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呻吟语摘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按：《呻吟语摘》二卷，明代吕坤撰写。吕坤著有《四礼疑》，已著录。《明史·艺文志》记载《呻吟语》共四卷，此书仅有二卷。考证卷末万历丙辰年，其子吕知畏所作的跋文，可知这是吕坤从四卷中亲手删削，并选取吕知畏续入的若干条目，保留了十分之二三。距离万历壬辰年郭子章作序之时，又过了二十四年，大概是吕坤晚年的定本。其内篇分为七门：曰性命，曰存心，曰伦理，曰谈道，曰修身，曰问学，曰应务。外篇分为九门：曰世运，曰圣贤，曰品藻，曰治道，曰人情，曰物理，曰广喻，曰词章。大体上不夸谈精微之论而以笃实为根本，不虚谈高远之论而以实践为准则。在明代讲学的诸家中，似乎显得粗浅，然而每一寸每一尺，都务求合乎规矩，而且又不违背情理。与陆学末派的猖狂、朱学末派的迂僻相比，其得失显然有区别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呻吟语摘序

曾经读《孟子》说：人常常犯错，然后才能改正；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才能奋发；表现在脸色上，流露在言谈中，然后才能被人了解。解说的人认为中等资质的人本性并非如此，难道圣贤必定没有过错吗？成汤只有惭愧的德行，说：“恐怕后世因此留下话柄。”成汤的比喻，产生于惭愧。孔子说：“我孔丘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必定知道。”孔子的比喻，产生于过错。中丞新吾吕公，原有《呻吟语》。呻吟，是中丞比喻产生的缘由。说：呻吟，是寓言。言语虽然寄托于寓言，道理也寄托其中。高峻至极于天地，开辟混沌的变化；小人从早到晚夭折或长寿，甘苦红白，荣枯的不同；精微透彻于太一，形化气化的本源；粗略涉及吹拂淋漓，严寒凝滞流淌，焚烧灼热的痕迹；上阐明尧舜周孔，精一贯穿的奥妙；下批驳佛老杨墨庄列申韩支离破碎的书籍；远考察古代先王二帝三王，风俗淳朴；近著述末世欺诈，争竞虚伪；细分居敬主静，理欲善恶的关键；显设礼乐刑法，功业的途径；宏大与细微并陈，源流具论。说得多么详细啊！近儒谈论学问的，标榜其赤诚的志向说：主敬，说：致良知，说：随处体认天理。《呻吟语》未尝不谈论敬，却说：“执事敬。”未尝不谈论良知，却说：“从亲长致良知。”未尝不谈论天理，却说：“在人事上存天理。”啜饮糟粕的人，怎能与醇厚的美酒相比？而说醇厚的酒不酿于糟粕，是不可以的；不能使皮肤肌肉丰润的人，怎能与神气的主宰相比？而说神气不寓于皮肤肌肉，是不可以的。愚笨的夫妇，可以知晓良知；达到极致时，即使圣人也有所不知。神圣而不可知的神妙，而说不可知不出于愚笨夫妇所知晓的，是不可以的。不贤的夫妇，能够践行良能；达到极致时，即使圣人也有所不能。中庸之道不可能做到，而说不可能不出于愚笨夫妇所能做到的，是不可以的。这是《呻吟语》的大致宗旨。世人正探求隐僻、行为怪异，我们的夫子谈论中庸；世人正归附杨墨，喜欢乡愿，孟子谈论君父，回归正道；世人正谄媚佛教，韩愈谈论原道；世人正习尚元同，崇尚禅那。《呻吟语》纲常事物，呻吟并非徒然自作自喻，将用来激浊扬清、树立懦弱、启发迷误、引导错误，作为人的比喻，人的比喻以共同达到。大道开辟，长桑的禁方，阳庆的奇咳，没有独自长生，而是起死回生、使白骨生肉。郭子章侍奉吕公，吕公在晋阳以冰蘗自律，取与谨慎，一介之士而兼怀万类，没有畛域之分，询问百姓疾苦，膏肓之疾哭泣如同，下车任职如同，内沟丑恶不如古人，而哀怜不止的人，必定想要以身维之，登上彼岸，卧于席上而后已。程伯子说：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知道伯子的痿痹，就知道吕公的呻吟了。郭子章于是推究吕公呻吟作喻的契机，推究吕公呻吟宇宙的志向，而概括说：吕公自病，病在道不明不行；而其病天下，病在吾之疲癃颠连而无告者。怎能不呻吟呢？万历二十年壬辰秋，后学郭子章顿首拜撰。

钦定四库全书

呻吟语摘卷上

明 吕坤 撰

内篇

性命

真机真味，要涵蓄，休防破；其妙无穷，不可言喻。所以圣人无言，一犯口颊，穷年説不尽；又离披浇漓，无一些咀嚼处矣。

性分不可使亏歉，故其取数也常多：曰穷理，曰尽性，曰达天，曰入神，曰致广大，极高明；情欲不可使赢余，故其取数也常少：曰谨言，曰慎行，曰约已曰清心，曰节饮食，寡嗜欲。

凡人光明博大，浑厚含蓄，是天地之气；温煦和平，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