大,从古到今,没有因为贫穷而败坏节操、丧失名声的人,能有几个?做学问的人必须习惯于勤劳劳作,节制节俭,不要让游手好闲、不劳而获,以至于侍奉长辈、抚养晚辈,没有依靠罢了。从前司马温公担任宰相,每次询问士大夫私下的生计是否充足,人们感到奇怪并问他。温公说:“如果衣食不足,怎么肯为了朝廷而轻易决定去留呢?”正是同样的见解。

《颜氏家训》说:“百姓的根本,应当是耕种收获来吃饭,种桑养麻来穿衣,蔬菜水果之类,是园圃场所出产的,鸡猪的味道,是鸡窝猪圈里养大的。以及杯盘、器械、柴火、茶叶,没有不是种植或养殖得来的。能够守住本业的人,关起门来谋生的器具就已经足够了【以上记载关于警惕不从事生产的言论】

朱仁轨说:“整天让路,不会枉费百步;终身让田界,不会枉费一段土地。”从前有人想替范文正公买绿野堂,范公不肯,说:“在唐代像裴晋公那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一旦占有他的东西,心里不安。宁可让它破败,或者让他人占有,自己也不可占有。”

张邦奇家的宅第厅堂只有两间,旁边一间是他的叔父居住。叔父有旧债,愿意出售。张邦奇加倍价钱买下,打算重新建造。告诉封翁,用川翁知道他加倍价钱,非常高兴。忽然又流泪说:“我想到那天拆掉他的房子来树立我的柱子,于心何忍?”张邦奇同情地说:“儿子应当退还给他。”封翁说:“想价钱已经付给人家了。”张邦奇说:“连价钱也不取也可以。”封翁高兴地说:“这样让我非常欣慰。”

杨翥德行高尚冠绝当时,邻居建房侵犯他的椽子,屋檐水滴落在他家院子里,他不追究,说:“晴天多,雨天少。”有人侵犯他的地基,他写诗说:“普天之下都是王土,再让一些也无妨。”他的度量就是这样。

陈白沙先生邻居有个恶少想侵占他的土地,在众人面前扬言说:“陈家的儿子,以后他出门,一定在路上侮辱他。”等到见面,恶少不觉自失。先生说:“尺寸土地,我应当让给你。”那人惭愧道歉后离开。又有想侵占他田地的人,他处理的方式也一样【以上记载关于警惕田宅争端的言论】

《文中子》说:“婚娶而谈论钱财,是夷狄的风俗。君子不进入那种地方。古时候男女家族,各自选择有德行的人,不以钱财作为礼节。”

胡安定先生说:“嫁女儿,必须嫁给比我家好的家庭。比我家好,那么女儿侍奉人,一定恭敬谨慎。娶媳妇,必须娶比我家差的家庭。比我家差,那么媳妇侍奉公婆,一定恪守妇道。”

鲍宣娶桓氏女,嫁妆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说:“少君生在富贵骄纵之家,习惯精美装饰,而我贫贱,不敢承受这样的礼节。”少君于是全部归还侍奉的服饰,改穿短布衣,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

范忠宣公将要娶媳妇,有人传说媳妇用罗绸做帷幔,范公不高兴,说:“罗绸难道是帷幔用的东西吗?我家向来清廉,怎么能扰乱我家法!敢拿来的,就在庭院里烧掉。”

刘师文是明州人,成都杨氏招他为女婿。杨翁死后,过了几年才结婚。不久打算回江南,妻子早晨起来和母亲兄长议事,师文偷偷窥视,看见他们母亲兄长立文书,反复多次,有不高兴的神色。妻子来了,问原因,说:“父亲遗命用四十亩田作为嫁妆,约定值钱二千缗。近来变故多,几乎卖光了,现在卖掉居室的一半,只得到一千缗而已,刚立好契约,所以非常不高兴。”刘师文说:“哪有做女婿却让人卖房子给他的?”拿过契约烧掉,带着妻子直接回家。唉!现在有人因为没嫁妆而不娶媳妇的,相差多么远啊!嫁娶索取钱财,像偿还旧债一样,使得贫家溺杀女儿,都是因为这个缘故。甚至有翁婿互相告发诉讼的,有姻亲相对像仇敌的,怎么能得到像师文这样的人,来转变一代风气呢【以上记载关于警惕嫁娶争财的言论】

隋朝李士谦担任开府参军,家里富有,拿出几千石粮食借给乡人。遇到荒年,召集各欠债户,设酒焚毁借据,不索取偿还。来年春天又拿出粮种,分给贫乏的人,所救活的人很多。有人说:“您的阴德太大了!”李士谦说:“阴德像耳鸣,自己已经听到了,别人不知道。现在您已经知道了,还叫什么阴德?”后来活到百岁,子孙都做了显贵的官。

宋朝黄兼济在每年收成时用三百

缗收籴,俟至来年新陈未接之际,粜与细民,价例不増,升斗如故,在已无损,小民得济。益州知府张咏极为称道其事,非己所能及。

译用官钱收购粮食,等到次年新旧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卖给贫苦百姓,价格不增加,每升每斗的售价都和以前一样,官府没有损失,小民得以救济。益州知府张咏极力称赞这件事,认为不是自己所能做到的。

李贤父为富商,载棉花停邸寓。有临江三商以三百两易之。舎旁火发,延烧无遗。三商大恸曰:“本罄难归,非死则行乞耳。”李闻而呼之曰:“货未及舟,犹为我物。物失价存,理宜奉还。且我本尚厚,公等本薄,失之无以资生,吾不忍见也。”取三百金尽还。之后生子贤,位至宰辅【以上记警穷追债负】

司马徳操育蚕时,有人求簇箔,徳操自弃其蚕而与之。或言:「凡损己赡人,谓彼急我缓,可以相通。今彼此正等,何縁如此?」徳操曰:「人求而不与,将惭。何有以财物令人惭者?」

阮光禄裕在剡,曽有好车,借者皆给。有人葬母,欲借,不敢言。阮闻而叹曰:“吾有车而令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

有士人赝作韩魏公书谒蔡君谟,蔡心疑之,然士颇豪气,与三十缗,因回书遣四兵送之,并致果物于魏公。士至京,造谒,以其故请罪。公见之,徐曰:“君谟手段小,恐未足了公事。”因作书令谒夏太尉子弟。有不然者,公曰:“士能为我书,又能动君谟,其才器亦不凡矣。所以为此者,不过一时贫穷起见耳。”至闗中,夏竟官之。

范文正公在睢阳掌教时,有孙秀才者索游上谒,文正赠钱一千。明年复谒公,又赠钱一千。因问何为汲汲道路?孙戚然曰:“老母无养。”公见孙词气甚非乞客,因为补学职,授以春秋,月得三千供养。孙笃学,公甚爱之。明年俱解去。后十年,闻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道徳髙迈,朝廷召至太学,即昔日索游孙秀才也。公叹曰:“贫累大矣!倘因循索米至老,虽人才如明复者,将犹汨没而不见也。”语云:“缓急人所时有,今富贵人不知贫贱痛痒,亦是一过。况贫贱中往往有豪杰,须是大着眼,寛拄腹可也【以上记警拒人乞贷】

范文正公尝得一宅,基堪舆家谓曰:“此当世出卿相。”公曰:“诚有之,不敢以私一家,即捐其基建学。”今苏州府学是也。

朱文公知崇安日,有小民贪大姓吉地,预埋石碑于坟前。数年之后,突以强占为词,讼之官。两造争于庭,不决。文公亲至其地观之,见山明水秀,鳯舞龙飞,意大姓侵夺之情真也。及去其浮泥,验其故土,则有碑记所书,皆小民之祖先名字。文公遂断还之。后公隠居武夷山,偶经过其地,闲步往阅,问其居民,则备言埋石诳告罔上事。文公恼悔无及,乃题壁曰:“此地不发,是无地理;此地若发,是无天理。”是夜大雨如倾,雷电交作,霹雳一声,瓦屋皆响。次日视之,其坟已毁,成一潭,连石椁都不见矣。

赵端肃公锦颇经营风水,一日语人曰:“吾昨念之,富贵之家能致地师千里之外,有佳山水处,又能出重赀以购之,其人不可,又能以势力强之,得善地己,又将富贵,得富贵己,又将得善地,如环之无端,千百世不絶,皆人与地为政。遂以手指天曰:‘此老将安所事事耶?’因一笑而罢。”

邓文洁公以赞尝买山卜葬其母,輀车已发矣。卖主复有后言,公曰:“吾将以安亲体,今人情未调,即亲灵未妥。”遂扶柩复归于寝,至其人悔谢,然后营兆焉。

古者葬礼,大夫三月,士踰月,故不葬则不变服、易食,哀亲之未有归也。今人惑于风水之说,有贪求吉地,迁延日久者;有既葬多疑,屡行启掘者。不思古人卜地之义,惟是孝子慈孙,重亲遗体,不为风水所侵,不为虫蚁所蚀,不为耕犁所及,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沟池,如是已矣。岂以亲之骸骨为子孙福利之具哉?则风水不必贪也。又有惑于分房之说,兄弟猜嫌,终年牵制,既择年月日时,又疑山水偏向,则是父母多生一子,反增一日之暴露矣。岂知人之祸福,各有因缘,于山水何与?则分房不必执也。倘若执迷不悟,一遭利名牵逐,淹滞他乡,年复一年,几无安土之望,或遭水火,又有焚溺之虞。为人子者,独能恬然于心乎?又权厝一事,万不可久,久则雨水浸淋,日气下蒸,未及归土,木已朽矣。仁人孝子,当何以为心也【以上记警图谋风水】

韩魏公知郓州时,

译李贤的父亲是富商,运载棉花停在客舍。有临江的三个商人用三百两银子交换这些棉花。客舍旁发生火灾,蔓延烧得一无所有。三个商人痛哭流涕说:“本钱耗尽难以回家,不是死就是去行乞了。”李贤听说后叫住他们说:“货物还没来得及装上船,还是我的东西。东西丢失了但价值还在,按理应当归还。况且我的本钱还雄厚,你们的本钱微薄,失去它就无法维持生计,我不忍心看到这样。”于是取出三百两银子全部归还给他们。后来生了儿子李贤,官位做到宰相。【以上记载警示穷追债务】

司马德操养蚕的时候,有人来求取蚕簇箔,德操自己舍弃了蚕而把箔给了那人。有人议论说:“凡是损害自己来周济别人,是因为对方紧急而自己宽松,可以互相通融。现在彼此情况相当,为什么这样呢?”德操说:“别人请求而不给予,将会感到惭愧。哪有因为财物而让别人感到惭愧的道理呢?”

阮光禄裕在剡县时,曾经有一辆好车,借车的人他都给。有人安葬母亲,想借车,不敢开口。阮裕听说后叹息说:“我有车却让人不敢借,要车做什么?”于是把车烧了。

有个士人伪造韩魏公的信件去拜见蔡君谟,蔡君谟心里怀疑,但士人很有豪气,给了他三十贯钱,于是回信派四个士兵送他,并带上果品礼物给魏公。士人到了京城,去拜见魏公,因为伪造信件的事请罪。魏公见他,缓缓地说:“君谟手段小,恐怕不足以办成公事。”于是写信让他去拜见夏太尉的子弟。如果有不答应的,魏公说:“士人能替我写信,又能打动君谟,他的才器也不平凡了。这样做的原因,不过是一时贫穷罢了。”到了关中,夏太尉最终给了他官职。

范文正公在睢阳掌管教育时,有个孙秀才索要盘缠去游历拜见,文正公赠给他一千钱。第二年孙秀才又去拜见文正公,文正公又赠给他一千钱。于是问为什么急着在路上奔波?孙秀才悲伤地说:“老母亲没有供养。”文正公见孙秀才言辞气度很不像乞丐,于是为他补上学职,让他讲授《春秋》,每月得到三千钱的供养。孙秀才专心治学,文正公很喜爱他。第二年两人都离职离去。十年后,听说泰山下有孙明复先生以《春秋》教授学生,道德高尚,朝廷召他到太学,就是昔日索要盘缠的孙秀才。文正公叹息说:“贫穷拖累人太厉害了!如果因循守旧乞讨米粮到老,即使人才像明复这样的人,也将沉沦埋没而不被发现了。”俗话说:“缓急之事人人都有,现在富贵人不知道贫贱人的痛苦,也是一种过错。何况贫贱中往往有豪杰,必须眼光远大,心胸宽广才行。”【以上记载警示拒绝别人的乞求借贷】

范文正公曾经得到一处宅基,堪舆家对他说:“这里应当世代出卿相。”文正公说:“确实如此,我不敢为了私利给一家独占,于是捐献这块地基建学校。”现在的苏州府学就是。

朱文公任崇安县令时,有小民贪图大户人家的吉地,预先在坟前埋下石碑。几年之后,突然以强占为理由,到官府诉讼。双方在庭上争执,无法决断。文公亲自到那里查看,见山明水秀,凤舞龙飞,意觉大户人家侵夺的情况是真的。等到去除浮泥,查验旧土,发现碑记上所写的,都是小民祖先的名字。文公于是判归小民。后来文公隐居武夷山,偶然经过那里,闲步前往查看,问当地居民,则详细讲述了埋石欺骗官府的事。文公恼悔不及,于是题壁说:“此地不发,是无地理;此地若发,是无天理。”当夜大雨倾盆,雷电交加,一声霹雳,瓦屋都震响。第二天查看,那坟墓已被毁,成了一潭水,连石椁都不见了。

赵端肃公锦很讲究风水,一天对人说:“我昨天想,富贵人家能招致地师从千里之外来,有佳山水的地方,又能出重金购买,那人如果不肯,又能以势力强迫,得到好地后,又将富贵,得到富贵后,又将得到好地,像环一样没有尽头,千百世不绝,都是人和地互相作用。于是用手指着天说:‘老天爷将做什么呢?’于是笑了一下就罢了。”

邓文洁公以赞曾经买山安葬他的母亲,灵车已经出发了。卖主又有反悔的话,文洁公说:“我将要安葬亲人,现在人情未调和,即使亲人灵魂也不安。”于是扶着灵柩返回停灵处,等到那人悔过谢罪,然后才营造墓穴。

古代的葬礼,大夫三个月,士人超过一个月,所以不葬就不改变服饰、饮食,哀悼亲人没有归宿。现在的人迷惑于风水的说法,有贪图吉地,拖延很久的;有已经安葬却多疑,屡次挖掘的。不考虑古人选择墓地的意义,只是孝子慈孙,重视亲人的遗体,不被风水所侵,不被虫蚁所蚀,不被耕犁所及,将来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沟池,这样就可以了。哪里是用亲人的骸骨作为子孙福利的工具呢?那么风水不必贪图。又有迷惑于分房的说法,兄弟猜忌,终年牵制,既选择年月日时,又怀疑山水偏向,这样父母多生一个儿子,反而增加了一天的暴露。哪里知道人的祸福,各有因缘,与山水有什么关系?那么分房不必执着。倘若执迷不悟,一旦受利名牵制,滞留他乡,年复一年,几乎没有安葬的希望,或者遭遇水火,又有焚溺的危险。作为儿子,难道能心安理得吗?又权厝一事,万万不可久,久了雨水浸淋,日气下蒸,未及归土,木头已经腐朽了。仁人孝子,应当怎么想呢?【以上记载警示图谋风水】

韩魏公任郓州知州时,

京东多盗,捕盗之法以百日为三限,限不获者抵罪。盗未必得,而被刑者众。公请获他盗者听折除,捕者有免刑之路,故盗多获。朝廷着为令,至今用之。

译京东地区盗贼众多,捕盗的法令规定以一百天为三个期限,期限届满未能抓获盗贼的,负责追捕的人就要抵罪。盗贼未必能抓到,但受刑的人却很多。您请求允许抓获其他盗贼的人用来折抵罪责,这样追捕的人就有了免除刑罚的途径,所以盗贼大多被抓获。朝廷将此定为法令,至今仍在沿用。

范忠宣公尹洛时,多惠政,后为执政。其子自许展省,河南少憩村店,有老翁从店出,注视其子曰:“明公容类丞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具冠带,出拜,谓其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平生粗知守分,偶意外争斗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尔当自新,免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争鬬者。”

朱轼家贫,教学得束修三千,归遇一田父械锁悲泣,问故,云欠青苗钱三千不能偿,官司督责,生不如死。轼曰:“我恰有三千,尽与之。”遂得释。

张知常在上庠日,偶他出,有同舎生发箧盗其金十两,学师集同舎检得之,公不认曰:“非吾金也。”同舎生夜袖金还公,公怜其贫,复以半与之,后公大显。

罗念庵先生罢官归,道经芜湖,病亟,抽分项东瓯为医药资。有扬贾犯重辟,愿献千金,求解项,欲以此为公寿。公力却,事乃寝。既而思曰:“是大贾不活矣,项君必以我故而不脱之狱。”乃遗书谢项,因为解之。扬贾得生,竟不知为公力也。

松江有儒士薛河东者,贫而无赖,谒无锡富室邹氏,自称钱状元师,托以他往,便履一叩。邹信礼之,张筵相欵未终,适有报钱状元至,薛起谓主人曰:“吾当往其舟,谒而偕来。”主人唯唯,往以真情告之。鹤滩欣然应曰:“此何妨,但同往。”主人迎之,鹤滩执礼甚谨,侧坐谈笑,至尽醉而终,略无可疑之色【以上记警遇事,不行方便】

古人云:「俗语近于市,纎语近于娼,诨语近于优。士君子一涉此,不独损威,亦难迓福。」又曰:「鸟之美羽勾喙者,鸟畏之;鱼之侈口垂涎者,鱼畏之;人之利口辨词者,人畏之。」是以君子避此三端:避文人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辨士之舌端。

何长瑜为临川王义庆记室,好讥议人。尝以韵语嘲其僚佐云:「陆展染白发,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轻薄少年多效之。凡人士并为题目,皆加剧言苦句。其文流行,义庆大怒,言于文帝,遂谪广州。行至板桥,遇暴风溺死。

魏收文章名世,而性轻薄,好为讪谤,时人谓之“惊蛱蝶”。郑光业兄弟好诽笑人,凡投献词句有可嗤者,辄贮之箱中,号曰“苦海”。毎有宴会,使人舁“苦海”于前,各举一欵,以为谐笑。

陈亚夫滑稽蔡君谟,以其名戏之曰:「陈亚有心,纯是恶。」陈即应声曰:「蔡襄无口,即成衰。」时人絶倒。侮人者,定为人侮,可为口过之戒。

黄庭坚与赵挺之同在馆阁,庭坚素轻赵。赵尝曰:“吾乡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庭坚曰:“想都是萝卜与瓜姜耳。”赵憾之切骨,其后挤排不遗余力,卒致宜州之贬【以上记警滑稽戏谑】

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址,遗书戒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寜死不愿子孙有此行也。」

程皓性周慎,不谈人短。毎见人有所訾议,未尝应和。俟其言毕,徐为白之曰:「此皆众人妄传,其实不尔。」更说其人诸事之美,以称之。

李文靖公为相,不喜道人之恶。袐监胡旦尝与文靖同掌制诰,闻其拜参政,以启贺之,歴诋前罢职者四人,而誉文靖甚力,意将附之。文靖得启,慨然不乐,曰:“吾岂优于是者耶?亦适遭遇,乗人之后而议其非,吾所不为。况欲扬一人而短四人乎?”终为相不举旦。

陈忠肃公瓘性谦和,与人议论,率多取人之长,虽见其短,未尝面折,惟微示意以警之,人多愧服【以上记警好称人恶】

赵槩与欧阳修同在史馆,槩厚重寡言,修屡轻之。赵不以屑意,会修甥女淫乱,事觉,语连修与甥乱。上怒甚,羣臣无敢言者,槩独上言:「修以文学近臣,不可轻蔑。以闺房暧昧之事,臣与修踪迹素疎,修之待臣亦浅。所惜者朝廷大体耳。」

傅献简公曰

译范忠宣公任洛阳知府时,施行了许多惠民的政策,后来担任执政大臣。他的儿子从许昌前来探望,在河南境内于村店稍作休息,有一位老翁从店里出来,盯着他的儿子说:“您的容貌很像丞相,莫非是丞相家的儿子吗?”儿子回答说:“是的。”老翁不说话,进去穿戴好衣帽,出来拜见,对他说:“从前丞相任洛阳知府时,我四十二岁,平生大致知道安守本分,偶然因意外的争斗事件被官府追究,被判杖刑。官吏让我卷起衣裳执行刑罚,丞相召我上前问道:‘我观察你不是坏人,身体也没有受伤,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我把实情告诉了他,丞相说:‘你应该改过自新,免除处罚放你出去。’不仅我得以保全人格,这一乡的人都受到感化,至今没有争斗的人。”

朱轼家境贫寒,靠教书得到三千钱的酬劳,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农夫被枷锁锁着悲伤哭泣,询问原因,农夫说欠了三千钱的青苗钱无法偿还,官府催逼严厉,生不如死。朱轼说:“我恰好有三千钱,全部给他。”于是农夫得以释放。

张知常在国子监读书时,偶然外出,有同宿舍的学生打开箱子偷了他的十两银子,学监召集同宿舍的学生搜查发现了银子,张知常不承认说:“这不是我的银子。”同宿舍的学生夜里把银子袖着还给张知常,张知常可怜他贫穷,又把一半银子给了他,后来张知常显达。

罗念庵先生罢官回家,途经芜湖,病势危急,抽取项东瓯的财物作为医药费用。有一个扬州商人犯了死罪,愿意献出千金,请求解除项东瓯的债务,想以此作为给罗先生的寿礼。罗先生极力推辞,事情于是作罢。不久他思考说:“这个扬州商人活不成了,项君一定会因为我的缘故而不让他脱罪。”于是写信感谢项东瓯,并为他解除了债务。扬州商人得以活命,竟然不知道是罗先生出力了。

松江有个儒士叫薛河东,贫穷而无赖,拜见无锡富户邹氏,自称是钱状元的老师,借口要外出,只穿一只鞋叩拜。邹氏相信并礼遇他,摆酒席款待还没结束,恰好有人报告钱状元到了,薛河东起身对主人说:“我应当去他的船,拜见后一起回来。”主人连连答应,前往把真情告诉了他。鹤滩欣然答应说:“这有什么妨碍,就一起前往。”主人迎接他,鹤滩执礼非常谨慎,侧身坐着谈笑,直到喝醉才结束,完全没有可疑的神色【以上记载警惕遇事,不行方便】

古人说:“俗语接近市井,纤语接近娼妓,诨语接近优伶。士君子一旦涉及这些,不仅损害威严,也难以迎接福分。”又说:“羽毛美丽、钩喙尖锐的鸟,鸟类畏惧它;嘴巴宽大、垂涎欲滴的鱼,鱼类畏惧它;口齿伶俐、善于言辞的人,人们畏惧他。”因此君子避开这三端:避开文人的笔端,避开武士的锋端,避开辩士的舌端。

何长瑜担任临川王刘义庆的记室,喜欢讥讽议论别人。曾经用韵语嘲笑他的僚佐说:“陆展染黑白发,想要取悦侧室;青青颜色不能长久,星星白发又将复出。”轻薄少年多效仿他。凡是人士都作为题目,都加上激烈的言语、刻毒的句子。他的文章流传开来,刘义庆大怒,向文帝进言,于是被贬到广州。走到板桥,遇到暴风溺水而死。

魏收文章闻名于世,但性情轻薄,喜欢讥讽诽谤,当时人称他为“惊蛱蝶”。郑光业兄弟喜欢诽谤嘲笑别人,凡是投献的词句有可笑的,就储存在箱子里,号称“苦海”。每当有宴会,让人抬着“苦海”放在面前,各举出一款,作为谐笑。

陈亚夫滑稽地戏弄蔡君谟,用他的名字戏弄他说:“陈亚有心,纯是恶。”陈亚随即应答说:“蔡襄无口,即成衰。”当时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侮辱别人的人,必定被别人侮辱,可以作为口过之戒。

黄庭坚与赵挺之同在馆阁,黄庭坚一向轻视赵挺之。赵挺之曾说:“我们家乡最重视润笔,每一篇志文写成,就用太平车装载赠送给他。”黄庭坚说:“想必都是萝卜与瓜姜罢了。”赵挺之恨之入骨,后来排挤他不遗余力,最终导致黄庭坚被贬到宜州【以上记载警惕滑稽戏谑】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并且交结轻侠之人。马援在交趾,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不可以说出。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妄自是非正法,这是我非常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子孙有这样的行为。”

程皓性情周密谨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每当看到别人有所诋毁议论,从未应和。等他说完,慢慢为他辩白说:“这都是众人妄传,其实不是这样。”再说那个人的各种美德,来称赞他。

李文靖公担任宰相,不喜欢说别人的坏话。秘监胡旦曾经与李文靖公共同掌管制诰,听说他拜为参政,写信祝贺他,历数诋毁前四位罢职的人,而极力称赞李文靖公,意图依附他。李文靖公收到信,感慨不乐,说:“我难道是这种人吗?也是恰好遭遇,乘人之危而议论他的不是,我不做。况且想要褒扬一个人而贬低四个人吗?”最终担任宰相没有举荐胡旦。

陈忠肃公陈瓘性情谦和,与人议论,大多取别人的长处,即使看到他的短处,从未当面驳斥,只是微微示意以警示他,人多惭愧信服【以上记载警惕好称人恶】

赵槩与欧阳修同在史馆,赵槩厚重少言,欧阳修屡次轻视他。赵槩不介意,恰逢欧阳修的外甥女淫乱,事情败露,言语牵连欧阳修与外甥女乱伦。皇上非常愤怒,群臣没有敢说话的,赵槩独自进言:“欧阳修以文学近臣,不可轻蔑。因为闺房暧昧之事,臣与欧阳修踪迹素来疏远,欧阳修对待臣也很浅薄。所惜的是朝廷大体罢了。”

傅献简公说

:“以帷薄之罪加人,最为暗昧。万一非真,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间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讱乎【公讳珪】

译用帷薄之内的隐私罪过加诸于人,是最为昏昧不明智的。万一并非事实,就会让人终身背负恶名,致使君臣父子之间难以相见,说起来难道不令人感到羞愧吗?

伊川先生毎见人论前辈之短,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刘元城尝言:「后生未可遽立议论以褒贬前人,盖闻见未广,涉世浅也。」

邵伯温少时读《文中子》,有“武侯不死,礼乐可兴”之说,乃着论以驳之。其意以武侯霸佐,恐礼乐未遑耳。康节先生见而大怒,欲杖之。伯温自是潜心讨究,不敢轻论前人。

薛文清公曰:「切不可随众议论前人短长,要当已有真见,乃可。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

汪司马有名于时,好为大言,轻诋前辈。初为湖广副使时,翰林姜寳督四川学政,道经楚省,与诸司会饮黄鹤楼。司马席间大言曰:“蜀人如苏轼者,文章一字不通,此等秀才当以劣等处之。”众皆○〈目咢〉眙,寳亦唯唯而已。后数日会饯司马,又大言如初,寳笑而应之曰:“访问蜀中胥吏秀才中,并无此人姓名,想是临考畏避耳。”合席閧然大笑,司马不以为媿【以上记警妄诋前贤】

子产治郑,邓析欲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民之献衣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子产于是执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

太邱长陈寔居乡里,平心率物,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相谓曰:「寜为刑罚所加,无为陈君所短。」

雷孚,宜丰人也。居官清白长厚,好行徳义。自唐雷衡至孚,十一世未尝讼人于官。

王渐,唐时孝子也。性淳朴,作《孝经义》五十卷。凡乡闾有鬬讼,渐即诣门,髙声诵《孝经义》一卷,讼者俱为惭谢。

乙普明兄弟争产,经年结讼,各相援证,诉于清河太守苏琼。琼召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假令得田地而失兄弟,于心如何?”因下泪,诸证无不感泣,兄弟叩首交让。

朱晦庵门人有与人争讼者,切责之曰:「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争夺而至怨雠。」

吴康斋应召还山,后有族人盗卖祭田,康斋讼之官,至囚服听断,太守不为礼,君子讥之。

顾公宪成司理处州,有兄弟讼累年不决者,呼谓之曰:“汝两手两足相争否?兄弟手足也,而相争,非怪事乎?乃恬不以为怪,何也?”既相争,自相治可矣。各授之杖,谓其兄曰:“为我扑若弟。”谓其弟曰:“为我扑若兄。”两人相顾愕然。公故促之,两人叩头请曰:“曩者官为析曲直,故不服;今当服矣。不知曲直也,愿得自新。”公喜,令兄弟相揖谢。两人大哭而去【以上记警好讼】

范文正公轻财好施,尤厚于宗族。尝语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疎,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吾安得不恤其饥寒哉?且自祖宗来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若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他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亦何颜入家庙乎?」于近郭买良田数千亩为义田,以养羣从之贫乏。择族人长而贤者一人,主其出纳。人日食米一升,歳衣缣一疋,嫁娶丧葬皆有赡给。

陆九韶与其兄九龄弟九渊昆弟自相师友,其家累世义居,一人最尊者为家长,一家之事听命焉。歳择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畴租税出纳、庖爨宾客之事,各有主者。九韶以训戒之词为韵语,月朔家长率众子弟谒先祠毕,击鼓诵其词,使列听之。子弟有过,家长会众子弟责而训之,不改则挞之,终不改则闻之官长,屏之逺方焉。胡仲尧累世同爨,至数百口,构学舎以教子弟,朝夕讲贯,聚书数万卷。

陈克庵尝谓其子戴曰:「吾藉祖宗余庆,官二品,禄入之产,汝何可独享?其分十之六为思逺庄,以事先,以周宗族。」乃捐田百四十亩于公家。迨公卒后,贫甚,族人欲以田还其子,子不可,曰:「先人行义,戴取而私之,独不愧于心乎?」人谓公有子矣【以上记警疎九族】

晏平仲敝车羸马以朝,田桓子以为隠君之赐。晏子曰:“自臣之贵,父族无不乗车者,母族无不足衣食者,妻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举火者三百余人,此为隠君之

译伊川先生每当看到有人议论前辈的短处,就说:“你们且去取法他们的长处。”刘元城曾经说:“后辈不可轻易立论来褒贬前人,这是因为见闻不广,阅历浅薄。”

邵伯温年轻时读《文中子》,看到其中有“武侯不死,礼乐可兴”的说法,于是写文章驳斥它。他的意思是认为武侯只是霸道的辅佐者,恐怕礼乐之事来不及推行罢了。康节先生见到后大怒,想要用杖责打他。邵伯温从此潜心探究,不敢轻易议论前人。

薛文清公说:“切不可跟随众人议论前人的长短,要有自己的真知灼见才可以。在古人之后议论古人的过失容易,处在古人的位置做古人的事却难。”

汪司马在当时很有名,喜欢说大话,轻率地诋毁前辈。他起初担任湖广副使时,翰林姜宝督理四川学政,途经楚省,与各官员在黄鹤楼聚会饮酒。汪司马在席间大声说:“蜀地像苏轼这样的人,文章一个字也不通,这样的秀才应当列为劣等。”众人都惊愕地看着,姜宝也只是应承而已。几天后聚会为汪司马饯行,他又像起初一样大声说大话,姜宝笑着回答说:“我访问蜀中的胥吏和秀才,并没有这个人的姓名,大概是临考时畏惧躲避罢了。”满座哄堂大笑,汪司马却不以为耻。

子产治理郑国,邓析想要刁难他。邓析与打官司的人约定:大官司收一件衣服,小官司收一套短衣和裤子。那些献衣裤来学习打官司的人数不胜数,把不是说是,把是说不非。想胜诉的,就胜诉;想获罪的,就获罪。郑国大乱,子产于是逮捕邓析并杀了他,民心才信服,是非才确定,法律才得以施行。

太邱长陈寔居住在乡里,公平心地对待事物,有人争讼就请求他判决,他晓谕明白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以至于人们互相说:“宁愿受刑罚的加身,也不愿被陈君所指责。”

雷孚,是宜丰人。做官清廉宽厚,喜好施行德义。从唐代的雷衡到雷孚,十一代未曾向官府诉讼他人。

王渐,是唐代的孝子。性情淳朴,作《孝经义》五十卷。凡是乡里有争斗诉讼的,王渐就到门前,高声诵读《孝经义》一卷,诉讼的人都感到惭愧而道歉。

乙普明兄弟争夺财产,经年诉讼不决,各自寻找证人,向清河太守苏琼申诉。苏琼召来劝谕他们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易得的是田地。假如得到田地而失去兄弟,心里怎么想?”于是流泪,各位证人没有不感动哭泣的,兄弟叩头互相谦让。

朱晦庵的门人中有与人争讼的,朱晦庵严厉责备他说:“欲望太盛,就会昏蔽而忘记义理;追求到极致,就会争夺而至怨恨仇视。”

吴康斋应召还山后,后来有族人盗卖祭田,吴康斋向官府诉讼,直到穿上囚服听候判决,太守不以礼相待,君子讥讽他。

顾公宪成在处州任司法官,有兄弟诉讼多年不决的,他叫来对他们说:“你们两手两足互相争斗吗?兄弟如同手足,却互相争斗,不是怪事吗?竟然安然不以为怪,为什么呢?”既然互相争斗,自己互相治理就可以了。各自给他们棍棒,对哥哥说:“为我打你弟弟。”对弟弟说:“为我打你哥哥。”两人互相看着愕然。顾公故意催促他们,两人叩头请求说:“以前官府为我们分析曲直,所以不服;现在应当服了。不知道曲直,愿意改过自新。”顾公高兴,让兄弟互相作揖谢罪。两人痛哭而去。

范文正公轻视财物喜好施舍,尤其厚待宗族。曾经对子弟说:“我吴中的宗族很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但从我的祖宗来看,都是子孙,我怎么可以不体恤他们的饥寒呢?况且自祖宗以来积德百余年,才发迹于我,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怎么在地下见祖宗呢?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于是在近郊购买良田数千亩作为义田,用来供养贫穷的众族亲。选择族中年长且贤能的一人,主管收支。每人每天吃米一升,每年穿衣一匹,嫁娶丧葬都有供给。

陆九韶与他的哥哥陆九龄、弟弟陆九渊兄弟之间互相师友,他家世代义居,一人最尊贵的为家长,一家之事听从他的命令。每年选择子弟分担家事,凡是田地租税收支、厨房宾客之事,各有主管者。陆九韶用训诫之词写成韵语,每月初一家长率领众子弟拜谒先祠完毕,击鼓诵读其词,让众人列队听之。子弟有过错,家长召集众子弟责备并训导,不改正就鞭打,始终不改正就报告官长,放逐到远方。胡仲尧世代同灶共食,多达数百口,建造学舍来教育子弟,早晚讲习贯通,藏书数万卷。

陈克庵曾经对他的儿子陈戴说:“我凭借祖宗的余庆,官至二品,俸禄收入之产,你怎么能独自享受?分出十分之六作为思远庄,用来祭祀祖先,用来周济宗族。”于是捐出田一百四十亩给公家。等到陈克庵去世后,非常贫穷,族人想把田还给他的儿子,儿子不答应,说:“先人行义,我取而私占,难道心中不惭愧吗?”人们说陈克庵有儿子了。

晏平仲坐着破车、骑着瘦马去朝见,田桓子认为他隐瞒了君主的赏赐。晏子说:“自从我显贵以来,父族没有不乘车的,母族没有衣食不足的,妻族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的士人依靠我举火做饭的有三百多人,这才是隐瞒君主的

赐乎?彰君之赐乎?”

阳城孝友,不忍与其弟异处,皆不娶,给侍终身。有寡妹依城以居,甥年四十余,痴不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不能奔丧,城亲与其弟舁尸以归,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

译是赏赐吗?彰显君王的赏赐吗?”阳城孝顺友爱,不忍心与弟弟分开居住,都不娶妻,供养侍奉双亲直到终身。有一位守寡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外甥年纪四十多岁,痴傻不能像常人一样,阳城常常和弟弟背着他一同出游。阳城的妹夫死在异地,家中贫困无法前往奔丧,阳城亲自和弟弟抬着尸体回来,安葬在住所旁边,往返路程一千多里。

杜正献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品节。家故饶赀,诸父析屋,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禄所入以给姻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宅以居,寓于南京驿舎者久之。

范文正公少孤,母改适朱公,因育于朱氏。公既贵,待异母兄弟一体,特以任子移之。

杨应之学士,元佑间为成都转运判官,后召为校书郎。有逺房母舅在蜀,官满贫不能归,应之尽以成都所得宦槖遗之。

程大中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子孙。嫁遣孤女,必尽心力。所得俸钱,分赠亲戚之贫者。伯母刘氏寡居,公奉养惟谨。其姊之夫死,公迎姊以归,教养其子,同于己子。既而姊之女又寡,公惧姊之悲伤,又取甥女归养之。时官小禄薄,克己为义,人以为难。

张元贞尝建一义庄,歳置租二百石,以济族党;以四百石贷乡民,有司为给帖书籍。

范阳卢仲元之妻兄崔某,积有百金,埋密室内,惟仲元知之。临终,崔妻李氏以冻饿为忧。卢屛人语以埋金之处。未几,卢赴选,经洛中,吊崔氏之孤讫。李述亡夫之意,欲卢经纪其家事。卢遂罢选,持其金于扬州,为崔置田宅,兼为剖分家事而去。踰年,谒选,人重其义【以上记警薄三党】

陈毅轩令诸暨,其俗女多则淹之,公委曲设法劝止。又念民苦嫁女,为定上中下三则,示以议婚之初,即为定约,夫家不得厚责妆资,民甚便之,其俗遂化。

扬州蔡琏建育婴社,募众协举。其法以四人共养一婴,毎人月出银一钱五分。遇路遗子女,收至社所。有贫妇领乳者,月给工食银六钱。毎逢月朢,验儿给银,考其肥瘠,以定赏罚。三年为满,待人领养。此法不独恤幼,又能赈贫,免一时溺婴之惨,兴四方好善之心。世间功徳,莫此为甚。凡城邑村镇,皆可仿行。为官司者,循此劝导,各方利益更大【以上记警溺女】

王烈器量过人,有盗牛者,主人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使人谢之,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知耻恶,则善心将生,故与布以劝为善也。”后有老父遗剑于路,一人见而守之,及寻至,还之,乃即前盗牛者。诸有争讼,必求直于烈,或望门而返。

髙鳯居乡,有争财者持兵而鬬,鳯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请曰:「仁义退让,奈何弃之?」争者投兵谢罪。

邵康节居洛,与人言必依于孝弟忠信,乐道人善,不及其恶,故贤不肖皆亲之。尝以春秋时出游诸亲故家,将至,老少良贱咸迓于门。既入,争前来问讯。妇女有争忿不决者,自陈于前,先生为逐一分别之,人人得其欢心。留数日,复游一家,月余乃归。

昔有两人相诟于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王阳明先生闻之,谓门弟子曰:「小子听之,两人谆谆然讲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先生曰:「汝不闻乎?曰『心』,曰『天理』,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惟知求诸人,不知反诸已故也【以上记警不善劝化愚人】

蓝田吕氏乡约曰:「凡同约者,徳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书于籍,有过若违约者,亦书之。再犯而行法,不悛者,絶之。」

徐孝祥隠居好学,锄地后园,见树根一坎下有石甃,启之,皆白金也,遂亟掩之,人无知者。阅二十年,值歳大歉,民不聊生,孝祥曰:“是物当出世矣。”启穴,日取数锭,籴米以散乡里,全活不可胜数。其女将嫁,惟以荆布遣之,于藏金锱铢无犯。

曹州于令仪,市井人也。家颇丰。一夕,盗入,擒获之,乃邻舎子也。令仪曰:“尔素寡过,何苦为盗?”因诘所欲,遂与钱十千以资衣食。又恐为逻者所获,留至天明始去。盗感媿,卒为良民【以上记警武断乡曲】

刘寛尝留客,遣苍头市酒,去久不还,客大不堪。及至,公骂之曰:“畜产!”客去后,公入问奴无恙否?人问其故,公曰:“骂畜产,辱莫甚焉,吾惧其自杀

译杜正献公从平民百姓做到宰相,衣服饮食都没有增加,即使是妻子儿女也有节制。家中本来富有,伯叔父分家时,他把所得全部给了贫穷的兄弟。俸禄收入用来供给姻亲族人,救济他人的急难。到他告老还乡时,竟没有住宅居住,寄居在南京驿舍很长时间。

范文正公小时候丧父,母亲改嫁朱家,因此他在朱家抚养长大。范公显贵后,对待异母兄弟如同一体,特意通过恩荫将他们录用为官。

杨应之学士,元佑年间担任成都转运判官,后来被召为校书郎。有一位远房母舅在蜀地,任期届满贫困无法回家,杨应之把在成都所得的俸禄全部送给了他。

程大中先后五次获得恩荫名额,都分给了儿子孙子。嫁送孤女,必定尽心尽力。所得俸钱,分送给贫穷的亲戚。伯母刘氏守寡,他侍奉供养非常谨慎。姐姐的丈夫死后,他接姐姐回家,教养姐姐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不久姐姐的女儿也守寡,他担心姐姐悲伤,又把外甥女接回家供养。当时官职小俸禄薄,克制自己以行义,人们认为很难做到。

张元贞曾建立一座义庄,每年设置租米二百石,用来救济宗族;用四百石借贷给乡民,官府为此发给凭证文书。

范阳卢仲元的妻兄崔某,积攒了一百两金子,埋在密室里,只有卢仲元知道。临终时,崔妻李氏担心冻饿。卢仲元屏退旁人,告诉了她埋金的地方。不久,卢仲元赴京选官,经过洛阳,吊唁崔氏的孤儿完毕。李氏转述亡夫的意愿,想让卢仲元料理家事。卢仲元于是放弃选官,带着金子到扬州,为崔家购置田宅,并帮他们分理家事后才离开。过了一年,他去参加选官,人们敬重他的义举。【以上记载警戒薄待三党】

陈毅轩任诸暨县令,当地风俗是多生女儿就淹死,他委婉设法劝止。又想到百姓苦于嫁女,制定了上中下三等标准,在议婚之初就定下契约,夫家不得厚索嫁妆,百姓觉得很便利,这种风俗于是改变。

扬州蔡琏建立育婴社,募集众人共同举办公益。办法是四人共同抚养一个婴儿,每人每月出银一钱五分。遇到路边遗弃的子女,收到社所。有贫穷妇人愿意哺乳的,每月给工食银六钱。每逢满月,检查婴儿发放银两,考核婴儿的胖瘦,以此决定赏罚。三年期满,等待他人领养。此法不仅怜悯幼童,又能救济贫民,免除一时溺婴的惨剧,兴起四方好善之心。世间的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凡是城邑村镇,都可以仿行。作为官府的人,遵循此法劝导,各方利益更大。【以上记载警戒溺女】

王烈气量过人,有偷牛的人,主人抓住了他,盗贼请罪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王烈听说后,派人向他道歉,送给他一匹布。有人问其原因,王烈说:“盗贼害怕我知道他的过错,这是有羞耻厌恶之心,既然知道羞耻厌恶,那么善心将会产生,所以送布来鼓励他行善。”后来有位老人把剑丢在路上,一人看见并守着,等到老人寻找来,归还给他,那人正是先前偷牛的人。凡是有争讼的,必定向王烈求取公正,有的人望着家门就返回了。

高凤住在乡里,有争财的人持兵器打斗,高凤前去调解,他们不停止,高凤于是脱下头巾叩头请求说:“仁义退让,怎么可以抛弃呢?”争斗的人放下兵器谢罪。

邵康节住在洛阳,与人说话必定依据孝悌忠信,乐于宣扬别人的善行,不提及别人的恶行,所以贤良和不肖的人都亲近他。曾经在春秋时节出游各位亲戚故旧家,将要到达时,老少良贱都在门口迎接。进入后,争相前来问候。妇女中有争执不决的,自己陈述在他面前,先生逐一分别评判,人人都得到欢心。停留几天,又去游另一家,一个多月才回家。

从前有两个人在街上互相辱骂,甲说:“你欺心。”乙说:“你欺心。”甲说:“你没天理。”乙说:“你没天理。”王阳明先生听说后,对门弟子说:“你们听,这两个人在谆谆讲学呢。”门人说:“这是辱骂,怎么是讲学?”先生说:“你们没听见吗?说‘心’,说‘天理’,不是讲学是什么?既然讲学,又为什么辱骂?这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向别人求责,不知道反省自己啊。”【以上记载警戒不善劝化愚人】

蓝田吕氏乡约说:“凡是同约的人,德行事业互相劝勉,过失互相规劝,礼俗互相交往,患难互相救济。有善行就记录在簿籍上,有过失或违约的,也记录在簿籍上。再犯就执行法规,不悔改的,断绝关系。”

徐孝祥隐居好学,在后园锄地,看见树根一个坑下有石头砌成的井,打开一看,都是白金,于是急忙掩埋,没有人知道。过了二十年,正值年成大歉,百姓无法生活,孝祥说:“这些东西该出世了。”打开洞穴,每天取出几锭,买米散发给乡里,救活的人不可胜数。他的女儿将要出嫁,只用荆钗布裙送她,对藏金分毫不取。

曹州于令仪,是市井之人。家境颇丰。一天夜里,盗贼闯入,被抓获,原来是邻居家的儿子。令仪说:“你平时很少犯错,何必苦于做盗贼?”于是询问他想要什么,就给他钱一万以资助衣食。又担心他被巡逻的人抓获,留到天亮才让他离开。盗贼感激惭愧,最终成为良民。【以上记载警戒武断乡曲】

刘宽曾经留客,派仆人买酒,去了很久不回来,客人非常不耐烦。等到仆人回来,刘宽骂他说:“畜生!”客人走后,刘宽进去问仆人是否安好?有人问其原因,刘宽说:“骂畜生,侮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担心他自杀。”

耳。”

陶元亮为彭泽令,遣一苍头归,给其子薪水,仍遗子书曰:「彼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译耳。”

陶渊明担任彭泽县令时,派一名仆役回家,供给他儿子日常生活的柴米费用,同时给儿子写信说:“他也是别人的儿子,应当好好对待他。”

程明道先生平生与人交,无隠情,虽僮仆,必托以忠信,故人亦不忍欺之。尝自澶州遣奴持金诣京师贸用物,计金之数可当二百千,奴无父母妻子,同列闻之,且骇且诮。既而奴持物如期而归,众始叹服。

李文靖公有一仆逋金十千,一夕遁去。有女方十歳,有姿色,自繋一券于带,愿卖身以偿所负。公嘱夫人曰:“当如己女育之,俟长择人嫁之。”夫人如教,及笄,择一壻,具奁归。之后仆还,女白其事,感公刻骨。公病,仆夫妇刲股作羮。及薨,服衰三年。

传云:孔子家儿不知怒,曾子家儿不知骂。文中子曰:能使僮仆懐恩,斯可与从政矣。观此,知待僮仆之难【以上记警虐使奴仆】

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人蒙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手奉食,右手执饮,曰:“嗟!来食。”其人扬目而视之,曰:“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斯,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

张横渠先生见饿莩者,食便不美。罗文毅公出,遇死殣,即解衣覆之。遇乞者无以应,辄解银带与之。

鲁文恪公铎为孝亷时,计偕北上,遇雪,夜宿旅舎,怜马卒寒苦,令卧衾下。陈眉公云:「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而难有体;待贫贱人不难有恩,而难有礼【以上记警欺陵寒贱】

陈太邱有盗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太邱不发,但呼子弟训饬之曰:“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是也。”因指而示之,盗大惊,稽首请罪。太邱慰谕而遣之,且赏之绢。盗感泣而去。

庾衮事亲至孝,或有盗斩其先墓之柏,莫知为谁,乃召邻人集于墓前而自责焉,因叩头涕泣谢祖祢曰:「徳之不修,不能庇先人之墓,衮之罪也。」父老咸为垂泣,自后人莫之犯。

韩魏公一日至诸子书室,枕边见有一剑。公问:“何用?”答云:“夜间以备缓急。”公笑曰:“使汝辈果能击贼,贼死于此,何以处之?万一夺入贼手,汝不得为完人矣!古人‘青毡’之说,不记乎?”尝闻前辈云:“夜行切不可以刃物自随。”吾辈安能害人,徒起恶心耳。

司马温公新第成,一日步行,见墙外暗埋竹签,问之曰:“此非人行之地,将防盗也?”公曰:“吾箧中所有几何,而须设防?且盗亦人也。”命去之。君子以善服人,不如以善养人。养人至于盗贼,使之改过,真是一具大洪炉也。

陈白沙尝舟行遇盗,尽劫同舟人财物。白沙据舟尾呼曰:“我有行李在此,可取去。”盗问:“为谁?”答曰:“我陈白沙也。”盗讶曰:“小人无知,惊动君子。舟中之人即公友也,忍取其财乎?”悉还而去。

海陵王心斋从王阳明讲学,以良知为宗。一日盗至其家,公亦与之讲良知。羣盗哗曰:“如吾辈者,良知安在?”公曰:“汝试去衣,良知便露。”羣盗悉去衣,惟一裈相顾不去。公曰:“此即良知所在也。汝不去,此是有耻也。”此心本有,谓之良知,因为之反复晓谕。羣盗感悟而去。

孔寺丞牧,有盗伐其所种竹木,被执。牧见而释之,且问其所欲,之数欲伐而益之,俾如其意。盗者愧谢。所居园囿近水,民有夜涉水盗蔬果者,牧叹曰:「晦夜涉水,或有陷溺,即为制桥。」盗者惭,不复渡【以上记警穷治盗贼】

范云少与王畡善,云起新宅成,移家始毕,畡卒于官舎,尸无所归,云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含殓,时以为难。范文正公守邠州,暇日帅僚属登楼置酒,未发觞,见缞绖数人营理丧具,公亟令询之,乃寄居士人卒于邠,赗殓棺椁皆未具,公怃然即撤宴席,厚赒给之,坐客感叹有泣下者。

汪尚寳卿文辉为诸生时,就台试,友人与偕者马旋堕水死,同列以试期迫促,仓皇解散去,汪独留殡殓之,乃去。比至,不及试期,人皆笑其迂,汪自若也。次科即登第。宁崇礼禀性好善,尝造棺施人,有贫不能葬者,又赡以钱米,终其身不倦。后子孙贵盛无比【以上记警不恤死丧】

周文王使人拍池,得死人之骸,吏以闻于文王。文王曰:「更葬之。」吏曰:「此无主矣

译程明道先生平生与人交往,没有隐瞒真情,即使是仆役,也一定以忠诚信实托付他们,所以别人也不忍心欺骗他。曾经从澶州派遣奴仆带着金子去京城购买日用物品,计算金子的数量可以抵当二百千钱,奴仆没有父母妻子儿女,同僚们听说后,又惊骇又讥讽。不久奴仆带着物品按期归来,众人才赞叹信服。

李文靖公有一个仆人欠了十千钱,一天夜里逃跑了。有个刚十岁的女孩,有姿色,自己把卖身契系在衣带上,愿意卖身来偿还所欠的债务。李文靖公嘱咐夫人说:“应当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养育她,等她长大后再选择人家嫁出去。”夫人照此办理,等到女孩成年,选择了一个女婿,置办嫁妆送她出嫁。后来那个仆人回来了,女孩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仆人对李文靖公感激至深。李文靖公生病时,仆人夫妇割下腿肉做羹汤。等到李文靖公去世,仆人夫妇为他服丧三年。

传记上说:孔子家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愤怒,曾子家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辱骂。文中子说:能够让仆役怀恩,这样的人就可以参与政事了。观察这些,就知道对待仆役之难【以上记载警戒虐待奴仆】

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人捂着袖子,拖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落到这个地步。”黔敖于是道歉。那个人终究没有吃,饿死了。

张横渠先生看到饿死的人,吃饭就觉得不美味。罗文毅公外出,遇到冻死的人,就脱下衣服覆盖在他身上。遇到乞丐没有东西给,就解下银带给他。

鲁文恪公铎做孝廉时,随同考生北上,遇到下雪,夜里住在旅店,可怜马夫寒冷辛苦,让他睡在被子下面。陈眉公说:“对待富贵的人不难做到有礼,而难做到得体;对待贫贱的人不难做到有恩,而难做到有礼【以上记载警戒欺压凌辱贫寒卑贱者】

陈太邱有个小偷夜里进入他的房间,停在房梁上。陈太邱没有声张,只是呼唤子弟训导告诫他们说:“人不能不自勉。不好的人,未必本性就坏,是习惯养成了恶性,才到了这一步。房梁上的君子就是这样。”于是指着房梁上的人给他们看,小偷大惊,磕头请罪。陈太邱安慰劝告并放了他,还赏赐他绢帛。小偷感动哭泣着离开。

庾衮侍奉父母极其孝顺,有人砍断了他祖先坟墓上的柏树,不知道是谁,于是召集邻居聚集在墓前自我责备,于是磕头流泪向祖先谢罪说:“道德不修养,不能庇护祖先的坟墓,是衮的罪过。”父老们都为之流泪,从此以后没有人再侵犯。

韩魏公一天到诸子的书房,枕头边看到有一把剑。公问:“做什么用?”回答说:“夜间以备紧急。”公笑着说:“假如你们真的能击退盗贼,盗贼死在这里,怎么处置?万一被盗贼夺走,你们就不能保全自身了!古人‘青毡’的说法,不记得了吗?”曾经听前辈说:“夜间行走千万不要携带刀兵。”我们怎么能害人,只是徒然激起恶念罢了。

司马温公新宅建成,一天步行,看见墙外暗埋竹签,问他说:“这里不是人行走的地方,大概是防盗吧?”公说:“我箱子里有什么,需要设防?况且盗贼也是人。”命令去掉竹签。君子用善行使人服从,不如用善行滋养人。滋养人直到盗贼,使他们改过自新,真是一个大洪炉啊。

陈白沙曾经坐船遇到盗贼,抢光了同船人的财物。白沙据守船尾喊道:“我有行李在这里,可以拿去。”盗贼问:“是谁?”回答说:“我是陈白沙。”盗贼惊讶说:“小人无知,惊动了君子。船中的人就是您的朋友,忍心夺取他们的财物吗?”全部归还后离开。

海陵王心斋跟随王阳明讲学,以良知为宗旨。一天盗贼来到他家,公也给他们讲良知。群盗喧哗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良知在哪里?”公说:“你们试着脱去衣服,良知就显露了。”群盗都脱去衣服,只有一个人穿着短裤不肯脱。公说:“这就是良知所在。你们不肯脱,这是有羞耻心。”这颗心本来就有,叫做良知,因此反复晓谕。群盗感悟后离开。

孔寺丞牧,有盗贼砍伐他所种的竹木,被抓获。牧看见后释放了他,并且问他想要什么,盗贼想要砍伐并增加竹木,让他如愿以偿。盗贼惭愧谢罪。所住的园囿靠近水边,百姓有夜里涉水偷盗蔬果的,牧叹息说:“黑夜涉水,或许有陷溺的危险,就为他们造桥。”盗贼惭愧,不再渡水【以上记载警戒穷治盗贼】

范云年轻时与王畡交好,范云新建住宅落成,搬家刚完毕,王畡死在官舍,尸体无处安葬,范云把东厢房给他,把尸体从门抬入,亲自含殓,当时人们认为很难做到。范文正公守邠州,闲暇时率领僚属登楼摆酒,还没举杯,看见几个穿丧服的人操办丧事,公急忙让人询问,原来是寄居的士人死在邠州,送葬的财物和棺椁都没有准备,公怅然立即撤去宴席,厚加资助,在座的客人都感叹,有人流下眼泪。

汪尚宝卿文辉做诸生时,去京城参加会试,朋友和他一起,马突然掉进水里死了,同僚因为考试期限紧迫,仓促解散离开,汪独自留下殡殓,才离开。等到到达时,没赶上考试期限,人们都笑他迂腐,汪泰然自若。下一科就考中了。宁崇礼禀性好善,曾经造棺材施舍给人,有贫穷不能安葬的,又资助钱米,终身不厌倦。后来子孙富贵显赫无比【以上记载警戒不体恤死丧】

周文王派人清理池塘,得到死人的骸骨,官吏向文王报告。文王说:“重新安葬他。”官吏说:“这是没有主人的

。」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今我非其主耶?」遂以衣冠更葬之。天下闻之曰:「文王泽及枯骨矣!」归周者由是益众。

译。」周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下的君主;拥有一国的人,是一国的君主。如今我不是他的君主吗?”于是用衣冠重新安葬了他。天下人听说这件事后说:“文王的恩泽竟然惠及枯骨啊!”因此归附周朝的人从此更加众多。

齐景公畋于梧邱,夜犹早,公姑坐睡。梦有五丈夫北面韦庐,称无罪焉。公觉,召晏子而告以所梦。对曰:“昔者先君灵公畋,有五丈夫罟而骇兽,故杀之,断其头而葬之,命曰‘五丈夫之邱’,此其地耶?”公令人掘而求之,则五头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更葬之。”国人闻而感恱。

周畅为河南尹,夏旱久,祷无应,畅因收葬洛城旁客死骸骨,凡万余人,应时澍雨,歳乃丰稔。陈元于熈寜间,歳荒,见饿殍无数,作万人坑,毎一坑设饭一瓯,席一领,纸四帖,藏尸不可纪。

李东冈抚甘肃,偶见都司狱墙隈,白骨填积,询之,乃逺年罪人死者。公蹙然曰:“死已偿其罪矣,遗骸暴露,何忍见也!”遂于城外作义冢,埋之。

宣城沈宠尝卜葬地,舆师得一穴,叹美不置。及启土,见有遗棺,舆师欲弃之。水宠心不忍,舆师言:“失此吉地,岂能复得?”即不忍弃之,水更择地埋之何如?宠又不可,亟命掩之,惧复有发掘者,为立碑以识焉【以上记警见骼不掩】

赵清献公毎夜焚香告天,人问之,公曰:“吾自少来,昼有所为,夜必拜告上帝,不敢告者,不敢为也。”

陆象山知荆门军,教人如子弟,虽贱隶走卒,亦谕以义理。上元设醮,黄堂以讲义代醮,词人皆感动。毎歳旱,祈祷即雨,郡人异之。丞相周必大曰:“荆门之政,可以验躬行之效。”

胡九韶家贫,好《易》,课儿力耕。毎夕焚香谢天,获赐清福。其妻尝笑之曰:「一日三餐菜粥,何为清福?」九韶曰:「吾幸生太平之世,无兵祸;又幸一家骨肉饱暖,无饥寒;又幸榻无病人,狱无囚人,非清福而何?」

孙觉知福州,民有欠官钱者系狱甚众。有富人出钱五百万,请葺佛殿。觉曰:「汝辈施钱,愿得福耳。佛殿未甚壊,孰若以钱为狱囚偿官,使数百人释枷锁之苦?即佛亦应含笑垂慈,获福不既多乎?」富人遂输之官,囹圄以空。朱文公云:「纸钱起于唐明皇时王玙。盖古用玉帛,后易之以钱币,然亦无许多钱来埋,故玙作纸钱易之。」又曰:「汉祭河用御龙、御马,皆以木为之,此已是用纸钱之渐【以上记警不敬神明】

夫字纸者,天地之精华,圣贤之性命。盖自苍颉创造以来,歴有万年。自天子至于庶人,上非此无以立治,下非此无以资生。则字纸之当敬惜,岂待讲究而后明哉?然其为用至广,则遗弃者正复不少。甚至污秽毁壊,不可究诘。此其亵渎天地圣贤,而为名教之罪人者,诚可痛哭而悼叹也。

王曾之父生平见字纸遗弃必拾而以香汤洗之然后焚化。一夕梦至圣抚其背曰:「汝何敬重吾字纸之勤也?恨汝老矣,无可成就,当遣曾参来生汝家。」未几果生一男,即沂公也。三元及第,为宋名相。

颜之推曰:「吾毎读圣贤书,未尝不肃衣冠对之。其故纸,皆有五经辞义及圣贤名姓,不敢秽用也。」

杨慧儿九歳即善属文,于五经诸史,过目成诵。一夕在馆病痢,夜中如厕,误投字纸于内。次早翻阅故书,茫然不省。拈题构思,胸中如有物碍,不复能成文理,遂至废弃。未几夭亡【以上记警弃毁字纸】

晋殷仲堪读书守道,天性素扑都督三州军事时,荆州连年水旱,仲堪食止五椀,盘无余肴,饭粘落席间,辄拾以噉之。毎语子弟曰:“人见我位任方州,声势隆重,谓我当豁平昔胸臆。今我处此,心常惴惴。贫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捐其本?尔其存之。”

司马温公尝有言曰:「只字必惜,贵之本也;粒米必珍,富之源也。」

朱晦庵饷弟子惟脱粟饭,一日,胡纮来访,亦以此供之。纮大愠曰:「炙鸡斗酒,山中未乏,何为简亵至此!」

陈僖敏公镒,父孟玉,为人善良。尝出行,登厕,见锅底饭一块,在厕旁,拾于水中涤而食之。后生公,仕至尚书,赠父如其官。

王黼宅与一寺邻,其厨沟中毎日流出雪色饭,颗累累不絶。有一僧取之,洗净晒干,积成一囷。靖康中,金兵临境,黼以误国获罪,与家眷拘囚寺中,絶食。此僧即用前米水浸蒸熟送食,老幼皆饥甚,

译齐景公在梧丘打猎,夜晚尚早,景公暂且坐着打盹。梦见五个壮士面朝北站在韦庐之中,自称无罪。景公醒来,召来晏子并告诉他所做的梦。晏子回答说:“从前先君灵公打猎时,有五个壮士用网捕猎却惊跑了野兽,因此被杀,砍下他们的头并埋葬,命名为‘五丈夫之丘’,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吧?”景公派人挖掘寻找,果然发现五个头骨同在一个墓穴中保存着。景公说:“唉!命令重新安葬他们。”国人听说后都感动喜悦。

周畅担任河南尹时,夏天长期干旱,祈祷没有回应,周畅于是收葬洛城旁客死他乡的骸骨,共一万多人,随即降下及时雨,当年于是丰收。陈元在熙宁年间,遭遇荒年,看到无数饿死的人,挖了万人坑,每一个坑放一碗饭、一张席子、四张纸,安葬的尸体多得无法计算。

李东冈巡抚甘肃时,偶然看到都司监狱墙角,白骨堆积,询问后得知,是多年前死去的罪人。李公蹙眉说:“死已经偿还了他们的罪过了,遗骸暴露在外,怎么忍心看见!”于是在城外建造义冢,将他们埋葬。

宣城的沈宠曾经占卜葬地,风水师找到一个穴位,赞叹不已。等到挖开土地,发现有遗留的棺材,风水师想放弃此地。沈宠心中不忍,风水师说:“失去这块吉地,难道还能再得到吗?”如果不忍心放弃此地,沈公另选地方埋葬它如何?沈宠又不答应,急忙命令掩埋,担心再有发掘的人,为此立碑作为标记。【以上记载警示看见骸骨不掩埋的行为】

赵清献公每晚焚香祷告上天,有人问他,公说:“我自从年少以来,白天有所作为,夜晚必定拜告上帝,不敢祷告的,就不敢去做。”

陆象山担任荆门军知军,教导人如同教导子弟,即使是低贱的仆役和差役,也向他们阐明义理。元宵节设坛祭祀,黄堂用讲义代替祭祀,词人都被感动。每年干旱,祈祷就下雨,郡中的人对此感到惊奇。丞相周必大说:“荆门的政绩,可以验证亲身实践的效果。”

胡九韶家境贫寒,喜好《易经》,督促儿子努力耕种。每晚焚香感谢上天,获得清福。他的妻子曾经嘲笑他说:“一天三餐菜粥,为什么说是清福?”九韶说:“我庆幸生在太平盛世,没有兵祸;又庆幸一家骨肉饱暖,没有饥寒;又庆幸床上没有病人,监狱中没有囚犯,这不是清福又是什么?”

孙觉担任福州知州,百姓中有欠官府钱的被关进监狱的很多。有富人拿出五百万钱,请求修缮佛殿。孙觉说:“你们施钱,是希望得到福报罢了。佛殿还没有很坏,哪里比得上用钱为狱囚偿还官府债务,使数百人解除枷锁的痛苦?即使佛也应该含笑施慈,获得的福报不是更多吗?”富人于是把钱交给官府,监狱因此空了。朱文公说:“纸钱起源于唐明皇时的王玙。大概古代用玉帛,后来改用钱币,然而也没有那么多钱来埋,所以王玙制作纸钱来替代。”又说:“汉代祭祀黄河用御龙、御马,都是用木头做的,这已经是用纸钱的渐始。”【以上记载警示不敬神明的行为】

字纸是天地精华,圣贤性命。自从仓颉创造以来,历经万年。从天子到平民,上面没有它无法建立治理,下面没有它无法维持生计。那么字纸应当敬惜,难道需要讲究之后才明白吗?然而它的用途极广,遗弃的反而不少。甚至污秽毁坏,不可究诘。这是对天地圣贤的亵渎,成为名教的罪人,实在令人痛哭悼叹。

王曾的父亲生平看见字纸遗弃必定拾起,用香汤洗过然后焚化。一晚梦见至圣抚摸他的背说:“你为什么敬重我的字纸如此勤勉?遗憾你老了,无可成就,应当派遣曾参来生你家。”不久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就是沂公。三元及第,成为宋朝名相。

颜之推说:“我每次读圣贤书,没有不整理衣冠对着它的。那些旧纸,都有五经辞义及圣贤名姓,不敢污秽使用。”

杨慧儿九岁就能写文章,对于五经诸史,过目成诵。一晚在馆中病痢,夜里上厕所,误将字纸投入其中。第二天早上翻阅旧书,茫然不知。拿题目构思,胸中如有物阻碍,不再能成文理,于是废弃。不久夭亡。【以上记载警示丢弃毁坏字纸的行为】

晋朝殷仲堪读书守道,天性朴素,担任三州都督军事时,荆州连年水旱,殷仲堪吃饭只五碗,盘中没有剩余菜肴,饭粘落在席间,就拾起来吃掉。每次对子弟说:“人们看见我担任方州长官,声势隆重,认为我应当舒展平日的胸臆。现在我处在此位,心中常惴惴不安。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怎么能登上树枝而抛弃根本?你们要记住。”

司马温公曾经说:“只字必惜,是贵的根本;粒米必珍,是富的源泉。”

朱晦庵送给弟子只有脱粟饭,一天,胡纮来访,也用这个供应他。胡纮大怒说:“烤鸡斗酒,山中不缺,为什么简陋到这种地步!”

陈僖敏公镒,父亲孟玉,为人善良。曾经出行,上厕所,看见锅底饭一块,在厕旁,拾起来在水中洗了吃掉。后来生下陈镒,官至尚书,追赠父亲同样的官职。

王黼的宅邸与一座寺庙相邻,厨房沟中每天流出雪色饭,颗粒累累不绝。有一个僧人取来,洗净晒干,积成一囤。靖康年间,金兵临近边境,王黼因误国获罪,与家眷被囚禁在寺庙中,断绝食物。这个僧人就用前面的米用水浸蒸熟送食,老幼都饥饿得很,

食之惟觉香美。僧指囷中干米曰:“此皆相公厨沟流出者。”黼闻之,不胜叹悔【以上记警不敬五谷】

译吃它只觉得香气扑鼻、味道鲜美。僧人指着米仓里的干米说:“这些米都是相公厨房沟渠里流出来的。”黼听了这话,不禁感叹后悔【以上记载警示不敬重五谷】

宋真宗祀汾阴日,见一羊自触于道左,怪问之,对曰:“今日尚食杀其羔,故尔如此。”真宗闻之,惨然,自是不杀羊羔。

宋仁宗尝中夜饥甚,思食烧羊,与侍人言之。已而戒勿宣索,曰:“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需也。”

吕原明为郡令,公帑多备鳆鱼、诸干物及笋干、姜干,以待宾客,可减鸡鸭等生命也。

刘子玙竭塘取鱼,放水将半,有二大鲤跃出堰外,复跃入,且衔且涉,如此再三。子玙异之,深观堰内,有小鲤数百头,聚一窟中,不得出,故二鲤往来跳跃而救其子,寜身陷死地,不惜也。子玙叹息,悉撤堰放鱼。越二年,掘地得金,遂致大富。

学士周豫尝烹鳝,见有湾身向上者,剖之,腹中皆有子,乃知曲身避汤者,以护子故也。自后遂不复食鳝。

陈惠度于剡山射一孕鹿,既伤,产下小鹿,以舌舐子身干,而后鹿母乃死。惠度见之,惨然,遂弃弓矢为僧,建惠安寺。嵊县东鹿死处,生草,号鹿胎草。

天寳末,沈氏畜一母鹅,将死,其雏悲鸣不食,以喙取荐覆之,又衔刍草列前,若祭状,向天长号而死。沈氏义之,作孝鹅冢。

苏长公曰:「予不喜杀,不能断也。近年始能不杀豕羊,然性喜蟹蛤,故不免杀。自去年得罪下狱,始意不免,既得脱,自此遂不杀一物。有见饷蟹蛤者,即放江中,虽无活理,庶几万一,便令不活,亦愈于烹煎。盖自己得出患难,不异鸡鸭之脱庖厨,不忍复以口腹故,使有生之类受无量怖苦耳【以上记警杀生】

礼曰:「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无故不杀,则有故而杀者无几矣。夫养亲、祀先、敬宾,大礼所在,不得已而烹宰;若徒为口腹,断宜减省。至于六畜之中,有功于世而无害于人者,惟牛与犬,尤不可食。故昔人云:『牢字从牛,狱字从犬』,不食牛犬,牢狱永免。使居官者能循是说,而多方禁约,其功徳寜可思议乎?」

梁望蔡县民有以牛酒贺令者,令将杀之以供客,牛径至阶下而拜,令大笑,遂宰之。饮啖醉饱,即卧于檐下。及醒觉,遍体皆痒,爬搔隠疹,因而成癞,半年而死。

张四儿业杀牛,有人牵牛登舟,绳忽断,牛奔入市,遇四儿。四儿恃膂力,素惯缚牛,直前缚之,忽不能制,异常时,大惧,奔入一店中,牛亦迫入店。四儿登楼,牛亦登楼,触四儿肠出,死。牛自下楼,复转入一巷,觅卖牛肆主,适其人,他出,尽毁器具,始徐徐出郊。

余姚朱某屠狗为业,劝改不从,后被火,为火所燎,急解衣赴溪水中,皮卷肉露,宛如一新剥狗,痛楚狂走,遶城市叫呼一匝而死,妻媳俱死瓦砾中,髓脑血肉炙煿有声。

蜀民李绍好食犬,前后杀犬不可胜计。尝买一黑犬,甚雄壮。绍养之。一日,因醉夜归,犬迎门号吠。绍怒,取斧击犬。其子自内奔出,正中其额而死。索犬不知所之。未几,绍病作,犬嗥而死【以上记警食牛犬】

程明道先生为上元主簿,始至邑,见人持黏竿以伤宿鸟,公取黏竿折之,教之使勿为。及任满,停舟郊外,闻数人共语曰:“此折竿主簿也。”乡民子弟自此不敢弋取宿鸟者数年矣。

新涂杨儿以捕鸟为业,被杀甚多。一晚有寒雀栖树上髙处,乃急装黏,登髙取之。忽枝折堕地,一竹签刺入脑中,流血被面而死【以上记警射飞鸟】

曹武惠王性不喜杀,所居室壊,子孙请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皆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存心爱物如此。

赵善应夏不去草,冬不破垣,惧百虫之游且蛰者失其所也。

胡僖方省试时,欲寓一潘姓园,见羣蚁集室中,以数十万计,家僮构火欲焚之,公力止曰:“以吾一夕之安,致伤数十万命,吾不忍也。”竟辞而去。后入试窘,三书义,但见羣蚁戢戢,笔端逐之不去,遂思如泉涌,至四经义,蚁即不见。既中式,司试者评公文云:“若有神助【以上记警启蛰虫】

宋哲宗宫中戏折栁枝,适程頥在经筵,进以方长不折之说,闻帝宫中盥潄喷水避蚁,因讲毕请曰:“有是乎?

译宋真宗在汾阴祭祀时,看见一只羊在道路左侧自己撞死,感到奇怪便询问原因,回答说:“今天尚食局杀了它的羊羔,所以它才这样。”真宗听后,神色悲痛,从此不再杀羊羔。

宋仁宗曾经半夜非常饥饿,想吃烧羊肉,跟侍从说了这件事。过了一会儿又告诫不要宣布索取,说:“恐怕厨师从此残害生灵,来准备我随时的需求。”

吕原明担任郡守时,公家的库房里多准备鲍鱼、各种干物以及笋干、姜干,用来招待宾客,这样可以减少鸡鸭等生命的牺牲。

刘子玙排干池塘的水取鱼,水放掉了一半,有两条大鲤鱼跳出堤堰外,又跳回去,一边衔着东西一边涉水,像这样反复多次。子玙觉得奇怪,仔细观察堤堰内,有几百条小鲤鱼,聚集在一个洞穴中,出不来,所以两条大鲤鱼往来跳跃来救它们的幼崽,宁愿自己陷入死地,也不吝惜。子玙叹息,全部撤去堤堰放走鱼。过了两年,挖地得到金子,于是变得非常富有。

学士周豫曾经煮鳝鱼,看见有身体弯曲向上的,剖开它,腹中都有鱼子,才知道弯曲身体躲避热水的,是为了保护鱼子的缘故。从此以后就不再吃鳝鱼。

陈惠度在剡山射中一只怀孕的鹿,受伤后,鹿生下了小鹿,用舌头舔干小鹿身上的水,然后鹿妈妈才死。惠度看到这一幕,神色悲痛,于是抛弃弓箭做了和尚,建造了惠安寺。嵊县东边鹿死的地方,长出了草,叫做鹿胎草。

天宝末年,沈家养了一只母鹅,将要死时,它的雏鹅悲伤鸣叫不吃东西,用嘴取草覆盖在母鹅身上,又衔来草列在前面,像是祭祀的样子,对着天长鸣而死。沈家认为它很义气,修筑了孝鹅冢。

苏东坡说:“我不喜欢杀生,但不能断绝。近年才开始能不杀猪羊,然而本性喜欢蟹和蛤,所以不免要杀。自去年获罪下狱,起初以为难免一死,既然得以脱身,从此就不再杀任何生物。有人送蟹和蛤来,就放到江中,虽然没有活命的道理,但万一能活,即便不能活,也比烹煮煎炸好。大概自己从患难中得出,不异于鸡鸭脱离厨房,不忍心再因为口腹之欲,让有生命的类承受无量的恐怖痛苦。”【以上记载警戒杀生】

礼记说:“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没有缘故不杀,那么有缘故杀的就没有多少了。供养父母、祭祀祖先、尊敬宾客,是大礼所在,不得已才烹宰;如果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断然应该减少。至于六畜之中,对世间有功而无害于人的,只有牛和狗,尤其不可食用。所以古人说:‘牢字从牛,狱字从犬’,不吃牛狗,牢狱之灾永远免除。假如做官的人能遵循这种说法,而多方禁止约束,他的功德难道可以思议吗?”

梁望蔡县的百姓有用牛和酒祝贺县令的,县令将要杀牛来招待客人,牛径直走到台阶下跪拜,县令大笑,于是宰杀了它。吃喝醉饱后,就睡在屋檐下。等到醒来,全身都痒,抓挠出隐疹,因而得了癞病,半年后死了。

张四儿以杀牛为业,有人牵着牛上船,绳子忽然断了,牛跑进市场,遇到了四儿。四儿倚仗力气,平时习惯缚牛,直接上前缚它,忽然不能制服,与平时不同,非常害怕,跑进一家店里,牛也追进店里。四儿上楼,牛也上楼,撞得四儿肠子流出,死了。牛自己下楼,又转入一条巷子,寻找卖牛的店主,恰好那个人,外出,全部毁坏器具,才慢慢走出郊外。

余姚朱某以屠狗为业,劝他改行不从,后来被火烧,被火燎伤,急忙脱衣跳入溪水中,皮卷肉露,宛如一只新剥的狗,痛苦狂跑,绕着城市叫喊一圈而死,妻子儿媳都死在瓦砾中,骨髓脑浆血肉炙烤有声。

蜀地百姓李绍喜欢吃狗肉,前后杀狗不可胜数。曾经买了一只黑狗,非常雄壮。绍养着它。一天,因为醉酒夜里回家,狗在门口号叫吠叫。绍发怒,拿斧头击打狗。他的儿子从里面奔出,正好击中他的额头而死。寻找狗不知道去了哪里。不久,绍病发,狗嗥叫而死。【以上记载警戒吃牛狗】

程明道先生担任上元主簿,刚到县里,看见人拿着粘竿伤害宿鸟,公取来粘竿折断,教导他们不要这样做。等到任期届满,停船在郊外,听见几个人一起说:“这是折竿的主簿。”乡民子弟从此不敢射取宿鸟好几年了。

新涂杨儿以捕鸟为业,被杀很多。一晚有寒雀栖息在树上高处,于是急忙装上粘胶,登高取它。忽然树枝折断掉在地上,一根竹签刺入脑中,流血满面而死。【以上记载警戒射飞鸟】

曹武惠王本性不喜欢杀生,所住的房屋坏了,子孙请求修葺,公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都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存心爱护万物就是这样。

赵善应夏天不除草,冬天不拆墙,害怕游动和蛰伏的百虫失去它们的处所。

胡僖正在参加省试时,想寄居在一个潘姓的园子里,看见群蚁聚集在室内,以数十万计,家童点火想要烧死它们,公极力制止说:“为了我一夕的安宁,导致伤害数十万条生命,我不忍心。”竟然辞别离开。后来进入考场窘迫,写三篇义理,只见群蚁聚集,笔端追逐它们不去,于是思绪如泉涌,写到第四篇经义,蚂蚁就不见了。既然考中,主持考试的人评论公文说:“好像有神帮助。”【以上记载警戒惊扰蛰虫】

宋哲宗在宫中玩耍折断柳枝,恰好程颐在经筵,进言方长不折的说法,听说皇帝在宫中洗漱喷水避开蚂蚁,于是讲完请求说:“有这回事吗?

”帝曰:“然,恐伤之耳。”頥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人问之,曰:“与自家生意一般。”可见草木虽是无知,若无故而斩伐,不几自伤其生意乎?司马温公云:“草妨步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它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以【上记警无故斩草木】

译皇帝说:“是的,只是怕伤害它们罢了。”頥说:“将这种心意推广到天下,是帝王治国的重要原则。”周茂叔窗前的杂草不除去,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与自家的生机是一样的。”由此可见,草木虽然没有知觉,如果无缘无故地砍伐,不几乎就是伤害自己的生机吗?司马温公说:“杂草妨碍行走就割除它,树木阻碍戴帽就修剪它,其他的就任其自然生长。”万物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也都各自想要实现自己的生存。【上记警无故斩草木】

鲁季孙行父秃,晋郄克眇,卫孙良夫跛,曹公子首偻,同时而聘于齐。齐使秃者御秃者,眇者御眇者,跛者御跛者,偻者御偻者。萧同叔子趋台上而笑之,闻于客,客不恱而去。相与立胥闾而语。齐人有知之者曰:「齐之患,必自此始矣。」后四国同伐齐,战于鞌,齐师败绩,国几亡。

晋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攻江陵。吴人知其病瘿,以匏系狗颈示之。有大树似瘿者,辄斫,使白题曰:“杜预颈。”及城破,尽捕杀之。

宋王安石,饶氏甥也。舅以安石肤理如蚾皮,轻诋之曰:“此行货,亦欲求官耶?”安石后大显,以诗寄之曰:“世人莫笑老蚾皮,已化龙鳞衣锦归。传语晋江饶八舅,如今行货正当时。”诸舅惭沮。

王阳明先生讲学时,有泰和杨茂者,候门求见。其人聋且哑。先生以字问,茂以字答,婉曲晓谕。茂时扣胸,指天躃地,稽首再拜而别。后其人为善,终身子孙有荣显者【以上记警笑人体貌】

夫婚姻者,合二姓以衍宗祧,闗系最重。乃或因私仇宿怨,而妄诋其男女,追论其家世。褵将结而一语中停,卺方合而片言成隙,岂不犯鬼神之怒乎?又有嫌贫悔盟,恃强离婚者,尤于天理有害。倘有司徇情曲断,使之分散,所供成案即作离书,皆大损阴隲也。谚云:「一世破婚,三世穷。」盖有意破毁,最是惨毒之行,宜受此恶报者。或问:「至亲密友托我询访,亦可専意和合,误人终身否?」曰:「若容貌粗陋,宜为掩饰;或其人不肖,及其家世不当聨姻者,劝之斟酌可耳。」

张寅,安福人。少从叔振烈游,学于冀。冀人有怜其才者,馆谷之后,领顺天乡荐。冀人争欲与之聨姻。寅曰:“寅尝聘邑人康氏女,今南北不相闻问者已十年矣,何忍因其年逺地隔而竟负之耶?”会试不第,乃南归。先是,康之父母亦议改适其女,以死自誓,凛不可夺。至是,遂偕伉俪。后寅成进士,康封安人。

太学生景姓者,流落他郡,家有一子,又被人拐去,而景不知也。佣书数年,仅余银三两,偶见一穷人鬻妻,慨然赠之,夫妇得完,感谢而去。至明年,送还,犹念其贫,坚不肯受,夫妇心大不安。以景生亲自炊煮,乃买一小厮送之,景不得已,勉强应允。及携入门,乃即景生被拐之子,悲喜不胜,闻者莫不叹异【以上记警破人婚姻】

朱子读书必循序而致精,以为穷理之要。尝曰:「读书须纯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一般,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方其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又曰:「以我观书,处处得益;以书博我,释卷而茫然。」又曰:「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至「求其放心」一章,曰:「我放心未收,如何读书能记?」乃独处一室,静坐月余,自此读书无遗。」

司马温公尝言:学者读书,少能自一卷读至卷末,往往或从中,或从末,随意读起,又不能终篇。旋光性最専,犹常患如此。从来惟见何涉学士,案上惟置一书,读之自首至尾,正校错字,未终卷誓不读他书。此学者所难也【以上记警读书无序次】

谢上蔡初以记问为学,自负该博,对明道先生言,举史书不遗一字。明道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丧志。”谢闻此语,汗流浃背,面发赤。及看明道读史,又却逐行看过,不差一字。谢殊不解,后来省悟,毎以此接引博学之士。又谢上蔡曰:“明道先生尝教某曰:‘贤读书,慎不要寻行数墨。’”

程子尝言:「作文虽不害道,若一向専意,则志局于此,安能与天地同大?」

朱子曰:「作诗,间以数句适懐,亦不妨。但不用多作,盖便是陷溺。当其不应事时,平淡自摄,岂不胜思量诗句?」

先正云:「孔光不识进退字,张禹不识刚正字,许敬宗不识忠孝字,栁宗元不识节义字。」又方逊志先生谓门人廖镛曰:「汝读书几年,尚不识个是字【以上记警读书不知要】

严君平卖卜成都,与子言依于孝,与臣言依于忠,与弟言依于悌。虽终日讲学,而无讲学之名。士大夫不可不知此意

译鲁国的季孙行父秃顶,晋国的郄克独眼,卫国的孙良夫跛脚,曹国的公子首驼背,他们同时出使齐国。齐国派秃顶的人为秃顶的人驾车,独眼的人为独眼的人驾车,跛脚的人为跛脚的人驾车,驼背的人为驼背的人驾车。萧同叔的女儿快步走上台去嘲笑他们,这件事被出使的宾客听到,宾客们很不高兴,便离开了。他们一起在胥闾站着交谈。齐国有个知情的人说:“齐国的祸患,必定从此开始了。”后来这四个国家联合攻打齐国,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国家几乎灭亡。

晋国的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攻打江陵。吴国人知道他患有瘿病(甲状腺肿),便把葫芦系在狗脖子上给他看。遇到形状像瘿的大树,就砍断,让白题人在上面写道:“杜预的脖子。”等到城池被攻破,吴人将这些人全部捕杀。

宋代的王安石,是饶氏的外甥。舅舅因为王安石的皮肤纹理像癞蛤蟆皮,轻视地诋毁他说:“这个货色,也想求取官职吗?”王安石后来显达,写诗寄给舅舅说:“世人不要嘲笑老癞蛤蟆皮,已经化作龙鳞穿着锦袍归来。传话给晋江的饶八舅,如今这货色正当时。”各位舅舅都感到惭愧沮丧。

王阳明先生讲学时,有个泰和人叫杨茂的,在门口等候求见。这个人又聋又哑。先生用写字的方式询问,杨茂用写字回答,先生委婉曲折地开导他。杨茂当时叩击胸口,指着天跺着地,叩头拜了两拜后告辞。后来这个人多做善事,终身子孙都有显达荣耀的。【以上记载警示嘲笑他人身体相貌的事】

婚姻这件事,是联合两个姓氏以延续宗庙祭祀,关系最为重要。却有人因为私仇宿怨,而胡乱诋毁对方的男女,追究议论他们的家世。婚服将要系结时因为一句话而中途停止,酒器刚刚合拢时因为片言只语而产生嫌隙,这难道不触犯鬼神的愤怒吗?又有嫌弃贫穷而悔婚,倚仗强势而离婚的人,尤其对天理有害。倘若官吏徇私枉法,使他们分散,所供认的案件就当作离婚文书,这都是大大损害阴德的行为。谚语说:“一世破坏婚姻,三世贫穷。”大概故意破坏毁弃,是最惨毒的行为,应当受到这种恶报。有人问:“至亲密友托付我询问访查,也可以专心撮合,难道会误人终身吗?”回答说:“如果容貌粗陋,适宜加以掩饰;或者那个人不成器,以及家世不适宜联姻的,劝他斟酌考虑就可以了。”

张寅,安福人。年轻时跟随叔父张振烈游学,在冀州求学。冀州有人怜惜他的才华,供给他食宿之后,他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冀州人都争着想和他联姻。张寅说:“我曾经聘娶了同县康氏的女儿,如今南北不通音信已经十年了,怎么忍心因为时间久远、地域阻隔而竟然辜负她呢?”会试没有考中,于是南归。在此之前,康氏的父母也商议改嫁女儿,康氏以死发誓,凛然不可改变。到了这时,于是结为夫妻。后来张寅考中进士,康氏被封为安人。

太学生景姓的人,流落他乡郡县,家里有一个儿子,又被别人拐走,而景某不知道。做抄写工作几年,仅剩下三两银子,偶然看见一个穷人卖妻子,慷慨地赠送给他,夫妇得以保全,感激地离去。到了第二年,送还儿子,还念及他贫穷,坚决不肯接受,夫妇心里非常不安。因为景某亲自做饭,于是买一个小厮送给他,景某不得已,勉强答应。等到带进门,正是景某被拐走的儿子,悲喜交加,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叹惊异的。【以上记载警示破坏他人婚姻的事】

朱子读书必定循序渐进而达到精熟,认为这是穷究事理的关键。曾经说:“读书必须专一,如果看一样,没看完又要看另一样,都不起作用。”我从前读书,正在读上句时,就不知道有下句;正在读上章时,就不知道有下章。又说:“用我去观察书,处处受益;用书来博取我,放下书卷就茫然无措。”又说:“从前陈烈先生苦于没有记忆力,一天读《孟子》读到‘求其放心’这一章,说:‘我放逸的心没有收回,怎么读书能记住?’于是独自待在一间屋子里,静坐了一个多月,从此读书没有遗漏。”

司马温公曾经说:学者读书,很少能自己从一卷读到卷末,往往或者从中间,或者从末尾,随意读起,又不能读完一篇。目光最专注,还常常担心这样。从来只看见何涉学士,案头上只放一本书,从头到尾阅读,校正错字,没读完一卷发誓不读其他书。这是学者难以做到的。【以上记载警示读书没有顺序的事】

谢上蔡起初以记忆知识为学问,自负博学,对明道先生说,列举史书不漏一字。明道说:“你却记得这么多,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谢上蔡听到这话,汗流浃背,脸发红。等到看明道读史,却又逐行看过,不错一字。谢上蔡非常不理解,后来醒悟,每次用这个道理接引博学之士。又谢上蔡说:“明道先生曾经教导我说:‘你读书,千万不要逐行逐字地死记硬背。’”

程子曾经说:“写文章虽然不妨害道,如果一直专心于此,那么志向就局限在这里,怎么能与天地一样广大呢?”

朱子说:“写诗,偶尔用几句诗抒发情怀,也不妨碍。只是不要多写,因为这便是沉溺。当它不应该做事的时候,平淡地自我约束,难道不比思量诗句更好吗?”

先正说:“孔光不认识‘进退’二字,张禹不认识‘刚正’二字,许敬宗不认识‘忠孝’二字,柳宗元不认识‘节义’二字。”又方逊志先生对门人廖镛说:“你读书几年,还不认识一个‘是’字。”【以上记载警示读书不知道要旨的事】

严君平在成都卖卜,对儿子说话依据孝道,对臣子说话依据忠道,对弟弟说话依据悌道。虽然整天讲学,却没有讲学的名声。士大夫不可不知道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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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今日正要端本澄源,以察事变之几微,岂可一向没溺于故纸堆中,使精神昏蔽,失前忘后,而可谓之学乎?」

译朱子说:“今天正是要端正根本、澄清源头,以体察事变中细微的征兆,怎么可以一直沉溺在旧纸堆里,致使精神昏昧蒙蔽,丢三落四,这还能称之为学问吗?”

朱子又曰:「目前为学,只是读史传,说世变,其治经亦不过是记诵编节,向外意多,而未尝反躬内省,以究义理之归,故其身心放纵,意念粗浅,于自己分上无毫发得力处。今日正当痛自循省,向里消磨,庶几晚节救得一半。」

蔡虚斋曰:「若是真学问文章,必有见于威仪之际,与夫日用之常;若是真道徳性命,必有见于治家之法,与夫当官之政【以上记警读书不务实】

杨龟山曰:「学者须有所疑,乃能进徳然须用力深,方有疑。今世之士读书为学,盖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尚。」

许鲁斋设教恳款周悉,必使通晓。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书中无疑,看出有疑;有疑,却看出无疑,方是有益。

陈白沙曰:“前辈谓学贵知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疑者,觉悟之机也。一番觉悟,一番长进。某初学时亦是如此,更无别法【以上记警读书不能疑】

程明道先生作字甚敬,曰:“非是要字好,只此便是学。”

黄山谷见司马温公《资治通鉴》藁本,虽数百卷,颠倒涂抹,讫无一字作草。

陆象山曰:「写字须一点是一点,一画是一画,不可茍。」

陈白沙曰:「予书法毎于动上求静,放而不放,留而不留,此吾所以妙乎动也。得志勿惊,厄而不忧,此吾所以保乎静也。法而不囿,肆而不流,拙而愈巧,刚而能柔,形立而势奔焉,意足而奇溢焉。以止吾心,以陶吾情,以调吾性,此吾所以游于艺也【以上记警书法潦草】

人有语导气者,问明道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

富郑公以邵尧夫年髙劝学修养,尧夫曰:“不能学,人胡乱走也。”后遇疾,笑谓温公曰:“雍欲观化,一巡。”疾革,伊川顾曰:“愿先生自作主张。”曰:“无可主张者。”

陆澄以多病,从事养生。阳明先生曰:养徳养身,只是一事。果能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而志専于是,则养身之道在其中矣。元静但当清心寡欲,一意圣贤,不当轻信异道,徒弊精神于无益耳【以上记警养生导气】

右记百行考旋百事,只是一事。学者能于一处打得彻,则百事自然就理。不然,正所谓觑着尧行事,亦无尧许多聪明,那得动容周旋中礼也。

  作圣篇

○书云:「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述作圣第六。

张子《东铭》篇曰:「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乎声,见乎四肢,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已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谬迷其四体,谓已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已从诬,人也。或者以出于心者归咎为已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已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不智孰甚焉【千古而下,埋没却《东铭》,今特为表而出之,止缘儒者専喜讲大话也。余尝谓《东铭》逺胜《西铭》,闻者愕然】

冦莱公六悔铭曰:官行私曲,失时悔;富不俭用,贫时悔;艺不少学,长时悔;见事不学,用时悔;醉发狂言,醒时悔;安不将息,病时悔。富郑公年八十,犹书座屏曰:「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又语:「有羣居闭口,独坐防心。」二语最吃紧。杨慈湖先生曰:「吾少时初不知有过,但见他人有过。一日自念曰:「岂他人俱有过,而我独无耶?」乃反观内索,久之得其一;已而又观索,得其二三;已而又索,然后见过不胜其多,乃大惧,力改。」

薛文清公曰:「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寛,躁当矫之以静,暴当矫之以和,粗当矫之以细,察其偏而悉矫之,则气质变矣。」

王阳明先生曰:「凡人言语,正当快意时,便截然能忍黙;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忿怒嗜欲正到腾沸时,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不能然。见良知亲切功夫,亦自不难。」

钱起新曰:“人言知过悔过尚是虚事,须是补过,补得一分,方改得一分;补得二分,方改得二分【原注:前辈周寜宇先生又言,补

译朱子又说:“当下的求学,只是阅读史传,谈论世事变迁,他们研习经书也不过是记忆背诵、编排章节,向外探求的意图太多,却未曾反躬自省,以探究义理的归宿,所以身心放纵,意念粗浅,在自身修养上毫无益处。今日正当痛切地自我反省,向内用功,或许晚年还能挽救一半。”

蔡虚斋说:“如果是真正的学问文章,一定能在威仪举止和日常生活的常态中体现出来;如果是真正的道德性命,一定能在治家的方法和为官的政治中体现出来。”【以上记载警示读书不务实】

杨龟山说:“做学问的人必须有所怀疑,才能增进德行,然而必须用力深入,才会产生怀疑。当今世上的读书人做学问,大概自以为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所以他们的学问不能相互推崇。”

许鲁斋设立教育恳切详尽,务必使学生通晓明白。他曾经问学生:“这一章书的义理,如果推及自身,今天的事情有可以应用的吗?”书中没有疑问,要看出有疑问;有了疑问,却要看出没有疑问,这才是有益的。

陈白沙说:“前辈说做学问贵在知道怀疑,小怀疑就有小进步,大怀疑就有大进步。怀疑,是觉悟的契机。一番觉悟,就有一番长进。我初学时也是这样,没有别的办法。”【以上记载警示读书不能怀疑】

程明道先生写字非常恭敬,说:“不是要使字写得好,这本身就是做学问。”

黄山谷看到司马温公《资治通鉴》的草稿,虽然有好几百卷,颠倒涂抹,最终没有一个字写成草书。

陆象山说:“写字必须一点是一点,一画是一画,不可以苟且。”

陈白沙说:“我的书法常在动态中寻求静态,放纵而不放纵,停留而不停留,这就是我之所以妙在动态的原因。得志不惊慌,困厄不忧虑,这就是我之所以保持静态的原因。有法度而不拘泥,放纵而不流俗,拙朴而更加巧妙,刚强而能柔和,形体确立而气势奔放,意蕴充足而奇趣洋溢。用来止息我的心,用来陶冶我的情,用来调和我的性,这就是我之所以游艺的原因。”【以上记载警示书法潦草】

有人谈论导气的人,问明道先生说:“您也有方法吗?”回答说:“我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裘,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节制嗜好欲望,安定心气,如此罢了。”

富郑公因为邵尧夫年高,劝他学习修养,尧夫说:“不能学习,人就会胡乱行走。”后来遇到疾病,笑着对温公说:“雍想要观察造化,巡视一圈。”病重时,伊川看着他说:“希望先生自己拿主意。”回答说:“没有什么可拿主意的。”

陆澄因为多病,从事养生。阳明先生说:“修养德行和修养身体,只是一件事。果真能够戒慎于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听不到的地方,而且意志专一于此,那么修养身体的道理就在其中了。元静应当清心寡欲,一心向圣贤,不应当轻信异端邪说,白白耗费精神在无益的事情上。”【以上记载警示养生导气】

上述记载百行考察各种事务,只是一件事。做学问的人能在一处彻底打通,那么百事自然就合乎道理。不然,正所谓看着尧行事,也没有尧那么多聪明,怎么能做到动容周旋都符合礼呢。

作圣篇

○《尚书》说:“只有圣人,不思念正道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能克制思念正道就能成为圣人。”叙述作圣第六。

张子《东铭》篇说:“戏言出于思虑,戏动出于谋划。发出声音,表现在四肢,说不是自己的本心,是不明白。想要别人不怀疑自己,是做不到的。过分的言语不是本心,过分的举动不是真诚。失于声音,迷乱四肢,说本来就是这样,是自欺。想要别人顺从自己的欺骗,是欺骗人。有的人把出于本心的过错归咎为自己戏言,把失于思虑的过错自欺为真诚,不知道警戒。把出于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别人,把不出于自己的过错归咎于自己,助长傲慢而且遂行错误,没有比这更不聪明的了。”【千古以来,埋没了《东铭》,现在特别表彰并引出它,只因为儒者专门喜欢讲大话。我曾经说《东铭》远远胜过《西铭》,听到的人很惊讶】

寇莱公《六悔铭》说:做官行私舞弊,失势时后悔;富贵不节俭,贫穷时后悔;技艺不多学,年老时后悔;遇事不学习,用时后悔;醉酒发狂言,清醒时后悔;安适时不保养,生病时后悔。富郑公八十岁,还在座屏上写:“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又说:“群居时闭口,独坐时防心。”这两句话最要紧。杨慈湖先生说:“我年轻时起初不知道有过错,只看到别人有过错。一天自己心想:‘难道别人都有过错,而我独自没有吗?’于是反观内省,很久才找到一个;后来又观察反省,找到两三个;后来又反省,然后发现过错多得不胜枚举,于是非常恐惧,努力改正。”

薛文清公说:“轻浮应当用稳重来矫正,急躁应当用缓慢来矫正,偏狭应当用宽宏来矫正,躁动应当用安静来矫正,暴戾应当用温和来矫正,粗疏应当用细致来矫正,察知其偏颇而全部矫正,那么气质就改变了。”

王阳明先生说:“凡是人的言语,正当快意时,就能坚决地忍耐沉默;得意气正到发扬时,就能收敛;得忿怒嗜欲正到腾沸时,就能廓然消化。这不是天下的大勇,不能这样。见到良知亲切的功夫,也就不难了。”

钱起新说:“人们说知过悔过还是虚事,必须补过,补得一分,才改得一分;补得二分,才改得二分。”【原注:前辈周寜宇先生又说,补

过如以新缯补旧袄,更加坚固,方得永无破绽;若只以旧补旧,岂能长久?此意更得进步法】

译过错如果像用新布补旧袄一样,会更加坚固,才能永远没有破绽;如果只是用旧布补旧布,怎么能长久呢?这个意思更体现了进步的方法。

蔡虚斋曰:「祸莫大于纵已之欲,恶莫大于言人之非。」

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曰:“华而睆,大夫之箦欤?”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矍然曰:“呼,此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亟矣,不可以易,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徳,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殁。

西门豹性急,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佩弦以自急。

徐庶少时,任侠击剑,几死人手,折节学问,后遂与诸葛孔明齐名。

赵清献公思絶欲,挂父母画像于卧床中以自监。赵康靖公中歳尝置黄黒豆于几案,以分别善恶。此亦可谓能自警省者。

横渠先生少喜谈兵,尝以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之读《中庸》。先生感悟,遂尽弃其学而进求之六经,醇如也。

朱子尝言:「自见李延平先生后,为学始就平实,乃知向日从事释老之非。」

吕东莱少时性气粗暴,嫌饮食不如意,便敢打破家事后因久病,只将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意思一时平了,遂终身无暴怒。此可为变化气质之法。

邢七自云,一日三检点,明道先生曰:「可哀也哉!」其余时理会甚事?盖仿三省之说而错者也。可见不曽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说一般话。

阳明先生初溺于任侠之习,再溺于骑射之习,三溺于词章之习,四溺于神仙之习,五溺于佛氏之习。正徳丙寅,始归正于圣贤之学。

王心斋入京师,言动诡异,都中人大骇。还至会稽,阳明思裁之,及门三日不与见。一日,阳明送客出门外,心斋长跪阶下曰:“某知过矣。”阳明不顾,心斋随入至厅事,复厉声曰:“仲尼不为已甚。”阳明于是揖之起,时同志在侧,莫不叹改过之勇。

右记迁善改过,只有曾子易箦是千古榜样。前辈有言,曾子已至圣人地位,易箦一事,只看他气象如何。后人言改过,多是隔靴搔痒,都不切贴。程子所谓只向人面上说一般话是也。所以终身不长进,克念作圣,岂易言哉。

省察克治,为实践之方。古人功不求多,过惟求寡。先难后获,理有固然。顾上士慎过,中待玉成,下藉忠诲。使父兄师友之教不先,则罔所遵循,展转没溺。即长而能悔,去日已多。骋辔求归,为途已逺矣。家大人每慨世之学者,务其枝叶而絶其本根,厝火积薪,卧其上而不知,煮鸩淬剑,食其中而罔觉。以诗书为利禄之媒,以功名为縁饰之具。习俗嚣陵,人才敝薄,匪无故也【楙】侍侧时,未尝不举此以相诫勉。比见蕺山刘先生《人谱》,以为此书最有切于身心,爰命【楙】洎弟【模标桂楫榕榜】共相雠校,锓之家塾,以诏后人,并以广之。同志读是编者,茍能身体而力行之,暴者抑之而思仁,懦者激之而思强,固者道之而思通,辟者规之而思正,贪者矫之而思亷,蔽者发之而思明,隘者充之而思广,庶几与刻书之指不相戾乎?男肇楙敬识

  人谱类记卷下

译蔡虚斋说:“祸患没有比放纵自己的欲望更大的,罪恶没有比指责别人过错更大的。”

曾子病重卧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床脚,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说:“这席子华丽而光亮,是大夫用的席子吗?”乐正子春说:“别说了。”曾子听见了,惊觉地说:“啊,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更换。”曾元起身要更换席子,曾元说:“父亲的病已经很危急了,不可以更换,如果侥幸能活到早晨,请恭敬地更换它。”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他,君子爱护人是用道德,小人爱护人是用姑息迁就,我还求什么呢?我能够正当地死去,这就够了。”大家扶起曾子更换了席子,刚回到席上还没安稳就去世了。

西门豹性情急躁,佩戴柔韧的皮革来让自己缓和;董安于性情迟缓,佩戴弓弦来让自己急切。

徐庶年轻时,崇尚侠义,击剑斗殴,几乎死在别人手里,后来改变志向,勤奋求学,后来终于与诸葛孔明齐名。

赵清献公想要断绝欲望,把父母的画像挂在卧床中间来自我警戒。赵康靖公中年时曾在几案上放置黄黑豆子,用来分别善恶。这也可以说是能够自我警戒反省的人。

横渠先生年轻时喜欢谈论兵法,曾经写信拜见范文正公。范文正公一见就知道他有远大的器量,想要成就他,于是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的道理,何必从事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先生感悟,于是完全抛弃以前的学问,进而探求六经,变得纯正了。

朱子曾经说:“自从见到李延平先生后,做学问才开始变得平实,才知道以前从事佛老学问的错误。”

吕东莱年轻时性情粗暴,嫌弃饮食不合心意,就敢打破家什。后来因为长期生病,只拿着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心境一时平和了,于是终身没有暴怒。这可以作为变化气质的方法。

邢七自己说,一天反省三次,明道先生说:“可悲啊!”其他时间都在忙什么?大概是模仿“三省”的说法却搞错了。可见没有下功夫,又多跟着别人在表面上说一些空话。

阳明先生起初沉溺于任侠的习气,再次沉溺于骑射的习气,第三次沉溺于词章的习气,第四次沉溺于神仙的习气,第五次沉溺于佛家的习气。正德丙寅年,才开始回归到圣贤的学问。

王心斋进入京城,言谈举止怪异,京城的人非常惊骇。回到会稽,阳明想要裁抑他,到了门下三天都不接见他。一天,阳明送客出门外,心斋在台阶下长跪说:“我知道错了。”阳明不理睬,心斋跟随进入厅堂,又严厉地说:“仲尼不做过分的事。”阳明于是作揖请他起来,当时同志在旁边,无不赞叹改过的勇气。

上面记载迁善改过,只有曾子易箦是千古榜样。前辈有话说,曾子已经达到圣人的地位,易箦这件事,只看他的气象如何。后人谈论改过,大多是隔靴搔痒,都不切中要害。程子所说的只是跟着别人在表面上说一些空话就是这样。所以终身不能长进,克制私念成为圣人,哪里是容易说的呢。

省察克治,是实践的方法。古人功夫不求多,过错只求少。先难后获,道理本来如此。看上等的人谨慎过错,中等的人等待玉成,下等的人借助忠告教诲。如果父兄师友的教导不先行,就没有遵循的准则,辗转沉溺。即使长大后能悔改,失去的日子已经很多了。松开缰绳寻求回归,路途已经遥远了。家父常常感慨世上的学者,致力于枝叶而断绝根本,把火放在柴草下面,躺在上面却不知道,煮毒酒淬剑,吃在其中而没有察觉。把诗书作为求取利禄的媒介,把功名作为装饰的工具。习俗嚣杂凌驾,人才衰败浅薄,不是没有原因的。楙在侍奉在侧时,家父没有不举此来互相告诫勉励的。近来看到蕺山刘先生的《人谱》,认为这本书最切合身心,于是命令楙以及弟弟模、标、桂、楫、榕、榜共同校勘,刻印在家塾,以告诫后人,并且广泛传播。同志阅读这本书的人,如果能够身体力行,暴戾的人抑制自己而思考仁爱,懦弱的人激励自己而思考刚强,固执的人引导自己而思考通达,邪僻的人规劝自己而思考端正,贪婪的人矫正自己而思考廉洁,蒙蔽的人启发自己而思考明察,狭隘的人扩充自己而思考宽广,大概与刻书的宗旨不相违背吧?男肇楙恭敬地记述。

人谱类记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