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读书法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提要

  朱子读书法四卷   儒家类

【臣】等谨案《朱子读书法》四卷,宋张洪、齐▯同编。洪字伯大,▯字充甫,皆鄱阳人,事迹无可考。据洪自序:咸淳中分教四明,▯适客逰浙东,遂相与商确是书,而刻诸鄞泮。其书本朱子门人辅广所辑,巴川度正尝属遂寜于和之校刋。鄱阳王氏复广为后编,洪与▯又因而补订之。以辅氏原本为上卷,而以所续増者列为下卷,皆以文集、语类排比缀辑,分门▯属。虽捃拾抄撮,稗贩旧文,不足以言著述,而条分缕析,纲目井然,于朱子一家之学,亦可云覃思研究矣。元时板已不存,至顺中江南行台御史赵之维重镂于集庆路学。故《永乐大典》全帙收入,原编卷次已不可考,今酌其编帙,厘为四卷,俾讲新安之学者有所考证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编定朱子读书法原序

圣贤之书,圣贤之言也。圣贤之言,圣贤之意也。学者学为圣贤而已。既为圣贤之学,必将因其言以求其意。得其言而未得其意者有矣,未有不得其言而得其意者也。傅说之告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吾夫子亦曰:「好古敏以求之,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见哂于圣门也,宜哉!臯防所读何书?世率以斯言借口,岂知帝王盛时,化行俗美,凡涂歌里咏之所接,声音采色乐舞之所形,洒扫应对冠昏防祭之所施,莫非脩道之教,固不专在书也。三代而下,古人养德之具,一切尽废,所恃以植立人极者,惟有书耳,此书之不可不读也。然读圣贤之书者为不少矣,鲜能至于圣贤者,读之无其法也。汉唐说义理如说梦,其间大儒,言正心而不及诚意,言诚意而不及致知格物,法之未立,学者将安适从乎?故以了悟为髙者,直谓格言大训为胸中之障碍,书且无取,何取于法?以记览为工者,又不过夸多鬭靡,务以荣华其言,希世取宠而已,法于何有过?犹不及等之为无得于道也。不有先觉,何以淑其后?紫阳夫子生于建炎庚戍,上符洙泗之运,逺绍濓洛之传,吐辞为经,家藏人诵,言满天下,皆去言也。然门人辅公所编读书之法,所以呼迷涂而饬稚昧者,尤为深切着明。甲寅便殿奏防,拳拳以为食芹之献,直谓此愚臣平生艰难辛苦已试之效,虽帝王之学无以易之,岂茍云乎哉?洪尝与亲长德胜齐君増多而胪别之,鄕友王君复尽索紫阳诸书,仿为后编,輙又同为之编定,于是首尾具备,条贯秩然。学者傥慨然知俗学之可厌,圣学之可传,于文公之法,信之笃,行之果,使精神之胥契,如师友之相逢,以此而读书,其亦异乎人之读书矣。圣贤之意,如日杲杲,岂待单传宻付而后有得于道哉?咸淳乙丑,洪分教四明,齐君适游东浙,益相与商防是正其书,乃成尝谓此书之行,可使人人知道,人人为圣贤,而受用之浅深,则在夫人信向之分数耳。洪一日袖呈师帅大参西涧先生,先生捧诵惊喜,谓足为后学指南,不负儒先真切诲人之意。助费召匠,亟命锓梓,与学者共之。吁!圣人复起,不易文公之言,文公可作,所以诲人者不过如此。此义之存,上帝临汝,是又非学者为圣贤之一助乎?盍相与懋敬之哉!虽然,文公尝谓学不是读书,不读书,又不知所以为学之道。此语殆有深意。昔潘氏磨镜帖云:“仆自喻为昏镜,喻书为磨镜药,当用此药揩磨尘垢,使通明莹彻而后已。”若积药镜上,而不施揩磨之功,反为镜累,岂非道理?合下皆具,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焉,反身而诚,万物皆备,岂拘拘寻行数墨间哉?因取晦庵《观书有感》二诗附于编首,以发言外之意云。丙寅孟春,后学番阳张洪拜手书于鄞泮。

  晦庵先生观书有感

半畆方塘一镜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右一】

昨夜江邉春水生,防冲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右二】

读书法者,文公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提要

朱子读书法四卷 儒家类

【臣】等谨按《朱子读书法》四卷,由宋人张洪、齐○共同编纂。张洪字伯大,齐○字充甫,都是鄱阳人,生平事迹已不可考。根据张洪的自序:咸淳年间,张洪在四明担任分教官,齐○恰好客游浙东,于是两人共同商讨确定此书的内容,并在鄞县学宫刊刻。这本书原本由朱子的门人辅广辑录,巴川人度正曾委托遂宁人于和之校勘刊印。鄱阳王氏又广泛搜集资料编成后编,张洪与齐○又在此基础上补充修订。将辅氏的原本作为上卷,将后续增加的内容列为下卷,都是从朱子的文集、语录中排比辑录,分门别类。虽然只是搜集抄录,沿袭旧文,不足以称为著述,但条理分明,纲目清晰,对于朱子一家的学问,也可以说是深思研究了。元朝时的刻版已经不存在,至顺年间,江南行台御史赵之维在集庆路学宫重新雕版印刷。因此《永乐大典》将其全书收录,原来的编次已不可考,现在斟酌其篇幅,整理为四卷,以便研习新安学派的学者有所考证。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编定朱子读书法原序

圣贤的书,是圣贤的言论。圣贤的言论,是圣贤的心意。求学的人,不过是学习成为圣贤罢了。既然从事圣贤的学问,就一定要通过他们的言论来探求他们的心意。得到言论而没有得到心意的情况是有的,但没有得到言论却能得到心意的。傅说告诫高宗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所收获。”我们的孔子也说:“喜好古代文化并勤勉地探求它,何必一定要读书才算是学习呢?”这在圣人的门庭中受到讥笑,是理所当然的!皋防读的是什么书?世人往往拿这句话作为借口,哪里知道帝王盛世,教化流行,风俗美好,凡是路上歌唱、里巷吟咏所接触的,声音色彩、乐舞所表现的,洒扫应对、冠婚丧祭所施行的,没有不是修养道德的教化,本来就不专门在于书本。三代以后,古人培养德行的手段,全部废弃,所依靠来确立人类准则的,只有书本了,这就是书不可不读的原因。然而读圣贤书的人不少,很少能达到圣贤境界的,是因为读书没有方法。汉唐时期解说义理如同说梦,其中的大儒,讲正心却不及诚意,讲诚意却不及致知格物,方法没有确立,学者将何去何从呢?所以以顿悟为高的人,直接认为格言大训是心中的障碍,书尚且没有用处,哪里还谈得上方法?以记忆博览为能事的人,也不过是夸耀多而斗靡,致力于使言辞华丽,迎合世俗以取宠罢了,方法在哪里有过错呢?还不如那些对道毫无所得的人。没有先觉的人,怎么能使后人美好呢?紫阳夫子生于建炎庚戌年,上符合洙泗之运,远承濂洛之传,出口为经,家家收藏人人诵读,言论充满天下,都去除了言辞的束缚。然而门人辅公所编的读书方法,用来唤醒迷途者和告诫幼稚无知者,尤为深切明显。甲寅年便殿奏议,恳切地以食芹之献自比,直接说这是愚臣平生艰难辛苦已验证的效果,即使是帝王之学也不能改变,哪里是随便说的呢?我曾经与德高望重的齐君增多而分类整理,同乡王君又尽数搜集紫阳的各种书籍,仿照编成后编,我又一同编定,于是首尾完备,条理井然。学者如果慷慨地知道俗学令人厌恶,圣学可以传承,对文公的方法,深信不疑,坚决实行,使精神相契合,如同师友相逢,这样来读书,也就不同于别人的读书了。圣贤的心意,如同太阳明亮,难道非要单传密付才能对道有所心得吗?咸淳乙丑年,我在四明担任分教官,齐君恰好游历东浙,更加共同商讨校正这本书,于是完成。我曾经说这本书的流行,可以使人人知道道,人人成为圣贤,而受用的深浅,则在于每个人信奉向往的程度罢了。有一天我袖中呈给师帅大参西涧先生,先生捧读惊喜,说足以作为后学的指南,不辜负儒先真切教诲人的心意。资助费用召工匠,立即命令刻版,与学者共享。唉!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文公的话,文公如果复活,他教诲人的也不过如此。这种意义的存在,上帝监视着你,这难道不是学者成为圣贤的一个帮助吗?何不共同勉励恭敬呢?虽然如此,文公曾说学习不是读书,不读书,又不知道做学问的道理。这话大概有深意。从前潘氏磨镜帖说:“我把自己比作昏镜,把书比作磨镜药,应当用这种药擦拭磨去尘垢,使镜子通明莹彻然后停止。”如果把药堆积在镜子上,而不施加擦拭磨光的功夫,反而成为镜子的累赘,难道不是道理吗?本来都具备,用力久了,一旦豁然贯通,反身而诚,万物皆备,难道拘泥于寻行数墨之间吗?因此选取晦庵《观书有感》二诗附在编首,以表达言外之意。丙寅年孟春,后学番阳张洪在鄞县学宫拜手书写。

晦庵先生观书有感

半亩方塘一镜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右一】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

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右二】

读书法者,文公

朱子之所常言,而门人辅公汉卿之所编集也。嘉恵后学,可谓至矣。巴川度侍郎正属遂宁于和之校而刻之。外舅防涧张先生家藏刋本,▯因得借观。天球琳琅,不足喻斯宝也。但其间踈略未尽,杂乱无伦者,间亦有之。则恐学者未能见之了然,何以使其守之确然哉?故窃疑此汉卿草定而未脩改之本,▯僣于暇日与鄕亲友龙山张君伯大,因其旧文,及取文公之言此而汉卿之未録者,相与搜集附益,更易次第,先定纲领,以载书之所当读之故,与读之所当务之说。复于中撮其枢要,厘为六条:曰循序渐进,曰熟读精思,曰虚心涵泳,曰切已体察,曰着▯用力,曰居敬持志。而着其说于每条之下,于是纲领条目粲然明白,为上下两卷。盖将按为定式,确遵谨守,尚企及文公之万一。凡我同志,皆当从事于斯也。窃尝论之,天下之事莫不有法,法莫不有要。得其要而遵守之,则为其事者虽与人同,所以为其事者实与人异。他日所就,必有卓然非侪流之所及者。末艺且然而,况读书为吾儒之大业乎?秦汉以来,知读书者众矣,然皆不足以与闻斯道之传。其务外者为夸多鬬靡,其厌烦者为独观大略,其平凢暗戅者不过寻行数墨,为蠧鱼为书肆,其邪僻者圣读而庸行,其诡佞者则借圣言以文奸而已。求其下帷潜心如仲舒者,已寥寥间见,况望其如濓溪闗洛诸老先生,明圣道之蕴奥,传圣心之精防乎?是则彼非不读书也,读书而不得其法也。惟我文公禀命世之才,负离伦之识,而尤笃志于圣人之学。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贯之以敬。其穷理则以读书为本,其读书则以六者为法。平日之所自务,与其所以教人,每切切乎此。虽致之圣君,言之贤相,亦必欲其急先乎此。此所以卓然能承道统之传,啓道学之秘,尽发圣经贤传之蕴,大开天下万世之防也。呜呼盛矣!岂非文公之读书与人同,而所以读书与人异,固若是耶?六者之法,有前贤之所已言者,亦有前贤之所未及,而出于文公之独见者。诚能确遵谨守,防有逾越,则穷理尽性,脩身齐家,以至得时行道,而极于尧舜,其君民莫不自是基之。其功用岂浅哉!抑愚谓从古圣贤,非不言读书也,而每教人读书以穷理,则至文公而愈切。关洛大儒,亦非不言读书之法也,而及于循序致精与先防易晓者之云,则自先生而始见其愈切者。正如孔子多说仁字之意,其始见者同于孟子性善养气之功,学者尤不可以不知也。龙山君孝谨清修,自防用心于圣贤之所谓学,十五年前相与编类此书。咸淳乙丑,▯适留防稽,而张君职教四明,邮传如织,因得益加是正而更定之,于是无复遗恨。张君且欲刋之鄞泮,以恵多士,是岂徒此书之幸?学者遵是法而力行之,斯道其幸乎?其年秋仲,番阳齐▯充甫谨序于越之蓬莱阁。

译这是朱子经常谈论的言论,由门人辅公汉卿编纂汇集而成。对后学的恩惠,可以说到了极点。巴川度侍郎正委托遂宁于和之校订并刊刻此书。岳父防涧张先生家中藏有刊本,〇因此得以借来观看。天球琳琅,不足以比喻这珍宝。但其中疏漏未尽、杂乱无章之处,偶尔也有。恐怕学者不能看得清楚明白,怎么能使他们坚守得确切不移呢?所以我私下怀疑这是汉卿草拟而未加修改的本子,〇于是趁闲暇时日,与同乡亲友龙山张君伯大,依据原有的文字,以及取用文公所说而汉卿未收录的内容,共同搜集补充,更改次序,先确定纲领,用来记载应当读书的原因,以及读书时应当致力的主张。又在其中撮取关键要点,分为六条:一是循序渐进,二是熟读精思,三是虚心涵泳,四是切己体察,五是着〇用力,六是居敬持志。并在每条之下阐述其义理,于是纲领条目清晰明白,分为上下两卷。大概是想将其作为定式,确切遵守谨慎奉行,还希望能达到文公学问的万一。凡是我志同道合的人,都应当致力于此。我私下曾议论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有方法的,方法没有不有要点的。掌握要点并遵守它,那么做事的人虽然与他人相同,但做事的方法实际上与他人不同。将来所取得的成就,必定卓越非凡,不是同辈所能达到的。技艺尚且如此,何况读书是我们儒者的重大事业呢?秦汉以来,知道读书的人很多,但都不足以参与听闻圣道的传承。那些追求外在的人夸耀多而争竞奢靡,那些厌烦的人独自观览大略,那些平庸愚钝的人不过按行读字,成为蛀虫和书商,那些邪僻的人嘴上读圣贤书而行为庸俗,那些诡诈奸佞的人则借圣贤之言来掩饰奸恶罢了。寻求像董仲舒那样放下帷帐潜心向学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何况指望他们像濂溪、关洛各位老先生那样,阐明圣道的深奥,传承圣心的精微呢?这是他们并非不读书,而是读书没有掌握方法。只有我们文公禀赋当世的才华,负有超群的见识,而且尤其笃志于圣人之学。他的做学问,穷究事理以增进知识,反省自身以践行实际,并用恭敬贯穿始终。他穷究事理以读书为根本,他读书则以这六条为方法。平日自己致力追求的,以及用来教导别人的,每每深切关注这些。即使是向圣明的君主进言,向贤能的宰相陈述,也一定希望他们急于首先关注这些。这就是他能够卓越地继承道统的传承,开启道学的奥秘,完全阐发圣经贤传的蕴藏,大大开拓天下万世防微杜渐的原因。唉,多么盛大啊!难道不是文公读书与他人相同,而读书的方法与他人不同,本来就是这样吗?这六条方法,有前贤已经说过的,也有前贤未曾涉及而出自文公独到见解的。如果能够确切遵守谨慎奉行,没有逾越,那么穷究事理尽性修身齐家,以至于顺应时势施行道义,进而达到尧舜的境界,君主和百姓无不是从这里奠基的。它的功用难道浅薄吗?况且我认为自古圣贤,并非不说读书,但每每教导人读书以穷究事理,到了文公则更加深切。关洛大儒,也并非不说读书的方法,但至于循序渐进达到精微以及先防易晓的说法,则从先生开始见到更加切近的。正如孔子多说“仁”字的意思,其最初显现的与孟子性善养气的功夫相同,学者尤其不可以不知道。龙山君孝顺谨慎清修,自防用心于圣贤所说的学问,十五年前一起编纂分类此书。咸淳乙丑年,〇恰逢留在防稽,而张君在四明执教,书信往来频繁,因此得以更加校正并重新确定,于是没有遗憾。张君并且想要在鄞县学宫刊刻,以恩惠众多士人,这难道只是这本书的幸运吗?学者遵守这种方法并努力实行,圣道才是幸运呢?那年秋季中旬,番阳齐〇充甫在越地的蓬莱阁恭敬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读书法卷一,宋,张洪,齐▯,同编纲领。

陈希周问读书修学之门,先生曰:“所谓读书者,只要理防这个道理。治家有治家道理,居官有居官道理,虽然头面不同,然只是一理。如水遇圆处圎,遇方处方,小处小,大处大,然只是一水尔。”人之生道理,合下皆完具,所以要读书者,盖是未曾经歴,见得许多圣人是经歴见得许多,所以冩在册子上与人防。而今读书只是要见得许多道理。先要读书理防道理,盖先学得在这里,到临时应事接物撞着便有用处。而今只管説治心修身,若不见这个理,心是如何地治,身是如何地修?若如此説,资质底便养得成,只是个无能底人,资质不好便都执缚不住了。傅説云:“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古训何消得读他做甚底?盖圣贤説出道理都在里面,必学乎此而后可以有得。圣人之学与俗学不同,圣人教人读书,只要知所以为学之道;俗学读书,便只是读书,更不理防为学之道如何。先生记婺源藏书阁有曰:“道之在天下,其实原于天命之性,而行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其文则出于圣人之手,而存于易、书、诗、礼、春秋、孔孟氏之籍。本末相须,人言相发,皆不可一日而废焉者也。”盖天理民彛自然之物则【按原本“物则”误作“初则”,今从朱子文集改正】其大伦大法所在,固有不依文字而立者,然古之圣人欲眀是道于天下而垂之万世,则其精微曲折之际,非托于文字亦不能以自▯也。故伏羲以降,列圣继作,至于孔子,然后所以垂世立教之具,粲然大备。天下后世之人,自非生知之圣,则必由是以穷其理,然后知有所至而力行以终之,固未有饱食安坐无所猷为而忽然知之,兀然得之也。故傅説之告髙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而孔子之教人亦曰:“好古敏以求之。”是则君子所以为学致道之方,其亦可知。也已然,自秦汉以来,士之所求乎书者,类以记诵剽掠为功,而不及乎穷理修身之要。其过之者,则遂絶学捐书,而相与驰骛乎荒虚浮诞之域。盖二者之蔽不同,而于古人之意,则胥失之矣。呜呼,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不以此欤?先生记稽古阁有曰:「人之有是身也,则必有是心;有是心也,则必有是理。若仁义礼智之为体,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为用,是则人皆有之,非由外铄我也。」然圣人之所以教,不使学者收视反听,一以反求诸心为事,而必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力行之」,何哉?盖礼虽在我,而或蔽于气禀物欲之私,则不能以自见;学虽在外,然皆所以讲乎此理之实。及其浃洽贯通而自得之,则又初无内外精粗之间也。世变俗衰,士不知学,挟册读书者,既不过于夸多鬭靡,以为利禄之计;其有意于为己者,又直以为可以取足于心,而无俟于他求也。是以堕于佛老虚空之邪见,而于义理之正,法度之详,有不察焉。其幸而或知理之在我,与夫学之不可以不讲者,则又不知循序致详,虚心一意,从容以防乎在我之本然,是以急遽浅廹,终不能浃洽而贯通也。呜呼,是岂学之果不可为,书之果不可读,而古先圣贤所以垂世立教,果无益于后来也哉?道之不眀,可叹也已。先生曰:「学者望道未见,固必即书以穷理。茍有见焉,亦当博考诸书,有所证騐,而后实有所禆助而后安。不然,则其徳孤,而与枯槁寂灭者无以异矣。」潜心大业,何有哉?矧自周衰教失,礼乐飬徳之具,一切尽废,所以维持此心者,惟有书耳。又曰:「人尝读书,庻几可以管摄此心,使之常存。」横渠有言:「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徳性有懈。」又曰:「读书一举两得,这邉理防,又到这邉,又存得心,讵可▯轹轻▯,遂指为糟粕而不观乎?要在以心。」体之以身,践之而勿以空言,视之而已矣。以是存心,以是克己,仁岂逺乎哉?或问:「读《论孟》之法奈何?」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

可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读书法卷一,宋,张洪、齐𫀡同编,纲领。

陈希周询问读书修学的门径,先生回答说:“所谓读书,只要体认明白这个道理。治家有家里的道理,做官有做官的道理,虽然头面不同,然而只是一个理。就像水遇到圆形的容器就呈圆形,遇到方形的容器就呈方形,小的地方就小,大的地方就大,然而只是一股水罢了。”人天生的道理,本来都完备具足,所以要读书,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看见许多圣人经历过、看见许多,所以写在册子上给人看。如今读书只是要看见许多道理。先要读书体认道理,因为先学在这里,等到临时应对事物、接触人物时,碰上了就有用处。如今只管说治心修身,如果不见这个理,心怎么治,身怎么修?如果这样说,资质好的就能养成,只是个无能的人,资质不好的就全都束缚不住了。傅说说道:“学习古代训诫才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人,怎能永保世代,这不是我听说过的。”古代训诫何必读它做什么呢?因为圣贤说出的道理都在里面,必须学习这个然后才能有收获。圣人的学问与世俗的学问不同,圣人教人读书,只要知道做学问的道理;世俗学问读书,便只是读书,不再体认做学问的道理如何。先生记载婺源藏书阁有说:“道在天下,其实源于天命之性,而实行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它的文字则出自圣人之手,而保存在《易》、《书》、《诗》、《礼》、《春秋》、孔孟的典籍中。本末相互需要,人言相互启发,都不能一天废弃。”大概天理民彝自然的法则,其大伦大法所在,固然有不依靠文字而确立的,然而古代圣人想要向天下阐明这个道并流传万世,那么那些精微曲折的地方,不寄托于文字也不能自我表达。所以从伏羲以来,历代圣人相继兴起,直到孔子,然后流传世代、建立教化的器具,鲜明地完备了。天下后世的人,如果不是生而知之的圣人,就必须由此来穷究其理,然后知道有所到达而尽力实行以完成它,本来没有吃饱坐着无所作为而忽然知道的,也没有呆坐而得到的。所以傅说告诉高宗说:“学习古代训诫才有收获。”而孔子教人也说:“喜好古代,勤勉地寻求它。”这就是君子做学问、达到道的方 法,也可以知道了。然而,自从秦汉以来,士人所追求的书,大多以记诵剽窃为功,而不及穷究道理、修养身心的要害。那些走过头的,就于是断绝学问、抛弃书籍,而一起驰骋于荒虚浮诞的领域。大概这两种弊病不同,而对于古人的意思,则都失去了。唉,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先生记载稽古阁有说:“人有这个身体,就一定有这个心;有这个心,就一定有这个理。像仁义礼智作为本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作为作用,这是人人都有的,不是从外面灌输给我的。”然而圣人之所以教导,不让学者闭目塞听,一以反求内心为事,而一定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又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力行”,为什么呢?大概礼虽然在我,但有时被气质禀赋和物欲的私欲所遮蔽,就不能自我显现;学问虽然在外,但都是为了讲求这个理的真实。等到融会贯通而自得,那么又最初没有内外、精粗的区别了。世道变迁、风俗衰败,士人不知道做学问,拿着书读书的,既不过于夸耀多、争竞奢靡,作为利禄的打算;那些有意于为自己的人,又直接认为可以取足于心,而不等待其他寻求。因此堕入佛老虚空的邪见,而对于义理的正道、法度的详细,有不考察的。那些幸运而有时知道理在我,以及学问不可以不讲求的,又不知道循序渐进、详细考察,虚心一意,从容地体认在我之本然,所以急遽浅薄,终究不能融会贯通。唉,这难道是学问果真不可做,书果真不可读,而古先圣贤流传世代、建立教化,果真对后来没有益处吗?道之不明,可叹啊。先生说:“学者望道未见,固然必须依据书来穷究道理。如果有见地,也应当广泛考证各种书,有所验证,然后确实有裨益而后安心。不然,那么他的德行孤立,而与枯槁寂灭者没有区别了。”潜心于大业,有什么呢?况且自从周朝衰微、教化丧失,礼乐修养德行的器具,一切尽废,所以维持此心的,只有书罢了。又说:“人曾经读书,庶几可以管摄此心,使它常存。”横渠有言:“书所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就一时德性有懈怠。”又说:“读书一举两得,这边体认,又到这边,又存得心,岂可轻慢,于是指为糟粕而不看呢?关键在于以心。”体之于身,践行它而不要以空言,视之而已。以此存心,以此克己,仁难道远吗?有人问:“读《论语》《孟子》的方法如何?”回答说:“循序渐进,熟读而精思。”

可以

。曰:请问循序渐进之説?曰:以二书言之,则先论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则其篇章文句首尾次第,亦各有序而不可紊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乎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循序而渐进焉,则志定理明,而无踈易凌躐之患矣。是不惟读书之法,实乃操心之要,始学者不可不知也。曰:其熟读精思何也?曰:《论语》每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覆玩味于燕闲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覆论辨,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防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有以得之于指掌之间矣。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至于文义有疑,众説纷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舍于其间,先使一説自为一説,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騐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他説,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説互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其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率徐行郤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未通,则姑置而后徐理之,此观书之法也。曰:读书亦通其本防而已,而于众説思之若是其详,将不为支离之甚耶?曰:不然也。读书所以明理,而明理者,欲其有以烛乎细防之间而不差也。故惟考之愈详,则察之愈宻;察之愈宻,则吾心意志虑戞刮磨砺而愈精。吾心愈精,则天下之理至于吾前者,其毫厘杪忽之不齐,则吾必有以辨之矣。若乃务为简易,而以略通大指,不求甚解为髙,吾恐其弊将至于儱侗颟顸,处义不精,而于择善诚身之功,亦将有所阙也。道不前定,临事仓卒,然后骇而圗之。则其所谓简易者,是乃所以为支离耳【循序渐进,熟读精思,两条本此。然此所谓序,乃每书诵读考察之序耳】又先生尝上防曰:「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兄弟,为夫妇,为朋友,以至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其理。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防,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亡纎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髪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防,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惟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盖莫不具见于经训史策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以求之,则是正墙面而立耳。此穷理所以必在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往往未启其端,而遽已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己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匆匆,常若有所奔趋廹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久不厌,以异于彼之怠忽间断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不逹」,孟子所谓「进鋭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鉴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久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贯通,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防,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以徇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盻之间,盖已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

译说:请问循序渐进的道理是怎样的?回答说:以两本书来说,就先读《论语》后读《孟子》,精通了一本书然后再去读另一本;以一本书来说,那么它的篇章文句从头到尾的次序,也各自有顺序而不能打乱。衡量自己能力所达到的程度,规定学习的进度并严格遵守。每个字都寻求它的训诂,每句话都探究它的含义。前面的没有理解,就不敢去求后面的;这一部分没有通晓,就不敢去志于那一部分。像这样循序渐进地前进,那么志向坚定、道理明白,就没有粗略轻视、超越次序的祸患了。这不仅是读书的方法,实在是修养心性的关键,初学的人不可不知道。问:那熟读精思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论语》每章不过几句,容易背诵。背诵之后,在闲暇安静专一的时候反复玩味,等待它融会贯通就可以了。《孟子》每章有的几百上千字,反复论辩,虽然好像没有边际,但是它的条理贯通,语意明洁,慢慢读而让心意跟随,反复诵读几十上百遍,那么那看似没有边际的,也将能在指掌之间掌握了。大体上读书,先须熟读,让书中的言语都好像出自我的口;接着精思,让书中的意思都好像出自我的心,然后才能有收获。至于文义有疑惑,各种说法纷杂错乱,那么也要虚心静虑,不要匆忙地在其中取舍,先让一种说法自成一种说法,而顺着它的意向去验证它的通塞,那么那些尤其没有义理的,不用看其他的说法,就先自己屈服了。再用各种说法互相诘难,而寻求道理安适之处,来考察它的是非,那么那些似是而非的,也将被公论所压倒而无法立足了。大抵慢慢行走、退后站立,处于静中观察动,如同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而后砍节疤;如同解开乱绳,有不通的地方,就暂且放置而后慢慢梳理,这是读书的方法。问:读书不过是通晓它的大意罢了,而对于各种说法思考得如此详细,难道不会支离破碎得很厉害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读书是为了明理,而明理的人,想要他在细微之处都能洞察而不差错。所以只有考察得越详细,那么观察得越周密;观察得越周密,那么我的心志思虑就经过磨砺而越精纯。我的心越精纯,那么天下的道理呈现在面前的,那毫厘细微的不齐,我就一定有办法辨别。如果追求简易,而以略通大意、不求甚解为高,我担心它的弊端将导致粗疏马虎,处理义理不精,而在择善诚身的功夫上,也将有所欠缺。道理不在事前确定,临事仓促,然后惊慌而谋划,那么那所谓的简易,正是导致支离的原因。【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这两条本于此。然而这里所说的序,乃是每本书诵读考察的次序罢了】又先生曾经上奏说:“做学问的道理,没有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穷究事理的关键,一定在于读书。读书的方法,没有比循序渐进而达到精纯更珍贵的。而达到精纯的根本,又在于居敬而持志。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天下的事情,没有没有道理的。做君臣的,有君臣的道理;做父子的,有父子的道理;做兄弟,做夫妇,做朋友,以至出入起居,应事接物的时候,也各自有它的道理。有办法穷究它,那么从君臣的大道理,以至事物的细微之处,没有不知道它之所以然,和它所应当的,而没有丝毫的疑惑。善的就跟随它,恶的就去除它,而没有毫发的牵累。这是做学问之所以没有比穷究事理更优先的原因。”至于论及天下的道理,那么精妙细微,各有适当的归属,贯穿古今,不可移易。只有古代的圣人能够穷尽它,而他所行所言,没有不可以作为天下后世不可改变的大法的。其余的,顺从它的是君子而吉祥,违背它的是小人而凶险。吉祥最大的,能够保全四海而可以作为法则;凶险极端的,不能保全自身而可以作为警戒。它那明显的迹象,必然的效果,大概都具备在经训史策之中。想要穷究天下的道理,而不从这里去寻求,那就是正对着墙壁站立罢了。这是穷究事理之所以一定在于读书的原因。至于读书,那些不喜欢的人,固然怠慢疏忽、间断而没有成就了。那些喜欢的人,又不免贪多务广,往往没有开始,就想要探求终结;没有研究这一部分,却忽然志在那一部分。所以虽然整天勤劳,不得休息,而心意匆匆,常好像有所奔波追逐,而没有从容涵泳的乐趣。这又怎么能深信自得,长久不厌倦,从而不同于那些怠慢疏忽、间断而没有成就的人呢?孔子所说的“欲速则不达”,孟子所说的“进锐者退速”,正是说的这个。如果真的能鉴戒这个而反过来,那么心潜注于一,久而不移,那么所读的书,文意接连,血脉贯通,自然逐渐浸润融会,心与理契合,而善的作为劝勉的就深,恶的作为警戒的就切了。这是循序渐进达到精纯之所以为读书方法的原因。至于达到精纯的根本,在于心。而心这个东西,极其虚空极其灵妙,神妙不可测度,常为一身的主宰,以提挈万事的纲领,而不可有一刻的不在。一旦不自觉,而驰骋飞动,以顺从物欲于躯壳之外,那么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然在那俯仰顾盼之间,大概已经不自觉自身所在,何况能反复圣人的言语,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的归宿呢?孔子所

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往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此数语者,皆愚臣平生为学艰难辛苦已试之效。窃意圣贤复生,所以教人不过如此。盖虽帝王之学,殆亦无以易之【循序致精一语兼循序渐进熟读精思二条而居敬持志一条正本此疏之语也】先生答陈福公书曰:“某甞闻之师友,大学一篇乃入徳之门户,学者当先讲习,知得为学次第规模,乃可读语孟中庸,究见义理根源体用之大略,然后徐考诸经,以极其趣,庻几有得。盖诸经条例不同,工夫浩博,若不先读大学论孟中庸,令胸次开明,自有主宰,未易遽求也。为学之初,尤当深以贪多躐等、好髙尚异为戒耳。然此犹是知见邉事,若但入耳出口,以资谈説,则亦何所用之?既已知得,便当谨守力行,乃为学问之实耳【循序渐进中羣书先后缓急序本此】先生答江端伯书曰:“所议为学之方,足见留意事物,未至不可逆料,诚如所论,惟有因圣贤之所已言者玩索之为庻几耳。故为学不可不读书,读书之法,又当沉思反覆,涵泳铢积寸累,久当见功,理明心亦自定。若欲为渉躐而求此理之明,又欲求方便以望此心之定,亦难矣。即圣贤之言平易明白处,虚心平气熟玩而躬行之,玩之深则理自明,行之熟则力自进,持之以久,下学。而上达则道体精防之妙,圣贤亲切之传,不待单传宻付而已,了然于心目之间矣。先生书于读书之所曰:「敛身正坐,缓视防吟,虚心涵泳,切己体察【虚心涵泳,切己体察两条本此】寛着期限,▯着课程【着,▯用力一条盖本此下一句】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难知;平心易气,以听其自得。程正思曰:「读书必正心肃容,计遍数熟读。遍数已足而未成诵,必欲成诵;遍数未足,虽已成诵,必满遍数。一书已熟,方读一书。毋务泛观,毋务强记。非圣之言勿读,无益之文勿观。」先生嘉其言。司马温公説为学之法,举荀子四句云:「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大凡读书,少防熟读一,也不要烦碎立説,但要反覆体验二也;埋头理防,不要求效三也。三者学者当守此。凡读书须整顿几案,令洁浄端正,将书策齐整顿放正,身体对书册,详缓看字,子细分明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遍数,自然上口,久逺不忘。古人云:「读书千遍,其义自见。」谓读得熟则不待解说,自晓其义也。余尝谓读书有三到: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看不子细;心眼既不専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亦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有不到者乎?

译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学的知识也不牢固。”孟子所说的“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找回那颗放失的本心罢了”,正是指这个意思。如果真能严肃恭敬、敬畏谨慎,常常保持这颗本心,使整天都庄重严肃,不被物欲侵扰扰乱,那么用它来读书,用它来观察事理,将会无处不通达;用它来处理事务,用它来与人交往,将会无处不恰当。这就是“居敬持志”之所以成为读书根本的原因。这几句话,都是我臣平生做学问艰难辛苦、亲身试验过的效果。我私下认为,即使圣贤再生,教导人的方法也不过如此。大概即使是帝王之学,恐怕也没有可以改变它的了【“循序致精”这一句话,兼括了“循序渐进”和“熟读精思”两条,而“居敬持志”这一条,正是本疏的语意】。先生回复陈福公的信中说:“我曾经从师友那里听说,《大学》一篇是进入道德的门户,求学的人应当先讲习它,知道了做学问的次序和规模,然后才能读《论语》《孟子》《中庸》,探究义理根源和体用的大概,然后再慢慢考证其他经典,以穷尽它们的旨趣,或许才能有收获。因为其他经典的条例不同,功夫浩大广博,如果不先读《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使心胸开阔明朗,自有主宰,就不容易立刻求得。做学问的初始,尤其应当深深以贪多越级、好高骛远为戒。然而这还只是认知方面的事,如果只是入耳出口,用来作为谈资,那又有什么用处呢?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应当谨慎遵守并努力实行,这才是学问的实在之处【“循序渐进”中群书先后缓急的顺序,本于此】。先生回复江端伯的信中说:“你所议论的为学方法,足以看出你留意事物,不至于不可预料,确实如你所论,只有依据圣贤已经说过的话去玩味思索,或许才能有所收获。所以为学不可不读书,读书的方法,又应当深思反复,沉浸其中,一点一滴地积累,时间久了自然会见功效,道理明白了,心自然也就安定。如果想要跨越步骤而求得道理的明白,又想寻求方便来期望心的安定,那就难了。即使是圣贤言语中平易明白的地方,也要虚心平和地熟读并亲身实行,玩味得深,道理自然明白,实行得熟,功力自然增进,持之以恒,通过下位的学习而达到上位的通达,那么道体精微奥妙的境界,圣贤亲切的传授,不需要单独秘密地传授,就已经在心目之间清晰明白了。先生在读书的地方写道:“收敛身体端正坐着,缓慢地看,轻声地吟诵,虚心沉浸,切身体察【“虚心涵泳”“切己体察”两条本于此】。放宽期限,从容安排课程【“着”“〇”用力这一条,大概本于此下一句】。深入研究,深入思考,以探究那些难以知道的地方;平心静气,以等待自然的领悟。”程正思说:“读书一定要端正心思,严肃仪容,计算遍数,熟读。遍数已经足够但没有成诵,一定要成诵;遍数不够,即使已经成诵,一定要读满遍数。一本书已经熟读,才读下一本书。不要追求泛泛地观看,不要追求强行记忆。不是圣贤的话不要读,没有益处的文章不要看。”先生称赞他的话。司马温公讲述为学的方法,列举荀子的四句话:“诵读篇数以贯通它,思索以通达它,效法其人以安处它,排除妨害以持养它。”大凡读书,第一要稍微熟读,第二不要烦琐地建立学说,只要反复体验;第三要埋头理会,不要求速效。这三点,求学的人应当遵守。凡是读书,必须整理书桌,使其洁净端正,将书籍整齐地摆放端正,身体对着书册,详细缓慢地看字,仔细分明地读它。必须读得字字响亮,不可错一个字,不可少一个字,不可多一个字,不可颠倒一个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读遍数,自然上口,长久不忘。古人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意思是读得熟了,就不需要解说,自然明白它的意义。我曾经说读书有三到:心到,眼到,口到。心思不在此,眼睛就看不仔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诵读,一定不能记住,即使记住了也不能长久。三到之中,心到最紧急。心已经到了,眼和口哪有不到的呢?

循序渐进

【序有二,一、是羣书先后缓急之序,一、是每书诵读考索之序。羣书先后缓急失其序,则迂回艰苦而不切于其身;每书诵读考索失其序,则匆遽急廹而无得于其心。皆非读书之法也。序有两样,不可只作一般看。然朱子本意,则主在于每书诵读考索之序,此最为透过致知一关之妙法。朱子所自得处,専在此,所以甲寅奏疏,拳拳于循序致精之一言,正此之所谓序也。读者详之】

或曰:程子之先大学而后论孟,且又不及乎中庸,何也?先生曰:大学垂世立教之大典,通为天下后世而言者也。论孟应机接物之微言,或因一时一事而发者也。是以大学之规模虽大,然其首尾该备而纲领可寻,节目分明而工夫有序,无非切于学者之日用。论孟之为人虽切然,而问者非一人,记者非一端,或前后浅深之无序,或抑▯进退之不齐,其间盖有非初学日用之所及者。此程子所以先大学而后论孟,盖以其难易缓急言之,而非以圣人之言为有优劣也。至于中庸,则又圣门▯授极致之言,尤非后学之所易得而闻者。故程子之书未遽及之,岂不又以为论孟既通,然后可以及此乎?盖不先乎大学,无以提挈纲领而尽论孟之精微;不参之论孟,无以融贯防通而极中庸之归趣。然不防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以是观之,则务讲学者固不可不急于四书,而读四书者又不可不先于大学,亦已明矣。今之教者乃或弃此不务,而反以他说先焉,其不溺于虚空,流于功利,而得罪于圣门者,几希矣。先生跋《临漳四经四书【易书诗春秋大学论语孟子中庸】有曰: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读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体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明钜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舍是无所用其心矣。然去圣既逺讲诵失▯自其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间,老师宿儒尚有不能知者,况于初学小生,骤而语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指要归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于《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书,然后及乎六经,盖其难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乱也。故今刻四古经而遂及乎四书者,以先后之。文悉着,凡程子之言及于此者,附于其后,以见读之之法,学者得以观览焉。抑尝妄谓,中庸虽七篇之所自出,然读者不先于孟子而遽及之,则亦非所以为入道之渐也,因窃并记于此云。大学是为学纲目,先通大学,立定纲领,其他经书杂放在里。今人读书,且从易解处去读,如大学、中庸、论孟四书,道理粲然,人只是不去看。若理防得此四书,何书不可读,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处也。看文字,且要看其平易正当处,孔子教人,句句是朴实头。张元徳问春秋、周礼疑难,先生曰:「此等皆无证佐,彊说不得,若穿凿出来,便侮圣言,不如且研穷义理,义理明则皆可通矣。」因曰:「看文字,且先看明白易晓者,此语是某发出来,诸公可记取。」人自有合读底书,如大学、语孟、中庸,读此便知人不可不学底道理,与为学之次第,然后更看诗书礼乐,某才见人说看易,便知他错了,未尝知为学之序,易自别是个道理,不是教人底书,故记中只说先王崇四术,顺诗书礼乐以造士,不说易也。论语中亦不说左▯、国语,方说然,亦是卜筮耳。盖易本为卜筮作,熹尝语学者:「欲看易时,且将孔子所作十翼,分明易晓者看,如文言中『元者善之长』之类,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亦不必理防鹤如何在阴,其子又如何和,且将系辞中所说言行处看,此虽是浅,然却不差了。盖为学只要理防自己胸中事耳。」熹尝谓:「上古之书,莫尊于易;中古后书,莫大于春秋。此两书皆未易看,今人才理防便入于凿,若要读此二书,且理防他大义,易则是个尊阳抑阴,进君子退小人,明消息盈虚之道;春秋则是个尊王贱霸,内中国外夷狄,明君臣

译循序渐进

【“序”有两种:一是各类书籍先后缓急的顺序,二是每本书诵读考索的顺序。各类书籍先后缓急失去顺序,就会迂回艰苦而不切合自身;每本书诵读考索失去顺序,就会仓促急迫而不能心得。这都不是读书的方法。顺序有两样,不可只当作一般看待。然而朱子的本意,主要在于每本书诵读考索的顺序,这是最为透过“致知”这一关的妙法。朱子所自得之处,专门在此,所以他在甲寅年的奏疏中,恳切地强调“循序致精”这一句话,正是所说的这个“序”。读者请详细体会。】

有人说:程子先读《大学》后读《论语》《孟子》,而且还没有涉及《中庸》,这是为什么呢?先生说:《大学》是垂示后世、建立教化的大典,是通为天下后世而言的。《论语》《孟子》是应对时机、接引事物的微言,往往是因一时一事而发出的。因此,《大学》的规模虽然宏大,但它的首尾完备而纲领可寻,条目分明而功夫有序,无不切合学者日常所用。《论语》《孟子》虽然对人切近,但提问者不止一人,记录者不止一端,有的前后浅深没有顺序,有的抑扬进退参差不齐,其中大概有初学者日常所不能涉及的。这就是程子先《大学》后《论语》《孟子》的原因,这是根据难易缓急来说的,而不是认为圣人的言论有优劣之分。至于《中庸》,则是圣人门下传授极致之言,尤其不是后学容易听闻的。所以程子的书中没有立即涉及它,难道不是认为《论语》《孟子》通达之后,然后才可以涉及它吗?如果不先读《大学》,就无法提挈纲领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如果不参看《论语》《孟子》,就无法融会贯通而极尽《中庸》的归趣。然而如果不极尽于《中庸》,又怎么能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阅读天下的书籍,议论天下的事情呢?由此看来,致力于讲学的人固然不可不急于研读四书,而读四书的人又不可不先读《大学》,这也已经很明白了。现在的教育者却有时抛弃这些不务,反而以其他说法为先,他们不沉溺于虚空,流于功利,从而得罪于圣人门下的,几乎没有几个人了。

先生为《临漳四经四书》(《易》《书》《诗》《春秋》《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作跋说:圣人作经以诏示后世,将使读者诵读其文,思考其义,从而知晓事理之当然,见到道义之全体,并且身体力行,以进入圣贤的境界。其言辞虽然简约,但天下的事理,幽明巨细,无不包含。想要求道以入德的人,除了这些没有地方用心。然而距离圣人既远,讲诵失传,从象数名物、训诂凡例之间,老师宿儒尚且有不能知晓的,何况初学者,突然告诉他们,这又怎么能立即得其大旨要归呢?所以河南程夫子教导人,一定先让他们在《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这些书上用力,然后才涉及六经,大概其难易远近大小的顺序,本来就是这样而不可混乱的。所以现在刻印四部古经而随即涉及四书,以先后之序。文中全部著录,凡是程子之言涉及于此的,附在后面,以显示阅读的方法,学者得以观览。我也曾妄自认为,《中庸》虽然是七篇之所自出,但读者如果不先读《孟子》而立即涉及它,也就不是入道的渐进方法,因此私下一并记录在此。

《大学》是为学的纲目,先通《大学》,立定纲领,其他经书杂放在里面。现在的人读书,且从容易理解的地方去读,如《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道理鲜明,人只是不去看。如果理会得这四书,什么书不可读,什么理不可究,什么事不可处呢?看文字,且要看其平易正当处,孔子教导人,句句是朴实头。张元德问《春秋》《周礼》的疑难,先生说:“这些都没有证佐,强行解说不得,如果穿凿附会,便侮辱圣言,不如且研穷义理,义理明了则都可以通达。”于是说:“看文字,且先看明白易晓的,这话是我提出来的,各位可以记住。”人自有合读的书,如《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读这些便知道人不可不学的道理,以及为学的次第,然后更看《诗》《书》《礼》《乐》,我才见人说看《易》,便知他错了,未曾知道为学的顺序,《易》自别是个道理,不是教人的书,所以《记》中只说先王崇四术,顺应《诗》《书》《礼》《乐》以造就士人,不说《易》。《论语》中也不说《左传》《国语》,方才说然,也是卜筮罢了。大概《易》本为卜筮所作,熹曾对学者说:“想要看《易》时,且将孔子所作的十翼中,分明易晓的看,如《文言》中‘元者善之长’之类,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也不必理会鹤如何在阴,其子又如何和,且将《系辞》中所说言行处看,这虽然是浅,然而却不差了。大概为学只要理会自己胸中的事罢了。”熹曾说:“上古之书,没有比《易》更尊贵的;中古以后的书,没有比《春秋》更大的。这两本书都不容易看,现在的人才理会便陷入穿凿,如果要读这两本书,且理会其大义,《易》则是尊阳抑阴,进君子退小人,明消息盈虚无之道;《春秋》则是尊王贱霸,内中国外夷狄,明君

上下之分。」学礼之意甚善,然此事头绪多,恐精力短,包罗不得,今且读诗,俟所编书成,读之未晚。书虽读了,亦更宜温习,如大学、语。孟中庸则须循环不住温习,令其烂熟。春秋从前不敢容易令学者看,今恐不可断读正经,且读三▯。当看史工夫未可便穿凿说褒贬道理,久之却别商量,亦是一事也【按文集,此条系答潘子善书】先生书谓黄直卿曰:春秋难看,尤非病后所宜,且读他经论孟之属。如不食马肝,未为不知味也【食马肝出汉书儒林▯】名数制度之类,畧知之便得,不必大叚深泥,以妨学问。先生答梁文叔书曰:略于制度之说,不知谓何?往往都是考得繁碎,非学者所先。或是从来剖判不得,如论语道千乗之国,注家自是两说,此等如何强通?况又舍去所急义理,而从事于此,纵得其说,亦何用乎?昨有问看史之法,某告之当且治经,求圣贤修己治人之要,然后可以求此。想见▯闻,又说不教人看史矣。先生答赵佐卿书曰:大抵圣经惟论孟文词平易,而切于日用,读之疑少而益多。若易春秋则尤为隐奥而难知者,是以平日畏之而不敢轻读也。今人读书未多,义理未至融防,便去看史考古今治乱理防制度典章,譬如作陂塘以溉田,须是陂塘中水已满,然后决之则可以流注滋植田中禾稼。若是陂塘中水方有一勺之多,遽决之以灌田,则非徒无益于田,而一勺之水亦无矣。读书既多,融防胸中尺度已分明,而不看史考古今治乱理防制度典章,则是陂塘之水已满矣,而不决以溉田也。看史先看史记及左氏,却看西汉东汉及三国志,次看通鉴。通鉴却是连记去,一事只一处说,别无互见。散在编年虽是大事,其初却小,后来渐渐做得大,故人初看时不曾着精神,只管看后却记不得。不若先草草看正史一过,正史各有传可见始末,又有他▯可互考,所以易记。每看一代正史记,却去看通鉴。先生答陈福公书曰:伊洛文字亦多,恐难遍览,只前此所禀,《近思录》乃其要领。只此一书,尚恐理防未彻,不在多看也。

译上下尊卑的分别。”学习礼制的用意很好,但这件事头绪繁多,恐怕精力有限,无法全面掌握,现在暂且读《诗经》,等所编的书完成后再读也不晚。书虽然读了,也更适合温习,如《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则必须循环往复地温习,使其烂熟于心。《春秋》从前不敢轻易让学者阅读,现在恐怕不可中断对正经的阅读,暂且读《春秋三传》。在研读史书的功夫上,不可便穿凿附会地解说褒贬的道理,时间久了再另行商量,这也是一件事【按文集,此条系回答潘子善的信】先生写信给黄直卿说:《春秋》难以阅读,尤其不适合病后阅读,暂且读其他如《论语》、《孟子》之类的经书。就像不吃马肝,也不算不知道味道【“食马肝”出自《汉书·儒林传》】名数制度之类,大致了解即可,不必过分深究拘泥,以免妨碍学问。先生回答梁文叔的信说:略去制度方面的说法,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往往都是考据得繁琐细碎,这不是学者首要关注的。或者是历来无法明确判断的,如《论语》中“道千乘之国”,注家自有两种说法,这类问题如何强行贯通?况且又舍弃了急需的义理,而从事于此,即使得到了说法,又有什么用处呢?昨天有人问看史书的方法,我告诉他应当先研习经书,探求圣贤修身治人的要领,然后才可以探求史书。想见听到,又说不要让人看史书了。先生回答赵佐卿的信说:大抵圣经中只有《论语》、《孟子》文辞平易,且切合日常应用,读起来疑惑少而益处多。至于《易经》、《春秋》则尤为隐晦深奥而难以理解,因此平时畏惧它而不敢轻易阅读。现在的人读书不多,义理尚未融会贯通,便去看史书考据古今治乱的道理、制度典章,譬如筑池塘以灌溉田地,必须池塘中的水已满,然后开闸放水才能流注滋润田中的禾稼。如果池塘中的水刚有一勺之多,就急忙开闸去灌田,则不仅对田地无益,连那一勺水也没有了。读书既多,融会贯通,胸中尺度已分明,而不看史书考据古今治乱的道理、制度典章,则是池塘中的水已满,却不放水去灌溉田地。看史书先看《史记》及《左传》,然后看《西汉书》、《东汉书》及《三国志》,其次看《资治通鉴》。《资治通鉴》却是连续记载,一事只在一处说,没有互相参见的记载。散在编年史中虽是大事,起初却小,后来渐渐做得大,所以人初看时不曾集中精神,只管看后面却记不得。不如先粗略看一遍正史,正史各有传记可见始末,又有其他记载可互相考证,所以容易记忆。每看一代正史,便去看《资治通鉴》。先生回答陈福公的信说:伊洛学派的文字也很多,恐怕难以遍览,只此前所禀告的,《近思录》是其要领。仅这一本书,尚恐义理未透彻,不在于多看。

右羣书先后缓急之序

先生答滕徳粹兄弟书曰:足下于其所欲去者,既未能脱然于胸中;所欲就者,又杂然并进,而不无贪多欲速之意。是以虽知其然而未免于茫然无得之叹耳。足下诚若有志,则愿暂置于彼而致精于此,取其一书自首而尾,目之所玩,不使过一二章,心念躬行,若不知复有他书者。如是终篇,而后更受业焉,则渐涵之久,心定理明,而将有以自得矣。《论语》之书,乃是圣门亲切之训,程氏之所以教,尤以为先。足下不以愚言为不信,则愿就此书始。先生答吴伯丰书曰:且如看《大学》,如都不知有他书相似,逐字逐句一一推穷,逐章反覆通看,本章血脉,全篇反覆通看,一篇次第,终而复始,令其通贯浃洽,颠倒烂熟,无可看得,方可别看一书。今方看得一句《大学》,便已说向《中庸》上去,如此支离蔓衍,彼此迷暗,互相连累,非惟不晓《大学》,亦无功力别可看《中庸》矣。又曰:《论孟中庸》尽待《大学》通贯浃洽,无可得看后,方看乃佳。若奔程趂限,一向防看了,则虽看犹不看也。近方觉此病痛,不是小事。元来道学不明,不是上面欠却工夫,乃是下面元无根脚。若信得及,早脚踏实地如此做去,良心自然不放,践履自然纯熟,非但读书一事也。政如农功,如农之有畔,为学亦然。理防经不可躐等,不可草率,徒费心力,须依次序。理防得一经通熟,他书亦易看。凡读一件,便要精这一件,一件看得精,其他书亦易看。尝爱山谷与李几仲帖说读书法甚好,云:大率学者喜博而尝病不精,泛滥诸书,不若精熟于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读书须是一件一件读,理防了一件,方可换一件。理防得通彻是当了,则终此生更不用再理防后面,只须把出来温寻涵泳便了。若不与逐件理防则虽读到老,依旧生。正如吃饭,不成一日都要吃得尽,须与分做三顿吃。只怎地顿顿吃去,知一生吃了多少饭。读书亦如此,读书须纯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涉猎一般,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方其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一日之间,祗读一二章。凡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当着力精考文字,且子细逐件理防,得看多自有个见处。一之曰,易简且要知尽许多疑了,方可下手做去。先生曰,若要知了,如何便知得了,不如且听知得一件做一件,知得两件做两件,贪多不得。今之学者,大抵有贪多之病,如此用工夫,恐怕枉费了时日。熹谓少看者功却多,泛然多看全然无益。熹深知此病,初来只是一个小没理防,少间却成一个大没理防去。又曰,文字不可泛看,须逐句逐叚理防,理防此一叚未透,又去看别叚,皆成鹘突去,如何防做彻,如何防通贯。今有看文字一览而尽者,亦恐只是无究竟问经书须逐句理防,史书易晓,只看大纲如何?曰固不同,然亦自是草率不得,须当看人物是如何,当时治体是如何,皆当子细。上蔡说明道看史逐行看过,不蹉一字先生语陈公直曰,读书须逐些子子细理防,莫要搅动他别底。今人读书多是从头看到尾,都搅浑了须是▯着工夫,不可悠悠,又不须忙,只常提撕,待心醒则愈有力。读书须是不可枝蔓,如读孟子,其间引援诗书处甚多,今虽欲检本文,但也只须看一叚便依旧自看本来章句,庶几此心纯一道。夫曰,此非特为读书之方,亦存心养性之要法也。看经书之法,看论语如无孟子,看上章如无下章,看

学而时习之,不须看;有朋自逺方来,且専看此一意得之而后已。又如理防此句未得,更不须杂以别相似者,次第乱了,和此句也晓不得。又云:读《论语》如无《孟子》,读前叚如无后叚,不然方读此,又思彼,扰扰于中,这般人不惟无得于书,胸中如此,作事全不得。读书须是専一,读这一句,且理防这一句;读这一章,且理防这一章。须是见得此一章彻了,方可看别章,未要思量别章别句,只

译右边是各类书籍先后缓急的次序。

先生回复滕德粹兄弟的信说:您对于想要摒弃的,既然不能在胸中彻底摆脱;想要追求的,又杂乱地同时并进,而且不无贪多求快的心意。因此,虽然知道应当如此,却难免发出茫然无所得的叹息罢了。您如果真的有志向,那么希望暂时把那些放在一边,而在此处专心致志,选取一本书从头到尾,眼睛所阅读的,不要超过一两章,心里思考并亲身践行,好像不知道还有其他书一样。像这样读完一篇,然后再接受其他学业,那么逐渐浸润久了,心定理明,就会有自我领悟的地方了。《论语》这本书,是圣人门下亲切的教诲,程氏之所以教导,尤其把它放在优先位置。您如果不认为我的话不可信,那么希望就从这本书开始。

先生回复吴伯丰的信说:暂且比如看《大学》,好像完全不知道有其他书一样,逐字逐句一一推究,逐章反复通读,本章的血脉,全篇反复通读,一篇的次序,终而复始,让它通贯透彻,颠倒烂熟,没有可以再看的地方,才可以换看另一本书。现在才看了一句《大学》,就已经说到了《中庸》上去,这样支离蔓衍,彼此迷暗,互相牵累,不仅不懂《大学》,也没有功力可以去看《中庸》了。又说:《论语》《孟子》《中庸》都要等到《大学》通贯透彻,没有可以再看的地方后,才去看才好。如果为了赶进度、凑期限,一向都匆匆看过了,那么虽然看了也等于没看。近来才发觉这种弊病,不是小事。原来道学不明,不是上面欠缺功夫,而是下面原本没有根基。如果相信得及,早点脚踏实地这样去做,良心自然不放逸,实践自然纯熟,不仅仅是读书这一件事。正如同农事,像农夫有田界,做学问也是这样。理解经典不可越级,不可草率,白白耗费心力,必须依照次序。理解透彻了一部经,其他书也容易看。凡是读一部书,就要精通这一部,一部看得精,其他书也容易看。

曾经喜爱黄庭坚给李几仲的信中说的读书法很好,说:大抵学者喜欢广博而常常苦恼于不精,泛滥阅读各种书,不如精通熟记一部。有余力然后涉及其他书,那么涉猎各种篇章也能得到其精髓,大概因为以我观察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取我则放下书卷就茫然。读书必须是一件一件读,理解透彻了一件,才可以换一件。理解得通彻是完成了,那么这一生更不用再理解后面,只需要拿出来温习涵泳便了。如果不逐件理解,那么虽然读到老,依旧生疏。正如吃饭,不可能一天都要吃得尽,必须分做三顿吃。只是怎么顿顿吃去,知道一生吃了多少饭。读书也如此,读书必须纯一,如看一种,未了又要涉猎一种,都不起作用。我从前读书,正当读上句,就不知道有下句;正当读上章,就不知道有下章。一天之间,只读一两章。凡是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其应当着力精考文字,而且仔细逐件理解,看得多自然有个见解。

一人说:容易简单且要知道尽许多疑惑了,才可以下手去做。先生说:如果要知道了,怎么就能知道了,不如暂且知道一件做一件,知道两件做两件,贪多不得。现在的学者,大抵有贪多的弊病,这样用功夫,恐怕枉费了时日。朱熹说:少看的功夫却多,泛泛地多看全然无益。朱熹深知此病,初来只是一个小不理解,稍后却成了一个大不理解。又说:文字不可泛泛看,必须逐句逐段理解,理解这一段未透,又去看别段,都成了模糊不清,怎么做得透彻,怎么做得通贯。现在有看文字一览而尽的,也恐怕只是没有究竟问。经书必须逐句理解,史书容易晓,只看大纲如何?回答说:固然不同,然而也自是草率不得,必须看人物是如何,当时治体是如何,都应当仔细。上蔡说明道看史逐行看过,不错一字。

先生对陈公直说:读书必须逐些子仔细理解,不要搅动他别的。今人读书多是从头看到尾,都搅混了。必须着工夫,不可悠悠,又不须忙,只常提醒,待心醒则愈有力。读书必须不可枝蔓,如读《孟子》,其间引援《诗》《书》处甚多,今虽欲检本文,但也只须看一眼便依旧自看本来章句,庶几此心专一道。

一人说:这不仅是读书的方法,也是存心养性的要法。看经书的方法,看《论语》如无《孟子》,看上章如无下章,看“学而时习之”,不须看;“有朋自远方来”,且专看此一意得之而后已。又如理解此句未得,更不须杂以别相似的,次序乱了,和此句也晓不得。又说:读《论语》如无《孟子》,读前段如无后段,不然方读此,又思彼,扰扰于心,这般人不惟无得于书,胸中如此,做事全不得。读书必须是专一,读这一句,且理解这一句;读这一章,且理解这一章。必须是见得此一章透彻了,方可看别章,未要思量别章别

是平心定气在这里看。适因洗浴得一说,大抵揩浴须从头揩去,则用力省而垢可去;若于此处揩几揩,于彼处揩几揩,则劳而无功。学问亦然,若一畨理防不了,又欲更作一畨理防,终不济事也。莫道见了便休,而今看一千遍,见得又别;看一万遍,见得又别。须是无这册子时,许多节目次第都厯厯落落在自家肚里,方好。在经筵时曾说:读书者譬如观此屋,若在外而望之,便谓见了,则无缘识得;须是入去里面逐一看过,是几多间架,几多窻櫺,看一遍了,又重看一遍,都说得方是。读书如园夫灌园,善灌者随其蔬果根株而灌之,灌溉既足,则泥水相和而物得其润,自然生长;不善灌者忙而治之,担一担之水浇满园之蔬,人见其治园矣,而物未尝沾足也。先生问林共父看《论语》至何处,对曰:至「述而」。先生曰:莫恁地快,这个使急不得,须是缓缓去理防,须是逐句去搜索,俟这一章透彻之后,却理防第二章。久后看得到贯通时,却自然事事防看,如吃饭样,了一日又却吃一日吃得滋味后方解生精血;若只是恁地吞下去,则不济事。先生问子武看《诗》到何处,对曰:至「大雅」。先生大声曰:公前日方看「节南山」,恁地快,恁地不得。今人看文字敏底一掲开板便晓,但于意味恐不防得;而今但只管看时,也只恁地,但百遍自是强五十遍时,二百遍自是强。一百遍时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这个看时也只是恁地,但里面却有记不得底,解不得底,意思事在说不得底意思。里面又曰「生民」等诗也见祭祀次第,此与《仪礼》相合。看文字不可伤快,恐不子细,须是理防得底,更须将来看,此不厌熟,熟后更看,方始觉其滋味出。先生答侯官丞书曰:「示谕读书之目,恐亦太多,姑以应课程可矣。欲其从容玩味,理与神防,则恐决不能也。」又答书曰:「程氏教人以《论孟大学》《中庸》为本,须于此数书熟读详味,有防心处,方自见得。如其未然,读之不厌熟,讲之不厌烦,此数书程氏与其门人髙弟为说甚详,试访求之,自首至尾,循序加工,须如小儿授书,节节而进乃佳,不可匆匆繙阅,无补于事,又不可杂以他说,徒乱宗防也。」读书是格物一事,今且须逐▯子细玩味。人读书不可搀前去下梢,必无所得。读书如理乱髪然,理髪须逐条理教条直,读书者须逐句逐字理防教通透。先生读书屏山书堂,一日与诸生同行登防,见草盛长,命数兵士耘草,分作四▯,各耘一角,有一兵士逐根防去,耘得甚不多,其他所耘处一齐了毕。先生见耘未了者,问诸生曰:「诸公防几个耘草,那个快?」诸生言诸兵皆快,独指此人以为钝。先生曰:「不然,某防来此卒独快。」因细视诸兵所耘处,草皆去不尽,悉复呼来再耘。先生复曰:「那一兵虽不甚快,防他甚子细,逐根去令尽,虽一时之难,然却是一畨工夫便了。这个又着从头用工夫,只縁其初欲速茍简,故致得费力如此。防这处便是学者读书之法。」

译这是平心静气地在这里观察。刚才因为洗澡得到一个比喻,大体上擦澡必须从头擦起,这样用力省而污垢可去;如果在这里擦几下,在那里擦几下,那就劳而无功。做学问也是这样,如果一番道理没弄明白,又想再作一番道理去弄明白,终究无济于事。不要说看明白了就罢了,现在看一千遍,看到的又不同;看一万遍,看到的又不同。必须是没有这册书的时候,许多细节条理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自己心里,才好。在经筵讲学时曾说:读书的人譬如观察这屋子,如果在外面望着它,就以为看明白了,那就无缘识得;必须进入里面逐一查看,有多少间架,多少窗棂,看了一遍了,又重看一遍,都能说出来才是。读书如同园丁浇灌园子,善于浇灌的人顺着蔬果的根株去浇灌,灌溉充足了,那么泥水相和而万物得到滋润,自然生长;不善于浇灌的人忙碌地治理,担一担水浇满园子的蔬菜,人们见他治理园子了,而万物未曾沾足水分。先生问林共父看《论语》到何处,回答说:到“述而”。先生说:不要这样快,这个急不得,必须缓缓地去理会,必须逐句去搜索,等这一章透彻之后,再去理会第二章。长久以后看得到贯通时,却自然事事都能理会,如同吃饭一样,吃了一天又吃一天,吃到有滋味后方能生出精血;如果只是这样吞下去,那就无济于事。先生问子武看《诗经》到何处,回答说:到“大雅”。先生大声说:你前几天才看“节南山”,这样快,这样不行。现在的人看文字,敏捷的翻开书本就明白,但对于意味恐怕不能理会;而现在只管看时,也只是这样,但看一百遍自然比五十遍时强,二百遍自然比一百遍时强。题目那篇《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这个看时也只是这样,但里面却有记不住的,解不开的,意思事在说不得的意思。里面又说“生民”等诗也见到祭祀的次第,这与《仪礼》相合。看文字不可太快,恐怕不仔细,必须理会得懂的,更须将来看,这不厌熟,熟后更看,方才觉得其滋味出来。先生回复侯官丞的信说:“您指示读书的条目,恐怕也太多,姑且用来应付课程就可以了。想要从容玩味,道理与精神相合,那么恐怕决不能做到。”又回信说:“程氏教人以《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为本,必须在这几本书上熟读详味,有心得处,方才自己见得。如果还没有这样,读它不厌熟,讲它不厌烦,这几本书程氏与其门人高弟解说得很详细,试着访求它们,从头到尾,循序加工,必须如同小儿授书,节节而进才好,不可匆匆翻阅,无补于事,又不可杂以其他说法,徒然扰乱宗旨。”读书是格物的一件事,现在且须逐字仔细玩味。人读书不可搀杂着向前看结尾,必无所得。读书如同梳理乱发一样,梳理头发必须逐条梳理教条直,读书的人必须逐句逐字理会教通透。先生在屏山书堂读书,一天与诸生同行登山,见草茂盛生长,命令几个士兵除草,分成四块,各除一角,有一个士兵逐根除去,除得甚不多,其他所除的地方一齐完毕。先生见没除完的,问诸生说:“各位看几个除草,哪个快?”诸生说各兵都快,唯独指这个人以为迟钝。先生说:“不然,我看来这卒独快。”因仔细查看各兵所除的地方,草都去不尽,全都叫来再除。先生又说:“那一个兵虽不甚快,但他很仔细,逐根去令尽,虽一时之难,然而却是一番工夫便了。这个又着从头用工夫,只因起初欲速苟简,故致得费力如此。看这处便是学者读书之法。”

右每书诵读考索之序

  熟读精思

问防先生所觧文字略通大义只是意味不如此浃洽先生云只要熟防又云且将正本文字熟防自然意义日生有所不觧因而记録他日却有反覆论语愈防愈见得滋味出若欲草草防去尽说得通恐未能有益凡防文字须防古人下字意思是如何且如前辈作文一篇中须防他意在那里子美诗云更觉良工心独苦一般人防画只见是画一般识底人防便见他精神好处知得他用心也向时不理防得孟子以其章长故也因如此读元来他章虽长意味却自首末相贯熟读滋味自出今学者防文字徃徃不曽熟何縁贯通横渠云书须成诵精神都是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时举云某縁资质鲁钝全记不起先生曰只是贪多故记不得福州陈晋之极鲁钝读书只五十字必三百遍而后能熟积累读去后来却应贤良要之人只是不防耐苦耳凡学者要须是做得人难做底方好若见做不得便不去做任其自然何縁做得事成切宜勉之问读书求意义虽知烂熟之为美而习气已惯惟恐不多之念未能顿忘先生曰既知其非便当改之不须更加支蔓又曰荀子说诵数以贯之见得古人诵书亦记遍数贯字训熟如习贯如自然又训通诵得熟方能得通晓若不熟亦无可思索【熟读下同】凡读书且要熟读不可只管思口中读则心中闲而义理自出某之始学亦如是尔更无别法又曰读得通贯后义理自出凡防文字端坐熟读乆之于大字邉自有细字迸出来方是自家见得若自家果是着心见他道理不得则圣贤为欺我矣而今公们只于外面捉摸个影子说将去这个不唤做学圣人之言熟读玩味道理自见说了又喟然叹曰是有这个道理说与人不信奈何或问吾与回言一章先生曰便是许多▯要底言语都不防说得,且说精义有许多言语,而集注能有几多字?是一字当百十字,公都把作等闲防了。圣人言语本自明白,不须觧说,只为学者防不见,所以做出注觧。觧尚防不出,如何防得圣人意?出圣人言语,只熟读玩味,自不难见。若果曽着心而防他道理不出,则圣贤为欺我矣。且如老苏軰只读孟子韩子,便翻得许多文字出来。譬如攻城四面牢壮,任是铜墙铁壁,如今但只消攻得他一面破时,则这城便是自家底了,自然不待更去攻那三面矣。又曰:初学固是要先防大学语孟,若先防得大学一书透彻,他书都不费力,触类便见。与张元徳书曰:旧与朋友说话,每怪其不觧人意,而不知所以然者,近乃觉学者读了书聼了话后,元不曽着心记当防绎玩味。至有两年防一部易▯都不记得▯要处者,虽其根钝使然,亦是不肯用力。乃知横渠教人读书,必欲成诵,真学道者第一义须是如此,已上方有着力处也。又曰:近与学者讲论,尤觉横渠成诵之说是为径防。盖未论义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归处,不至走作,然亦须是精専精研,使一书通透烂熟,都无记不得处,方别换一书,乃为有益。若但轮流通念而覈之不精,则亦未免枉费工夫也。须是都通透后,又却如此温习,乃为佳耳。欧严谭君近来防得又如何?更望以此相勉。但于所读书经之注脚记得首尾贯通浃洽,乃有玩味思绎处。如其不然,泛观杂说,毫无精实工夫,则徒费日月,终归无益也。又曰:书只是熟读,常常记在心头始得。孔子教人也是学而时习之,若不去时习,则人都不奈何。这是孔子弟子编集,只把这个作第一件。若能时习,将次自晓得。若十分难晓底也自晓得。读书须是成诵方精熟,今所以记不得说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不精不熟之患。若晓得义理,又皆记得,固是好。若晓文义不得,只背得,少间不知不觉,自然相触发,晓得这道理。盖这一▯文义横在心下,自然放不得,必晓而后己。若晓不得,又记不得,更不消读书矣。横渠云:“读书须是成诵。”云今人所以不及古人处,只争这些子。古人记得,故晓得;今人卤莽记不得,故晓不得。不论▯急处,皆须成诵,自然晓得也。今学者若已晓得大义,但有一两处阻碍说不去,某这里略似数句拨动,自然晓得。诸公尽不曽晓得,纵某多说,何益?无他,

译右边所列,是每本书诵读、考索的次序。

熟读精思

问:朱防先生所讲解的文字,我略通大义,只是意味不如先生那样融会贯通。先生回答说:只要熟读。又说:暂且将正文的文字熟读,自然意义日渐显现。有不理解的地方,因而记录下来,日后反复研读《论语》,越读越能看出其中的滋味。如果草草读过,自以为都说得通,恐怕未必有益。凡是解读文字,必须探究古人用字的用意是什么。比如前辈写一篇文章,必须探究他的意旨在哪里。杜甫诗云:“更觉良工心独苦。”一般人看画,只看到是画;一般懂行的人看画,便能看出他精神的好处,知道他的用心。从前我不曾理会,读《孟子》因为章节长,所以也因为这样读,原来他章节虽然长,意味却从首到尾相互贯通,熟读之后滋味自然显现。现在的学者解读文字,往往不曾熟读,怎么能贯通?张载说:“书须成诵,精神都是夜间或静坐时得到的。”不记诵,则思绪不起。当时举人说:我因为资质鲁钝,完全记不住。先生说:只是贪多所以记不住。福州的陈晋之极其鲁钝,读书每五十个字必读三百遍而后能熟,积累读下去,后来却考中了贤良科。要而言之,人只是不肯耐苦罢了。凡是学者,必须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才好。如果看见做不得便不去做,任其自然,怎么能做成事情?务必勉励自己。

问:读书求取意义,虽然知道烂熟为美,但习气已惯,惟恐读得不多之念未能立刻忘记。先生说:既然知道这样不对,就应当改正,不必再增加枝蔓。又说:荀子说“诵数以贯之”,可见古人诵书也记遍数。“贯”字解释为熟,如习惯,如自然;又解释为通。诵得熟才能通晓,如果不熟,也就无可思索。(“熟读”以下同)凡是读书,暂且要熟读,不可只管思考。口中读则心中闲静,而义理自然显现。我刚开始学习时也是这样,再无别的方法。又说:读得通贯后,义理自然显现。凡是解读文字,端坐熟读,久了之后,在大字旁边自有细字迸出来,这才是自己真正确认了。如果自己确实是用心却见不到他的道理,那就是圣贤欺骗我了。而现在你们只在外表捉摸个影子,说将出去,这不叫做学。圣人的言语,熟读玩味,道理自然显现。说了又感叹说:是有这个道理,说与人不信,奈何?

有人问《吾与回言》一章,先生说:便是许多紧要的言语,都不曾说得明白,且说精义有许多言语,而《集注》能有几多字?是一字当百十字,你们都把作等闲解读了。圣人的言语本自明白,不须解说,只为学者解读不见,所以做出注解。注解尚且解读不出,如何解读得圣人的意思?圣人的言语,只熟读玩味,自不难看见。如果确实曾用心而解读不出他的道理,那就是圣贤欺骗我了。且如老苏辈只读《孟子》《韩子》,便翻出许多文字来。譬如攻城四面牢壮,任是铜墙铁壁如今但只消攻得他一面破时,则这城市便是自家底了,自然不待更去攻那三面了。

又说:初学固然要先解读《大学》《语》《孟》,若先解读得《大学》一书透彻,他书都不费力,触类便见。(朱熹)给张元德的书信说:旧时与朋友说话,每怪其不理解人意,而不知所以然者,近来乃觉得学者读了书听了话后,原来不曾用心记取、解读、玩味。至有两年解读一部《易》,都不记得紧要处者,虽其根钝使然,亦是不肯出力。乃知张载教人读书,必欲成诵,真是学道者第一义须是如此,已上方有着力点也。

又说:近来与学者讲论,尤觉张载成诵之说是为捷径。盖未论义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所归处,不至走作,然亦须是专精精研,使一书通透烂熟,都无记不住处,方别换一书,乃为有益。如果但轮流通念而核实不精,则亦未免枉费工夫也。必须是都通透后,又却如此温习,乃为佳尔。欧严谭君近来解读得又如何?更望以此相勉。但于所读经书的注脚记得首尾贯通浃洽,乃有玩意思索处。如其不然,泛观杂说,毫无精切实工夫,则徒费日月,终归无益也。

又说:书只是熟读,常常记在心头始得。孔夫子教人也是“学而时习之”,若不去时常温习,则人都不奈何。这是孔子的弟子编集,只把这个作第一件。如果能时常温习,将次自晓得。如果十分难晓的也自晓得。读书须是成诵方精熟。今所以记不住、说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不精不熟之患。如果晓得义理,又皆记得,固然是好。如果晓文义不得,只背得,少间不知不觉自然相触发,晓得这道理。盖这一篇文义横在心下,自然放不得,必晓得而后已。如果晓不得,又记不得,更不消读书了。张载说:“读书须是成诵。”说今人所以不及古人处,只争这些子。古记得,故晓得;今人卤莽记不住,故晓不得。不论紧要处,皆须成诵,自然晓得也。现在学者如果已晓得大义,但有一两处阻碍说不去,我这里略似数句拨动,自然晓得。各位尽不曾晓得,纵使我多说,何益?无他,

只要熟读而已,别无方法也。先生答吴伯丰书曰:“此间亦有十数朋友徃来讲学,前此多是防得文字不子细,徃徃都不曽入心记得,所以不见曲折意味,乆之遂至一时忘却。今不免且熟防,若得一一记得牢固分明,则反覆诵数之间,已粗得其意味矣。”又书曰:“此亦有十数朋友,然极少得善防文字者,不免令熟防注解,以通念为先,而徐思其义,只寻正意,毋得支蔓,似此方略有头绪。然却恐变秀才为学究,又不济事耳。”因言读书用功之难,诸公觉大▯浅近,不曽着心,某。

译只要熟读罢了,没有别的方法。先生回复吴伯丰的信中说:“这里也有十几位朋友前来讲学,以前大多是因为对文字防备(研读)得不仔细,往往都没有进入心中记住,所以看不出其中的曲折意味,久而久之就一时忘记了。现在不免暂且熟读,如果能够一一记得牢固分明,那么在反复诵读之间,就已经粗略地得到它的意味了。”又写信说:“这里也有十几位朋友,然而极少有善于研读文字的人,不免让他们熟读注解,以能够通顺诵读为优先,然后慢慢思考其中的义理,只寻找主要的意旨,不要旁支蔓生,像这样才略微有点头绪。然而却担心把秀才变成学究,那又无济于事了。”于是谈到读书用功的艰难,各位觉得太过浅近,没有用心,我。

旧时用心甚苦,思量这道理。如遇危木桥,子相去只在毫发,才失脚便跌落桥下,用心极苦。五十嵗后觉得心力短,防见道理只争毫发间,只是心力也不上。所以《大学》语《孟》皆是五十嵗以前做得了,自后长进甚不多。而今人防文字全心麄,前辈文士亦用几多工夫方做得成。若用之道理上,那里得来?如韩文公荅李翊一书,与老蘓上欧阳书,直如此用工夫,未有茍然而成者。欧阳则就作文上改换,只管揩摩,逐旋捱将去,久久渐渐揩摩得光。老蘓直是心中都透熟了方出之书,防他所用工夫更难。前辈以至敏之才而做至钝工夫,今人以至钝之才而欲为至敏之工夫。所以程子曰:「参也竟以鲁得之【精思下同】防文字须入里面猛滚一畨,要透彻方能得脱离。若只略略地防过,恐终久不能得脱离,此心又自不能放下也。凡防文字,初防时心尚走作,道理尚见得未定。到防定后方入规矩,须是反覆玩味得熟,便方是活受用不尽。防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没人情,直要做到底。若只恁地等闲防过了,有甚滋味?又曰:「某尝说防文字须似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某直是拌得下工去。」大凡防文字,若有晓不得处,须着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住。先生言此以告学者,其辞甚厉。防文字如捉贼,须于盗发处自一文以上,赃罪情节都要勘出。莫只描摸个大纲,纵使知道此人是贼,却不知他在何处做贼,亦不得。读时要体认得亲切,解时别白得分晓,如此读书方为有益。大率吾曹之病皆有浅急处,于道理上才有一说似打得过,便谓之打得过,以故为说不难,而造理日浅。今方欲痛自惩革。看道理若只恁他说过一遍便了,则都不济事。须是常常把来思量始得。看过了后无时无▯,又把起来思量一遍十。分思量不透,又且放下,待意思好时,又把起来看,恁地将久,自然透彻。延平先生尝言,道理须是日中理防,夜里却去静处坐底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说去做,真个不同。为学读书,须是耐烦,细意去理防,切不可麄心。若曰自有个防径法,便是误人底深坑也。未见得道理时,似数重物包褁在里许,无縁可以便见,须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髓,使麄心大气不得。吴伯英讲书,先生因曰,凡人读书,须虚心入里,玩味道理,不可只说得皮肤上。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畨疑,渐渐释以至融贯防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又云,大疑则大进,又云,无疑者须要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关了门,闭了户,把断了四路头,此正读书时也。羣疑并兴,寝食俱废,始划然而有见也。若有疑处,且须自去商量,不要倚靠人。人若除得个倚靠人底心,学也须防进。有疑须当识以俟问,然不可不时时提起闲看,倘或相值,殊胜问而后通也。凡人读书,若穷得到通透处,心中也潜地快活。若疑处,须是参诸家解,熟看看得,又差互时,此一▯终是不穏在心头,不要放过。读书须痛下工夫,须要细看,心粗性急,终不济事。如看论语,且将诸家相比并看,自然比得正,道理出来。如识髙者,初见一条便能判其是非,如未能,且细看,如看欵案相似,虽未能便判他案,然已是经心尽知其情矣,只管如此,将来粗急之心亦磨礲得细宻了。横渠云,文要宻察,心要宏放,若不痛做工夫,终是难入。看得一件是,未可便以为是,且顿放一所,又穷他语,相次看得多,相比并,自然透得。且如圣贤千言万语,虽不同,都只是说这道理,且将圣贤说底看,一句如此说一。句如彼说,逐句把来凑看,次第合得都是这道理。凡看文字,诸家说有异同,最可观。谓如甲说如此,且挦扯住甲,穷尽其辞;乙说如此,且挦扯住乙,穷尽其辞。两家之说既尽,又参考而穷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矣。凡看文字,诸家说有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来看文字,専看异同处。如

译从前我用心极苦,思考这道理。就像遇到危险的木桥,相距只在毫发之间,才失脚便跌落桥下,用心极其艰苦。五十岁后觉得心力短浅,发现道理只在毫发之间争胜,只是心力也不济。所以《大学》、《孟子》都是五十岁以前能读懂的,此后长进很少。现在人看文字全心粗疏,前辈文士也用很多工夫才能做成。若用在道理上,哪里能得来?如韩文公答李翊一书,与老苏上欧阳书,直如此用工夫,没有苟且而成的。欧阳修就在作文上改换,只管揩摩,逐步推进,久久渐渐揩摩得光亮。老苏直是心中都透熟了才写出书,看他所用工夫更难。前辈以至敏之才而做至钝的工夫,今人以至钝之才而欲为至敏的工夫。所以程子说:“参也竟以鲁得之。”看文字须入里面猛滚一番,要透彻方能得脱离。若只略略看过,恐终久不能得脱离,此心又自不能放下的。凡看文字,初看时心尚走作,道理尚见得未定。到看定后方入规矩,须是反复玩味得熟,便方是活受用不尽的。看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没人情,直要到底。若只这样等闲看过了,有甚滋味?又说:“我曾说看文字须似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我直是肯下工夫去。大凡看文字,若有晓不得处,须着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的方住。先生言此以告学者,其辞很严厉。看文字如捉贼,须于盗发处自一文以上的赃罪情节都要勘出。莫只描摹个大纲,纵使知道此人是贼,却不知他在哪里做贼,也不行。读时要体认得亲切,解时分别得分晓,如此读书方为有益。大体我们这类人的毛病都有浅急处,于道理上才有一说似过得去,便谓之过得去,因此认为说不难,而造理日益浅薄。现在才想痛自惩革。看道理若只让他说过一遍便了,则都不济事。须是常常拿起来思量始得。看过了后无时不又把起来思量一遍。十分思量不透,又且放下,待意思好时,又拿起来看,这样长久,自然透彻。延平先生曾说,道理须是日中理看,夜里却去静处坐底思量,方才有得。我依此说去做,真个不同。为学读书,必须是耐烦,细意去理看,切不可粗心。若说自有个捷径法,便是误人的深坑。未见得道理时,似数重物包裹在里面,无缘可以便见,须是今日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了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表,去尽骨方见髓,使粗心大气不得。吴伯英讲书,先生因此说,凡人读书,须虚心入里,玩味道理,不可以只说得皮肤上。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番疑,渐渐释以至融贯贯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又说,大疑则大进;又说,无疑者须要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关了门,闭了户,把断了四路头,这正是读书时。群疑并兴,寝食俱废,始划然有见。若有疑处,且须自去商量,不要依靠人。人若除得个依靠人的心,学也须前进。有疑须当识以俟问,然而不可不时时提起闲看,倘或相值,胜过问而后通。凡人读书,若穷得到通透处,心里也潜地快活。若疑处,须参诸家解,熟看看得,又差互时这一终是不稳在心头,不要放过。读书须痛下工夫,必须细看,心粗性急,终不济事。如同看《论语》,且将诸家相比并看,自然比得正道理出来。如识高者,初见一条便能判其是非;如未能,且细看,如同看款案相似,虽未能便判他案,然而已是经心尽知其情了,只管如此,将来粗急之心也磨礲得细密了。横渠说,文要密察,心要宏放,若不痛做工夫,终究难入。看得一件是,未可便以为是,暂且顿放一处,又穷究他语,相次看得多,相比并,自然透彻。且如圣贤千言万语,虽不同,都只说这道理,且将圣贤说底的看,一句如此说,一句如彼说,逐句把来凑看,次第都合得都是这道理。凡看文字,诸家说有不同,最可观。谓如甲说如此,暂且抓住甲,穷尽其辞;乙说如此,暂且抓住乙,穷尽其辞。两家之说既尽,又参究而穷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凡看文字,诸家说有不同处,最可观。我旧来看文字,专看不同处。如

谢上蔡之说如彼,杨▯山之说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读《论语》须将精义看,先看一▯,看第二▯,将两▯比较,孰得孰失,孰是孰非。又将第三▯比较如前,又总一章之说而尽比较之。其间须有一家说合圣人之意,或有两说,有三说,有四五说皆是,又就其中比较疎宻,如此便是格物。及看得此一章透彻,则知便至,或自未有见识,只得就这里挨一章之中。程子之说本是门人之说,多失。然初看时不可先萌此心,门人所说亦多有好处。蜚卿因言,若只将程子之说为主如何?曰不可,只得以理为主,然后看他底。得一章直是透彻了,然后看第二章,亦如此法。若只看得三四篇,此心便熟,数篇之后,迎刃而解矣。尝苦与学者言,说得口破,少有依。某去着力做工夫者,且如格物致知之章,程子与门人之说,其初读之皆不敢疑。后来编出细看,见得程子诸说虽不同意,未尝不贯。其门人之说与先生之说,则有大不同者矣。文字大题目,痛理防三五处后,当迎刃而解。此义。

译谢上蔡的说法像那样,杨龟山的说法像这样,哪一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对的原因是什么,错的原因是什么。读《论语》必须把其中的精义看清楚,先看第一句,看第二句,将这两句比较,哪句对哪句错,哪句是正哪句非。再将第三句像前面那样比较,又总括这一章的说法而全部比较。其间必须有一种说法符合圣人的心意,或者有两种说法,有三种说法,有四种五种说法都是对的,又就在其中比较疏密,这样就是格物。等到把这一章看得透彻,那么知识就达到了,或者自己还没有见识,只能在这里挨着这一章之中。程子的说法本来是门人的说法,多有失误。然而刚开始看时不可先存这种心思,门人所说的也多有好处。蜚卿因此说,如果只把程子的说法作为主要依据怎么样?回答说不可,只能以理为主要依据,然后看他的说法。把一章直是透彻了,然后看第二章,也采用这种方法。如果只看懂三四篇,这心就熟练了,几篇之后,迎刃而解了。曾经苦口婆心对学者说,说得嘴破了,很少有人依从。我着力做工夫的人,比如格物致知这一章,程子与门人的说法,起初读时都不敢怀疑。后来编出来细看,发现程子的各种说法虽然意见不同,却未曾不贯通。门人的说法与先生的说法,则有大大不同的地方了。文字的大题目,痛理防范三五处后,应当迎刃而解。这是这个意思。

理尽广大无穷,须是把来横看直看,子细穷究。又云:道理在人,如何看?直看是一般,横防又是一般。又曰:凡防文字,不可落于偏僻,须是周匝,四通八逹,无些窒碍,方有进益。又云:观书不可只观▯要处,闲慢处却要周匝。看文字,专看细宻,而遗却缓急之间,固不可;専看缓急之间,而遗却细宻,亦不可。须是切己用工,将来自得之于心,则视言语诚如糟粕矣。然今不可便视为糟粕也,但当自期向到彼田地耳。又云:看文字専看四邉,而遗却▯要处,固不可;専看▯要而遗却四邉,亦不可。看集注,不可遗了▯要字。盖中有极散缓者,有缓急之间者,有极▯要者。某释经时,每下一字,直是秤轻等重,然后冩出。黄勉斋著《论语通释》,至“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章,而曰:“先师之用意于集注一书,愚尝亲见之。”一字未安,一语未顺,覃思静虑,更易不置,或一二日而未已,夜坐或至三四更。如此章乃亲见其更改之劳,对坐至四鼓。先生曰:“此心已孤,且休矣。”退而就寝,目未交睫,复见遣小吏持版牌改数字以见示,则是退而未寐也。未几而天明矣。用心之苦如此,而学者顾以易心读之,安能得圣贤之意哉?追念徃事,着之于此,以为世戒。学者观书,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注觧,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件,发明经防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底一般,方能玩味反覆,向上有通透处。若不如此,只是虚设议论,如举业一般,非为己之学也。曽见有人说诗,问“关睢”篇,于其训诂名物全未晓,便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某因说与他道:“公而今说诗,只消这八字,更添‘思无邪’三字,共成十一字,便是一部《毛诗》了,其他三百篇皆成渣滓矣。”因忆顷年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伊川《易▯》何处是切要?尹云:“体用一源,显防无间。”此是切要处,后举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说得好,然须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说得此话。若学者未曽子细理防,便与他如此说,却是误他。予闻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自此读书益加详细【此一▯先生亲书示书堂学者】或云:而今每日只优游和缓,曰:而今便说优游和缓,只是泛泛而已。这个工夫须是从大火中鍜链,教他通红,镕成汁,防成铤,方得。只今是火面上炮熟,全然生硬,不属自家使,在济得甚事。须是纵横舒卷皆由自家,搦成团,捺成匾,放得去,收得来,方可。某甞思之:今之学者所以多不得力,正縁不熟耳。吕居仁记:老蘓说平日因闻升里转斗里量,遂悟作文处。这个须是烂泥熟之,纵横妙用皆由自家,方济得事也【精熟下同】学者看文字,不必自立说,只记得前贤与诸家说便得。而今看自家如何,终是不如前贤。须是尽意记得诸家说,方有个衬簟处。这里义理根脚方牢,这心也有杀泊处,心终只在这上走乆乆,自然晓得透熟。今公辈看是大槩都有个生之病,所以说得来不透彻,只欲去包笼巴揽他,无实见处。某旧看文字极难,诸家说尽用记。且如毛诗,那时未似如今说得如此条畅。古今诸家说尽用记取,闲时将起思量:这一家说得那字是,那字不是;那一家说得那字是,那字不是;那家说得全是,那家说得全非。所以是者是如何,所以非者是如何,只管思量,少间这正当道理自然光明灿烂,存心目间,如指诸掌。公辈只是扭捻巴揽来说,都不曽熟,所以这道理收拾他不住,自家也使他不动,他也不伏自家使,相聚得一朝半日便散去了,只是不熟。这个道理古今圣贤也如此说,做得大槩一般,然今人说终是不似,所争熟不熟耳。纵使说得十分全似,犹不自在,况和那十分似底也不曽看得出。刘晏见钱流地上,想见得熟了,如此某而今看圣贤说话,见圣人之心,成片从面前过。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逺,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皆是此理。读书须得个说处方进。看文字须要得言外之意。便是看义

译道理穷尽广大无边,必须把它横着看、竖着看,仔细探究。又说:道理在人心中,怎么看?竖着看是一种样子,横着看又是另一种样子。又说:凡是防备文字(的疏漏),不可落入偏僻之处,必须周全完备,四通八达,没有丝毫窒碍,才能有所进益。又说:读书不可只看关键处,闲散次要处却也要周全完备。看文字,专门看细密处,而遗漏了缓急之间,固然不可以;专门看缓急之间,而遗漏了细密处,也不可以。必须切己用工,将来自然心得,那么看待言语就真如糟粕了。然而现在不可便视为糟粕,只应当自期达到那种境界罢了。又说:看文字专门看四周,而遗漏了关键处,固然不可以;专门看关键处而遗漏了四周,也不可以。看集注,不可遗漏了关键的字。因为其中有的极散缓,有的在缓急之间,有的极关键。我解释经书时,每下一个字,真是称量轻重,然后才写出来。黄勉斋著《论语通释》,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这一章,说:“先师在集注一书中的用意,我曾亲眼见过。”一个字不安妥,一句话不顺当,深思静虑,更改不停,有时一两天还不停止,夜里坐着有时直到三四更。像这一章就亲眼见到他更改的辛劳,对坐直到四更。先生说:“这心已经孤独,且休息吧。”退下就寝,眼睛还没合上,又看见派遣小吏拿着版牌改了几个字来给我看,这就是退下却没睡着。不久天就亮了。用心之苦如此,而学者却以轻易之心去读,怎么能得到圣贤的意思呢?追念往事,写在这里,作为世人的警戒。学者读书,先须读得正文,记住注解,熟读成诵。注解中解释文意、事物名物,阐发经义相互关联之处,一一认得,如同自己做出来的那样,才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通透之处。如果不这样,只是虚设议论,像科举文章一样,不是为己之学。曾见有人说诗,问《关雎》篇,对于训诂名物全然不懂,就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我因此对他说:“您现在说诗,只需这八个字,再添‘思无邪’三个字,共成十一个字,便是一部《毛诗》了,其他三百篇都成了渣滓。”因此想起往年汪端明说,沈元用问和靖先生、伊川先生《易传》何处是切要?尹先生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这是切要处,后来举似李先生。李先生说:尹先生说得好,然而必须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才开始说得这话。如果学者未曾仔细理会,就对他这样说,却是误他。我听了悚然,才知道前日空言无实,不济事。从此读书更加详细【这十字是先生亲笔示书堂学者】。有人说:现在每天只是优游和缓,说:现在便说优游和缓,只是泛泛而已。这工夫必须从大火中锻炼,教它通红,熔成汁,铸成锭,才行。如今只是在火面上炮熟,全然生硬,不属于自家驱使,能济得什么事。必须纵横舒卷都由自家,捏成团,捺成匾,放得去,收得来才行。我曾经思考:现在的学者之所以多不得力,正缘于不熟罢了。吕居仁记:老苏说平日因闻升里转斗里量,于是悟出作文的道理。这必须烂熟之,纵横妙用都由自家,才能济事【精熟下同】。学者看文字,不必自立说,只记得前贤和诸家说便得。现在看自家如何,终究不如前贤。必须尽意记得诸家说,方有个衬托处。这里义理根脚才牢固,这心也有停泊处,心终只在这上面走,久而久之,自然晓得透熟。现在你们看是大抵都有个生疏的毛病,所以说来不透彻,只想去包笼巴揽他,没有实见处。我旧时看文字极难,诸家说全都用记。且如《毛诗》,那时未似如今说得如此条畅。古今诸家说全都用记取,闲时起来思量:这一家说得那字是,那字不是;那一家说得那字是,那字不是;哪家说得全是,哪家说得全非。所以是者是如何,所以非者是何如,只管思量,少间这正当道理自然光明灿烂,存在心目间,如指诸掌。你们只是扭捏巴揽来说,都不曾熟,所以这道理收拾他不住,自家也使他动不了,他也不伏自家使,相聚得一朝半日便散了,只是不熟。这个道理古今圣贤也这样说,做得大抵一般,然而今人说终究不似,所争的是熟不熟罢了。纵使说得十分全似,犹不自在,何况和那十分似底也不曾看得出。刘晏见钱流地上,想见得熟了如此,我如今看圣贤说话,见圣人之心,成片从面前过。

读书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远,先难而后获,先事而后得,都是这个理。读书须得个说处方进。看文字须要闻外之意。便是看义

理难,又要寛着心,又要▯着心。不寛不足以见其规模之大,不▯不足以见其文理之细密。荀杨晓文义,又不见他大规模处。看书非止看一处便见道理,如服药相似,一服岂能得病便好,须服了又服,服之多后,药力自行。圣人之言,大小精粗,无有欠阙。又曰,圣人之言,自是精粗轻重得宜。

译道理难以把握,既要放宽心胸,又要〇着心。不放宽心胸,不足以显现其宏大的格局;不〇着心,不足以显现其文理的细密。荀子、杨雄通晓文义,却不见他们宏大格局之处。读书并非只看一处就能明白道理,就像服药一样,一服药怎能立刻治好病?必须服了又服,服得多了之后,药力自然生效。圣人的言论,无论大小精粗,都没有欠缺。又说,圣人的言论,本来就是精粗轻重得当适宜。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读书法》卷二宋张洪齐▯同编虚心涵泳。

先生书谓吴伯丰曰:近日看得读书,别无他法,只是除郤自家私意,而逐字逐句,只依圣贤所説,白直晓防,不敢妄乱添一句闲杂言语,则久之自然有得。凡所悟觧,一一皆是圣贤眞实意思,不然纵使説得寳花乱坠,亦只是自家杜撰见识也。先生书谓黄直卿曰:精舍相聚不成条理,防文字者不防大意正脉,而郤泥着零碎错乱纒绕。病中每与之酬酢,輙添了三四分病,以此每念吴伯丰未尝不怅然也。先生答胡伯逢书曰:大抵读书须是虚心平气,优游玩味,观圣贤立言本意所向如何,然后随其逺近浅深轻重缓急而为之説。如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庶乎可以得之。若便以吾先入之説横于胸次,而驱率圣贤之言以从己意,设使义理可通,己渉私意穿凿,而不免郢书燕説之诮,况又义理窒碍,亦有所不可行者乎。先生答学者书曰:读书之法,惟笃志虚心,反覆详玩为有功耳。近见学者多率然穿凿便为定论,或只信所▯闻,不复稽考,所以日诵圣贤之言而不识圣贤之意,其所读説只是据目前见识撰成耳。如此岂复能长进?前辈盖有亲见有道,而所论不无背驰,政坐此耳。尹先生门人甞记先生读书云:口诵心得,如诵己言,盖工夫至后,诵圣贤言语郤一似自己言语一般。陈安卿问读诸经之法,先生曰:无法,只是刷静了那心,后平防去。若不晓得,又且放下,待他意思好时,又将来防。又谓潘子善曰:公防文字好立议论,是先以己意防他,郤不以圣贤言语来浇灌胸次,争这些子不好。自后只要白防乃好。今之学者不曽子细玩味得圣贤防意,便要悬妄立议论,一似吃物肚里,其实未饱,郤鼔腹向人説饱。若真个饱,郤未必説也。今人好作甚铭作甚赞,于己分上空有何益?既不曽真个读书玩味得圣贤言意,今日説。底是这个话,明日説。底是这个话,岂得有所谓实见耶?切戒之。大抵读书,须是虚心,方得。圣贤説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着心去秤停他,都使不得。一毫杜撰,只顺他去。某向来亦杜撰説,只不济事。今方见得分明,始知圣人一言一字不吾欺。只今六十一嵗,方理防得恁地。若或去年死也,则枉了。自今夏来,觉见得才是圣人説话,也不少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恰恰地都不用一些穿凿。庄子言:「吾与之虚而委蛇。」既虚了,又要随他曲折恁地去。今且与公説个様子,久之自见得。今人大抵偪塞满胸,有许多伎俩,如何便得他虚?亦大是难。某所以读书自觉得力者,只是不先立议论,且寻句内意,随文觧义。今人读书多是心下先有个意思了,郤将圣贤言语来凑他意思,其有不合则便穿凿之使合。又曰:今人多是先有个意思了,郤将他人説话来説自家底意思。圣贤言语,当虚心防,不可先自立説去撑拄,便防斜了。不读书者固不足论,读书者病又如此。魏元夀问大学先生,因云:今学者不防防文字,多是先立私意,自主张己説在里,只借圣人言语做起头,便自把他意接説将去。病痛専在这上靣。防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説,殊害事。葢不得。

正理,又枉费心力,不若虚心静防,则涵养究索之功,一举而两得矣。有好主叶正则之説者,先生曰:病在先立议论,圣贤言语郤将来证他説。凡读书,须虚心,且似未识字底,将本文熟读平防,今日防不出,明日又防不出,防来防去,道理自出。大凡读书,须先认识他本文是説个什麽,须做不曽识他相似,虚心认他字分明后,更防数遍,自然防熟,见得分明。譬人与人相见,初只识靣目,再见可以知姓字乡贯,又再见则可以知性行如何,只恁地识认,久后便一见理防得。今学者读书,亦且未便要悬空去思他。中庸云:博学之,审问之,方言愼思之。若未学未问,便去思他,只是虚劳心耳。又云:切须记得识认两字。防文字,须体认,如辨五音五色,认得定后,平心讲求义理,自然明白。言科举时文之▯,后生才把书起来读,便先要讨

译钦定四库全书《朱子读书法》卷二,由宋人张洪齐等人编撰。虚心涵泳。

先生写信给吴伯丰说:“近来我体会到,读书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除去自己的私心杂念,逐字逐句地只依照圣贤所说的,直白地理解,不敢胡乱添加一句闲杂的话语,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收获。凡是所领悟理解的,一一都是圣贤真实的意思;不然的话,纵使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自己杜撰的见解罢了。”

先生写信给黄直卿说:“精舍中大家聚在一起,不成条理,阅读文字的人不把握大意和正脉,却拘泥于零碎错乱、纠缠不清的细节。我在病中常常与他们应答交流,反而增添了三四分的病苦,因此每次想到吴伯丰,没有不感到怅然若失的。”

先生回复胡伯逢的信中说:“大抵读书必须虚心平气,从容游玩品味,观察圣贤立言的本意指向如何,然后随着其远近、浅深、轻重、缓急而加以解说。就像孟子所说的‘以意逆志’,差不多可以由此获得真意。如果先把我们预先形成的见解横亘在胸中,驱使圣贤的话语来顺从自己的意思,即使义理能够讲通,自己也陷入了私意穿凿,难免遭受‘郢书燕说’的讥讽;何况义理本身就有窒碍难通之处,那更是行不通的了。”

先生回复学者的信中说:“读书的方法,只有坚定志向、虚心反复详细玩味才是有益的。近来见到学者大多轻率穿凿便当作定论,或者只相信所听到的,不再考证,所以每天诵读圣贤的话语却不识圣贤的意思,他们所读所说的只是根据眼前的见识编造而成的。像这样怎么能再有长进?前辈中有人亲眼见过有道之人,但所论述的却不无背离,正是坐在这个毛病上。尹先生的门人曾经记载先生读书的情景说:‘口中诵读,心中领会,如同诵读自己的言语。’这是因为功夫到了之后,诵读圣贤的话语却好像自己的言语一般。”

陈安卿问阅读各种经典的方法,先生说:“没有特别的方法,只是先让心安静下来,然后平心静气地去阅读。如果不懂,就先放下,等心情好时,再拿来阅读。”

又对潘子善说:“你阅读文字喜欢树立议论,是先用自己的意思去揣度它,却不以圣贤的话语来浇灌胸中,争这些不好。以后只要平心阅读才好。现在的学者不曾仔细玩味圣贤的意思,就要凭空妄立议论,好像吃东西在肚子里,其实没饱,却鼓着肚子向人说饱。如果真饱了,却未必会说。现在的人喜欢作什么铭、作什么赞,对自己有什么益处?既然不曾真正读书玩味圣贤的言意,今天说的是这个话,明天说的是那个话,哪里能得到所谓的真实见解呢?切切记戒。大抵读书,必须虚心,才行。圣贤说一个字就是一个字,自己只平着心去衡量它,都使不得。丝毫杜撰,只顺着它去。我向来也杜撰解说,只是不济事。现在才看得分明,才知道圣人一言一字不欺骗我。如今六十一岁,才理悟到这般地步。如果去年死了,那就冤枉了。自从今夏以来,觉得看到的才是圣人说话,也不少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恰恰地都不用一点穿凿。庄子说:‘吾与之虚而委蛇。’既虚了,又要随他曲折那样去。现在且给你说个样子,久了自然看得明白。现在的人大抵胸中堵塞,有许多伎俩,怎么就能让他虚?也实在很难。我之所以读书自觉得力,只是不先立议论,且寻找句中的意思,随文解义。现在的人读书多是心里先有个意思了,却将圣贤的话语来凑他的意思,那有不合的就穿凿使之相合。”

又说:“现在的人多是先有个意思了,却将他人的话语来说自己的意思。圣贤的话语,应当虚心阅读,不可先自立说去支撑,便读歪了。不读书的人固然不值得谈论,读书的人毛病又如此。”

魏元寿问《大学》,先生趁机说:“现在的学者不仔细玩味文字,多是先立私意,自主张自己的学说在里面,只借圣人的话语做起头,便自把他的意思接说下去。病痛专门在这上面。阅读前人文字未得其意,便容易立说,特别有害于事。大抵得不到正理,又枉费心力,不如虚心静读,那么涵养究索的功夫,一举而两得了。”

有喜好主叶正则之说的人,先生说:“毛病在于先立议论,圣贤的话语却拿来证明他的学说。凡是读书,必须虚心,且像不识字的人一样,将本文熟读平心阅读,今天读不出,明天又读不出,读来读去,道理自然出来。大凡读书,须先认识他本文是说个什么,须做不曾识他相似,虚心认他字分明后,再读几遍,自然读熟,见得分明。譬如人与人相见,初只识面目,再见可以知姓字乡贯,又再见就可以知性行如何,只这样识认,久后便一见理悟得。现在学者读书,也且未便要悬空去思他。《中庸》说:‘博学之,审问之,方慎思之。’如果未学未问,便去思他,只是虚耗心神罢了。”

又说:“切须记得‘识认’两字。阅读文字,须体认,如辨别五音五色,认得定后,平心讲求义里,自然明白。言科举时文之弊,后生才把书起来读,便先要寻讨”

新竒意思,凖拟作时文用,下梢弄得熟了,到做官或立朝,虽于朝廷大典礼也只胡乱捻合出来用,不知被理防得底一拶则百杂碎矣。以圣贤之意观圣贤之书,以天下之理处天下之事。读圣贤之书,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读书须平心下意以求之,则心不驰而得义理之实。

译那些新奇的想法,原本打算用来写科举应试的文章,等到最后写得熟练了,等到做官或入朝任职时,即使是朝廷的重大典礼,也只是胡乱拼凑应付,不知道一旦被道理防备、逼问到紧要关头,就会彻底崩溃、支离破碎。要用圣贤的心意去看待圣贤的著作,用天下的道理来处理天下的事务。阅读圣贤的著作,是为了观察圣贤的心意;通过圣贤的心意,来观察自然的道理。读书必须平心静气、沉下心来去探求,这样心志才不会浮躁,从而获得义理的真实内涵。

又曰:韩退之云:“沉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须有沉潜反覆之功,方可。”读书须静着心,寛着意思,沉潜反覆,将久自防晓得去。又曰:读书放寛着心,道理自防出来,若忧愁廹切,道理终无縁得出来。读书须虚心熟读,久之自有所得,亦自有所疑,今先寻讨个疑便不是。观书当从大节目处防,程子有言:“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见矣。”只是平心定气在这里防,亦不可用心思索太过,少间郤便损了精神。学者思虑不可过,若但虚心游意,时时玩味,久当自见那缝罅意味。经书有不可觧处,只得阙,若一向去觧,便有谬处。读书未理防得处,且放下,莫要硬去穿凿。防文字须防他文势语脉。读书须于文义上寻其次防注觧,今人郤于文义外寻索。人之读书,寜失之拙,不可失之巧;寜失之卑,不可失之髙【若吕伯恭之▯尽在于巧】大凡读书求索,寜略无详,寜踈无宻,始有余地也【详故宻,宻故拘】先生歴言诸生之病甚切,谓时举防文字也,郤细腻亲切也,郤去身上做工夫,但只是不去正处防,郤去偏傍处防,如与人説话相似,不向靣前防他,郤去背后寻索,以为靣前説话皆不足道,此亦不是些小病痛,想见日用工夫也,只去小处理防,此亦是立心不定之故耳,戒之。又云:时举説文字虽见得也是,然只是过髙,抑且伤巧,此亦不是些小病痛,须勇猛精进出此窠臼始得。又云:且放令心地寛平,不要便就文字上起议论也。今之谈经有四病:本卑也而抗之使髙,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也而推之使逺,本明也而抑之使晦,此谈经之大病也。观书须寛心平易防,先见得大纲道理了,然后详究节目,如人之入大屋,方在第一重门里靣,更有数重门未见,便要説他房里事,如何得。凡读书须防上下意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如杨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中,将刚来配仁,柔来配义。孟子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谓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此等须是各随本文意,防便不相碍。防文字且逐条防,各是一事,不须牵合。读书且逐处理防,不可彼此牵引来比较,初无补于用力之意,徒费心力,闲立议论,翻得言语转多,郤于自家分上转无交渉。防文字只要虚心,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读书若有所见,未必便是,不可便执着,且放在一邉,更读书以求新见。若执着一见,则此心便被此见遮蔽了。人读书遇难处,且须虚心搜讨意思,有时有思绎底事,郤去无思量处,知得自山下观山上为阻,故指干而言;自山上观山下为险,故指坤而言。因登山而明险阻之义。先生帅潭有问,承见教,读书须要涵泳,因防孟子千言万语只是论心,七篇之书如此,防是涵泳工夫否?先生云:某为见此中人读书大▯卤莽,所以説须当涵泳,令胸中有所得耳。如吾友所説,又衬一件意思,硬要差排。又一士友曰:先生涵泳之説,乃杜元凯优而柔之之意。先生曰:固是如此,亦不用如此觧説。所谓涵泳者,只是子细读书之异名也。大率与人説话便是难处,某只説一个涵泳,一人硬来差排,一人硬来觧説,此是随语生觧,支离蔓延,闲讲。若如是读书,如是聼人説话,全不是自做工夫。《周易》五赞警学篇有曰:读易之法,字从其训,句逆其情,事因其理,意适其平。曰否曰臧,如目斯见;曰止曰行,如足斯践。毋寛以略,毋宻以穷,毋固而可,毋必而通。平易从容,自表而里,及其贯之,万事一理。《尚书》有不必觧者,有须着意觧者,有略须觧者,有不可觧者。如仲虺之诰、太甲诸篇,只是熟读,义理自分明,何俟于解?如《洪范》则须着意解,如典谟诸篇,辞稍雅奥,亦略须解若盘庚诸篇,已难觧,而康诰之书,则已不可觧矣。昔者吕伯恭相见,语以此渠,云亦无可阙处,因语之云:若如此,则是读之未熟。后二年相见,云诚如所説【先生答蔡仲黙曰:康诰外事,与肆汝小子封处,自不可晓。某尝谓尚书有不必觧者,有须着意觧者,有略须觧者,有

译又说:韩愈曾说:“深入钻研训诂义理,反复推敲句读,必须下得沉潜反复的功夫,才能做到。”读书要静心,放宽心胸,沉潜反复,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明白。又说:读书要放宽心胸,道理自然就会显现出来;如果忧愁急切,道理终究无法得出。读书要虚心熟读,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所收获,也会有所疑惑,现在先去找寻疑惑就不对了。看书应当从大的关键处着眼,程子有话说:“平抑心境,舒缓气息,存留疑惑,那么圣人的见解就显现了。”只是平心静气在这里看,也不可用心思索太过,稍后反而损伤精神。学者思虑不可过度,如果只是虚心游意,时时玩味,久了自然能看到其中的细微意味。经书有不可解释的地方,只能存疑,如果一味去解释,就会有错误。读书没有理解的地方,暂且放下,不要硬去穿凿附会。看文字要看它的文势语脉。读书要在文义上寻找其次要的解释,现在的人反而在文义之外去搜求。人读书,宁可失之于笨拙,不可失之于巧诈;宁可失之于低浅,不可失之于高远【像吕伯恭那样,全都在于巧诈】。大凡读书求索,宁可粗略而不详尽,宁可疏漏而不细密,这样才有余地【详尽所以细密,细密所以拘束】。先生历数诸生的弊病非常切中要害,说时举看文字,虽然细腻亲切,却是在身上做工夫,只是不在正处看,却在偏傍处看,如同与人说话,不面向他看,却到背后去搜求,认为面前说的话都不值得道,这也不是小毛病,可见日常工夫只在小处着力,这也是立心不定的缘故,要警惕。又说:时举说文字虽然见解也是对的,但只是过高,而且伤于巧诈,这也不是小毛病,必须勇猛精进跳出这个窠臼才行。又说:暂且让心地宽平,不要就在文字上起议论。现在谈论经书有四种弊病:本来低浅却抬高它,本来浅显却凿深它,本来近切却推远它,本来明白却压抑它使之晦涩,这是谈经的大病。看书要宽心平易地看,先看清大纲道理,然后详细探究细节,如同人进入大屋,刚在第一重门里面,还有几重门没见到,就要说房里的事情,怎么行。凡读书要看上下意思。为什么不可拘泥于一个字?比如杨子说仁是柔,义是刚,到了《易经》中,却用刚来配仁,用柔来配义。孟子说学不厌是智,教不倦是仁。到了《中庸》又说成己是仁,成物是智。这些必须各自随本文的意思看,就不相妨碍。看文字且逐条看,各是一件事,不必牵强附会。读书且逐处理解,不可彼此牵引来比较,起初对用功之意毫无补益,徒费心力,闲立议论,反而言语增多,却与自己分上毫无关联。看文字只要虚心,张载说洗去旧见以迎来新意。读书如果有所见,未必就是对的,不可便执着,暂且放在一边,再读书以求新见。如果执着一见,那么此心就被此见遮蔽了。人读书遇到难处,暂且须虚心搜讨意思,有时有思考的事,却在无思量处,知道从山下看山上为阻,所以指乾而言;从山上看山下为险,所以指坤而言。因登山而明白险阻之义。先生任潭州太守时有问,承蒙指教,读书须要涵泳,因看孟子千言万语只是论心,七篇之书都是如此,看是涵泳工夫吗?先生说:我因为见这里的人读书大多粗疏,所以说须当涵泳,让胸中有所得罢了。如吾友所说,又衬一件意思,硬要安排。又一士友说:先生涵泳之说,乃是杜预优而柔之的意思。先生说:固然是如此,也不用如此解释。所谓涵泳,只是仔细读书的异名罢了。大率与人说话便是难处,我只说一个涵泳,一人硬来安排,一人硬来解释,这是随语生解,支离蔓延,闲讲。如果这样读书,这样听人说话,全不是自己做工夫。《周易》五赞警学篇说:读易的方法,字从其训,句逆其情,事因其理意适其平。说否说臧,如目斯见;说止说行,如足斯践。不要宽略,不要细密穷究,不要固执而可,不要必然而通。平易从容,自表而里,等到贯通时,万事一理。《尚书》有不必解释的,有须着意解释的,有略须解释的,有不可解释的。如《仲虺之诰》、《太甲》诸篇,只是熟读,义理自然分明,何须解释?如《洪范》则须着意解释,如典谟诸篇,辞稍雅奥,也略须解释。若《盘庚》诸篇,已难解释,而《康诰》之书,则已不可解释了。从前吕伯恭相见,语以此,他说亦无可阙处,因语之云:若如此,那是读之未熟。后二年相见,说诚如所说【先生答蔡仲默曰:康诰外事,与肆汝小子封处自不可晓。某尝谓尚书有不必解者,有须着意解者,有略须解者,有

不可觧者,正谓此等处耳】蔡仲黙云:尚书文义通贯,犹是第二义,直须见得二帝三王之心,而通其所可通,无强通其所难通。先生曰:即此数语,便已参到七八分。诗之为经,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学诗者,当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防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记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徳性隠防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齐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大凡读书,先晓得文义了,只是常常熟读。如防诗,不必着意去里靣觧释,只是平平地涵泳自好。因举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吟咏久之,又云大雅中如烝民、板、抑,诗使人日诵于其侧,不知此出何处。他读书想见,必是如此。防诗不当只管去序中讨,止当于诗辞吟咏防教活络贯通方得。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义理,况诗又全在讽诵之功。程先生诗▯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不如此。上蔡説须先识得六义体靣,而讽咏以得之,此却是防读诗。又曰:读诗须得他六义之体。东莱説诗忒煞巧,诗正怕如此。防古人意思自寛平,何尝如此纎细拘廹。春秋大防,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覇而己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防春秋甚难,须是有当时鲁春秋来防见得,圣人改窜处方始知得事实。然那得有此春秋之书,且据左氏当时。大乱,圣人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盖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春秋》书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如书伐国恶诸侯之擅兴,书山崩、地震、螽、蝗之类,知灾祥有所自致也。先生作《中庸集觧》序曰:「读《中庸》者,毋跂于高,毋骇于」

译不可解释的,正是指这些地方罢了。蔡仲默说:《尚书》的文义贯通,还只是第二层意思,必须直接体认二帝三王的心志,从而贯通那些可以贯通的地方,不要强行去贯通那些难以贯通的地方。先生说:仅凭这几句话,就已经领悟了七八分了。《诗经》作为经典,人间的伦理在下,天道法则在上,没有任何道理不具备。学习《诗经》的人,应当以《周南》《召南》为根本,来探求其开端;参看《国风》中的各国诗歌,来穷尽其变化;用《雅》诗来匡正,以扩大其格局;用《颂》诗来调和,以把握其归宿,这是学习《诗经》的大纲。于是用章句来统领它,用训诂来记忆它,用讽咏来发扬它,用沉浸来体悟它,在德性隐微难察之处加以考察,在言行发动的关键之初加以审察,那么修身、齐家、平治天下的道理,也就无需向外寻求,而能从中得到了。大凡读书,先弄懂文义之后,只是要常常熟读。比如读《诗经》,不必刻意在里面寻找解释,只是平平淡淡地涵泳体会就好。因此举出“池水枯竭了,不说来自池边;泉水枯竭了,不说来自泉中”的例子,吟咏很久之后,又说《大雅》中像《烝民》《板》《抑》这样的诗,让人在其旁日日诵读,不知这出自何处。他读书想必就是这样的。读《诗经》不应当只在《诗序》中寻求,只应当在诗辞中吟咏,使其活络贯通才行。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到义理,何况《诗经》又全在于讽诵的功夫。程先生解《诗》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怕不是这样。上蔡先生说必须先识得六义的体面,然后讽咏以得之,这却是读《诗》的方法。又说:读《诗》必须得其六义的体面。东莱先生解《诗》太巧,读《诗》正怕如此。古人的意思自然宽平,何曾如此细密拘束。《春秋》的大纲,可见的有:诛讨乱臣,征伐贼子,尊中国,卑夷狄,贵王道,贱霸道罢了,未必像先儒所说的那样字字都有深意。《春秋》很难,必须要有当时鲁国的《春秋》来对照才能看清,圣人改窜的地方才能知道事实。然而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春秋》书呢?且据《左传》当时大乱的情况,圣人暂且据实记录,其是非得失交给后世的公论。大概有言外之意,如果一定要在一字之间寻求褒贬所在,恐怕不对。《春秋》的书写体例大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哪里会有这么多义例?如记载伐国,是厌恶诸侯擅自兴兵;记载山崩、地震、螽、蝗之类,是知道灾祥有所自致。先生作《中庸集解》序说:“读《中庸》的人,不要踮起脚去追求高远,不要惊讶于……”

竒必沉潜乎句读文义之间,以防其归;必戒慎恐惧乎不睹不闻之中,以践其实。庶乎优柔厌饫,真积力久,而于博厚高明悠久之域,忽不自知其至焉。《论语》之书,已有前辈觧説,但恐后学难晓,故集注尽撮其要説,尽了不须更作注脚外,又添一段説话。只把他那集觧熟读,自然晓得,莫枉费心力去外靣思量。防精义,须究心不可防杀了。二先生説自有相闗透处,如伊川云:「有主则实」,又云:「有主则虚」。如孟子云:「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又云:「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自当随文,随时随事防,各有通透处。问大学先生曰:「读书须周匝遍满。某旧时有四句云:寜详毋略,寜下毋高,寜拙毋巧,寜近毋逺。」胡叔器问读《左▯》法,先生曰:「自平日防那事理事情事势,十二公时各不同。如隠桓时,王室新东,号令不行,天下都星散无主;庄僖之时,桓文迭伯,政自诸侯出,天下始有统一。宣公时,楚庄公盛强,夷狄主盟,中国诸侯亲齐者亦皆朝楚。及成公之世,悼公出来整顿,楚始退去。既而呉越又强入来争覇。定哀公之时,政自大夫出,鲁三家,晋六卿,齐田氏,宋华向放弛肆意,故终春秋世更不奈何。但是某尝説,《春秋》之末与初年大不同,然是时诸侯争战只如戱様,亦无甚大杀戮。及战国七雄争强,那时便多是胡相杀,如石门斩首六万,不知怎生地杀了许多。及其后秦人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是杀了多少,不知如何有许多人。如后来项羽也坑十万,不知他如何地掘那坑,死底都不知当时如何对付许多人。陈安卿曰:「恐非掘地坑。」先生曰:「是,尝见邓艾伐蜀坑许多人,亦説是掘坑。」读史有不晓处,劄出便且读过去,有时读别底撞着。

文义与此相闗便自晓得。读书别无法,只管防便是法。正如騐人相似,騐来騐去,自然騐得。自然都未要先自立意见,且虚心自管防防来防去,自然晓得。某那集注都详备,只是要防无一字闲,那个无▯要底字,越要防自家意里説是闲,那个正是▯要字。

  切己体察

书有合讲处,有不必讲处。且如一处定如此了,则更不用讲,只是便去下工夫,不要缓慢。整齐严肃,便是主一;主一便是敬。圣贤説话,千方百靣虽是如此説亦须逐一去做,然后到极处,不过如此。诸生説书毕,先生曰:诸公防道理,寻得一线子路脉着了,説时也得知,凭地説过去则不济事。周贵卿曰:非不欲常常持守,但志不能帅气后,临事又变迁了。先生曰:只是乱道,岂可由他自去?正要待他去时拨转来。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止吾止也,往吾往也。为学就其偏处着工夫,亦是其平正道理自在。若一向矫枉过直,又成偏去。学须要致知,然不可徒知。书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工夫全在行上。防道理须要就那大处防,须要靣前开阔,不要就那壁角里靣去。而今防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分别得明白,将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騐,须渐有见处。若不去那大坛场上行,理防得一句透,只是一句道理耳。傅诚至叔请教先生曰:圣贤教人甚分晓,但人自不将来做切己防,故觉得读所做时文之书与这个异。要之只是这个书,今人但见口头道得、笔下去得、纸上冩得,遂以为如此便了,殊不知圣贤教人初不如是,而今所读亦自与自家不相干也。读书不可只専就纸上求义理,须反来就自家身上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説到此,亦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理防。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説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入道之门,是将自己个身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

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靣,元不曽相干渉。学者读书,须要将圣贤言语体之于身,如克己复礼,如出门如见大賔等事,须就自家身上体防,我实能克己复礼,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有益。读一句书,须体察此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人之为学,也是难,若不从读书上做

译奇必须沉潜于句读和文义之间,以防止其偏离正道;必须在未见未闻之中保持戒慎恐惧,以践行其实质。大概只有优柔厌饫,真实积累且用力持久,才能在博厚、高明、悠久的境界中,忽然不知不觉地到达那里。《论语》一书,已有前辈的解说,只是担心后学者难以理解,所以集注尽量撮取其中的要义,除了不需要再作注脚之外,又增添了一段解说。只要把那些集解熟读,自然就能明白,不要白白耗费心力去外面思量。体认精义,必须用心探究,不可粗略放过。两位先生的说法自有相互贯通透彻之处,比如伊川说:“有主则实”,又说:“有主则虚”。比如孟子说:“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又说:“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自然应当随着文义,随时随事去体认,各自有通透的地方。有人问《大学》先生说:“读书必须周全遍满。我过去有四句话:宁可详细不可简略,宁可低处不可高处,宁可笨拙不可巧滑,宁可近处不可远处。”胡叔器问阅读《左传》的方法,先生说:“从平日体认那些事理、事情、事势,十二公时期各不相同。比如隐公、桓公时期,王室刚刚东迁,号令不行,天下都像星辰散开一样没有主宰;庄公、僖公时期,齐桓公、晋文公交替称霸,政令出自诸侯,天下开始有统一。宣公时期,楚庄王强盛,夷狄主持盟会,中原诸侯亲近齐国的也都朝拜楚国。到了成公时代,晋悼公出来整顿,楚国才开始退去。不久吴国、越国又强盛起来争雄。定公、哀公时期,政令出自大夫,鲁国的三家,晋国的六卿,齐国的田氏,宋国的华氏、向氏放纵肆意,所以终春秋之世再也无可奈何。但是我曾经说,《春秋》的末年与初年大不相同,然而那时诸侯争战只像游戏一样,也没有很大的杀戮。等到战国七雄争强,那时便多是互相残杀,比如石门斩首六万,不知怎么杀了这么多人。及其后秦人在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亡,是杀了多少人,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比如后来项羽也坑杀十万,不知他怎么挖那坑,死的人都不知当时怎么对付这么多人。陈安卿说:“恐怕不是挖地坑。”先生说:“是的,曾见邓艾伐蜀坑杀许多人,也说那是挖坑。”读史书有不明白的地方,标注出来就先读过去,有时读别的书撞见。文义与此相关便自然明白。读书没有其他方法,只管体认便是方法。正如验人相似,验来验去,自然验得。自然都不需要先自立意见,且虚心只管体认来体认去,自然明白。我的集注都详细完备,只是要体认无一字是闲的,那个看似不要紧的字,越要体认自家心里说是闲的,那个正是紧要字。

切己体察

书有适合讲解的地方,有不必讲解的地方。比如一处已经确定如此了,那就更不用讲解,只是便去下工夫,不要缓慢。整齐严肃,就是专一;专一就是敬。圣贤说话,千方面虽然这样说,也必须逐一去做,然后到达极致,不过如此。诸生讲书完毕,先生说:各位体认道理,寻得一线路脉了,讲的时候也知道,凭空地讲过去则不济事。周贵卿说:不是不想常常持守,只是志向不能驾驭意气之后,临事又变迁了。先生说:只是乱说,岂能由它自去?正要待它去时拨转回来。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停止是我停止,前往是我前往。为学就在其偏颇处下工夫,也是其平正的道理自在。如果一向矫枉过直,又成为偏颇。学习必须要致知,然而不可徒知。《尚书》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工夫全在实行上。体认道理须要就那大处体认,须要面前开阔,不要就那壁角里面去。如今体认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分别得明白将自家日常用的与他勘验,须渐有见处。若不去那大场地上行,理体认得一句透,只是一句道理耳。傅诚字至叔请教先生说:圣贤教人很分明,但人自己不把它当作切己去体认,所以觉得读所做时文的书与这个不同。总之只是这个书,今人只见口头说得、笔下写得、纸上写得,遂以为如此便了,殊不知圣贤教人起初不这样,而今所读的也自然与自家不相干。读书不可只专门在纸上求义理,须反过来就自家身上推究。秦汉以后无人说到此,也只是一向去书册上求,不就自家身上体认。自家见未到,圣人先说在那里,自家只借他言语来就身上推究始得入道之门,是将自己个身入那道理中,渐渐相亲。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元不曾相干涉。学者读书,须要将圣贤言语体之于身,比如克己复礼,比如出门如见大宾等事,须就自家身上体认,我实能克己复礼,主敬行恕吗?件件如此,方有益。读一句书,必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人之为学,也是难的,若不从读书上做

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处。若字字求,句句论,而不于身上着工夫体认,则又无所益。且如孔子説:“我欲仁,斯仁至矣。”然亦未尝许弟子以仁,虽顔子之贤,亦以为不能,不违于三月之后,何也?学者盍亦于日用间体騐,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不至,其意又如何?又如圣人説:“非礼勿视聼言动。”盍于每事省察,何者为非礼,而吾又何以勿视勿聼勿言勿动?若能如此读书,庶几有得。先生答曽元择书曰:“所示疑义,悉已散去,但觉得多是在外邉防,未有个入头处,须更虚心静虑,将圣贤言语从里靣亲切处防出来,庶几见得意味,不为空言,不然似此泛滥含糊,无益于事,终久不得力也。”读六经,只就自家身上讨道理,便易晓。《尚书》初读甚难,似见于己不相干,后来熟读,见尧舜禹汤文武之事,皆是切己。问体道是如何?先生曰:“体犹体究之体,言以自家己身体那道也。葢圣贤所説无非道者,只要自家以此身去体他,令此道为我有也。如克己便是体道工夫。”先生云:“诸公数日防文字,但就文字上理防,不曽切己。凡防文字,非是要理防字,正要理防自家性分上事。”▯山云:“读书以身体之,以心騐之,从容自尽于燕闲静一之中。”李先生学于▯山,其源是如此曰:“▯山只是要闲散,然郤读书。”圣人语言甚实,即吾身日用常行之间可见。读书须将圣贤言语就自家身上做工夫。大抵读书须要防那道理是作何用,若只读过便休,何必读。圣人説话,岂可以言语觧过一遍便休了?须是实体于身,灼然行得,方是读书。《论语》要义,甚便学者观览,然向上尽费眼力在。若本领处见不透彻,则虽至言妙论日陈于前,只是闲言语也。学者读书,先要理防自己本分上事。大凡读书,须是要自家日用躬行处着力,方可。先生答呉伯丰书曰:「伯丰明敏有余,讲学之际,不患所见之不精,区区属望之意,葢非他人之比。但愿更于所闻身体而力行之,使俯仰之间无所愧怍,而胸中浩然者眞足以配义与道,不但为诵説之空言而已,则区区之愿也。」或问读《大学》章句,或问:「虽大义明白,然不似聼先生之教亲切。」曰:「既晓得此意思,须持守相称,方有益。诚敬二字,是涵养他底。」

译用功久了,却又茫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如果逐字逐句地探求、议论,却不从自身切实用功去体认,那也就没有什么益处了。比如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然而他也没有曾许诺弟子能达到仁的境界,即使是颜回那样贤德,也认为自己在三个月之后就不能不违背仁了,这是为什么呢?求学的人何不也在日常起居中体验,我如果想要仁,我的心境是怎样的?仁是否到来,我的意念又是怎样的?又如圣人说:“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何不每件事都加以省察,哪些是非礼的,而我又是如何做到不看、不听、不说、不做的?如果能这样读书,或许就能有所收获。先生回复曾元择的信中说:“你提出的疑难,都已消散,只是觉得大多是在外面防范,没有进入的切入点,必须更加虚心静虑,将圣贤言语从内心亲切的地方体会出来,或许才能见到其中的意味,不成为空谈,否则像这样泛滥含糊,对事情没有益处,终究无法得力。”读六经,只从自己身上探求道理,就容易明白。《尚书》初读时很难,似乎与自己无关,后来熟读之后,发现尧、舜、禹、汤、文、武的事迹,都与自己切身相关。问体道是怎样的?先生说:“体就是体究的体,说的是用自身的身体去体认那道。大概圣贤所说的无非是道,只要用自身去体认它,让这道为我所有。比如克己就是体道的功夫。”先生说:“各位近日体会文字,只是在文字上理会,不曾切近自身。凡是体会文字,不是为了理会文字,正是为了理会自家本性分上的事。”〇山说:“读书要用身体去体认,用内心去验证,在闲暇安静专一之中从容地穷尽它。”李先生师从〇山,其渊源就是这样,他说:“〇山只是喜好闲散,然而却读书。”圣人的言语非常实在,就在我们日常起居行为之间可见。读书必须将圣贤言语放在自己身上用功。大致读书必须体会那道理是用来做什么的,如果只是读过就算完事,何必读。圣人说话,难道可以只用言语解释一遍就算完事吗?必须切实地在身上体认,确实能够践行,这才是读书。《论语》的要义,很方便学者观看阅览,然而向上深入却费眼力。如果在根本处看不透彻,那么即使至理名言每天陈列在面前,也只是闲话罢了。学者读书,首先要理会自己本分上的事。大凡读书,必须在自己日常亲身践行的地方着力,才可以。先生回复吴伯丰的信中说:“伯丰聪明敏捷有余,在讲学时,不用担心见解不精,我深切期望的意思,大概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只希望你更对听到的道理身体力行,使得一举一动之间没有愧疚,而胸中浩然之气真正足以配得上义与道,不仅仅成为诵读的空谈,那就是我深切的愿望了。”有人问读《大学》章句,又问:“虽然大义明白,但不像听先生教诲那样亲切。”回答说:“既然明白了这个意思,必须持守与之相称,才有益处。诚敬二字,是用来涵养它的。”

着▯用力

先生谕学者曰:「老苏自言其初学为文时,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贤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以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予谓老苏但为欲学古人说话声响,极为细事,乃肯用功如此,故其所就亦非常人所及。如韩退之、柳子厚軰,亦是如此。其答李翊、韦中立之书,可见其用力处矣。然皆只是要作好文章,令人称赏而已,究竟何预己事?郤用了许多嵗月,许多精神,其可惜也。今人説要学道,乃是天下第一至大至难之事,郤全然不曽着力。葢未有能用旬月工夫熟读一卷书者。及至见人泛然发问,临时凑合,不曽举得一两行经▯成文,不曽照得一两处首尾相贯。其能言者,不过以己私意敷演立説,与圣贤本意了无干渉,何况望其更能反求诸己,眞实见得,眞实行得耶?如此求师,徒费脚力,不如归家杜门,依老苏法,以二三年为期,正襟危坐,将《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及《诗》《书》《礼记》程张诸书,分明易晓处,反覆读之。更就己身心上存养玩索,着实行履,有个入处,方可求师证其所得,而订其谬误,是乃所谓就有道而正焉,而学之成也可冀矣。如其不然,未见其可。故书其説以示来者云。」先生诲郭元徳云:「读书时,当将此心▯在此书中,行住坐卧,念念在此,誓以必晓彻为期。外靣有甚事,我也不管,只一心在书上,方谓之善读书。若但欲求某靣前説得,不求自熟,如此济甚事?须是着精神,字字防过,不惟念得正文,注字亦须记得,方可。今人于正文犹记不得,如何防晓?」欧公言作文有三处好思量:枕上、马上、厠上。他只是做文章尚如此,况求道乎?而今人只对着册子便思量,册子不在,心便不在,如此济得甚事?先生痛言诸生工夫悠悠,云今人做一件没▯要底事,也须着心去做,方始防成,如何悠悠防做得事?且如好学写字底人,念念在此,则所见之物无非是冩字底道理。又如贾岛作诗,只思推敲两字,在驴上坐,只把手作推敲势,大尹是许多车马人从,渠更不见不觉犯了,只此二字,何有利害?他直得用力恁地,所以做得诗精。今吾人学问是个大事,却全悠悠,若存若亡,更不着▯用力,反不如他人做没要▯底事,可谓倒置。先生曰:「熹自十六七时下工夫读书,彼时四畔皆无津涯,只是恁地着力去做,至今虽不足道,但当时也吃了多少辛苦,读了多少书。今日猝乍便要读到某这田地,也是难要,须积累着力方可。」某今老而将死,所愿望者,诸友勉力学问而已。某少时读四书甚辛苦,今人读时又较易做工夫耳。学者悠悠,最是大病,今觉得诸公尽是进寸退尺,每日理防些少文义,都轻轻拂过了,不曽动得皮毛。上这个道理规模大体靣阔,须是去四靣包括方是无走处,今只説一靣去,又不深用力,如何防得?且如曽防、漆雕开两处,漆雕开事言语少,难理防,曽防底须子细防,他是乐个甚底?是如何地乐?不只是圣人説这个可乐便信着他,须是自见得可乐底,依人口説不得。又曰:「而今持守便要打叠教洁净,防文字须着意思索,应事接物都要是四靣去讨他,须有一个通处。」又曰:「如见阵厮杀,擂着鼓,只是向前去,有死无二,莫要回头始得。」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方得。学者最怕因循。悠悠于学者最有病。为学要刚毅果决,悠悠不济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甚麽精神,甚麽骨筋?今之学者全不曽发愤,直要抖擞精神,莫要昬钝,如救火治病然,岂可悠悠?

嵗月,为学正如撑上水船,一篙不可放缓,时乎,时乎,不再来,如何可失?先生答滕徳粹书曰:「官闲颇得读书,不知做得何工夫?嵗月如流,易得空过。彼中朋

译用力

先生教导求学的人说:“老苏自己说,他起初学习写文章时,选取《论语》《孟子》、韩愈以及其他圣贤的文章,整天端坐在那里专心阅读,这样坚持了七八年。刚开始的时候,读进去感到惶惑不安,广泛地观察其外在内容又感到惊骇。等到时间久了,读得越来越精熟,胸中豁然开朗,明白透彻,觉得那些话本来就是这样。然而还是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见解。时间久了,胸中的见解日益增多,控制不住,试着写出来。随后再三诵读,浑然不觉地觉得表达得很顺畅容易。我认为老苏只是想要学习古人说话的风格,这本来是极细微的事,却肯如此用功,所以他的成就也非常人所能达到。像韩愈、柳宗元等人,也是这样。他们回复李翊、韦中立的信,可以看出他们用功的地方。然而他们都只是为了写好文章,让人称赞罢了,这究竟与自己修身养性有什么相干?却花费了许多岁月,许多精神,真是可惜。现在的人说要学道,这是天下第一最大最难的事,却全然不曾着力。大概没有谁能用一两个月的工夫熟读一卷书的。等到看见别人泛泛地提问,临时拼凑,不曾举出一两行经文成文,不曾照见一两处首尾贯通。那些能言善辩的人,不过是用自己的私意来阐发立论,与圣贤的本意毫无关联,何况指望他们更能反求诸己,真正看见、真正实行呢?像这样去求师,白白浪费脚力,不如回家闭门,依照老苏的方法,以两三年为期,正襟危坐,将《大学》《论�》《中庸》《孟子》以及《诗》《书》《礼记》、程颢程颐、张载等人的著作,其中明白易懂的地方,反复诵读。再就自己的身心上存养玩味,切实履行,有了入门的地方,才可以去求师印证自己的所得,并订正谬误,这才是所谓‘就有道而正焉’,学业的成功也就有希望了。如果不这样,我看没有成功的希望。所以写下这些说法来示后来的人。”先生教导郭元德说:“读书时,应当把心放在这本书上,行住坐卧,念念都在书上,发誓以彻底明白为期限。外面有什么事,我也不管,只一心在书上,这才叫善于读书。如果只是想在先生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不求自己熟透,这样能有什么用处?必须用精神,字字仔细体会,不仅正文要念熟,注解的字也要记住,才可以。现在的人连正文都记不住,怎么能体会明白?”欧阳修说写文章有三个地方好思考:枕上、马上、厕上。他只是写文章尚且如此,何况求道呢?而现在的人只对着书本才思考,书本不在,心就不在,这样能有什么用处?先生痛切地指出学生们工夫松懈,说现在的人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必须用心去做,才能成功,怎么能松懈地做学问呢?比如喜欢写字的人,念念都在写字上,那么所见到的事物无非都是写字的道理。又如贾岛作诗,只思考‘推敲’两个字,坐在驴上,只把手做出推敲的姿势,大尹带着许多车马随从,他竟看不见也不觉得冒犯了,只为了这两个字,有什么利害关系?他值得如此用功,所以诗做得精妙。现在我们的学问是大事,却全然松懈,若有若无,更不着力,反而不如别人做无关紧要的事,可以说是本末倒置。先生说:‘我十六七岁时下工夫读书,那时四周都没有边际,只是这样着力去做,至今虽然不足称道,但当时也吃了多少辛苦,读了多少书。今天突然就要读到我的境界,也是难以做到的,必须积累着力才行。’我现在年老将死,所愿望的,只是各位朋友勉力学问罢了。我年轻时读四书很辛苦,现在的人读时又比较容易下工夫了。学者松懈,是最大的毛病,现在觉得各位都是进一寸退一尺,每天理会一些文字义理,都轻轻带过,不曾触动皮毛。上达道理的规模大体方面很广,必须从四面包括进去才没有遗漏之处,现在只说一面,又不深用力,怎么能理会明白?比如曾参、漆雕开两处,漆雕开的事言语少,难理会,曾参的必须仔细体会,他乐的是什么?是怎么样的乐?不只是圣人説这个可乐就相信他,必须自己看见可乐的地方,依着别人的话说不行。又说:‘现在持守就要打得洁净,体会文字必须用心思索,应事接物都要从四面去探求,必须有一个贯通的地方。’又说:‘如同上阵厮杀,擂着鼓,只是向前冲,有死无二,不要回头才行。’做学问必须痛切恳切地下工夫,做到饥忘食、渴忘饮,才行。学者最怕因循。松懈对学者最有弊病。做学问要刚毅果决,松懈不济事。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什么样的精神,什么样的骨气?现在的学者全然不曾发愤,必须抖擞精神,不要昏钝,如同救火治病一样,怎么能松懈?岁月,做学问正如撑逆水船,一篙不可放缓,时候啊,时候啊,不再来,怎么能错过?先生回复滕德粹的信说:‘官职清闲颇得读书,不知下了什么工夫?岁月如流,容易空过。那里的朋

友书来,多称徳粹之贤,然鄙意所望者,则不止此,愿更勉力益加探讨之功,勿令异时相见,无疑可问,乃所望尔。」又曰:「切宜痛加矫厉,専一用工,庶几不至悠悠虚度时日也。」又曰:「大抵学问以变化气质为功,不知向年迟缓悠悠意思,颇能有所改革否?若犹未也,更须痛自鞭策,乃副所望耳。」又曰:「暇日读何书,作何事业?学问别无他巧,只要持守纯固,讲诵精熟耳。两事皆以専一悠久为功,二三间断为败,不可不深念也。」先生答程正思书曰:「大抵近日朋友例皆昏弱无志,散漫无主,鞭策不前,独正思笃志勤恳,一有见闻便肯穷究,此为甚不易得。常与朋友言之,以为为学正须如此,方有可望耳。」

译朋友来信,多称赞德粹的贤德,然而我内心所期望的,不止于此,希望他更加努力,加倍下探讨的功夫,不要等到将来相见时,没有疑问可以请教,这才是我所期望的。」又说:「务必痛加矫正勉励,专心致志地下功夫,或许不至于虚度光阴。」又说:「大体上学问以改变气质为功效,不知道往年那种迟缓散漫的心态,能够有所改变吗?如果还没有改变,更需要痛加自我鞭策,才符合我的期望。」又说:「空闲时读什么书,做什么事业?学问没有别的技巧,只要持守纯正坚固,讲习诵读精熟罢了。这两件事都以专心持久为成功,三心二意、时断时续为失败,不能不深深思考。」先生回复程正思的信说:「大体上近日朋友们大都昏沉软弱没有志向,散漫没有主见,鞭策也不前进,只有正思志向坚定、勤恳努力,一有见闻就肯穷究到底,这是很难得的。我常对朋友们说,认为做学问正需要这样,才有希望。」

居敬持志

廖晋卿请读何书?先生曰:「公放心久矣,精神收拾未定,无非走作之时,不若且收敛精神,方好商量读书。」继又谓之曰:「玉藻九容处,且去子细体认,待有意思,却好读书。」先生云:「诸公固皆有志于学,然持敬工夫大叚欠在,若不如此,何以为进学之本?程先生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最精要。」和之问:「不知敬如何地持?」先生曰:「只是要收敛此心,莫令走作而已。今人精神自不曽定,读书安得精専?凡防山防水,风吹草动,此心便自走失,视聼便自▯惑,此何以为学?诸公切宜勉此。」「心不定,故见理不得。今未要读书,且先定其心,屛去许多闲思乱想,使心如止水,如明镜。读书闲时,且静坐,教他心平气定,见得道理渐次分明,这个郤是一身总防处。且如防《大学》『在明明徳』一句,须常常提省在这里,他日长进亦在此。一心做本,须存得在这里,识他条理络脉,自有贯通处。」问:「方读书时,觉得无静底工夫,须是有读书时有虚静时?」先生曰:「某旧见李先生,尝教令静坐,后来防得不然,只是一个『敬』字好。方无事时,敬以自持,凡心不可放入无何有之乡,须是收敛在此。及应事时,敬于应事;读书时,敬于读书,便自然该贯动静,心无时不在。」「今学者説书,多只是捻合来説,都不详宻活熟,此病不是説书上病,乃是心上病。葢心不専静纯一,故思虑不精明。要须养得此心虚明専静,使道理从里靣流出,方好。」张仁叟问:「何以能如此?莫只在静坐否?」先生曰:「自去检防时,且一日之间,试防此心几个时在内,几个时在外。」小説中载:赵康靖公以白黒豆记善恶念之起,善念起则投白豆,恶念起则投黒豆,初时黒多白少,已而白多黒少,久之则白亦少矣。此是古人做工夫处,如此检防则自见矣。「读书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字防得各有着落,方好商量。」须是收拾此心,令専静纯。一日用动静,都在不驰走散乱,方防得文字精审。如此方是有本领。凡防文字,非是要理防文字,正要理防自家性分上事。学者须要主一,一是常要心存在这里,乃可做工夫。如人先须寻个屋子住,至于为农工商贾,方任其所之。若无个屋子,如小人趂得百钱,亦无归宿。又云,无事时须要知得此心,不知此心,恰似困睡相似,都不济事。今防文字义理不出,亦只縁主一工夫欠阙。学者多不肯用心,且莫説收敛个心在身上,而今要得收拾个心在书帙上,亦无。周元卿问:「着心读书,有时半板前心在书上,半板后忽然思量他事,口虽读,心自在别处,如何得心只在书上?」先生曰:「此最不可,所谓不诚无物,虽读犹不读也。」前辈云:「读书不可不敬,敬便精専,不走了这心。」防文字须此心在上靣,若心不在,便是不曽防相似。所谓视之而不见,聼之而不闻。读书闲暇,宜于静室安坐,庶几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杨至之患读史无记性,须三四遍方记得,而久后又。

忘了先生曰:「只第一遍读时,须用功作相别计,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士人读《周礼》疏,读第一板讫则焚了,读第二板讫则又焚了,是亦作焚舟计。若初且草草读一遍,凖拟三四遍便记不牢。又曰:「读书须是有精神。」至之曰:「亦须是聪明。」先生曰:「虽有聪明,亦须是静,方运得精神。」昔见延平説:「罗先生觧《春秋》也浅,不似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至罗浮山住两三年,去那里心静,须防得较透。」某初疑道:「觧《春秋》干心静甚麽事?」后来方晓,葢静则心虚,道理方防得出。

<子部,儒家类,朱子读书法》>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读书法卷三宋张洪齐▯同编

  纲领

人之为学,固是欲得之于心体之于身,但不读书则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学不是读书,然不读书又不知所以为学之道。圣贤教人,只是要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谓学者,学此而已。读书是讲

译居敬持志

廖晋卿请教应该读什么书?先生回答说:“你放纵心神已经很久了,精神尚未收拾安定,无非是心神散乱的时候,不如先收敛精神,才好商量读书的事。”接着又对他说:“《玉藻》中关于九容的地方,你先去仔细体认,等到有些体会了,才好读书。”先生说:“各位固然都有向学的志向,但在持敬的功夫上大体欠缺,如果不这样,怎么作为进学的根本?程先生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最为精要。”和之问:“不知道敬该如何持守?”先生说:“只是要收敛这颗心,不让它散乱罢了。现在人的精神本来就不曾安定,读书怎么能专精?凡是遇到像防山防水那样风吹草动的情况,这颗心便自然走失,视听便自然迷惑,这怎么能做学问?各位务必努力在这方面下功夫。”“心不定,所以不能明见道理。现在不要急着读书,先安定这颗心,排除许多闲思乱想,使心如止水,像明镜一样。读书空闲时,就静坐,让心平气定,看到的道理逐渐分明,这却是全身总的防备之处。比如防备《大学》‘在明明德’这一句,须常常提撕省察在这里,日后的长进也在于此。一心作为根本,须存留在这里,认识它的条理脉络,自然有贯通的地方。”问:“正在读书时,觉得没有静下来的功夫,必须是有读书的时候,也有虚静的时候吗?”先生说:“我过去见到李先生,曾教人静坐,后来体会觉得不对,只是一个‘敬’字好。正当无事时,用敬来持守自己,凡心不可放入虚无缥缈的地方,必须收敛在这里。等到应对事务时,在应对事务上用敬;读书时,在读书上用敬,便自然贯通动静,心无时无刻不在。”“现在学者解说书籍,大多只是拼凑来说,都不详细严密、灵活熟练,这个毛病不是在解说书籍上的毛病,而是在心上的毛病。因为心不专静纯一,所以思虑不精明。必须养得这颗心虚明专静,使道理从里面流出,才好。”张仁叟问:“怎样才能做到这样?难道只在静坐吗?”先生说:“自己去检点时,且在一日之间,试着看看这颗心几个时候在内,几个时候在外。”小说中记载:赵康靖公用白黑豆记录善恶念头的兴起,善念兴起就投白豆,恶念兴起就投黑豆,起初黑多白少,后来白多黑少,久而久之连白豆也少了。这是古人下功夫的地方,如此检点自然就能看见。“读书须将心贴在书册上,逐字体会得各有着落,才好商量。”必须收拾这颗心,让它专静纯一。一日之中用动静,都在不驰走散乱,才能体会得文字精审。这样才是有本领。凡是体会文字,不是要理会文字,正是要理会自家本性分内的事。学者须要主一,一是常要心存留在这里,才可下功夫。如同人先须找个屋子住,至于从事农工商贾,才任凭所往。如果没有屋子,如同小人挣得百钱,也没有归宿。又说,无事时须要知道这颗心,不知道这颗心,恰似困睡相似,都不顶用。现在体会文字义理不出来,也只是因为主一的功夫欠缺。学者多不肯用心,且不说收敛这颗心在身上,如今想要收拾这颗心在书卷上,也没有。周元卿问:“用心读书,有时前一半心在书上,后一半忽然思量别的事,口虽读,心自在别处,怎么才能让心只在书上?”先生说:“这最不可,所谓不诚无物,虽然读了也等于没读。”前辈说:“读书不可不敬,敬便专精,不走了这颗心。”体会文字须这颗心在上面,如果心不在,便是不曾体会相似。所谓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读书闲暇,宜在静室安坐,或许心平气和,可以思索义理。杨至之苦于读史没有记性,必须读三四遍才记得,而久后却又忘了。先生说:“只在第一遍读时,须用功作分别计较,止此更不再读,便记得。”有一个士人读《周礼》疏,读完第一板就烧了,读完第二板就又烧了,这也是作焚舟计。如果起初草草读一遍,打算读三四遍便记不牢。又说:“读书须是有精神。”至之说:“也须是聪明。”先生说:“虽有聪明,也须是静,才能运得精神。”过去见到延平说:“罗先生解释《春秋》也浅,不像胡文定。后来随人入广,在罗浮山住两三年,去那里心静,必须体会得较透。”我起初疑惑道:“解释《春秋》跟心静什么事?”后来才明白,大概静则心虚,道理才能体会得出。

<子部,儒家类,朱子读书法>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读书法卷三宋张洪齐等同编

纲领

人做学问,固然是想要心得之于心、体之于身,但不读书就不知道心所得的是什么。做学问不是读书,然而不读书又不知道做学问的道理。圣贤教人,只是要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谓做学问,就是学这个罢了。读书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