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庸之微旨,朱夫子发挥备矣。北溪翁从之游久,以所得鸣漳泉间。泉之士有志者,相率延之往教。翁指画口授,不求工于文采,务切当于义理。诸生随所闻,笔之成帙。韶州别驾诸葛君,当时席下士之一也,广其传梓,嘉其后学,共使之由北溪之流,溯紫阳之源,而窥圣涯。不徒口耳,且必用力于实践,则曰希圣希贤工夫,可循循而诣矣。予过曲江,得是所未见,茅塞豁然。尹番禺而始创学舍者,此诸葛君也,珏其名。番禺李昴英俊明甫题
卷上命性心情才志意仁义礼智信忠信忠恕一贯诚敬恭敬
卷下道理德太极皇极中和中庸礼乐经权义利鬼神佛老
补遗太极通书论朱子
严陵讲义道学体统师友渊源用工节目读书次第似道之辨似学之辨
性命而下等字,当随本字各逐件看,要亲切,又却合做一处看,要得玲珑透彻,不相乱,方是见得明。
卷上
命
命,犹令也,如尊命、台命之类。天无言做,如何命?只是大化流行,气到这物便生这物,气到那物又生那物,便是分付命令他一般。
命一字有二义:有以理言者,有以气言者,其实理不外乎气。盖二气流行,万古生生不息,不成只是空个气?必有主宰之者,曰理是也。理在其中为之枢纽,故大化流行,生生未尝止息。所谓以理言者,非有离乎气,只是就气上指出个理,不杂乎气而为言耳。如“天命之谓性”,“五十知天命”,“穷理尽性至于命”,此等命字,皆是专指理而言。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予于物者。就元亨利贞之理而言,则谓之天道即此道之流行而赋予于物者而言,则谓之天命。如就气说,却亦有两般:一般说贫富贵贱、夭寿祸福,如所谓“死生有命”与“莫非命也”之命,是乃就受气之短长厚薄不齐上论,是命分之命。又一般如孟子所谓“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之命,是又就禀气之清浊不齐上论,是说人之智愚贤否。
人物之生,不出乎阴阳之气。本只是一气,分来有阴阳,阴阳又分来为五行。二与五只管分合运行,便有参差不齐,有清有浊,有厚有薄。且以人物合论,同是一气,但人得气之正,物得气之偏,人得气之通,物得气之塞。且如人形骸,却与天地相应,头圆居上,象天,足方居下,象地;北极为天中央,却在北,故人百合穴在顶心,却向后。日月来往只在天之南,故人之两眼皆在前。海,咸水所归,在南之下,故人之小便亦在前下,此所以为得气之正。如物则禽兽头横,植物头向下,技叶却在上,此皆得气之偏处。人气通明,物气壅塞,人得五行之秀,故为万物之灵。物气塞而不通,如火烟郁在里许,所以理义皆不通。
若就人品类论,则上天所赋皆一般,而人随其所值,又各有清浊、厚薄之不齐。如圣人得气至清,所以合下便能生知,赋质至粹,所以合下便能安行。如尧、舜,既得其至清至粹,为聪明神圣,又得气之清高而禀厚,所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至于享国皆百余岁,是又得气之最长者。如夫子,亦得至清至粹,合下便生知安行,然天地大气到那时已衰微了,所以夫子禀得不高不厚,止栖栖为一旅人,而所得之气又不甚畏,止仅得中寿七十余岁,不如尧、舜之高。自圣人而下,各有分数
译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的内涵,阴阳鬼神的奥秘,固然不是初学者应当骤然窥探的。如果不先分析其名称含义,阐发其主旨意趣,使学习者有所向往,那么终日沉溺于文字之中,即使头发白了也不知其本源的人就多了。各位老先生虽然担心学者身处低位却窥探高深,但他们极尽本源、穷究根源,发挥深奥内涵以展示给人的做法,也未曾有所隐瞒。然而他们都是随问而答,或许能得其一二,却无法融会贯通其整体,学者对此感到困扰。临漳北溪陈君淳,跟随文公先生二十多年,得益于亲身受教,退下后加以研究玩味,综合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论述而写成此书,共二十五门,抉择精确,贯穿融洽,我们这类下学工夫已到的人,得到此书而玩味,那么上达的途径由此而进步了。学者往往没有见到。温陵诸葛珏来到莆田,一眼看到此书,遗憾见到得太晚。回去后,与永嘉赵崇端商议,刻版以惠及志同道合的人,让莆田陈宓为此书作序。
《大学》《中庸》的精微旨意,朱夫子已经发挥完备了。北溪翁跟随他学习很久,将所得在漳州泉州之间宣扬。泉州有志向的士人,相继邀请他前往教导。北溪翁指点讲解口授,不追求文采工整,务必切合义理。诸生随所听到的,笔录成卷。韶州别驾诸葛君,是当时席下士人之一,广泛传播刻印,嘉惠后学,共同使他们由北溪之流,追溯紫阳之源,而窥探圣人的境界。不只是口耳相传,而且必须用力于实践,那么希圣希贤的工夫,就可以循序渐进地达到了。我经过曲江,得到这以前没见过的书,茅塞顿开。在番禺任职而开始创建学舍的,就是这位诸葛君,名叫珏。番禺李昴英俊明甫题
卷上 命 性 心 情 才 志 意 仁 义 礼 智 信 忠 信 忠恕 一贯 诚 敬 恭敬
卷下 道 理 德 太极 皇极 中和 中庸 礼 乐 经 权 义 利 鬼神 佛 老
补遗 太极 通书 论朱子
严陵讲义 道学体统 师友渊源 用工节目 读书次第 似道之辨 似学之辨
性命等字,应当随本字各自逐件看,要亲切,却又合在一起看,要得玲珑透彻,不相混淆,才是看得明白。
卷上
命
命,如同命令,如尊命、台命之类。天无言说,如何命令?只是大化流行,气到这物便生这物,气到那物又生那物,便是分付命令他一般。
命字有二义:有以理言的,有以气言的,其实理不外乎气。盖二气流行,万古生生不息,难道只是空个气?必有主宰之者,曰理是也。理在其中为之枢纽,故大化流行,生生未尝止息。所谓以理言者,非有离乎气,只是就气上指出个理,不杂乎气而为言耳。如“天命之谓性”,“五十知天命”,“穷理尽性至于命”,此等命字,皆是专指理而言。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予于物者。就元亨利贞之理而言,则谓之天道;即此道之流行而赋予于物者而言,则谓之天命。如就气说,却亦有两般:一般说贫富贵贱、夭寿祸福,如所谓“死生有命”与“莫非命也”之命,是乃就受气之短长厚薄不齐上论,是命分之命。又一般如孟子所谓“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之命,是又就禀气之清浊不齐上论,是说人之智愚贤否。
人物之生,不出乎阴阳之气。本只是一气,分来有阴阳,阴阳又分来为五行。二与五只管分合运行,便有参差不齐,有清有浊,有厚有薄。且以人物合论,同是一气,但人得气之正,物得气之偏,人得气之通,物得气之塞。且如人形骸,却与天地相应,头圆居上,象天,足方居下,象地;北极为天中央,却在北,故人百合穴在顶心,却向后。日月来往只在天之南,故人之两眼皆在前。海,咸水所归,在南之下,故人之小便亦在前下,此所以为得气之正。如物则禽兽头横,植物头向下,技叶却在上,此皆得气之偏处。人气通明,物气壅塞,人得五行之秀,故为万物之灵。物气塞而不通,如火烟郁在里许,所以理义皆不通。
若就人品类论,则上天所赋皆一般,而人随其所值,又各有清浊、厚薄之不齐。如圣人得气至清,所以合下便能生知,赋质至粹,所以合下便能安行。如尧、舜,既得其至清至粹,为聪明神圣,又得气之清高而禀厚,所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至于享国皆百余岁,是又得气之最长者。如夫子,亦得至清至粹,合下便生知安行,然天地大气到那时已衰微了,所以夫子禀得不高不厚,止栖栖为一旅人,而所得之气又不甚畏,止仅得中寿七十余岁,不如尧、舜之高。自圣人而下,各有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