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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朱子抄释二

朱子抄释卷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3 段

毫私意,直与天地同量,便有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底意思。

圣人与众人做处,便是五峯所谓天理人欲同行而异情。圣人亦未尝无人心,其好恶皆与人同,各当其则,是所谓道心也。

译没有丝毫私意,直接与天地同等度量,便有了天下如同一家人、中国如同一个人的意蕴。圣人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正是五峯所说的天理与人欲同时存在但情感不同。圣人也不是没有常人的心思,他的喜好与厌恶都和常人一样,只是各自符合应有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道心。

天地之心动,方见圣人之心;应事接物,方见【释此即复卦之意】

人心才觉时,便在孟子説「求放心」,「求」字早是迟了【释:觉而后能求】

问存心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便是存心之法。而今与人説话,觉得不是,便莫説做件事,觉得不是,便莫做。只此便是存心之法【释此初学收心之方】

人须将那不错底心去验他那错底心,不错底是本心,错底是失其本心【释此可对省】

把心不定,喜怒忧惧,四者皆足以动心。心才系于物,便是为其所动【释:当使天君常泰然】

学者常用,提醒此心,使如日之升,羣邪自息【释:提醒,只是戒慎恐惧】

学问之道,孟子断然説在求放心。此心放了,博学也是闲,审问也是闲,如何而明辨,如何而笃行【释此又一时之言却的】

涵养于未发之先,穷格于已发之后【释:恐难如此分先后】

未能识得涵养个甚【释此却明白】

刘黻问立志为难,先生曰:“也无许多事,只是一个敬。彻上彻下,只是这个道理【释:能敬便是立志】

敬字,似一个畏字。非块然兀坐,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思,而后谓之敬。只是有所畏,谨不敢放纵,常常如此,气象自别。

童蜚卿问主一无适曰:「只是莫走作。如读书时,只读书;着衣时,只着衣;理防一事,只理防一事。了此一件,又作一件。」

刘砥问谢子:“惺惺之説曰:‘惺惺乃心不昏昧之谓,只此便是敬。心若昏昧,烛理不明,虽强把捉,岂得为敬【释敬则心惺】

  敬即是此心之自做主宰处

论格物曰:「谢子寻个是处之説甚好,须是于其一二分直寻到十分是处,方可【释须先从到处寻是】

遇着一件事,便且就这事上思量,合当如何【释:遇着字,亦是格路】且穷理,令有切已工夫。若只泛穷天下万物之理,不务切已,即遗书所谓游骑无所归矣【释:切已工夫,只是先至者是】此个道理,问也问不尽,説也説不尽,头绪尽多,须是自去,看看来看去,自然一日深似一日,一日分晓似一日,一日易简似一日,只是要熟【释:学贵积累】

知得深,便信得笃【释故知至,而后意诚】

知与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

陈安卿举南轩知与行互相发,先生曰:知与行须是齐头做,方能互相发【释:近日知行并进之説,亦是】

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尔。若中间二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喻之于始,又自勉之于中,又其后得人商量正定之,则所益厚矣【释:无师友固不可,全靠师友亦不可】

气禀物欲,生来便有,要无不得,只逐旋自去理防消磨,大要只是观理分明,便胜得他【释格物是要紧】

不曾离得旧窠窟,何缘变化得旧气质【释:须当拔乎流俗】东莱谓变化气质,方可言学;先生以为惟学能变化气质尔【释:二先生之言皆是】

惩忿如救火,窒欲如防水【释:火易焚人,水易溺人】

人固有终身为善而自欺者,不特外面如此,而里面不如此者,方为自欺。盖中心欲为善,而常有个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须是打叠得尽【释意透】

李先生説:「人心中大段恶念,却易制伏;最是那不大段计利害、乍往乍来底念虑,相续不断,难为驱除。」今看来是如此【释此正悠悠处,最能害人】

黄达才言:“思不能精之病,先生曰:‘硬思也。不得只是要常常提撕,莫放下,将久自解。’有得【释:此还是心有牵系,不耐烦思】先生问童伯羽如何用工,答曰:‘且学静坐,痛抑思虑。’先生曰:‘痛抑也不得,只放退可也,不可全无思虑,无邪思尔【释:以正思换了邪思】

吴公济云:「逐日应接事物之中,须是得一时辰宁静,以养卫精神。要使事愈繁,而心愈暇,彼不足,而我有余。」其言虽出于异説,然试之亦畧验。岂周夫子所谓主静者耶【释过在不能事】

李伯诚曰:「打坐时意味也好。」先生曰:「坐时固是好,须是临事接物时长如坐时,方可。」

周贵卿曰

译天地之心一旦发动,才能显现出圣人的心;在处理事务、接触外物时,才能显现出【解释:这就是复卦的含义】

人心刚刚觉察时,孟子所说的“求放心”,那个“求”字已经迟了【解释:觉察之后才能去寻求】

问如何存养本心,回答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谨慎,与人交往忠诚,这就是存养本心的方法。现在与人说话,觉得不对,就不要说;做事,觉得不对,就不要做。仅此而已,就是存养本心的方法【解释:这是初学者收敛心神的方**法**】

人必须用那没有错误的心去检验那有错误的心,没有错误的是本心,有错误的是失去了本心【解释:这可以用来对照反省】

心志不坚定,喜、怒、忧、惧这四种情绪都足以扰动心神。心一旦系恋于外物,就是被外物所扰动【解释:应当使内心常保持安泰】

做学问的人常常用来提醒此心,使之如太阳升起,各种邪念自然平息【解释:提醒,只是指戒慎恐惧】

做学问的道理,孟子断然说在于寻求放失的本心。这颗心如果放失了,博学也是徒劳,审问也是徒劳,怎么能够明辨,怎么能够笃行【解释:这又是一时的言论,但却很确切】

在未发之前进行涵养,在已发之后进行穷究事理【解释:恐怕难以这样区分先后】

还没有认识到涵养究竟是在涵养什么【解释:这话说得很明白】

刘黻问立志为何困难,先生说:“也没有那么多事情,只是一个‘敬’字。从上到下,贯穿始终,只是这个道理【解释:能做到敬就是立志】

“敬”字,好像一个“畏”字。并不是呆板地端坐,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到,心里不想事,然后才叫敬。只是有所敬畏,谨慎不敢放纵,常常保持这样,气象自然不同。

童蜚卿问关于“主一无适”的说法,回答说:“只是不要走神。比如读书时,只专注于读书;穿衣时,只专注于穿衣;处理一件事,只专注于处理这一件事。做完这一件,再做下一件。”

刘砥问谢良佐:“关于‘惺惺’的说法说:‘惺惺就是心不昏昧的意思,仅此就是敬。心如果昏昧,烛照事理就不明,即使强行把持,怎么能算是敬【解释:敬则心惺】

敬就是此心自己主宰的地方

谈论格物时说:“谢良佐寻找‘是处’的说法很好,必须在那一二分‘是’的地方一直寻找到十分‘是’的地方,才可以【解释:必须先从通达的地方寻找‘是’】

遇到一件事,就先就这件事去思考,应当如何处理【解释:“遇到”二字,也是格物的门径】并且穷究事理,要有切近自身的工夫。如果只是泛泛地穷究天下万物的道理,不致力于切近自身,就是《遗书》所说的游骑没有归宿了【解释:切近自身的工夫,只是先到达那里】这个道理,问也问不尽,说也说不尽,头绪很多,必须自己去,看看来看去,自然一天比一天深入,一天比一天明白,一天比一天简易,只是要熟练【解释:学习贵在积累】

懂得深,就相信得笃定【解释:所以知识达到了极致,然后意念才能真诚】

知与行常常相互需要,就像眼睛没有脚不能行走,脚没有眼睛不能看见。论先后,知在先;论轻重,行为重。

陈安卿举出张栻关于知与行互相促进的观点,先生说:知与行必须齐头并进,才能互相促进【解释:近来知行并进的学说,也是对的】

师友的作用,只能是在开始时指示,在结束时纠正罢了。如果中间二十分的工夫,自己用力去做,既然开始时有人开导,中间自己勉励,后来又有人商量纠正,那么受益就厚了【解释:没有师友固然不行,全靠师友也不行】

气质禀赋和物欲,生来就有,要想完全消除是做不到的,只能逐渐自己去调理消磨,大要只是观察事理分明,就能战胜它们【解释:格物是要紧的】

没有脱离旧的窠臼,凭什么能改变旧的气质【解释:必须超脱流俗】胡安国说改变气质,才可以谈学习;先生认为只有学习才能改变气质【解释:两位先生的话都是对的】

惩戒愤怒如同救火,堵塞欲望如同防水【解释:火容易烧人,水容易淹人】

人确实有终身行善却自我欺骗的,不仅仅是外面这样,里面不这样,才算是自我欺骗。因为内心想行善,却常有一个不肯的意思,这就是自我欺骗。必须清理得干干净净【解释:意思透彻】

李侗说:“人心中大的恶念,却容易制服;最是那不大段计较利害、忽来忽去的念头,相续不断,难以驱除。”现在看来是这样【解释:这正是悠悠荡荡之处,最能害人】

黄达才说:“思考不能精微的毛病,先生说:‘硬想也不行。只是要常常提撕,不要放下,久了自然解开。’有收获【解释:这还是心有牵系,不耐烦思考】先生问童伯羽如何用功,回答说:‘暂且学习静坐,极力抑制思虑。’先生说:‘极力抑制也不行,只是放退就可以,不可以完全没有思虑,只是没有邪思罢了【解释:用正思替换邪思】

吴公济说:“每天应对事物之中,必须有一刻宁静,以养护精神。要使事情越繁杂,而心越闲暇,别人不足,而我有余。”他的话虽然出于异说,但试验一下也大致有效。难道是周敦颐所说的‘主静’吗【解释:过错在于不能做事】

李伯诚说:“打坐时意味也很好。”先生说:“打坐时固然是好,必须是在临事接物时像打坐时一样,才可以。”

周贵卿说

:「非不欲常常持守,但志不能帅气,临事时义变迁了。」先生曰:「只是乱説,岂是由他自去正?要待他去时拨转来,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止,吾止也;进,吾往也【释安而能虑】

译(某人)说:“不是不想常常持守,只是心志不能统帅气力,遇到事情时道义就变迁了。”先生说:“这不过是胡乱说罢了,难道能任由它自己去端正吗?要等它偏离了再去拨正,那么践行仁德是由自己还是由别人呢?停止,是我自己停止;前进,是我自己前进。”

陈安卿问:「已分上事,已理防,但应变处,更望提诲。」先生曰:「今且当理防常,未当理防变,常底许多道理,未能理防得尽,如何便要理防变【释:常变一理耳】

问气弱胆小之病曰:「公只去做工夫,到理明时节,气自强而胆自大矣。」

道夫因言:「季文自昔见先生后,笃厚谨畏,虽居于市井,人罕有见之者。自言向者先生教读语孟,后来于此未有所见,深以自愧,故今者复来。曰:『得他恁地也好』,或然穷来穷去,久之自有所见,亦是一事。」

义刚之初拜先生也,具述平日之非与所以逺来之意,力求陶铸及所以为学之序。先生曰:「人不自讼,则不奈他何。今公既自知其过,则读书穷理便是为学,其他也无陶铸处。」

  潘时举问常苦粗率不知病根安在先生曰不消更讨病根但知粗率便是病在这上只加子细便了【释粗率处还是心有他系】

先生曰:「今学者来求病根,熹向他説头痛灸头,手痛灸手,病在这上,只治这上便了,更别讨甚病根【释:须是説与脉诀】李方子临归请教,先生曰:「开阔中又着细密,寛缓中又着谨严,这是人自去做【释:即寛而栗等义】

一日,同周舜弼游屏山,归,因説山园甚佳,曰:“园虽佳,而人之志荒矣【释此正玩物丧志】

或言气禀昏弱,难于为学。先生曰:「谁道是公昏弱?但反而思之,便强便明。这风色打一转,日日做工夫,日日有长进【释须与他説出个昏弱根因好】

或言在家衮衮,但不敢忘书册,亦觉未免间断。先生曰:「只是无志,若説家事,又如何汩没得自家?公今三五年不相见,又只恁地悠悠。人生有几个三五年耶【释直是惟日不足】

人之私意,有知得便克去者,有忘记去克他者,有不独是忘记克去,而反与之为朋者【释:只是从欲易】

吾辈不用有忿世疾恶之意,第常自体此心寛明无系累,则日充日明,岂可涯涘耶【释:如此便能责己】

才,枉其小便,害其大【释:即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之意】

博文,是致知;约礼,乃是践履之实【释:博文,专为约礼设】

择善而固执之。如致知格物,便是择善;诚意正心修身,便是固执。只此二事而已。

进德修业,这四个字,煞包括道理。德,是就身上説;业,是就事上説。

内积忠信,是实心;择言笃志,是实事。

知崇,进德之事也;礼卑,居业之事也。

大学》所説格物致知,是知崇之事;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礼卑之事。

先生曰:「熹尝谓今世人有目不得见先王之礼,有耳不得闻先王之乐,此大不幸也【释:只是恶闻道,不好学】

曾子忠恕与子思忠恕不同。曾子忠恕是天子,思尚是人。【在【释:恐只是一个忠恕】

下学上达,虽是二事,只是一理。若下学得透,上达便在这里。

人有下学而不能上达者,只缘下学得不是。当释氏只説上达,更不理防下学,如何上达?决无此理【释此正儒佛之别】人之进德,须用刚健不息。

圣人之学与俗学不同,圣贤教人读书,只要知所以为学之道;俗学读书,便只是读书,更不理防为学之道是如何【释:读书亦是格物致知一事】

圣人是经歴见得许多,所以写在册上与人看【释:读书岂但求知,便要求行】

圣人语言,其实即吾身日用常行之间可见。

读书须将圣贤言语就自家身上做工夫【释此便是论读书事】司马温公説:“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释此言亦近道,但于德性处差纵,学亦支离】

今学者看文字,往往不曾熟,如此则何缘浃洽?横渠曰:「书须成诵,精思【释书才成诵便无放心】

读书须是将本文熟读,且咀嚼有味,若有理防不得处,然后将注解看,方是有益【释读书:若先从身心上照验合否,后看注解,亦且能辨其是非矣】

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耳【释此,便是心口相应,理无走作】

尹先生门

译陈安卿问:“关于‘常’的道理,我已经有所防备和体认,但在应对‘变’的地方,还希望先生提点教诲。”先生回答说:“现在应当先体认和防备‘常’的道理,不应急于去体认和防备‘变’。‘常’的道理如此繁多,都未能完全体认和防备周全,怎么能急于去体认和防备‘变’呢?”

有人问关于气质虚弱、胆量狭小的毛病,先生说:“你只管去做修养的工夫,等到道理明白的时候,气质自然强健,胆量自然大了。”

道夫接着说:“季文自从以前见过先生之后,变得笃实厚重、谨慎敬畏,虽然住在闹市之中,很少有人见到他。他自己说,以前先生教导他读《论语》《孟子》,后来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新的体悟,深感惭愧,所以现在再次前来请教。我说:‘能像他这样也很好。’或许经过长时间的穷究探索,自然会有所体悟,这也是一件好事。”

义刚初次拜见先生时,详细陈述了自己平日的过错以及远道而来的用意,极力请求先生陶冶铸造他,并询问做学问的次序。先生说:“人如果不自我责备,那就拿他没办法。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那么读书穷究道理就是做学问,其他没有需要特别陶冶铸造的地方。”

潘时举问:“常常苦恼于自己粗疏草率,不知道病根在哪里?”先生说:“不必再去寻找病根,只要知道粗疏草率就是毛病,在这方面只加细致谨慎就可以了。”

先生说:“现在求学的人来寻找病根,我告诉他们头痛就灸头,手痛就灸手,毛病在哪里,就治疗哪里就可以了,何必另外去寻求什么病根。”

李方子临行前请教,先生说:“在开阔中又要加上细密,在宽缓中又要加上谨严,这是人自己去做到的。”

一天,和周舜弼游览屏山,回来时,因为说山园很好,先生说:“园子虽然好,但人的志向荒废了。”

有人说气质禀赋昏昧虚弱,难以做学问。先生说:“谁说你是昏昧虚弱的?只要反过来思考,就会变得强健和明达。这风气转变一下,每天做修养的工夫,每天都会有长进。”

有人说在家忙忙碌碌,但不敢忘记书本,也感觉难免有间断。先生说:“只是没有志向,如果说家事,又怎么能淹没你自己呢?你现在三五年没见面,还是这样悠悠荡荡。人生有几个三五年呢?”

人的私意,有的知道了就克制去除,有的忘记了去克制它,有的不仅是忘记了克制去除,反而和它结为朋友。

我们不需要有愤世嫉俗的意思,只要常常体会此心宽大明净、没有牵挂,就会日益充实日益明达,哪里会有尽头呢?

才能,如果枉曲了小处,就会害了大处。

广博地学习,是获取知识;约束于礼,才是实践的真实功夫。

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执着它。比如致知格物,就是选择善道;诚意正心修身,就是坚定地执着。只有这两件事罢了。

增进德行、修习事业,这四个字,非常包含道理。德,是从自身来说;业,是从事情来说。

内心积累忠信,是实心;选择言语、坚定意志,是实事。

知识崇高,是增进德行的事情;礼仪谦卑,是安守事业的事情。

《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是知识崇高的事情;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礼仪谦卑的事情。

先生说:“我曾经说,现在的人有眼睛却看不见先王的礼,有耳朵却听不到先王的乐,这是很大的不幸。”

曾子的忠恕与子思的忠恕不同。曾子的忠恕像是天子,子思的还是人。

下学上达,虽然是两件事,但只是一个道理。如果下学透彻了,上达就在这里。

有人下学却不能上达,只是因为下学没有学好。佛家只说上达,完全不理会下学,怎么能上达呢?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人的增进德行,必须用刚健不息的精神。

圣人的学问与世俗的学问不同,圣贤教人读书,只让人知道做学问的道理;世俗的学问读书,只是读书,完全不理会做学问的道理是怎样的。

圣人是经历并见识了许多,所以写在册子上给人看。

圣人的言语,其实就在我们日常生活的行为中可以看到。

读书必须将圣贤的言语放在自己身上做修养的工夫。

司马温公说:“做学问的方法,引用荀子的四句话:诵读数以贯通它,思索以通达它,效法其人以安处它,去除其害以持养它。”

现在求学的人看文字,往往不熟练,这样怎么能够融会贯通?横渠说:“书必须熟读成诵,精心思考。”

读书必须将原文熟读,并且咀嚼出滋味,如果有理解不了的地方,然后看注解,才是有益的。

大体上阅读书籍,必须先熟读,使那些言语好像都从自己口中说出,接着精心思考,使那些意思好像都从自己心中发出,然后才能有收获。

尹先生门下

人言:尹先生读书云:“耳顺,心得如诵己言【释:既诵先圣贤之言如己之言,即可以占在己之行如先圣贤之行矣】

译人们说:尹先生读书时说:“耳顺,就是心里领会得如同诵读自己的话语一样【解释:既然诵读先圣先贤的话语就像诵读自己的话语一样,那么就可以预知自己的行为能像先圣先贤的行为一样了】

为学读书,须是耐烦,细意去理,防切不可粗心。若曰:“何必读书,自有个捷径法?”便是误人底深坑也【释才不耐烦,便是求捷径入禅室矣】

大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也不要琐碎立説,但要反复体验,二也,埋头理防,不要求効,三也,三者,学者当守此【释其要,只是反求诸身】

读书须周匝遍满。熹旧有四句云:宁详毋畧,宁下毋髙,宁拙毋巧,宁近毋逺【释此四句亦是下学工夫】

看书非止看一处便见道理,如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服了又服,服多后药力自行【释:对书便见己病乃益】读书须纯一,如看了一般,未了又要般涉,都不济事。熹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方其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释:此便是主一】

周元卿问:“着心读书,有时半板前,心在书上;半板后,忽然思量他事,口虽读,心自在别处,如何得心只在书上?”先生曰:“此最不可,所谓不诚无物,虽读犹不读也【释:元卿己不将书治心,又安能得心在书上也】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是不恕他方是【释此时便见天理人欲交战景象】因説读书云:「韩退之所谓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须有沈潜反覆之功,方得【释此沈潜反覆须如易反覆道也之义解乃切】

观书当从大节目处看。程子有言:「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见矣【释:以圣人之意为己之意可】

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高;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逺;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日谈经之大患【释:惟不为躬行以穷经,故生四病】

名数制度之类,畧知之便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妨学问【释:何者非学问?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大疑则有大进【释:用思故也】

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畨后,疑渐渐减,以至融防贯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释疑处,正是以心验之得】

闗了门,闭了户,把断了四路头。此正读书时也【释:此只是个収放心】

大凡看书,须是要自家日用躬行处着力,方可【释此,便是知行并进之意】

人常读书,庶几可以▯摄此心,使之常存。横渠有言:「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也。其何可废【释须是先立此心】

廖晋卿请问所读书,先生曰:“公心放已久,精神收拾未定,且收敛精神,方可商量读书【释:如此而后读书,句句皆入心矣】熹自十六七时便下工夫读书,当时也吃了多少辛苦,多读了书,今人卒乍便要读到熹这田地,也是难要,须积累着力方可【释:此恐记先生之言有误,不然是先生以读书为多也】

先看《大学》,次《语》《孟》,次《中庸》。果然下工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己,看得透彻,一生受用不尽【释:只切己便有受用】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未始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为一种▯妙之説【释説之▯妙者,其行必难】

先生一日问刚中:“平时读何书?”刚中説:“看语、孟、荀、▯、庄、老、王、通诸书。”先生云:“须看语、孟,若荀、▯乃误人之书,庄、老乃坏人之书【释:只説将语、孟、荀、▯、庄并看,便是自误、自坏也】

今且须看孔孟、程张四家文字,方始讲究得着实,其他诸子不能无过差也【释:程张又入孔孟之门户】

先生捐馆前一月,以书遗廖子晦曰:「大学又修得一畨简易平实次第,可以絶笔【释观先生于大学,可谓终身事之矣】

大学》一书,有正经,有注解,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注解便了。久之,又只看正经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学》在我胸中,而正经亦不用矣【释思之得】

大学在明明德,一句须常常提醒在这里,他日长进处在这里【释柟常説亦如此】

大学是圣门最初用工处,格物又是大学最初用工处。格物是梦觉闗,格得来是觉,格不得是梦。诚意是善恶闗,诚得来是善,

译做学问读书,必须耐心,细心去梳理,千万不可粗心。如果说:“何必读书,自有个捷径法?”这就是误人的深坑【释:才不耐烦,便是求捷径入禅室了】

大凡看文字,少看,熟读一遍,也不要琐碎立说,但要反复体验,第二点,埋头梳理防备,不要求效,第三点,这三点,学者应当遵守【释:其要,只是反求诸身】

读书须周匝遍满。熹旧有四句话:宁详毋略,宁下毋高,宁拙毋巧,宁近毋远【释:此四句亦是下学工夫】

看书非止看一处便见道理,如服药相似,吃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服了又吃,服多后药力自行【释:对书便能看见自己的毛病,这才是有益】读书须纯一,如看了一般,未了又杂糅其他,都不济事。熹向时读书,正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正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释:这便是主一】

周元卿问:“着心读书,有时前半板,心在书上;后半板,忽然思量他事,口虽读,心自在别处的,如何得心只在书上?”先生曰:“这最不可,所谓不诚无物,虽读犹如不读【释:元卿己不将书来治心,又安能得心在书上也】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激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敲到底,决是不宽恕他方是【释:此时便见天理人欲交战景象】因说读书云:「韩退之所谓沉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须有沉潜反复之功,方得【释:此沉潜反复须如《易》中“反复道也”之义解乃切】

观书当从大节目处看。程子有言:“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意见矣【释:以圣人之意为己之意即可】

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来卑下,却抬高它使它高;本来浅显,却凿深它使它深;本来近便,却推远它使它远;本来明白,却必使它至于晦涩。这是今日谈经的大患【释:惟不为躬行以穷经,所以生出四病】

名数制度之类,略知便得,不必大段深泥,以免妨碍学问【释:何者非学问?君子多吗?不多也】

大疑则有大进【释:用思的缘故】

读书开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间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番后,疑渐渐减,以至融会贯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释:疑处,正是以心验之所得】

关了门,闭了户,把断了四路头。这正是读书时【释:这只是个收放心】

大凡看书,须是要自家日用躬行处着力,方才可行【释:此,便是知行并进之意】

人常读书,庶几可以收摄此心,使之常存。横渠有言:“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就有松懈。这怎么可以废弃【释:须是先立此心】

廖晋卿请问所读书,先生曰:“你心放已久,精神收拾未定,且收敛精神,方才可商量读书【释:如此而后读书,句句皆入心了】熹自十六七岁时便下工夫读书,当时也吃了多少辛苦,读了很多书,今人突然便要读到熹这田地,也是难要的,须积累着力方才可行【释:此恐记先生之言有误,不然便是先生以读书为多了】

先看《大学》,次《论语》《孟子》,次《中庸》。果然下工夫,句句字字涵养体味切己,看得透彻,一生受用不尽【释:只要切己便有受用】

孔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未始谈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却先作一种玄妙之说【释:说之玄妙者,其行必难】

先生一日问刚中:“平时读何书?”刚中说:“看《论语》、《孟子》、《荀子》、《扬子》、《庄子》、《老子》、《王通》诸书。”先生云:“须看《论语》、《孟子》,若《荀子》、《扬子》乃是误人之书,《庄子》、《老子》乃是坏人之书【释:只说将《论语》、《孟子》、《荀子》、扬子并看,便是自误、自坏了】

今且须看孔孟、程张四家文字,方才讲究得着实,其他诸子不能无过差【释:程张又入孔孟之门户】

先生去世前一月,以书遗廖子晦曰:“《大学》又修得一番简易平实次第,可以绝笔【释:观先生于《大学》,可谓终身事之矣】

《大学》一书,有正经,有注解,有《或问》。看来看去,不用《或问》,只看注解就行了。久了,又只看正经就行了。又久了,自有一部《大学》在我胸中,正经也不用了【释:思之得】

《大学》在明明德,一句须常常提醒在这里,日后长进处在这里【释:柟常说亦如此】

《大学》是圣门最初用工处,格物又是《大学》最初用工处。格物是梦觉关,格得来是觉,格不得是梦。诚意是善关卡,诚得来是善,

诚不得是恶。过得此二闗,上面工夫却一节易如一节了。到得平天下处,尚有些工夫,只为天下阔,须着如此防检【释次第本如此】

译确实不能容忍这种恶念。通过了这两个关卡,上面的功夫便是一节比一节容易了。到了平定天下的地步,尚且还有一些功夫要做,只是因为天下广阔,必须如此加以防范检点【解释:次第原本就是这样的】

致知诚意,此是大学一篇枢纽,乃生死路头,人之所以与禽兽异处。若过得这闗了,其他事皆可为也【释中庸语孟皆同此意】

物未格,知未至,纵有善,亦不过是不善中之善。到得物格知至后,或有不善,亦只是善中未善处【释:明白可作】正卿问《大学》▯正心修身」,莫有浅深否?先生曰:「正心是就心上説,修身是就应事接物上説【释:次第亦是如此】

大学正心章已説尽了,至修身章又从头説起,至齐家治国章又依前説,教他治,盖是要得节节去照顾【释照顾字,只与照应、照验字同,皆从明德上来】

先生语吴仁父曰:「熹语《孟集注》添一字不得,减一字不得。又记曰:『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释此恐非朱夫子之言】王子充问:「读书未见得切见之事,方切?」先生曰:「不然,《论语》一教人学,便是孝弟;求仁便戒人巧言令色,便是三省,可谓甚切【释此可教子充之务实矣】

孔门答问:「曾子闻得底话,顔子未必与闻;顔子闻得底话,子贡未必与闻。今却合在《论语》一书,后世学者岂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释:顔、曾只闻己所闻,便能行其所闻;后学闻虽多,却少个行字】

孟子许多论气,只在集义所生者一句上【释才,集义便是变化气质,其气自能配义与道矣,故集义即生长浩然气之根苗也】

杨至之问中含二义,有未发之中,有随时之中。曰:「中庸一书,本只是随时之中。然其所以有随时之中者,是缘有那未发之中在里【释:杨説颇支离,但「随时」字非小可,可与权者能之,不然便同流合汚】诗》小序,汉儒所作,有可信处絶少,大序好处多,然亦有不满人意处【释:此説恐太信己不信古】

问诗▯叶韵曰:古人文自是有叶。今泉州有诗谱,绍兴府有韵谱,皆吴才老做。陆德明释文中亦有此类甚多【释古人以韵就意,故用叶;后人乃是以意就韵,故韵虽叶而非诗】

南轩《精义》是意外説,却不曾説得诗中本意。惟上蔡説,须先识得六义体面,而讽咏以得之。此却是防读诗【释六义体面,固要识得,尤莫如先识得思无邪】

看二典之书,尧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释:不是熟于卷舒作用,盖有安安温恭之德,自然政化流行,不能自已,如天地于穆至诚自然,日往月来,阳舒隂惨,未尝容一意也】尚书》孔安国▯,是魏晋间人所作,托安国为名,与毛公诗▯大段不同。《孔丛子》亦然,皆是那一时人所为【释:诗书序▯旧人得者还多】

学礼先看仪礼,仪礼是全书,其他皆是讲説【释故仪礼为经,礼记为▯】

熹向定婚礼,亲迎用温公,入门以后则从伊川大防如此【释:知此便可求用四代礼乐之意】

今所集仪礼也只是畧存古之制度,使后之人自去减杀,求其可行者而已【释仪礼虽止十七篇,然于礼之腔廓已定,用之而斟酌损益,系乎人耳。惟溺而不知变,与背而不知循,皆非也】

周礼一书,周公所以立下许多条贯,皆是从广大心中流出【释:周礼直欲使无一物不得其所,故其书无一言而非仁也。为政若得其意,不必尽拟其条贯矣】周礼一书,圣人姑为一代之法尔,到不可用处,圣人须别有权变之道【释:程子云:若生民之理有穷,虽圣王之法可改。读周礼当识其意可也】先生因与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学者之急务也。」熹平生费些精神理防易与诗,论其得力未若语孟之多也【释:语孟从易中流出】

伏羲易,自是伏羲易;文王易,自是文王易;孔子易,自是孔子易【释:恐只是一易】

伏羲画卦,止有竒耦之画,何尝有许多説话?文王作繇辞,周公作爻辞,亦是为占筮设。到孔子方説从义理去【释:自羲至孔,恐只是一个义理】

周礼》言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便见不是文王渐画【释《系辞》取《豫》、取《夬》等,亦是如此説】

程先生《易》▯义理精,字数足,无一毫欠缺,只是于本义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书,程先生只説得一理【释此,恐程子得者还多】

横渠云

译致知诚意,这是《大学》全篇的枢纽,是关乎生死的关键所在,也是人与禽兽不同的根本所在。如果能通过这一关,其他事情就都能做到了。【注释:《中庸》和《孟子》都与此意相同】

事物尚未穷究,知识尚未达到极致,纵然有善行,也不过是不善之中的善。等到穷究事物、知识达到极致之后,即使有不善之处,也只是善之中尚未完善的地方。【注释:明白这一点就可以了】

正卿问《大学》中“正心修身”这一章,是否有深浅之分?先生回答说:“正心是从内心方面来说的,修身是从应对事务、接触外物方面来说的。”【注释:次序也是如此】

《大学》正心一章已经说尽了,到了修身一章又从头说起,到了齐家治国一章又依照前面的说法,教导他们治理,大概是要让他们层层递进地去照顾。【注释:“照顾”二字,只与“照应”、“照验”同义,都是从明德上发出来的】

先生对吴仁父说:“朱熹在《孟子集注》中,添一个字不得,减一个字不得。”又记载说:“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注释:这恐怕不是朱熹的话】

王子充问:“读书时,没有见到切实的事情,才觉得切实吗?”先生说:“不是这样,《论语》一教人学习,就是孝悌;求仁就告诫人不要巧言令色,这就是三省,可以说非常切实。”【注释:这可以教导王子充务实】

孔门回答问难:曾子听到的话,颜回未必听到;颜回听到的话,子贡未必听到。如今却都合在《论语》这一本书中,后世的学者难道不是幸运的事吗?只是担心自己不去用心。【注释:颜回、曾子只听到自己所听到的,就能践行自己所听到的;后学听到的虽然多,却缺少一个“行”字】

孟子许多论述气的话,只在“集义所生者”这一句上。【注释:才,集义便是变化气质,其气自然能配义与道,所以集义就是生长浩然气的根苗】

杨至之问中含二义,有未发之中的中,有随时之中的中。先生说:“《中庸》一书,本只是随时之中的中。然而之所以有随时之中的中,是因为有那未发之中的中在里面。”【注释:杨至之的说法颇显支离,但“随时”二字非同小可,能与权变者能做到,不然便同流合污】

《诗经》小序,是汉代儒者所作,可信之处极少;大序好处多,但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注释:这种说法恐怕太相信自己而不相信古人】

问《诗经》叶韵。先生说:“古人的文章自然有叶韵。现在泉州有诗谱,绍兴府有韵谱,都是吴才老做的。陆德明《经典释文》中也有此类很多。”【注释:古人以韵就意,所以用叶;后人乃是以意就韵,所以韵虽然叶,却不是诗】

南轩的《精义》是意外之说,却不曾说出诗中的本意。只有上蔡说,必须先识得六义的体面,而通过讽咏来得到它。这却是防读诗的方法。【注释:六义的体面,固然要识得,尤其不如先识得思无邪】

看《尚书》二典之书,尧舜之所以卷舒作用,竟然如此熟练。【注释:不是熟于卷舒作用,盖因有安安温恭之德,自然政化流行,不能自己,如天地于穆至诚自然,日往月来阳舒阴惨,未尝容一意也】

《尚书》孔安国传,是魏晋间人所作,托名孔安国,与毛公《诗经》传大段不同。《孔丛子》也是如此,都是那一时人所为。【注释:诗书序旧人得者还多】

学礼先看《仪礼》,《仪礼》是全书,其他都是讲说。【注释:所以《仪礼》为经,《礼记》为传】

朱熹向来定婚礼,亲迎用司马光的方法,入门以后则从程颐的大概如此。【注释:知道这一点便可求用四代礼乐之意】

现在所集的《仪礼》也只是略存古之制度,使后之人自己去减杀,求其可行者而已。【注释:《仪礼》虽止十七篇,然于礼之腔廓已定用之而斟酌损益,系乎人耳。惟溺于不知变,与背而不知循,皆非是】

《周礼》一书,周公之所以立下许多条贯,都是从广大心中流出的。【注释:《周礼》直欲使无一物不得其所,故其书无一言非仁也。为政若得其意,不必尽拟条贯矣】

《周礼》一书,圣人姑且作为一代之法罢了,到了不可用处,圣人须有别有权变之道。【注释:程子云:若生民之理有穷虽圣王之法可改。读《周礼》当识其意可也】

先生因与朋友言及《易经》说:“《易经》不是学者的急务。”朱熹平生费些精神理防《易经》与《诗经》,论其得力未若《论语》《孟子》之多。【注释:《论语》《孟子》从《易经》中流出】

伏羲易,自是伏羲易;文王易,自文王易;孔子易,自是孔子易。【注释:恐怕只是一易】

伏羲画卦,止有奇偶之画,何尝有许多说话?文王作繇辞,周公作爻辞亦是为占筮设。到孔子方才说从义理去。【注释:自羲至孔,恐怕只是一个义理】

《周礼》言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便见不是文王渐画。【注释:《系辞》取《豫》、取《夬等,亦是如此说】

程先生《易传》义理精,字数足,无一毫欠缺只是于本义不相合。《易》本是卜筮之书生先生只说得一理。【注释:此,恐怕程子得者还多】

横渠云

:「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极好【释:恐亦为小人,如拔茅、包承等】春秋本是明道正谊之书,今人只较齐、晋伯业优劣,反成谋利,大义都晦了。且如今人做义,只做得齐桓、晋文优劣论【释:道谊在齐桓、晋文上论,亦自见得到】

译《易经》是为君子谋划,不为小人谋划,这极好【注:恐怕也涉及小人,如“拔茅”、“包承”等卦象】。《春秋》本是阐明正道、匡正义理的书,今人却只比较齐桓公、晋文公霸业的优劣,反而成了谋取私利,大义都晦暗不明。况且今人谈论义理,只停留在齐桓公、晋文公优劣的论辩上【注:在齐桓公、晋文公身上谈论道义,也自有其可见之处】

看《春秋》甚难,须是有当时鲁《春秋》来看,见得圣人改窜处,方始知得事实。然那得有此【释大防亦有在字字上见者】

看《春秋》且须看得一部《左▯》首尾意思通贯,方能畧见圣人笔削与当时事之大意【释此,便是善看《春秋》者】

问孔子当衰周时可以有为否?曰:圣人无有不可为之事,只恐权柄不入手。问:不知圣人有不可为之时否?曰:便是圣人无不可为之时,若时节变了,圣人又自处之不同【释:“无不可为之事”者,圣人之能;有不可为之时者,圣人之命】

左氏叙至韩、魏、赵杀智伯事,去孔子六七十年,决非丘明【释叙至韩、魏、赵者,左氏之徒补之】

左氏一部书,文章浮艶,更无事实。盖周衰时,自有一等迂阔人,观《国语》之文可见。周之衰也【释文:盛则道微】

孝经》一书文字不多,先生何故不为理?防过曰:此亦难説。此书只前面一段是曾子闻于孔子者,后面皆是后人缀缉而成。程沙随説,向时汪端明亦尝疑此书是后人伪为者【释:《孝经》多是孔曾问答,以训幼少者之意,故引诗段落明白,使其易读,亦不可疑】家语》记得不纯,却是当时书;《孔丛子》是后来白白撰出【释:其流之近则为《家语》,其流之逺则为《孔丛言语简繁时世之自然也】

文中子中説被人乱了,其他好处甚多,大过法言【释乱了处,只是拟比太多,率薛收、姚义之笔,其闻于文中子者之至义固存也】

七书所载,唐太宗、李卫公问答,乃阮逸伪书。文中子、元经、闗子明易,皆逸所作【释其初,不可谓无▯。若皆出于逸之伪,恐无据】

解书难得分晓,赵岐《孟子》,拙而不明;王弼《周易》,巧而不明【释:岐、弼身非孔、孟,安得其言明】

太史公《乐书》説那许多制度分寸极好,此必有古书可考,未必是他自説得【释:盖古来相▯授者亦有之,如《内经》亦然】

问看史曰:亦草率不得,须当看人物是如何,当时治体是如何,国势是如何,皆当子细。上蔡説明道:看史逐行看过,不蹉一字【释:不蹉处,只是心存】

读《通鉴》且将全书来熟看,却去看《纲目发明》,却尽好议论也【释:《通鉴》仿《左传》作纲目,仿《春秋》经作,然比之未合处,及仿之未至处,岂惟尽好议论耶】温公《通鉴》以魏为主,其理都错。熹所作《纲目》以蜀为主【释:以蜀为主,固是大义,若主之太过,反是掩实成虚,如攻伐书入寇之类】

温公之言如桑麻谷粟,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诸王,恐《通鉴》难看,且看一部《稽古录》。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里【释:史文简杀太过,虽老儒亦难读,况子弟小儿乎】

唐鉴,意正有踈处。孙之翰,唐论精练,説利害如身亲歴之,但理不及唐。

胡侍郎读史管见,其为文字与所见处甚好,到看他自做处,全相反【释:初只是以意料想也】

离骚初无奇字,只恁説将去,自是好。后来如鲁直恁地着气力做,只是不好【释:不是实有的文字,自要妆防】

古赋须熟看屈、宋、韩、栁所作,乃有进步处。入本朝来,骚学殆絶,秦、黄、晁、张之徒不足学也【释此意,驰逐去,终未免害学】汉初贾谊之文质实,董仲舒之文缓弱【释以质实缓弱论董贾文,却恐往文句上论了,恐亦害学】

素问语言深,灵枢浅,较易看【释二书,恐亦古之遗意,不当以文字看也】先生方修韩文考异,而学者至因曰:「韩退之议论正,规模阔大,然不如栁子厚较精密。如辨鹍冠子及説列子在庄子前,及非国语之类,辨得皆是【释之二子,皆恐陷于文。孔门四教之文,恐不如是】

韩退之以下,欧、苏诸公议论,不过是主于文词【释:并韩子亦恐有主词处】

古诗须看西晋以前,如乐府诸作皆佳【释诗:自西晋以前,雅颂亡,犹有风处,故耳】

齐梁间人诗,读之使人四肢皆懒慢,不收拾【释世道之危乱,全系此】

作诗先用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然,本既立,次第方可看苏黄以次诸家诗【释

译研读《春秋》非常困难,必须参照当时鲁国的《春秋》原本,看到圣人删改的地方,才能知晓事实真相。然而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原本呢?

研读《春秋》首先必须通读《左传》全书,理解其首尾贯通的意思,才能大致看出圣人笔削的意图以及当时事情的大意。

问:孔子在衰微的周代是否可以有所作为?答:圣人没有不能做的事,只是担心权柄不在手中。问:不知道圣人有没有不能作为的时候?答:圣人确实没有不能作为的时候,但如果时势变了,圣人自然会有不同的处世方式。

《左传》叙述到韩、魏、赵三家灭掉智伯的事情,距离孔子已有六七十年,决不是左丘明所写。

《左传》整部书,文辞浮华艳丽,缺乏事实依据。大概周朝衰微时,本来就有一类迂阔的人,看《国语》的文风就可以知道。周朝衰微了。

《孝经》一书文字不多,先生为什么不为之作注?大防说:这也难以说清。这本书只有前面一段是曾子从孔子那里听来的,后面都是后人缀辑而成的。程沙随说,以前汪端明也曾怀疑这本书是后人伪造的。《家语》记得不纯粹,却是当时的书;《孔丛子》是后来凭空撰写的。

《文中子》一书被后人弄乱了,其他好处很多,大大超过《法言》。

《七书》所载唐太宗与李卫公的问答,是阮逸伪造的书。《文中子》、《元经》、《关子明易》,都是阮逸所作。

解释经书难以明白,赵岐注《孟子》,笨拙而不明白;王弼注《周易》,巧诈而不明白。

太史公《乐书》所说的那些制度分寸极好,这一定有古书可供考证,未必是他自己说的。

问如何看史书,答:也不能草率,必须看清人物是怎样的,当时的政治体制是怎样的,国家形势是怎样的,都要仔细考察。上蔡解释说:看史书逐行看过,不错过一个字。

读《资治通鉴》先将全书熟读,然后再去看《纲目发明》,那样所有的议论就都好了。温公《通鉴》以魏为正统,其理全都错了。朱熹所作的《纲目》以蜀为正统。

温公的话像桑麻谷粟一样实用,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想着教导太子诸王,恐怕《通鉴》难读,且先看一部《稽古录》。人家子弟如果先读了这本书,便是一部古今史在肚子里。

《唐鉴》,意思上正有疏漏之处。孙之翰的《唐论》精练,说利害如同亲身经历过一样,但道理不及《唐鉴》。

胡侍郎的《读史管见》,其文字与见解很好,但看他自己做的地方,却完全相反。

《离骚》起初没有奇字,就这样说下去,自然就好。后来如鲁直那样着力去做,只是不好。

古赋必须熟读屈原、宋玉、韩愈、柳宗元的作品,才有进步之处。进入本朝以来,骚学几乎断绝,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等人不值得学习。汉初贾谊的文章质朴真实,董仲舒的文章迟缓软弱。

《素问》语言深奥,《灵枢》浅显,比较容易看。先生正在修订《韩文考异》,有学者来到,说:“韩退之议论端正,规模阔大,但不如柳子厚精密。比如辨《鹖冠子》及说列子在庄子之前,以及《非国语》之类,辨得都对。”

韩退之以下,欧阳修、苏轼等人的议论,不过是主于文词。

古诗必须看西晋以前的,如乐府诸作都很好。

齐梁间人的诗,读之使人四肢都懒慢,不收拾。

作诗首先要看李白、杜甫,如同士人治本经一样,根本既立,其次才可以看苏轼、黄庭坚等诸家诗。

:看李杜,不如苏武、韦孟,尤不失放心,苏黄诸公勿治可也】李太白非无法度,乃从容于法度之中,盖圣于诗者也【释:此语恐丧初学之志】

译看待李白、杜甫,不如看待苏武、韦孟,尤其不会使心志放逸,苏轼、黄庭坚等各位可以不研习。李白并非没有法度,而是从容地处于法度之中,大概是诗中的圣人。【解释:这话恐怕会挫伤初学者的志向】

道间人多携诗文求跋尾。熹以为人之所以与天地日月相为长久者,元不在此【释:朱子此语极使人能立志】

因论文曰:「作文字须是靠实説得有条理乃好,不可架空纎巧。大率要七分实,只二三分文【释文处亦是实,乃真文也】欧公文虽平淡,其中却自美丽,有好处,有不可及处,却不是阘冗无意思【释:终是陷于词章】

自三苏文出,学者始日趋于巧【释文:士趋巧,自《左传》《国语》以来然矣,三苏又其甚耳】

欧公文字,大纲好处多,晩年笔力亦衰。曽南丰文,议论平正,耐防检。李泰伯文,亦明白好看。

欧公言作文有三处好思量:枕上、路上、厠上。他只是做文字,尚如此,况求道乎【释此三处,可以占欧子制辞之心矣】

文章到欧曾苏,道理到二程,方是畅【释:文章有道理方是畅】刘子澄言,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极图,西铭,易▯序,春秋▯序【释:此亦据文字格体而言,并四篇原意亦失之矣】

黄直卿云:通书便可上接语孟。曰:比语孟较深,语孟説得较阔【释:通书便有要立言意,语孟随人随事发自然熟也】

问伊川:「谓西铭乃原道之祖,如何?」曰:「西铭更从上面説来。原道言『率性之谓道』,西铭连『天命之谓性』説了【释程子谓西铭原道之祖,恐不止连『天命之性』説之也】

正防是尽穷万物之理【释须近取诸身好】

定性书,此篇大纲,只在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两句【释:初学要勉力求至于此,遽以是为当是,犹未能立而求行也】

顔子所好何学论?此是程子二十嵗时已做得文字,如此了便是已知为学之本【释顔子后,如黄叔度、程明道皆天生来好,故入道便易。人当先化气质可】

因论动箴先生曰:「诸公且道那句是紧要。」道夫曰:「顺理则裕,莫是紧要否?」曰:「更连『从欲惟危』两句,这是生死路头。」

今看了《近思录》,看别经书,须将《遗书》兼看,盖他一人是一人,病痛故程先生説得各各自有精采【释程子多得《论语》之意,言率因人而发】

伊川见朱光庭所编语录,云:“某在,何必读此?若伊川不在,则何可不读【释此亦近予欲无言之意】

上蔡多説过了,龟山巧,又别是一般巧,得又不好。范谏议説得不巧,然亦好。和靖又忒不好,然意思好【释:只意思好,不须用巧也】

吕与叔文集煞有好处,他文字极是实,説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蔡虽有过当处,亦自是説得透。龟山文字却怯弱,似是合下防得易【释:只看入道处,其言语不必拘同也】范浚心铭,他自见得到,説得件物事如此好【释:近约礼之防】龟山文字议论,如手捉一物,正▯忽坠地,此由其气弱【释:此却以文论也】

李复《潏水集》説:“浩然之气,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便自然无怯惧。其言虽粗,却尽此章之意。”信州刋行【释此非平日集义功深,安得俯仰无愧怍,善发浩然之防】

康节之学,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草便是诗【释康节自成片段于其心,亦无愧怍。但不是《论语》源流】

潜虚只是吉凶臧否,平王相休囚死【释易原,不如是失却君子行四德意】季通律书分明是好,却不是臆説,自有按据【释马迁律厯,恐亦如是,盖自古必有▯授之者,季通益能发明之耳。然而乐之实本不在是,学者不必溺此】

南轩语孟熹尝説他这文字不好看。盖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义通,则理自明,意自足【释理明意足,俗解亦好,文字亦好】

东莱教人作文,当看《获麟解》,也是其间多曲折。熹旧最爱看陈无已文,他文字也多曲折【释此等论,亦快害学者】

先生言科举时文之弊,后生才把起书来读,便先要去讨新竒意思,凖拟作时文用。下稍弄得熟了,到做官或立朝,虽于朝廷大典礼也,则胡乱捻合出来用,不知被理防得者一拶,则百杂碎矣【释时文之弊如此之甚乎】

  朱子抄释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抄释卷二

  明 吕柟 撰

太极,理也;动静,气也

译道间人多携诗文求跋尾。熹以为,人之所以能与天地日月一样长久,根本原因并不在此。

于是评论文章说:“写文章必须依靠切实的内容,说得有条理才好,不可凭空构造、纤巧浮华。大体上要七分实在,只留二三分文采。欧阳修的文章虽然平淡,其中却自有美丽之处,有优点,有别人赶不上的地方,并不是冗杂无味的。自从三苏的文章出现后,求学的人开始一天天趋向于巧饰。欧阳修的文章,大体的优点很多,晚年笔力也衰退了。曾巩的文章,议论平正,经得起检验。李觏的文章,也明白好看。

欧阳修说写文章有三个地方好思考:枕上、路上、厕上。他只是写文章,尚且如此,何况求道呢?

文章到欧阳修、曾巩、苏轼,道理到二程,才算畅达。刘子澄说,本朝只有四篇文字好:《太极图》、《西铭》、《易序》、《春秋序》。

黄直卿说:《通书》便可上接《论语》《孟子》。回答说:比《论语》《孟子》较深,《论语》《孟子》说得较宽泛。

问伊川:‘说《西铭》是《原道》的祖本,如何?’回答说:‘《西铭》更从上面说来。《原道》说“率性之谓道”,《西铭》连同“天命之谓性”一起说了。

正防是尽穷万物之理。

《定性书》这篇大纲,只在“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两句。

《颜子所好何学论》?这是程子二十岁时已写成的文章,如此了便是已知为学的根本。

于是评论《动箴》,先生说:“各位且说哪句是紧要的。”道夫说:“顺理则裕,莫不是紧要的吗?”回答说:“更连着‘从欲惟危’两句,这是生死关头。”

现在看了《近思录》,看别的经书,须将《遗书》兼看,因为他一人是一人,病痛故程先生说得各各自有精采。

伊川见朱光庭所编语录,说:“我在,何必读此?若伊川不在,则何可不 read。”

上蔡多说过了,龟山巧,又别是一种巧,得又不好。范谏议说得不好巧,然亦好。和靖又太不好,然意思好。

吕与叔文集煞有好处,他文字极实,说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菜虽有过当处,亦自是说透。龟山文字却怯弱,似是合下看得易。范浚《心铭》,他自见得到,说得件物事如此好。龟山文字议论,如手捉一物,正当忽然坠地,此由其气弱。

李复《潏水集》说:“浩然之气,只是要仰不愧,俯不怍便自然无怯惧。其言虽粗,却尽了此章之意。”信州刊行。

康节之学,其骨髓在《皇极经书》,其花草便是诗。

《潜虚》只是吉凶臧否,平王相休囚死。季通《律书》分明是好,却不是臆说,自有按据。

南轩《语孟》熹尝说他这文字不好看。盖解经不必做文字,只合解释得文义通,则理自明,意亦足。

东莱教人作文,当看《获麟解》也是其间多曲折。熹旧最爱看陈无己文,他文字也多曲折。

先生言科举时文之弊,后生才拿起书来读,便先要去讨新奇意思,准拟作时文用。下稍弄得熟了,到做宫或立朝,虽于朝廷大典礼也,则胡乱捏合出来用,不知被理防得者一拶则百杂碎矣。

朱子抄释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抄释卷二

明 吕柟 撰

太极,理也;动静,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