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解正防卷上
客形者也。然而二者本一,是以气散则适得太虚之体,气聚亦不失太虚之常,皆所谓顺而不妄者也。所以然者,以太虚不离气物以为体,故虚生气,气生物,物归于虚,理之不得不然,何妄之有?上言尽性者能一之,此言尽道者兼体之。盖能尽性则能尽道,意互相发。然推尽道兼体而本于存神,则其尽性可知。盖神与性不相二,神存则性存,而道由此出。《易》所谓“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是也。寂灭者,异端之蔽;徇生者,百姓之愚。惟不能尽性而合虚与物以为一,故不能尽道而体虚与物而不累也。
译这是客体的形态。然而这两者原本是一体的,因此气消散时恰好获得太虚的本体,气凝聚时也不丧失太虚的常态,这都是所谓顺应自然而不虚妄的表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太虚不离开气与物来作为本体,所以虚产生气,气产生物,物回归于虚,这是道理上不得不这样的,有什么虚妄呢?上文说穷尽本性的人能够统一二者,这里说穷尽大道的人能够兼摄二者。大概能够穷尽本性就能穷尽大道,意思是相互阐发。然而推究穷尽大道兼摄二者而根本在于存养精神,那么其穷尽本性也就可知了。大概精神与本性不是两回事,精神存养则本性存养,而大道由此产生。《周易》所说的“成就本性而使之持续存在,是道义的门户”就是这个意思。寂灭,是异端学说的弊病;贪恋生存,是百姓的愚昧。只是不能穷尽本性从而将虚与物合而为一,所以不能穷尽大道从而体认虚与物而不被牵累。
聚亦吾体,散亦吾体。知死之不亡者,可与言性矣。又申适得吾体,不失吾常之意。旣散而适得吾体,则虽死而不亡矣。盖亡者,形气也;性则何存亡之有?
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隠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絶,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本天道为用,反以人见之小因缘天地,明有不尽,则诬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举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通乎昼夜,三极、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庄混然一途。语天道性命者,不罔于恍惚梦幻,则定以“有生于无”为穷髙极微之论,入徳之途,不知择术而求,多见其蔽于诐而陷于淫矣。
此节总上四节之意。盖太虚无形,气之本体是虚空即气也。虚空即气,则有无隠显、神化性命,岂有二哉?散入无形,适得其本体而非无也;聚为有象,亦不失太虚之常而非始有也。推本所从来者,亦惟察乎性之理与夫循是出入、不得已而然之情而已。老氏谓有生于无,是不知体用一源、有无混一而本无无也。释氏谓有能碍无,是不知形性天人相待而有,而非徒有也。老、佛皆知体虚空为性,似于太虚若有见矣,不知本天道为用,则于太和之理罔不能体之而尽也。佛以世界为幻,老以乾坤为化,岂非于聚散出入不能推所从来,故不能举幽明之要,遂躐等妄意而云然乎?夫一阴一阳之谓道,范围天地者此也;通乎昼夜者此也。是乃三极大中之矩,所谓天道也。若不知本此为用,而欲驰心性命之原则,防于佛氏梦幻之说、老氏虚无之论,必矣。
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易所谓絪緼,庄生所谓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者,与此虚实动静之机,阴阳刚柔之始。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阴之浊。其感遇聚散,为风雨,为雪霜,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教也。
此亦申篇首太虚太和之意也。气坱然太虚,是其本体,然也。然中涵浮沈升降之性,所以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清通而不可象,竟如野马絪緼而已。此即所谓太和也。太虚有动静相感之性,故发为虚实动静之机。太和有絪緼相荡之情,故积为阴阳刚柔之始。至于清浮浊降,聚散感遇,流形融结,皆阴阳刚柔之成象效法,所谓散殊而可象者也。其清通而不可象者,为太和,为太虚。凡发见以示人者,莫非神化之糟粕耳。故曰无非教也。
或问:「此一段是说造化之初否?」朱子曰:「即今便是如此。」
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气不聚,则离明不得施,而无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谓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谓之无?故圣人仰观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无之故。盈天地之间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离不相覩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又申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之意。言世所谓有无者,以目之所见论耳,岂知目之所察,仅可以言聚散、幽明,不可以言有无乎?若因明而致幽,因幽而致明,则通乎昼夜,其道一也。
气之聚散于太虚,犹氷凝释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故圣人语性与天道之极,尽于参伍之神变易而已。诸子浅妄,有有无之分,非穷理之学也。
凝而成冰,释而为水,不可以水为无也;聚而成气,散而归虚,不可以虚为无也。所以然者,以虚之与气,水之与氷,本为一体而非二物也。张子非以虚为性也,盖性无所不在,而虚则其本体,犹人性无所不贯,而静则其渊源。天人相形,则不得不以虚对静,而非以性为虚也。原其每以太虚立说者,特以释老好言虚无之蔽,故为之通虚实,贯有无,使知性之无内外耳。参伍之神者,变易也;变易者,气之聚散也,而
译聚集是我的本体,消散也是我的本体。懂得死亡并非消亡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本性。这再次申述了“消散恰好获得我的本体,不丧失我的恒常”的意思。既然消散而恰好获得我的本体,那么虽然死亡却并不消亡了。大概所谓消亡的,是形体和气;而本性又有什么存在与消亡的区别呢?
知道虚空就是气,那么有无、隐显、神化、性命就贯通为一,没有两样。至于聚散出入、有形无形,如果能推究其根本来源,那就是深通《易经》的人了。如果说虚空能产生气,那么虚空无穷无尽,气却有限,本体与作用截然隔绝,这就落入了老子“有生于无”的自然论调,不懂得所谓有无混一的恒常道理。如果说万事万物是太虚中显现的事物,那么事物与虚空互不依存,形体自有形体,本性自有本性,形体与本性、天与人互不依赖而存在,这就陷入了佛教认为山河大地是眼病幻象的说法。这种道理之所以不明,正是由于糊涂的人略微知道以虚空为性,却不知道以天道为用,反而以人的狭隘见解去因缘天地,明白的方面没有穷尽,就诬蔑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深与显明不能把握其要领,于是越级妄加揣测而如此。不领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贯通昼夜,是三极和大中的准则,于是使得儒、佛、老、庄混为一谈。谈论天道性命的人,如果不被恍惚梦幻所迷惑,就一定以“有生于无”作为穷尽高深微妙道理的论调,作为修德的途径,不知道选择正确的方法去探求,大多见其偏颇而陷入邪说。
这一节总括上面四节的意思。大概太虚没有形体,气的本体就是虚空即气。虚空即气,那么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难道有两样吗?消散进入无形,恰好获得其本体而不是无;聚集成为有形象,也不失太虚的恒常而不是才开始有。推究其根本来源的,也只是观察本性的理以及遵循这出入、不得已而如此的情罢了。老子说“有生于无”,是不懂得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有无混一而本来就没有无。佛教说“有能阻碍无”,是不懂得形体、本性、天、人相互依赖而存在,而不是仅仅有。老子和佛教都知道以虚空为性,似乎对太虚有所见解,却不知道以天道为用,那么对于太和的理就不能完全体认。佛教认为世界是幻象,老子认为乾坤是化生,难道不是因为对聚散出入不能推究其来源,所以不能把握幽明的要领,于是越级妄加揣测而这样说吗?一阴一阳叫做道,范围天地的是这个;贯通昼夜的是这个。这就是三极大中的准则,所谓天道。如果不知道以这个为用,而想要驰骋心神去探求性命的原则,防备落入佛教梦幻的说法、老子虚无的论调,是必然的。
气盛大充满,太虚中升降飞扬,未曾停止。《易经》所说的“絪緼”,庄子所说的“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般的景象,与此虚实动静的契机,阴阳刚柔的开始,是一样的。浮升向上的,是阳的清轻;沉降向下的,是阴的浊重。它们的感应相遇、聚集消散,形成风雨,形成雪霜,万物的流动成形,山川的融合凝结。糟粕灰烬,无不是教化。
这也申述篇首太虚太和的意思。气盛大充满太虚,是其本体,然而其中涵含浮沉升降的本性,所以升降飞扬,未曾停止,清通而没有形象,竟然像野马絪緼一样。这就是所谓太和。太虚有动静相感的本性,所以发出虚实动静的契机。太和有絪緼相荡的情状,所以积聚为阴阳刚柔的开始。至于清浮浊降,聚散感遇,流动成形,融合凝结,都是阴阳刚柔的成象效法,所谓分散殊异而可以形象化的。那清通而没有形象的,是太和,是太虚。凡是显现出来给人看的,无非是神化的糟粕罢了。所以说无不是教化。
有人问:“这一段是说造化之初吗?”朱子说:“就是现在也是如此。”
气聚集则光明得以施展,而有形体;气不聚集,则光明不能施展,而没有形体。当它聚集时,怎么能不称之为客?当它消散时,怎么能立刻称之为无?所以圣人仰观俯察,只说知道幽明的缘故,不说知道有无的缘故。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法象罢了。文理的明察,没有光明就不能看见。当它有形时,有知道幽的缘由;当它无形时,有知道明的缘故。这再次申述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的意思。说世人所谓的有无,是以眼睛所见的来论断的,哪里知道眼睛所观察的,仅仅可以谈论聚散、幽明,不可以谈论有无呢?如果因为明而推知幽,因为幽而推知明,那么贯通昼夜,其道是一样的。
气在太虚中的聚散,就像冰在水中的凝结与消融。知道太虚就是气,就没有无。所以圣人谈论性与天道的极致,尽在于参伍之神变易罢了。诸子浅薄虚妄,有无的分别,不是穷究事理的学习。
凝结而成冰,消融而为水,不可以水为无;聚集而成气,消散而归虚,不可以虚为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虚与气,水与冰,本来是一体而不是两样东西。张载不是以虚为性,大概性无所不在,而虚则是其本体,就像人性无所不贯通,而静则是其渊源。天与人相互比照,那么不得不以虚对应静,而不是以性为虚。推究他每每以太虚立论的原因,特别因为释老喜好谈论虚无的弊病,所以为之贯通虚实,贯穿有无,使人知道性没有内外。参伍之神,就是变易;变易,就是气的聚散,而
太虚为清,清则无碍,无碍故神;反清为浊,浊则碍,碍则形。
程子讥之曰:「神气相极,周而无余。谓清者为神,浊者何独非神乎?」愚谓程子之言当矣。然张子方言「虚空之即气,有无隠显,神化之无二防无判」,清浊离神气以自背其说之理。盖言万物散而为太虚,则清通而一于神明;太虚聚而为万物,则散殊而滞于形器。犹人心之静而未发,则清明胜而德性用;动而有感,则或阴浊胜而物欲行耳。故天虽体物不遗,而刚柔善恶之不齐,实限于形矣;性虽体事无不在,而吉凶悔吝之交错,实生乎动矣。
凡气清则通,昬则壅。清极则神,故聚而有间,则风行而声闻具达。清之验与不行而至,通之极与。
此申上一条之意,清则无碍,所以通也;浊则碍,所以壅也。清通之极,则神矣。就造化之用言,则风其最清、最通者也。神聚于太虚之间,俄而声闻具达,有气无质,清之验也;彻于微逺,不行而至,通之极也。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太虚无形,气之本体,此天之所以为天也。中涵动静相感之性,是生絪緼相荡之始,此太和所以为道也。此两句在天者也。虚者,性之体;气者,性之质。此天所以命人之性也。性者,真精之合;知觉者,神智之发。此人之所以为心也。此两句在人者也。
▯神者,二气之良能也。圣者,至诚得天之谓。神者,太虚妙应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尔。
▯神者,二气之灵也。自然而灵,故谓之良。不曰良知,而曰良能者,兼作用而言也。在人曰圣者,乃至诚合于天徳之谓。在天曰神者,乃无思无为,妙万物而为言。是乃所以成变化而行▯神者,故其所形之法象,糟粕煨烬,莫非至教。
天道不穷,寒暑也;众动不穷,屈伸也。▯神之实,不越二端而已矣。
申上条二气良能之说
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两体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究,一而已。
感而后有通,不有两则无一,故圣人以刚柔立本。乾坤毁,则无以见《易》。
申上条之说,盖两者相对,方可言感。感而能通,非一而何?故非两,无以立感之体;非一,无以致通之用。所谓两不立,一不可见;一不可见,两之用息者,此也。
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散殊;其阴阳两端,循环不已者,立天地之大义。
周子以阴阳动静为造化之本,真精妙合而人物生焉。此乃以为游气者,自其化育之心言之,则精气也;自其散殊之用言之,则又游气也。
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嵗成。神,易无方体;一阴一阳,阴阳不测,皆所谓通乎昼夜之道也。
此申上节所谓阴阳两端循环不已之意。日月寒暑之相推者,易也;一阴一阳也。其合而生明成嵗之妙者,神也。阴阳不测也。日月寒暑,阴阳总而名之,昼夜而已矣。神也,易也。总而言之,昼夜之道而已矣。
昼夜者,天之一息乎?寒暑者,天之昼夜乎?天道,春秋分而气易,犹人一寤寐而魂交。魂交成梦,百感纷纭,对寤而言,一身之昼夜也。气交为春,万物糅错,对秋而言,天之昼夜也。
申上节,昼夜之道也。易言幽明、死生、人、▯,皆所谓昼夜之道。其显而可见者,在天则寒暑,在人则寤寐,是已。寤犹春,寐犹秋,而反言之者,互文以相发也。魂交而有百感者,旦昼所为之游魂也;气交而为万物者,秋冬所敛之精气也。
气本之虚,则湛本无形,感而生,则聚而有象。有象斯有对,对必反其为。有对斯有仇,仇必和而解。故爱恶之情,同出于太虚,而卒归于物欲。儵而生,忽而成,不容有豪发之间,其神矣夫!
两,而后有感通。其感而生物也,亦肖其所生,而不能无两也。两者相对,故或反而仇,或和而解。爱恶相攻,其情皆出于太虚,而其后乃归于物欲耳。儵生忽成,无豪发之留滞者,太虚也。若人心应物之神,而亦如是,则虽爱恶交于前,而何物欲之累
译太虚是清通的,清通就没有阻碍,没有阻碍所以称为神;与清通相反的是浑浊,浑浊就有阻碍,有阻碍就形成形体。
程子讥讽他说:“神与气相互穷尽,周遍而没有剩余。说清通的是神,那么浑浊的难道就不是神吗?”我认为程子的话是正确的。然而张载刚才说“虚空就是气,有与无、隐与显,神妙变化没有两样,没有界限”,清浊与神气分离,这违背了他自己学说的道理。大概他说万物消散成为太虚,那么清通而统一于神明;太虚聚合成为万物,那么分散殊异而滞留在形体器物中。就像人心安静而没有发动时,清明占优势而德性发挥作用;心动而有感应时,有时阴浊占优势而物欲盛行罢了。所以天虽然体现万物没有遗漏,但刚柔善恶的不齐,实际上受限于形体了;性虽然体现万事无处不在,但吉凶悔吝的交错,实际上产生于动用了。
大凡气清通就通畅,昏浊就壅塞。清通到了极点就是神,所以聚合而有间隙,那么风就吹行而声音听闻都能到达。清通的验证与不行动而到达,是通畅的极致。
这是申述上一条的意思,清通就没有阻碍,所以通畅;浑浊就有阻碍,所以壅塞。清通到了极致,就是神了。从造化的作用来说,风是最清通、最通畅的。神聚集在太虚之间,顷刻间声音听闻都能到达,有气没有质,这是清通的验证;透彻到细微遥远之处,不行动而到达,这是通畅的极致。
由太虚,有天的名称;由气化,有道的名称;合太虚与气,有性的名称;合性与知觉,有心的名称。
太虚没有形体,是气的本体,这是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其中包含动静相互感应的性,这是产生絪緼相互激荡的开始,这是太和之所以为道的原因。这两句是关于天的。虚,是性的本体;气,是性的实质。这是天之所以赋予人性的原因。性,是真精的融合;知觉,是神智的发动。这是人之所以为心的原因。这两句是关于人的。
神,是阴阳二气的优良功能。圣,是至诚得天性的意思。神,是太虚妙应的名称。凡是天地法象,都是神妙变化的糟粕罢了。
神,是阴阳二气的灵性。自然而灵,所以称为良。不说良知,而说良能,是兼及作用而言的。在人称为圣,是至诚契合天德的意思。在天称为神,是无思无为,妙万物而言说。这是所以成变化而行神的原因,所以它所形成的法象,糟粕煨烬,无非是至高的教化。
天道不穷尽,是寒暑;众动不穷尽,是屈伸。神的实质,不超过这两个方面罢了。
申述上一条二气良能的说法
两方不确立,那么一方就不能显现。一方不能显现,那么两方的作用就停止。两体,是虚实、动静、聚散、清浊。它们的终极,只是一个罢了。
感应之后才有通畅,没有两方就没有一方,所以圣人以刚柔确立根本。乾坤毁灭,那么就没有办法看见《易》。
申述上一条的说法,大概两方相对,才可以谈感应。感应而能通畅,不是一方又是什么?所以没有两方,无法确立感应的本体;没有一方,无法实现通畅的作用。所谓两方不确立,一方不能显现;一方不能显现,两方的作用停止,就是这个意思。
游气纷扰,聚合而形成质体,是人物分散殊异的原因;其阴阳两端,循环不停止,是确立天地大义的根据。
周子以阴阳动静为造化的根本,真精妙合而人物产生。这里所说的游气,从它化育的本心来说,是精气;从它分散殊异的作用来说,又是游气。
日月相互推移,光明就产生;寒暑相互推移,岁月就形成。神,易没有固定的方所形体;一阴一阳,阴阳不可测度,这都是所谓贯通昼夜的道理。
这是申述上一节所说的阴阳两端循环不停止的意思。日月寒暑的相互推移,是易;是一阴一阳。它们融合而产生光明形成岁月的妙处,是神;是阴阳不可测度。日月寒暑,阴阳总括起来命名,就是昼夜罢了。神,易,总而言之,就是昼夜的道理罢了。
昼夜,是天的一次呼吸吗?寒暑,是天的昼夜吗?天道,春秋分时气交替,就像人一次醒睡而魂交。魂交形成梦,百感纷纭,相对于醒来说,是一身的昼夜。气交成为春,万物混杂交错,相对于秋来说,是天的昼夜。
申述上一节,昼夜的道理。易言幽明、死生、人、鬼,都是所谓昼夜的道理。其显而可见的,在天就是寒暑,在人就是醒睡,就是这样。醒就像春,睡就像秋,而反过来说,是互文以相互阐发。魂交而有百感的,是白天所做的游魂;气交而为万物的,是秋冬所收敛的精气。
气本于虚,那么湛然本来没有形体,感应而产生,那么聚合而有形象。有形象就有对立,对立必定相反其作为。有对立就有仇敌,仇敌必定和解而消散。所以爱恶的情感,同出于太虚,而最终归于物欲。倏忽而生,忽然而成,不容有毫发之间的间隔,它的妙啊!
两方,然后有感应通畅。它感应而生物,也肖似其所生,而不能没有两方。两方相对,所以有时反而仇敌,有时和解而消散。爱恶相攻,其情感都出于太虚,而其后才归于物欲罢了。倏生忽成,没有毫发之留滞的,是太虚。如果人心应物的神,也如此,那么虽然爱恶交于前,又有什么物欲的牵累呢
之有哉?
造化所成,无一物相肖者。以是知万物虽多,其实一物。无无阴阳者,以是知天地变化,二端而已。
译哪有呢?
天地自然所造就的,没有两件完全相同的事物。由此可知万物虽然繁多,其实本质是一体的。没有不包含阴阳的,由此可知天地的变化,不过是阴阳两端罢了。
以造化成物之各异,知物之各具阴阳;以物之各具阴阳,知天地变化之不出于阴阳也。
万物形色,神之糟粕。性与天道云者,易而已矣。
易》者,变化也;神者,变化之妙也。性与天道,在其中矣。
心所以万殊者,感外物为不一也。天大无外,其为感者,絪緼二端而已。物之所以相感者,利用出入,莫知其乡。一万物之妙者与?
此条当合《干称篇》言“感”者观之。其言曰:“天包载万物于内,所感所性,阴阳二端而已。无内外之合,无耳目之引取与人物蕞然异矣。”又曰:“以万物本一,故能合异。能合异,故谓之感。若非有异,则无合。天地生万物,皆无须臾之不感,故所以妙万物而谓之神。”其义与此条正相发也。人心感于外,而天无外。无外,故无离合,无引取。此天人所以异也。然天已涵阴阳之两端,是亦不能无二也。物同出于太虚,是亦未尝不一也。此又天人所以同也。惟其同也,故物无须臾之不感,而利用出入。此其所以合万物而谓之“妙”,妙万物而谓之“神”也。
气与志,天与人,有交胜之理。圣人在上,而下民咨。气壹之动,志也。凤凰仪,志壹之动,气也。
洚水儆予,天之所以动人;鳯凰来仪,人之所以动天。参两篇第二。
地所以两分刚柔、男女而效之法也,天所以参一太极、两仪而象之性也。
此张子之学,微与周程间隔处也。盖太极虽不杂乎阴阳,而实不离乎阴阳,安得与之对而为三哉?其后胡氏之学,有所谓无对之善,及与恶对之善;无对之静,及与动对之静。朱子以为如此,则是三角底太极者,意其源流于此也。
一物两体,气也。一故神【自注云:两在故不测】两故化【自注云:推行于一】此天之所以参也。
参天之意与上条同,盖以一为太极,两为阴阳也。然神化之解,朱子以为至精只是一物,周行乎阴阳屈伸往来上下之间,所以谓两在,故不测天下之事,一不能化,惟两而后能化,虽是两,要之亦推行乎此一尔。
地纯阴凝聚于中天,浮阳运旋于外,此天地之常体也。恒星不动,纯系乎天,与浮阳运旋而不穷者也。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地在气中,虽顺天左旋,其所系辰象随之稍迟,则反移徙而右。尔间有缓速不齐者,七政之性殊也。月阴精,反乎阳者也,故其右行最速。日为阳精,然其质本阴,故其右行虽缓,亦不纯系乎天。如恒星不动,金水附日前后进退而行者,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镇星地类,然根本五行,虽其行最缓,亦不纯系乎地也。火者亦阴质,为阳萃焉,然其气比日而微,故其迟倍日。惟木乃嵗一盛衰,故嵗历一辰。辰者,日月一交之次,有嵗之象也。
此条之意,当合下二条观之,乃明。地纯阴至,并包乎地者也。是古说地在气中,以下是张子防以己意也。自古言天者,皆谓天动而地静,天左旋而日月五星右转。张子则谓地虽凝聚不动,然其气实与天左旋,无少停息。日月五星虽见为逆天,而其实乃顺天而行,但比天稍迟而已。盖地气旣顺天左旋,中间辰象无独自右行之理,特以稍迟于天,故见为移徙而右。又各以七政性情分缓速焉。月阴精右行最速,实乃其左行最缓。日虽阳精,然其质本阴,故右行虽缓,左行虽速,亦不能如恒星之纯系乎天也。金水进退不离乎日,乃阴精感召于阳之理,其象甚显,其理则微矣。土星者,地类也。地气与天旋转,宜镇星亦若是。然根本五行,则不能与纯阴纯阳之气并运而同流也。言不纯系乎地,即其不纯系乎天,因日阳精而土地类,故异其文耳。火为日类而微,正犹金水之为月类而微也。故月受日光而金水附阳,金水法月也。火之行倍于日,火法日也。木嵗历一辰,十二嵗而周天,历一辰则木一盛衰,周天而符嵗数,故谓木为嵗星也。
凡圜转之物,动必有机。旣谓之机,则动非自外也。古今谓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论尔。不考日月出没、恒星昬晓之变。愚谓在天而运者,惟七曜而已。恒星所以为昼夜者,直以
译因为造化成物的形态各不相同,所以知道万物各自具备阴阳;因为万物各自具备阴阳,所以知道天地的变化不出于阴阳之外。
万物的形貌色泽,是精神的糟粕。所谓性与天道,不过是《易经》的道理罢了。
《易经》就是变化;神,就是变化中精微奥妙之处。性与天道,都包含在其中了。
心之所以千差万别,是因为感应外物各不相同。天极大而没有外部,它所感应的,不过是阴阳两端罢了。万物之所以相互感应,是因为利用阴阳的出入,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这是统合万物奥妙之处吗?
这条应当结合《干称篇》中关于“感”的论述来观看。其中说:“天包容承载万物于内部,所感应、所禀赋的,不过是阴阳两端罢了。如果没有内外的结合,没有耳目的引取,人与物就会截然不同。”又说:“因为万物本源为一,所以能够合异。能够合异,所以称为感。如果没有差异,就没有结合。天地生成万物,没有片刻不相互感应,所以能妙化万物而称之为神。”其意义与这条正好相互阐发。人心感应于外物,而天没有外部。没有外部,所以没有离合,没有引取。这是天与人不同的原因。然而天已经包含了阴阳的两端,这也不能说没有二。万物同出于太虚,这也不能说不一。这是天与人相同的原因。正因为相同,所以万物没有片刻不相互感应,而利用阴阳的出入。这就是统合万物而称之为“妙”,妙化万物而称之为“神”的原因。
气与志,天与人,有相互胜负的道理。圣人在上位,而百姓叹息。气专一的运动,是志的作用。凤凰来仪,志专一的运动,是气的作用。
洪水警戒我,是天用来感动人;凤凰来仪,是人用来感动天。参见《参两篇》第二。
地之所以分为刚柔、男女而效法法则,天之所以参合太极、两仪而象征本性。
这是张载之学中,微妙地与周敦颐、程颢程颐有所隔阂的地方。大概太极虽然不混杂于阴阳,但实际上也不离开阴阳,怎么能把它对立起来成为三呢?后来胡氏之学,有所谓无对立的善,以及同恶对立的善;无对立的静,以及同动对立的静。朱熹认为如果这样,那就是三角形状的太极了,推测其源头就在这里。
一物有两体,就是气。因为一所以神【自注说:两在所以不可测度】,因为两所以化【自注说:推行于一】,这就是天之所以参合的原因。
“参天”的意思与上一条相同,大概以一为太极,两为阴阳。然而对于神化的解释,朱熹认为至精只是一物,周行于阴阳屈伸往来上下之间,所以称为两在,因此不可测度天下之事。一不能化,只有两才能化,虽然是两,总之也是推行于这一罢了。
地是纯阴凝聚于中天,浮阳运转于外部,这是天地的常态。恒星不动,纯粹依附于天,与浮阳运转而不穷尽。日月五星逆着天运行,是包容地的。地在气中,虽然顺天左旋,它所系属的星辰随之稍慢,就反而移动而向右。其间有缓速不齐的,是因为七政的性质不同。月亮是阴精,与阳相反,所以它向右运行最快。太阳是阳精,然而它的本质本属阴,所以它向右运行虽然缓慢,也不纯粹依附于天。像恒星那样不动,金星水星依附太阳前后进退运行的,其道理精深,存在于物的感应中,可以知道了。土星属于地类,然而根本在于五行,虽然它运行最慢,也不纯粹依附于地。火星也是阴质,被阳所汇聚,然而它的气比太阳微弱,所以它迟缓于太阳一倍。只有木星每年一盛一衰,所以每年经历一个辰位。辰位,是日月一次交会的次序,有年的象征。
这条的意思,应当结合下面两条观看,才明白。从“地纯阴”到“并包乎地者也”,是古说地在气中,以下是张载防止用自己的意思。自古谈论天的人,都说天动而地静,天左旋而日月五星右旋。张载则认为地虽然凝聚不动,然而它的气实际上与天左旋,没有少许停息。日月五星虽然看起来逆着天,而实际上乃是顺天而行,只是比天稍慢而已。大概地气既然顺天左旋,中间的星辰没有独自右行的道理,只是稍慢于天,所以看起来移动而向右。又各自以七政的性情区分缓速。月亮是阴精,右行最快,实际上是它左行最慢。太阳虽然是阳精,然而它的本质本属阴,所以右行虽然缓慢,左行虽然快速,也不能像恒星那样纯粹依附于天。金星水星进退不离太阳,乃是阴精感召于阳的道理,其现象很明显,其道理则微妙了。土星,是地类。地气与天旋转,按理土星也应当如此。然而根本在于五行,就不能与纯阴纯阳之气并运而同流了。说不纯粹依附于地,也就是说不纯粹依附于天,因为太阳是阳精而土地属于地类,所以文字不同罢了。火星属于日类而微弱,正如同金星水星属于月类而微弱一样。所以月亮接受日光而金星水星依附阳,金星水星效法月亮。火星的运行速度是太阳的两倍,火星效法太阳。木星每年经历一个辰位,十二年而周天,经历一个辰位则木星一盛一衰,周天而符合年的数目,所以称木星为岁星。
凡是圆转的东西,运动必定有机枢。既然称为机枢,那么运动就不是从外部来的。古今说天左旋,这不过是极粗略的议论罢了。不考察日月出没、恒星昏晓的变化。我认为在天而运行的,只有七曜而已。恒星之所以有昼夜,只是
地气乗机左旋于中,故使恒星、河汉囘北为南。日月因天隠见。太虚无体,则无以騐其迁动于外也。此节即申明地气顺天左旋之意,而益知七政之为左旋也。盖以形观之,则地凝聚而天运旋。然凡圜转之物,其机无不自内运者。故谓天浮空自运而左旋,至粗之论也。因不考日月、恒星或左或右、昬晓出没之所以然,故并天之左旋者不知其故。其实恒星、七曜皆随天旋转,然惟七曜有自行之运,而恒星即天体也。天体之所以左旋者,则以地气斡运于中,故星河昼夜回转,而七曜之自行者亦因天为隠现焉。皆根极于地气而动者也。若夫制动之本,与夫动之所际,固当求之太虚。然太虚无体,亦无以验其外之如何迁动也。凡静者为动之枢机,虽谓地与太虚相应可已。
译地气凭借枢机在中央向左旋转,因此使得恒星和银河回转,以北为南。日月随着天体的运行而隐现。太虚没有形体,就无法验证其在外部的迁移运动。这一节就是阐明地气顺应天体向左旋转的意思,从而更加明白七政也是向左旋转的。大概从形体来看,大地凝聚而天体运转。然而凡是圆转的物体,其枢机没有不是从内部运作的。所以说天体漂浮在空中自行运转而向左旋转,是最粗浅的言论。因为不考察日月、恒星有时向左有时向右、早晚出没的原因,所以连天体向左旋转的原因也不知晓。其实恒星和七曜都随着天体旋转,但只有七曜有自行运转的运动,而恒星就是天体本身。天体之所以向左旋转,是因为地气在中央斡旋运动,所以星河昼夜回转,而七曜自行运转的也随着天体而隐现。都根源于地气而运动。至于制动之本源,以及运动所涉及的界限,固然应当在太虚中寻求。但太虚没有形体,也无法验证其外部是如何迁移运动的。凡是静止的是运动的枢机,虽然说大地与太虚相应就可以了。
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
又申重前意
地物也,天神也。物无逾神之理,顾有地斯有天,若其配然尔。
形神之相配如身心之对待
地有升降,日有脩短。地虽凝聚不散之物,然二气升降其间,相从而不已也。阳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虚也;阳日降,地日进而上者盈也。此一嵗寒暑之候也。至于一昼夜之盈虚升降,则以海水潮汐验之,为信然。间有小大之差,则系日月朔望,其精相感。
此段黄氏瑞节谓是用四游旧说,愚以为不然。要须观寒暑之候,“四字”岂有阳日上地日降而下为虚,而反暑?阳日降地日进而上为盈,而反寒者乎?张子之意,盖谓一嵗所以有寒暑者,一由于地气之升降,一由于日晷之脩短。所以然者,地虽凝聚成形,而二气升降乎其中,豪无止息故也。当其寒也,天气上腾,地气下降,是以为虚也;当其暑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是以为盈也。地气有升降,而日之晷景应之,亦犹海潮有喘息,而月之临位应之也。潮有小大之差,因月朔望而变,故知潮之系于月矣。
日质本阴,月质本阳,故于朔望之际,精魄反交,则光为之食矣。
日外明而内闇,月外闇而内明。朔望相合相冲,则不以光影交,而以精魄交也。精不可以二,故光皆为之食。
亏盈法,月于人为近日逺在外,故月受日光常在于外。人视其初终如钩之曲,及其中天也,如半璧然。此亏盈之验也。
朱子曰:「月之明魄生死,惟近世沈括之说得之。括之言曰:『月本无光,犹一银丸,日曜之乃光耳。光之初生,日在其旁,故光侧而所见才如钩。日渐逺,则斜照而光渐满。大抵如一弹丸,以粉涂其半,侧视之则粉处如钩,对视之则正圆也。』近嵗王普又申其说:『月生明之夕,但见其一钩;至望而人处其中,方得见其全明。必有神人能凌倒景,傍日月而参其间,则虽▯晦之时,亦复见其全明,而与望夕无异耳。』以此观之,则知月光常满,但自人所立处视之,有偏有正,故见其光有盈有亏,非旣死而复生也。」
月所位者,阳故受日之光,不受日之精。相望中▯,则光为之食,精之不可以二也。
复申日质本阴,月质本阳一节之意。
日月虽以形相物,考其道,则有施、受、健、顺之差焉。星、月、金、水受光于火,日阴受而阳施也。
其相防合,衡望也。以形,故曰以形相物。
阴阳之精,互藏其宅,则各得其所安。故日月之形,万古不变。若阴阳之气,则循环迭至,聚散相荡,升降相求,絪緼相揉。盖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此其所以屈伸无方,运行不息,莫或使之。不曰性命之理,谓之何哉?以两而化者,天地之大义也。故互藏其宅,则两者参和而不变矣。未能参和不变,则互为屈伸胜负,运行而不可穷。参和不变者,性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运行不穷者,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
日月得天,得自然之理也。非苍苍之形也。
闰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而世传交食法与闰异术,盖有不知而作者尔。
周天之气,三百六十五日余,十二朔,三百五十四日余,朔比气不尽,十一日弱,此积闰所由生也。求交食之法,即求合朔之法,而或者二之,故以为不知而作。
阳之徳主于遂阴之徳主于闭
遂故发散,闭故凝聚。下条所言,是也。
阴性凝聚,阳性发散。阴聚之阳必散之,其势均散。阳为阴累,则相持为雨而降;阴为阳得,则飘扬为云而升。故云物班布太虚者,阴为风驱,敛聚而未散者也。凡阴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其聚有逺近虚实,故雷风有大小暴缓。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阴常散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暑正。
朱子曰:「此一段见得阴阳之情。阳气忽遇阴气,则相持而下为雨。盖阳气轻,阴气重,故阳气为阴气压坠而下也。阴气忽遇阳气,则助之飞腾而上为云。阳气伏于阴气之内,不得出,故爆开为雷。阴气凝结于内,阳气
译天体向左旋转,处于其中的事物顺应它,稍微迟缓就会反向向右了。
再次重申前面的意思。
地是物质,天是神灵。物质没有超越神灵的道理,只是有地就有天,如同配偶那样配合罢了。
形体与精神的配合,就像身体与心灵的对应。
大地有升降,太阳有长短。大地虽然是凝聚不散的物质,但阴阳二气在大地之间升降,相互跟随而不停止。阳气上升,大地下降,这是虚空;阳气下降,大地上升,这是充盈。这是一年寒暑的征兆。至于一天一夜的盈虚升降,可以通过海水潮汐来验证,确实是可信的。其间有大小差异,则取决于日月的朔望,它们的精气相互感应。
这段黄氏瑞节认为是采用四游的旧说,我认为不是这样。必须观察寒暑的征兆,“四字”难道会有阳气上升、大地下降为虚,反而炎热?阳气下降、大地上升为盈,反而寒冷吗?张载的意思,大概说一年之所以有寒暑,一方面由于地气的升降,一方面由于日影的长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地虽然凝聚成形,而阴阳二气在其中升降,没有丝毫停息。当寒冷时,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所以是虚;当炎热时,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所以是盈。地气有升降,而日影随之响应,就像海潮有呼吸,而月亮的位置随之响应一样。潮汐有大小差异,因为月亮的朔望而变化,所以知道潮汐与月亮有关。
太阳的本质本是阴,月亮的本质本是阳,所以在朔望之际,精气与魂魄反向交合,光线就被遮蔽了。
太阳外面明亮而里面昏暗,月亮外面昏暗而里面明亮。朔望时相合相冲,就不以光影交合,而以精气魂魄交合。精气不能有两个,所以光线都被遮蔽。
亏损和盈满的法则,月亮对于人来说,近日远在外,所以月亮接受日光常在外面。人们看它的初终像钩子一样弯曲,等到它中天时,像半块玉璧一样。这是亏损和盈满的验证。
朱熹说:“月亮的明魄生死,只有近世沈括的说法说得对。沈括的话说:‘月亮本来没有光,就像一个银丸,太阳照耀它才有光。光刚产生时,太阳在它旁边,所以光侧着而看到的才像钩子。太阳逐渐远离,就斜照而光逐渐满。大概像一个弹丸,用粉涂其一半,侧着看则粉处像钩子,对着看则正圆。’近年王普又申述他的说法:‘月亮刚生明的晚上,只看到它的一个钩;到望时人在其中,才能看到它的全明。必有神人能凌倒景,傍日月而参与其间,那么即使在晦暗之时,也复见其全明,与望夕无异。’由此看来,就知道月光常满,只是从人所站立的地方看,有偏有正,所以看到光有盈有亏,不是既死而复生。”
月亮所在的位置,因为是阳所以接受太阳的光,不接受太阳的精。相望中晦,则光被遮蔽,精气不能有两个。
再次重申太阳本质本是阴,月亮本质本是阳一节的意思。
日月虽然以形体相互对待,考察它们的道理,则有施、受、健、顺的差异。星、月、金、水接受火的光,日阴受而阳施。
它们的相互防备和结合,是衡望。以形体,所以说以形体相互对待。
阴阳的精气,互相藏在各自的住所,就各得其所安。所以日月的形体,万古不变。如果阴阳之气,则循环交替到来,聚散相互激荡,升降相互寻求,缠绵相互揉合。大概相互兼制,想要统一而不能。这就是它们屈伸没有固定方向,运行不停息,没有谁使它们这样的原因。不说是性命之理,还能说什么呢?以两者来化育的,是天地的重大意义。所以互相藏在各自的住所,则两者参和而不变。未能参和不变,则互为屈伸胜负,运行而不能穷尽。参和不变的,是性之所以一定而不移的原因。运行不穷的,是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的原因。
日月得天,得到自然之理。不是苍苍的形体。
闰余产生于朔,不能尽周天的气,而世人相传的交食法和闰异术,大概有不知而作的。
周天的气,三百六十五日有余,十二个朔,三百五十四日有余,朔比气不尽,十一日弱,这是积闰产生的原因。求交食的方法,就是求合朔的方法,而有人把它分为二,所以认为是不知而作。
阳的德行主于遂,阴的德行主于闭。
遂所以发散,闭所以凝聚。下条所说的,就是如此。
阴性凝聚,阳性发散。阴聚的阳必散之,其势均散。阳被阴拖累,则相持为雨而降;阴被阳得到,则飘扬为云而升。所以云物分布在太虚的,是阴被风驱,敛聚而未散的。凡是阴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为雷霆;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为风。它们的聚有远近虚实,所以雷风有大小暴缓。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阴常常散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署正。
朱熹说:“这一段见得阴阳之情。阳气忽遇阴气,则相持而下降为雨。大概阳气轻,阴气重,所以阳气被阴气压坠而下。阴气忽遇阳气,则助之飞腾而上升为云。阳气伏于阴气之内,不得出
欲入不得,故旋绕其外,不已而为风。至吹散阴气尽乃已也。戾气、飞雹之类,曀霾、黄雾之类,皆阴阳邪恶不正之气,所以雹水秽浊,或有黑色。」愚谓其势均散者,即朱子所谓「吹尽阴气乃止也」。云雨一物也,但阴气厚则阳为所压而降,阳气盛则阴为所挟而升。升而阴气足以敌阳,则必化而为雨而气散矣;升而阴气不足以敌阳,则必转而为风而气亦散矣。风者,阳气也,所以散凝聚不散之阴也。凡不散之阴,风皆散之,而云物为最着。云聚则有风,云散而风止,所谓「其势均散者」,此也。「易」风行天上,所以为小畜,盖风行则云不得聚,故所蓄者小而不能成雨也。风以散之,此阴阳聚散之显者。若雨之降,雷之发,以至陨霜、飞雪、湛露,皆散也。阴缓则易散而受交于阳,至治之世也。
译想要进入却进不去,所以就在外面盘旋环绕,不停止就形成了风。等到吹散阴气完毕才停止。戾气、飞雹之类,曀霾(昏暗阴霾)、黄雾之类,都是阴阳中邪恶不正的气,所以冰雹的水浑浊,有的甚至呈黑色。」我认为那些势力均衡而消散的情况,就是朱熹所说的“吹尽阴气才停止”。云和雨本是同一事物,只是阴气厚重时,阳气被压制而降下;阳气旺盛时,阴气被挟带而上升。上升时如果阴气足以抗衡阳气,就一定会化作雨水而气息消散;上升时如果阴气不足以抗衡阳气,就一定会转变为风而气息也消散。风是阳气,用来驱散凝聚不散的阴气。凡是凝聚不散的阴气,风都能驱散它,而在云物上表现得最为显著。云聚集就有风,云消散风就停止,这就是所说的“势力均衡而消散”,说的就是这个。《易经》中说“风行天上”,所以称为小畜卦,大概是因为风一吹动,云就无法聚集,所以积蓄的力量小而不能形成雨水。风用来驱散阴气,这是阴阳聚散现象中明显的表现。至于雨的降落、雷的爆发,乃至霜的降落、雪的飞舞、露水的凝结,都是消散的表现。阴气舒缓就容易消散并与阳气交感,这是天下大治的时代。
天象者,阳中之阴;风霆者,阴中之阳。
天象,谓天体也。无光,故为阴。邵子以日、月、星辰为天之四象,而辰为太阴;以水、火、土、石为地之四象,而火为太阳。其说正与此合。
雷霆感动,虽速,然其所由来亦渐。尔能穷神化所从来,徳之盛者与?
雷霆者,郁积之久而发者也。凡天地之化,皆以渐成。非精义利用体神化于身者,孰能知之?
火日外光,能直而施;金水内光,能辟而受。受者随材各得,施者所应无穷。神与形,天与地,之道与
即前金水受光于火日一条之意。
木曰曲直,能旣曲而反伸也。金曰从革,一从革而不能自反也。水火,气也,故炎上润下,与阴阳升降,土不得而制焉。木金者,土之华实也。其性有水火之杂,故木之为物,水渍则生火,然而不离也。盖得土之浮华于水火之交也。金之为物,得火之精于土之燥,得水之精于土之濡,故水火相待而不相害,铄之反流而不秏。盖得土之精实于水火之际也。土也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地之质也,化之终也。水火之所以升降,物兼体而不遗者也。
朱子曰:「五行之说,康节法宻,横渠理透正▯一段,极好,不轻下一字。」又曰:「正防有一说好,只金木之体质属土,水与火却不属土。」愚谓:「得火之精于土之燥,石卝之金也;得水之精于土之濡,沙水之金也。相待而不相害,言得金则水火相需以成烹饪,而不能相害也。烁之反流不秏,言以火烧金则流而为水也。烁而流者,非真水也,然烁极而流之理不可诬也。」
水者,阴凝而阳未胜也。火者,阳丽而阴未尽也。火之炎,人之蒸,有影无形,能散而不能受光者,其气阳也。阳胜则水随气化矣。阴尽则火随形化矣。火有影无形,能散而不能受光,非丽于阴,何由自发哉?
阳陷于阴为水附于阴为火
说者皆谓一阳陷于二阴之间为坎,一阴丽于二阳之间为离,非也。凡能出入、上下、动静、发敛者,皆阳也。顾非阴则阳之出入、上下、动静、发敛不可得而见耳。是故震,阳动也;坎,阳陷也;艮,亦阳止也;防,阳入也;离,阳丽也;兊,亦阳说也。《易》卦所以分阴阳者,盖以阳为主,而遇阴则为阳卦;以阴为主,而遇阳则为阴卦也。阳在下而遇阴压之,则动矣;阳在中而遇阴锢之,则陷矣;阳在上而遇阴承之,则止矣;阴在内,则阳必入以散之矣;阴在中,则阳必附之以为明矣;阴在外,则阳必敷之以为说矣。今谓防阴入于二阳之下,离阴丽于二阳之中,是以入与丽属阴,故曰其说非也。张子前文云:“阴在内,阳不得入,故周旋不舍而为风。盖不舍者,所以入之也。”此条又以火为阳附于阴比之,观物言八卦处理独精矣。
天道篇第三
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无非至教。圣人之动,无非至德。夫何言哉?
天体物不遗,犹仁体事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
申明上节之意,时行物生,无非至教,故天体物而不遗也。圣人之动,无非至徳,故仁体事无不在也。天之明命,触目而存,凡所出往游衍之处,皆天理也。
上天之载,有感必通;圣人之为,得为而为之也。
得为而为,顺其自然,亦如天载之无心,而有感必通焉。
天不言,而四时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诚于此动,于彼神之道与?
不言而时行,天之神道设教也。神道设教,圣人之不言而化行也。所以然者,诚而已矣。诚则神也。
天不言而信,神不怒而威。诚故信,无私故威。
申上节,意诚则无私矣。不言而信,则不怒而威矣。
天之不测谓神神而有常谓天
亦申上节意
运于无形之谓道,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
运于无形者,太虚之性,太和之道;形而下者,散殊而可象,神化之糟粕也。
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道也。圣不可知也。无心之妙,非有心所及也。
圣不可知,即指天道言。天道之妙,所谓圣而不可知之
译天象是阳中之阴;风霆是阴中之阳。
天象,指的是天体。没有光亮,所以属于阴。邵雍把日、月、星辰作为天的四象,其中星辰为太阴;把水、火、土、石作为地的四象,其中火为太阳。他的说法正与此相合。
雷霆感应发动,虽然迅速,但其产生的根源也是逐渐形成的。你能穷究神妙变化所从来的根源,是德性盛大的人吗?
雷霆,是郁积很久而后爆发的。大凡天地的化育,都是逐渐形成的。如果不是精研义理、利用万物并将神妙变化体现于自身的人,谁能知道呢?
火和日向外发光,能够直接施加;金和水向内发光,能够开辟而接受。接受者随其材质各得其所,施加者所应对外界无穷无尽。神与形、天与地,这就是它们的道理。
即前面“金水接受火日之光”一条的意思。
木的特性是曲直,能够既弯曲又反伸。金的特性是从革,一旦顺从变革就不能自我反转。水与火,是气,所以炎上润下,随着阴阳升降,土无法制约它们。木和金,是土的精华与果实。它们的性质夹杂了水与火,所以木这种物体,被水浸渍则产生火,然而并不分离。大概是因为在水火相交之处得到了土的浮华。金这种物体,在土的燥气中得到火的精华,在土的湿气中得到水的精华,所以水与火相互等待而不相害,熔化它反而流动而不耗散。大概是因为在水火之际得到了土的坚实精华。土,是万物赖以开始和终结的东西。是地的实质,是化育的终结。是水与火升降的原因,是万物兼具体用而不遗漏的原因。
朱熹说:“关于五行的学说,邵雍的方法严密,张载的道理透彻。这一段极好,不轻易下一个字。”又说:“张载有一处说法好,只是金和木的体质属于土,水与火却不属于土。”我认为:“在土的燥气中得到火的精华,是石中之金;在土的湿气中得到水的精华,是沙水中之金。相互等待而不相害,是说得到金之后,水与火相互需要以完成烹饪,而不能相互伤害。熔化它反而流动不耗散,是说用火烧金则流动如水。熔化而流动的,并非真正的水,但熔化到极致而流动的道理不可违背。”
水,是阴凝聚而阳尚未战胜阴的状态。火,是阳依附而阴尚未穷尽的状态。火的炎上,人的蒸腾,有影无形,能够发散而不能接受光,这是因为它们的气属阳。阳胜则水随着气化而消散。阴尽则火随着形化而消失。火有影无形,能散而不能受光,如果不依附于阴,从哪里自发出来呢?
阳陷入阴中成为水,阳依附于阴成为火
解说者都说一阳陷入二阴之间为坎卦,一阴依附于二阳之间为离卦,这是不对的。大凡能够出入、上下、动静、发散收敛的,都是阳。只是如果没有阴,阳的出入、上下、动静、发散收敛就无法显现罢了。因此,震卦,是阳动;坎卦,是阳陷;艮卦,也是阳止;兑卦,是阳入;离卦,是阳丽;兑卦,也是阳悦。《易经》卦象之所以区分阴阳,大概是以阳为主,遇到阴就成为阳卦;以阴为主,遇到阳就成为阴卦。阳在下而遇到阴压制它,就动了;阳在中而遇到阴禁锢它,就陷了;阳在上而遇到阴承托它,就止了;阴在内,阳必定进入以消散它;阴在中,阳必定依附它以形成光明;阴在外,阳必定敷布它以形成喜悦。现在说兑卦是阴进入二阳之下,离卦是阴依附于二阳之中,这是把“入”与“丽”归属于阴,所以说这种说法不对。张载前文说:“阴在内,阳不能进入,所以周旋不舍而形成风。大概不舍,就是为了进入。”这一条又用火是阳依附于阴来比喻,在《正蒙·观物篇》中论述八卦的道理最为精妙。
天道篇第三
天道,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无非是最高的教化。圣人的行动,无非是最高的德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天体包容万物而不遗漏,就像仁德包容万事而无不在一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样事物不是仁德。昊天明亮,伴随你出外;昊天清晨,伴随你游玩。没有一样事物不被体察。
阐明上一节的意思,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无非是最高的教化,所以天体包容万物而不遗漏。圣人的行动,无非是最高的德行,所以仁德包容万事而无不在。天道的明命,触目可见,凡是出往游玩的地方,都是天理。
上天的承载,有感必通;圣人的作为,是应当做才去做。
应当做才去做,顺其自然,也就像天道无心,而有感必通一样。
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信服。诚在此处发动,在那处神妙,这就是道的规律吗?
不说话而四季运行,是天的神道设教。神道设教,是圣人不用言语而教化施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诚罢了。诚就是神。
天不说话而可信,神不愤怒而有威严。因为诚所以可信,因为无私所以有威严。
申明上一节,意诚就无私了。不说话而可信,就不愤怒而有威严了。
天的不可测度称为神,神而有常称为天
也是申明上一节的意思
运行于无形之中称为道,形而下的事物不足以谈论它。
运行于无形之中的,是太虚的本性,太和的道理;形而下的事物,分散殊异而有形象,是神妙变化的糟粕。
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是天道的特点。圣人的境界不可知。无心的妙用,不是有心所能达到的。
圣不可知,即指天道而言。天道的妙用,所谓圣而不可知的
谓神者也。
不见而章,已诚而明也。不动而变,神而化也。无为而成,为物不贰也。
译这就是所谓的神妙境界。
不显露却显著,是因为内心真诚而光明。
不行动却发生变化,是因为神妙而能感化万物。
无所作为却能成就,是因为对待万物专一不二。
无为而成,兼不见而章,不动而变。而要其终也。为物不贰,即诚也。诚者,所以成始,所以成终者也。
已诚而明,故能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诚而明,则不见而章矣。不动而变,无为而成,皆相因以及者也。
富有广大不御之盛,与日新悠久无疆之道与。
广大不御,可大之业也;悠久无疆,可久之徳也。
天之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之理,过于耳目心思。天视聴以民,明威以民。故《诗》《书》所谓帝天之命,主于民心而已焉。
知之之理,过于耳目心思者,以其体物而不遗也。体知不遗,故视聴以民,明威以民,处髙聴卑,日鉴在兹。赫赫明明,而不可欺也。
化而裁之,存乎变。存四时之变,则周嵗之化可裁;存昼夜之变,则百刻之化可裁。推而行之,存乎通。推四时而行,则能存周嵗之通;推昼夜而行,则能存百刻之通。以周嵗之化裁之,以其中有四时之变也;以百刻之化裁之,以其中有昼夜之变也。四时推行而不穷,则成周嵗之通矣;昼夜推行而不穷,则成百刻之通矣。此解两存字,词气颇异,然理亦相足也。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知上天之载,当存文王黙而成之,存乎徳行。学者常存徳性,则自然黙成而信矣。存文王,则知天载之神;存众人,则知物性之神。
神明于天理者,非其人不能。如诗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非文王全体天理,则孰能陟降左右,而与天为徒哉?故有文王,则天载之神在是矣。万物皆备于我矣。存徳性,则自然黙成而信于理。故众人能存其心,则物性之神亦非自外得也。
谷之神也,有限,故不能通天下之声;圣人之神,惟天,故能周万物而知。
谷至虚,故能受声而出响。此老子所以喻虚无善应也。然其神有限,若圣心之神,则无穷。
圣人有感无隠正犹天道之神
申上节意,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曰无隠。
形而上者,得意斯得名,得名斯得象,不得名,非得象者也。故语道至于不能象,则名言亡矣。
形而上者,可以意得,不可以名求也,不可以象儗也。然又不离于名象之间,故得意则名象一以贯之矣。于是乎立象以尽意,系辞以尽言。若其不可以象告者,则亦名言之俱亡矣。
世人知道之自然,未始识自然之为体尔。
欲识自然之为体者,莫如求之吾性分之间。故邵子曰:「性者,道之形体。」
有天徳,然后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
诚者,天德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亦曰诚而已矣。
正明不为日月所▯正观不为天地所迁。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得其所为贞者,则于其形、气、光、景之间,不足以为我▯惑也。《神化篇》第四。
神天徳化,天道德,其体道,其用一于气而已。
神者,主宰故曰天徳;化者,功用故曰天道。
神无方易无体大且一而已尔
一,故神然。惟其无不在也,故大大。故无方,两故化然。惟其推行乎一也,故一。一故无体。
虚明照鉴,神之明也。无逺近幽深,利用出入,神之充塞无间也。
又释“神”字之义:“神”惟一也,故虚明照鉴以为体;惟无不在而不测也,故出入逺近幽深以为用也。
天下之动,神鼔之也。辞不鼔舞,则不足以尽神。
利用出入,神之所以鼓天下之动;圣人之辞,亦能鼔天下之动,故足以尽神也。
▯神往来,屈伸之义,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自注云:神▯者,归之始;归往者,来之终】
天地之气,来而常伸;人死为▯,往而已屈。
形而上者,得辞,斯得象矣。神为不测,故缓辞不足以尽神;化为难知,故急辞不足以体化。
形而上者,不离乎象,而不可象也。有得于圣人之辞,斯知道器之合一,而可以得象矣。圣人之辞,尽神化之妙者也。鼔之舞之以尽神,故其辞急;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其辞缓也。
气有阴阳,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其在人也,知义用利,则神化之事备矣。德盛者穷神,则知不足道;知化,则义不足云。天之化也,运
译不刻意作为而能成就,不被看见却能彰显,不主动变动却能变化。探究其最终归宿,做事专一不杂,这就是诚。诚,是成就事物开端的原因,也是成就事物终结的原因。
已经达到诚的境界就自然明达,所以能够不被看见却彰显,不主动变动却变化,不刻意作为却成就。
诚而明达,那么不被看见却能彰显。不主动变动却变化,不刻意作为却成就,这些都是相互依存、逐步达到的。
拥有广大无边、不可阻挡的盛大气象,以及日日更新、悠久无边的道理。
广大无边、不可阻挡,是可以成就宏大事业的;悠久无边,是可以保持长久德行的。
上天认知万物,不依靠耳目心思。然而它认知的道理,却胜过耳目心思。上天通过民众来视听,通过民众来彰显威严。所以《诗经》《尚书》所说的帝天之命,主要在于民心罢了。
认知的道理胜过耳目心思,是因为它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体察认知没有遗漏,所以通过民众来视听,通过民众来彰显威严,居高临下地倾听卑微之处,每日的鉴察就在这里。显赫明亮,不可欺骗。
教化并裁断万物,关键在于变。保存四季的变化,那么整年的教化就可以裁断;保存昼夜的变化,那么一百刻(一昼夜)的教化就可以裁断。推广并施行,关键在于通。推广四季并施行,那么就能保存整年的通达;推广昼夜并施行,那么就能保存一百刻的通达。用整年的教化来裁断,是因为其中有四季的变化;用一百刻的教化来裁断,是因为其中有昼夜的变化。四季推广施行而没有穷尽,那么就成就了整年的通达;昼夜推广施行而没有穷尽,那么就成就了一百刻的通达。这里解释两个“存”字,语气颇不相同,但道理也相互补充。
神妙而明达,关键在于人。不知道上天的承载,应当保存文王默默成就的德行。学者常存德性,那么自然默默成就而可信。保存文王的德行,就知道上天承载的神妙;保存众人的德行,就知道物性的神妙。
在天理上神妙明达,不是特定的人不能做到。如《诗经》所说的“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如果不是文王全面体现天理,那么谁能升降左右,与天为伴呢?所以有文王,那么上天承载的神妙就在这里了。万物都具备于我。保存德性,那么自然默默成就而信服于理。所以众人能保存其心,那么物性的神妙也不是从外部得到的。
山谷的神妙,有限制,所以不能通达天下的声音;圣人的神妙,如同天,所以能周遍万物而知道。
山谷极度虚空,所以能接受声音而发出回响。这是老子用来比喻虚无善于应验的原因。然而它的神妙有限,如果圣心的神妙,则是无穷的。
圣人有感应而没有隐藏,正如同天道的神妙。
申述上一节的意思,有感而遂通天下的缘故,所以说没有隐藏。
形而上的道,领会了意思就得到了名称,得到了名称就得到了形象,没有得到名称,就不是得到了形象。所以谈论道到了不能形象化的程度,那么名言就消亡了。
形而上的道,可以用意思领会,不可以用名称追求,不可以用形象比拟。然而又不离开名称和形象之间,所以领会了意思,名称和形象就一以贯之了。于是树立形象以穷尽意思,系联文辞以穷尽语言。如果那些不可以用形象告知的,那么名称和语言也就都消亡了。
世人知道道的自然,未曾认识自然作为本体。
想要认识自然作为本体,不如在自我的本性分际中寻求。所以邵雍说:“性,是道的形体。”
有了天德,然后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来穷尽。
诚,是天德。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来穷尽,也就是诚罢了。
正明不被日月所迷惑,正观不被天地所改变。
天地之道,是正观的;日月之道,是正明的。得到了它们之所以正的原因,那么在其形体、气机、光芒、光影之间,不足以使我迷惑。《神化篇》第四。
神是天德,化是天道,其本体是道,其作用统一于气而已。
神是主宰,所以说天德;化是功用,所以说天道。
神没有方位,易没有形体,大而且一而已。
一,所以神妙。因为它无处不在,所以大。大,所以没有方位,两所以变化。因为它推行于一,所以一。一,所以没有形体。
虚空明澈照鉴,是神的明达。没有远近幽深,利用出入,是神的充满无间。
又解释“神”字的含义:“神”只有一,所以虚空明澈照鉴作为本体;只因为无处不在而不可测度,所以出入远近幽深作为作用。
天下的运动,是神鼓舞的。文辞不鼓舞,就不足以穷尽神。
利用出入,是神鼓舞天下运动的原因;圣人的文辞,也能鼓舞天下的运动,所以足以穷尽神。
神往来,有屈伸的意义,所以天称为神,地称为示,人称为鬼【自注说:神鬼,是归的起始;归往,是来的终结】。
天地之气,来而常伸;人死为鬼,往而已屈。
形而上的道,得到了文辞,就得到了形象。神是不可测度的,所以缓慢的文辞不足以穷尽神;化是难以知晓的,所以急促的文辞不足以体现化。
形而上的道,不离开形象,而不可形象化。有所得于圣人的文辞,就知道道器合一,而可以得形象了。圣人的文辞,穷尽神化之妙的。鼓舞它以穷尽神,所以文辞急促;神妙而化之使民众适宜,所以文辞缓慢。
气有阴阳,推行有渐进,是化;合一不可测度,是神。在人身上,知道义而利用利,那么神化的事情就完备了。德盛的人穷尽神,那么知识不足以称道;知道化,那么义不足以谈论。天的化育,运行
诸气;人之化也,顺夫时。非气非时,则化之名何有?化之实何施?中庸曰:「至诚为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皆以其德合阴阳,与天地同流而无不通也。」所谓气也者,非待其蒸郁凝聚,接于目而后知之。茍健顺动止,浩然湛然之得言,皆可名之象尔。然则象若非气指,何为象?时若非象指,何为时?世人取释氏销碍入空,学者舍恶趋善,以为化,此直可为始学遣累者薄乎云尔。岂天道神化所同语也哉?
译各种气,是人的变化,顺应着时节。如果不是气,不是时节,那么“化”这个名称还有什么意义?“化”的实质又能施加在哪里呢?《中庸》说:“至诚能够化育万物。”孟子说:“大而化之,都是凭借他的德行与阴阳相合,与天地一同流行而没有不通达的。”所谓的气,并不是等到它蒸腾郁结凝聚,映入眼帘之后才去认知。如果健顺动止,浩然湛然的状态可以说得通,都可以称之为象罢了。那么,象如果不是气的指向,什么叫做象?时如果不是象的指向,什么叫做时?世人采纳释家消除障碍进入空无的观点,学者舍弃恶行趋向善行,把这当作化,这仅仅可以作为初学者遣除牵累的浅薄说法罢了。难道能与天道的神妙化育相提并论吗?
推行有渐者,推行于一也。合一不测者,两在故不测也。其在人者,精义入神,则穷神可几矣。利用安身,则知化可至矣。至于穷神知化,则知与义又不足言【知即精义,义即利用】盖下学上达,而与天地相似也。以下皆解释“化”字之意,谓是变通不滞,与时偕行,如孟子之言“孔子而以为圣之时者”云尔。时者,象之着迹;象者,气之流形。气则理之发用,凡健顺动止可得而名者,皆是也。天之所以运于虚,而其命不息;人之所以体夫圣,而其道不穷。其机岂有二哉?世俗以销碍去恶为化,此始学之化,非天地圣人之化也。
变则化,由粗入精也。化而裁之,谓之变,以着显微也。变粗而化精,变着而化微。化不可知也,而裁之为变,则可知。是以着显其微也。
谷神不死故能微显而不揜
感之成声,是其微显而不揜。言此以起下条「▯神」也。
▯神常不死,故诚不可揜。人有是心,在隠微,必乗间而见。故君子虽处幽独,防亦不懈。
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故大而位天德,然后能穷神知化。
大可为也,大而化,不可为也。在熟而已。易谓穷神知化,乃德盛仁熟之致,非智力能强也。
穷神知化,大而化之之事也。神化者,天之良能,故不可为。然惟熟则自致,故下学上达,亦一以贯之,而与精义、致用、安身、崇德无二也。
大而化之,能不勉而大也?不已而天,则不测而神矣。不勉而大,则自然;不已而天,不测而神矣。相因之理也。
先后天而不违,顺至理以推行,知无不合也。虽然,得圣人之任者,皆可勉而至,犹不害于未化尔。大防圣矣,化则位乎天德矣。
天者,理而已矣。顺至理以推行,亦能不违乎天,而不害于未化。
大则不骄化则不吝
吝之难去也,甚于骄。故大则不骄,化而后不吝。
无我而后大,大成性而后圣,圣位天德,不可致知,谓神,故神也者,圣而不可知。
不勉而中,故曰大成;性德盛而穷神知化,故曰位天德。
见防则义明,动而不括,则用利;屈伸顺理,则身安而德滋。穷神知化,与天为一,岂有我所能勉哉?乃德盛而自致尔。
知防其神乎?故见几穷神之基也。时者,理而已矣。故顺理知化之渐也。
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也。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致,非思勉之能强。故崇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
致用则用利可防矣,崇德则德盛可致矣。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化不可助长,顺焉可也。存虚明,久至德,顺变化,达时中,仁之至,义之尽也。知微知彰,不舍而继其善,然后可以成之性矣。
存神则虚明而能久于至德,顺化则变化而能达乎时中。久至德,仁之至也;达时中,义之尽也。存神则知微,顺化则知彰。存神顺化,勿忘勿助之为继善;久至德,达时中,仁至义尽之为成性。
圣不可知者,乃天德良能,立心求之则不可得而知之。言非使人不可知也,与天合德,惟达天德者知之尔。
圣不可知,谓神;庄生缪妄,又谓有神人焉。
惟神为能变化,以其一天下之动也。人能知变化之道,其必知神之所为也。
化者神之所为神者化之所主
见易则神其几矣
易即变化之道也
知几其神,由经正以贯之,则宁用终日防,可识矣。几者,象见而未形也。形则渉乎明,不待神而后知也。吉之先见云者,顺性命则所先皆吉也。
精义入神,故能知几。知几而由经正,以贯万事,故事无遗照。
知神,而后能飨帝;飨亲,见易,而后能知神。是故不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者,末矣。
知变化之道,则知神之所为矣。知▯神之情状,则能飨帝、飨亲矣。知神见易者,必闻性与天道,乃能。
精义入神豫之至也
徇物防心,人化物而灭天理者乎?存神过化,忘物累而顺性命者乎?
张子言:“过化,犹言过而不留,不滞于物也。故忘物累,则不徇于物;不徇于物,则不化于物。过化之道也。顺性命,则不防其心;不防
译推行事物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这是因为推行之道在于专一。专一之所以深不可测,是因为它同时蕴含了两种属性,所以难以测度。就人而言,如果精研义理而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那么穷尽神妙也就接近了。如果善于利用外物以安顿身心,那么通晓变化也就达到了。至于穷尽神妙、通晓变化,那么“知”与“义”又不足以言说了(知就是精研义理,义就是善于利用)。这是因为通过下学而上达,从而与天地相似了。以下都是解释“化”字的含义,说它是变通而不滞碍,随着时势一起运行,就像孟子所说“孔子是圣之时者”那样。时,是卦象显现的痕迹;象,是气流行形成的形态。气则是理的发用,凡是刚健、柔顺、运动、静止等可以命名的,都是如此。天之所以在虚空中运行,而天命生生不息;人之所以体现圣道,而大道没有穷尽。其中的机枢难道有两个吗?世俗认为消除障碍、去除恶念就是化,这只是初学者的化,不是天地和圣人的化。
变化就是化,是由粗浅进入精微的过程。化而加以裁制,叫做变,是为了使隐微的显现出来。变是粗浅的而化是精微的,变是显著的而化是隐微的。化是不可知的,而裁制成为变,则是可知的。因此,变使隐微的显现出来。
谷神不死,所以能够隐微与显著相互彰显而不遮蔽。
感应而发出声音,就是隐微与显著相互彰显而不遮蔽。说这个是为了引出下面关于“神”的条目。
神常常不死,所以真诚不可遮蔽。人有这种心,在隐微之处,必定会乘隙显现。所以君子虽然处在幽暗独处之中,防备也不松懈。
神化是天的良好本能,不是人所能做到的,所以只有广大而处于天德的地位,然后才能穷尽神妙、通晓变化。
广大是可以努力做到的,而广大并达到化境,则不是人力所能强求的。在于纯熟罢了。《易》说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盛大、仁德纯熟的结果,不是智力所能强求的。
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广大并达到化境的事情。神化是天的良好本能,所以不可强求。然而只有纯熟自然能达到,所以下学而上达,也是一以贯之,与精研义理、推致实用、安顿身心、崇尚德行没有两样。
广大并达到化境,能不努力而自然广大吗?不停息而达到天德,那么深不可测就是神了。不努力而自然广大,就是自然;不停息而达到天德,深不可测就是神了。这是相互依存的道理。
先后天而不违背,顺应至理来推行,没有不相契合的。虽然如此,得到圣人使命的人,都可以努力达到,这还不妨碍没有达到化境。大体上可以说是圣人了,化则处于天德的地位了。
天,就是理罢了。顺应至理来推行,也能不违背天,这还不妨碍没有达到化境。
广大就不骄傲,化境就不吝啬。
吝啬难以去除,比骄傲更难。所以广大就不骄傲,达到化境才不吝啬。
无我然后广大,广大成就本性然后成为圣人,圣人处于天德的地位,不可用求知去达到,叫做神,所以神,就是圣而不可知的。
不努力而合乎中道,所以叫做大成;性德盛大而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所以叫做处于天德的地位。
见到细微征兆则义理明白,行动而不拘束,则利用有利;屈伸顺应理则身心安顿而德行滋长。穷尽神妙、通晓变化,与天合为一体,哪里是我所能努力做到的呢?乃是德行盛大而自然达到的。
知道细微征兆就是神吗?所以见到细微征兆是穷尽神妙的基础。时,就是理罢了。所以顺应理是通晓变化的渐进过程。
精研义理而入神,是在内心预先准备,以求取外部的利益。利用外物以安顿身心,是素来利于外部,以滋养内部。穷尽神妙、通晓变化,是修养盛大而自然达到,不是思考努力所能强求的。所以崇尚德行之外,君子没有能达到的。
推致实用则利用有利可以防备了,崇尚德行则德行盛大可以达到了。
神不可强求,思考存养就可以了。化不可助长,顺应就可以了。存养虚明,长久保持至德,顺应变化,通达时中,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知道隐微知道显著,不舍弃而继承其善,然后可以成就本性了。
存养神则虚明而能长久保持至德,顺应化则变化而能通达时中。长久保持至德,是仁的极致;通达时中,是义的尽善。存养神则知道隐微,顺应化则知道显著。存养神顺应化,勿忘勿助叫做继善;长久保持至德,通达时中,仁至义尽叫做成性。
圣不可知,乃是天德的良能,立心去求它则不可得知。不是说使人不可知,与天合德,只有通达天德的人才知道。
圣不可知,叫做神;庄子荒谬虚妄,又说有神人。
只有神能变化,因为它统一天下的运动。人能知道变化的道理,必定知道神所做的。
化是神所做的,神是化的主宰。
见到易则神其几矣。
易就是变化的道理。
知道细微征兆就是神,由正道贯穿它,那么何必用终日占卜,就可以认识了。几,是象显现而尚未成形。成形就涉及明显,不待神而后知。吉之先见云者,顺应性命则所先见的都是吉。
精研义理而入神,所以能知道细微征兆。知道细微征兆而由正道贯穿万事,所以事情没有遗漏照见的。
知道神,然后能祭祀天帝;祭祀祖先,见到易,然后能知道神。所以没有听闻性与天道,而能制礼作乐的,是末流。
知道变化的道理,就知道神所做的了。知道神的情状,就能祭祀天帝、祭祀祖先了。知道神见到易的人,必定听闻性与天道,才能做到。
精研义理而入神,是预先准备的极致。
顺从外物而防备内心,是人被物化而灭掉天理吗?存养神而超越化境,忘记物累而顺应性命吗?
张载说:“过化,就是说过去而不留,不滞碍于物。所以忘记物累,就不顺从于物;不顺从于物,就不被物化。这是过化的道理。顺应性命,就不防备其心;不防备
其心,则不灭于理。存神之方也。”
敦厚而不化,有体而无用也。化而自失焉,徇物而防已也。大德敦化,然后仁智一而圣人之事备。
译他的内心,则不会在道理中消亡。这是保存精神的方法。”
敦厚却不知变通,是有形体而没有作用的。变通却迷失自我,是顺从外物而防范自己的。伟大的德行敦厚而善于教化,然后仁爱与智慧合一,圣人的事业才算完备。
张子析敦化为二义,敦,体之厚也;化,用之神也。化而非敦,则防已;敦而非化,则无用。安土敦乎仁,则其体固矣;所过者化,则其用神矣。仁智之事也。
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
亦申上两条:「意性性者,成性存存也;物物者,以物付物也。」
无我,然后得正己之尽;存神,然后妙应物之感。
无我者,因物付物,而我无与焉。所谓过化也,得正己之尽,而神因以存。存神,则能妙应物之感矣,而过因以化。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过则溺于空,沦于静;旣不能存夫神,又不能知夫化矣。
所过者化,化物累者也。溺于空,沦于静,过天地之化者也。物可以过而化,而天地之化不可过也。溺空沦静者,自以为存神,而实不能存神。旣过天地之化,则又何知化之有?
旁行不流,圆神不倚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溺于流也。所过者化,则旁行而不流;徇物防志,溺于流者也。
义以反经为本,经正则精;仁以敦化为深,化行则显。义入神,动一静也;仁敦化,静一动也。仁敦化则无体,义入神则无方。
由经正以贯之,则知几如神,是义以反经为本也。敦厚而不化,则有体而无用,是仁以敦化为深也。义为动而入神,则静;仁为静而敦化,则动。动者无体,易也;静者无方,神也。
动物篇第五
动物本诸天,以呼吸为聚散之渐;植物本诸地,以阴阳升降为聚散之渐。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旣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以其归也。
呼吸,谓一昼夜也。所谓昼夜者,天之一息是也。阴阳升降,寒暑也。所谓地有升降是也。动物昼作而夜寐,此其聚散之渐矣。植物春生而秋枯,此亦其聚散之渐矣。气滋息则伸而为神,气游散则归而为▯。自聚散之渐以至于大聚大散,皆然也。或曰:呼吸但指动物喘息言尔。
气于人生而不离,死而游散者谓魂,聚成形质,虽死而不散者谓魄。
此所谓魄,似以形体言尔。虽然,灵在其中矣。
海水凝则氷浮,则沤然。氷之才,沤之性,其存,其亡,海不得而与焉。推是足以究死生之说【伊川程子改与为有】
此喻天地旣生人物,则人物之品质惟其所赋,其存其亡,固非天地有以使之也。
有息者,根于天;不息者,根于地。根于天者,不滞于用;根于地者,滞于方。此动植之分也。
有息言能呼吸也
生有先后,所以为天序。小大髙下相并而相形焉,是谓天秩。天之生物也有序,物之旣形也有秩。知序然后经正,知秩然后礼行。
五典惇故经正五礼庸故礼行
凡物能相感者,▯神施受之性也。不能感者,▯神亦体之而化矣。
能相感者,动物也,不能感者,植物也。
物无孤立之理,非同异屈伸终始以发明之,则虽物非物也。事有始卒乃成,非同异有无相感,则不见其成。不见其成,则虽物非物。故一屈伸相感而利生焉。
事者,物之事也。如日月、寒暑,物也,相推而生明,成嵗,事也。非有同异者,以屈伸终始其间,则虽有物,而无物之用。故曰:非物所以然者,以事必有始卒乃成。如阴非阳,则无始;阳非阴,则无终。故非有同异者,有无相感,则事不见其成。事不见其成,则虽有物,而无物之用矣。
独见独闻,虽小异怪也,出于疾与妄也;共见共闻,虽大异诚也,出阴阳之正也。
怪亦不正之气所生也。人有疾与妄,与之相感,则闻而见尔。其或无相感者,而自闻且见,则亦人心之自为感,皆疾与妄也。
贤才出国将昌子孙才族将大
此篇多言▯神屈伸之事,此条言家国昌大之征者,如中庸言国家兴亡,祯祥妖孽,至诚先知祸福,与▯神合其吉凶,此以为莫大于贤才之生出,乃祯祥之盛者尔。
人之有息,盖刚柔相摩,乾坤阖辟之象也。
刚柔相摩,乾坤阖辟,乃天地之呼吸耳。
寤,形开而志交诸外也;梦,形闭而气专乎内也。寤所以知新于耳目,梦所以缘旧于习心。医谓饥梦取饱,梦与凡寤梦所感专,语气于五藏之变容有取
译张子将“敦化”析解为两个含义:敦,是本体之厚重;化,是功用之神妙。只有化而没有敦,则防范止息;只有敦而没有化,则毫无用处。安居于土而敦厚于仁,那么它的本体就稳固了;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那么它的功用就神妙了。这是仁与智的事情。
性其性,是为了能够存养精神;物其物,是为了能够感化万物。
这也是对上述两条的申说:“意谓性其性者,就是成就本性并使之持续存在;物其物者,就是把事物交付给事物本身。”
没有我执,然后才能穷尽端正自身的道理;存养精神,然后才能微妙地感应外物。
无我,就是顺应事物而交付事物,我不参与其中。这就是所谓的感化,穷尽了端正自身的道理,精神也就因此存养了。存养精神,就能微妙地感应外物,感化也就因此实现了。
规范天地的化育而不逾越,逾越就会沉溺于空无,沦落于静止;既不能存养精神,又不能知晓化育。
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是化育万物而不被万物所累。沉溺于空无,沦落于静止,是逾越了天地的化育。万物可以被感化,但天地的化育不可逾越。沉溺空无、沦落静止的人,自以为存养了精神,实际上并不能存养精神。既然逾越了天地的化育,又哪里知道化育的存在呢?
旁行而不流荡,圆融神妙而不偏倚。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晓,是沉溺于流荡。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就能旁行而不流荡;顺从外物而防范意志,是沉溺于流荡。
义以回归常道为根本,常道端正则精微;仁以敦厚化育为深远,化育推行则显扬。义进入神妙,是动归于静;仁敦厚化育,是静生出动。仁敦厚化育则无固定形体,义进入神妙则无固定方所。
通过常道端正来贯穿,就能知晓几微如神,这是义以回归常道为根本。敦厚而不化育,则有形体而无功用,这是仁以敦厚化育为深远。义作为动而进入神妙,则归于静;仁作为静而敦厚化育,则生出动。动者无固定形体,是易;静者无固定方所,是神。
动物篇第五
动物本源于天,以呼吸作为聚散的渐变;植物本源于地,以阴阳升降作为聚散的渐变。万物之初,生气日益增加而滋生繁衍;万物生成既已充盈,气息日益返回而游荡消散。到来称为神,因为它伸展;返回称为〇,因为它归藏。
呼吸,指一昼夜。所谓昼夜,就是天的一次呼吸。阴阳升降,指寒暑。所谓地有升降就是如此。动物白天活动而夜晚睡眠,这就是它们聚散的渐变。植物春天生长而秋天枯萎,这也是它们聚散的渐变。气息滋生繁衍则伸展而为神,气息游荡消散则归藏而为〇。从聚散的渐变直到大聚大散,都是如此。有人说:呼吸只是指动物喘息而言罢了。
气息在人生时不离,死后游荡消散的称为魂,聚集形成形体,即使死后也不消散的称为魄。
这里所说的魄,似乎是从形体而言。虽然如此,灵性也在其中了。
海水凝结则冰浮起,则泡沫泛起。冰的材质,泡沫的性质,它们的存亡,海水并不能干预。推究这一点足以探究死生的道理【伊川程子将“与”改为“有”】
这个比喻说明天地既然生成了人物,那么人物的品质只由其所赋予决定,它们的存亡,固然不是天地有意使之如此。
有呼吸的,根源于天;没有呼吸的,根源于地。根源于天的,不滞留在功用上;根源于地的,滞留在方所上。这就是动物和植物的区别。
有息,是说能够呼吸。
生命有先后,这就是天的秩序。大小高低相互并列而相互映衬,这就是天的等级。天生成万物有秩序,万物形成后有等级。知晓秩序然后常道端正,知晓等级然后礼仪施行。
五典敦厚所以常道端正,五礼常用所以礼仪施行。
凡是能够相互感应的事物,〇神施受是其本性。不能相互感应的事物,〇神也体现其中并化育它们。
能够相互感应的是动物,不能相互感应的是植物。
万物没有孤立存在的道理,如果不是通过同异、屈伸、终始来阐明它,那么即使是物也不是物。事情有开始和结束才能完成,如果不是通过同异、有无相互感应,就看不到它的完成。看不到它的完成,那么即使是物也不是物。所以一次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就产生了。
事情,是万物的事情。比如日月、寒暑,是物,相互推移而产生光明,成就年岁,是事情。如果没有同异者,通过屈伸终始在其中,那么虽然有物,却没有物的功用。所以说:不是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是因为事情必须有开始和结束才能完成。比如阴不是阳,就没有开始;阳不是阴,就没有结束。所以如果没有同异者,有无相互感应,事情就看不到它的完成。事情看不到它的完成,那么虽然有物,却没有物的功用。
独自看见独自听见,即使是小的怪异,也是出于疾病和虚妄;共同看见共同听见,即使是大的差异也是真诚的,出于阴阳的正道。
怪异也是不正之气所生。人有疾病和虚妄,与之相互感应,就听到并看到。那些没有相互感应的,却自己听到并看到,也是人心自我感应,都是疾病和虚妄。
贤才出国,国家将昌盛;子孙有才,家族将壮大。
这一篇多讲〇神屈伸的事情,这一条讲国家家族昌盛壮大的征兆,就像《中庸》讲国家兴亡,祯祥妖孽,至诚预先知晓祸福,与〇神合其吉凶,这里认为没有比贤才的出生更大的了,这是祯祥中最盛大的。
人的有呼吸,大概是刚柔相互摩擦,乾坤开合的象。
刚柔相互摩擦,乾坤开合,就是天地的呼吸。
醒,形体张开而意志与外界交流;梦,形体闭合而气息专注于内部。醒是为了通过耳目知晓新事物,梦是为了沿袭旧习于心。医生认为饥饿时梦见索取饱足,梦与凡醒梦所感专注,语气于五脏的变化或许有所取
焉尔。
梦有缘耳目闻见者,有无所缘而若有闻见者,有系乎吉凶之兆者。然而无所缘者,缘之变也。吉凶之兆,缘已往而验之将然者也,皆所谓缘旧于习心也。饥梦取,饱梦与,其一端尔。
译就是这样。
梦境中,有凭借耳目所闻所见而产生的,有不凭借任何外物却仿佛有所闻见的,有与吉凶征兆相关联的。然而,那些不凭借外物的梦境,也是凭借外物这一现象的变体。至于吉凶的征兆,是依据过去的事情来验证将来可能发生的情况,这些都可以说是源于习以为常的心理惯性。饥饿时梦见索取食物,饱足时梦见施舍食物,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罢了。
声者,形气相轧而成。两气者,谷响、雷声之类;两形者,桴鼔叩击之类。形轧气,羽扇敲矢之类;气轧形,人声、笙簧之类。是皆物感之良能,人皆习之而不察者尔。
谷响,雷声,所以为两气者,言声鸣响应,两者皆是以气相感。
形也,声也,臭也,味也,温凉也,动静也,六者莫不有五行之别,同异之变,皆帝则之必察者与?
形有五色,声有五音,臭味亦皆有五,温凉则有五行之气,动静则有五行之性,莫不各具乎五也。五者之合而同,则有同之变,宫商相应是也;合而异,则有异之变,白黑相渝是也。知此,则知性命一本万殊之故,而天则着于是矣。
诚明篇第六
诚明所知,乃天德良知,非闻见小知而已。
诚者,天德也。诚而明者,天德之良知也。闻见之知,亦知也。未能反身而诚,则所知者犹自于外,故曰小知。
天人异用,不足以言诚;天人异知,不足以尽明。所谓诚明者,性与天道,不见乎小大之别也。
圣人之诚,天德也。故与天无异。用圣人之明,天明也。故与天无异。知在圣者,性也;在天者,天道也。无小大之别也。
义命合一,存乎理;仁智合一,存乎圣;动静合一,存乎神;阴阳合一,存乎道;性与天道合一,存乎诚。
天有正命焉,通极于性,此其与义合一者也。故曰:“存乎理言,非气数所得干也。”仁智一,而圣人之事备,故曰:“存乎圣。”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故动静合一,存乎神。一阴一阳之谓道,故曰:“阴阳合一,存乎道。”诚明者,性与天道,不见乎小大之别,故曰:“性与天道合一,存乎诚。”又总而论之,则智以知命,仁以守义,能尽乎理之分者,圣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能极乎道之妙者,神也。理之在圣,性也;神之妙道,天也。诚者,命之道,而圣人之本,在天与在人一也。
天所以长久不已之道,乃所谓诚。仁人孝子所以事天诚身,不过不已于仁孝而已。故君子诚之为贵。
天以诚为道,人亦以诚事天。故程子目《西铭》为仁孝之理备。
诚有是物,则有终有始;伪实不有,何终始之有?故曰:不诚无物。
物犹事也,心旣伪矣,则事何始终之有?
自明诚,由穷理而尽性也。自诚明,由尽性而穷理也。由穷理而尽性者,明善以诚其身者也。由尽性而穷理者,尊德性而道问学者也。二者相为终始,非安勉两途之谓也。自韩子、程子之论顔子,皆以圣贤之分言,此说似为优矣。
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为能尽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彼自蔽塞而不知,顺吾理者,则亦末如之何矣。
此尽其性,所以能尽人物之性也。自蔽塞而不知顺吾理者,似指禽兽而言。虽然,处之以其分,而顺其自然之理,未尝不在兼成之中也。
天能为性,人谋为能。大人尽性,不以天能为能,而以人谋为能。故曰:天地设位,圣人成能。
承上条而言,旣能尽人物之性,则是能赞助化育,以参乎天地之中矣。
尽性,然后知生无所得,则死无所防。
言能尽其性,则无所累于物,不以生死为加损也。
未尝无之谓体体之谓性
未尝无者,万物与太虚同体,此性之源也。旣未尝无,则何生死得防之有?
天所性者,通极于道,气之昬明不足以蔽之。天所命者,通极于性,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不免乎蔽之、戕之者,未之学也。性通乎气之外,命行乎气之内。气无内外,假有形而言尔。故思知人,不可不知天。尽其性,然后能至于命。
此条理极精粹,乃语性命之极致也。人所赋之气质有昬明焉,而非天所性之正性也。正性者,与天道相通而为根,故曰通极于道。所受之气数有吉凶焉,而非天所命之正命也。正命者,与吾性相通而为根,故曰通极于性。通极于道,是通乎气之外也,非禀赋所得而拘,故气之昬明不足以蔽之也。通极于性,是命行乎气之中也,即所受而正命存焉,故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也。天人原无内外,自人之有形
译声音,是形体与气息相互摩擦而产生的。两种气息相摩擦,如山谷回响、雷声之类;两种形体相摩擦,如鼓槌敲击鼓面之类。形体摩擦气息,如羽扇敲击箭矢之类;气息摩擦形体,如人声、笙簧之类。这些都是物体感应所具备的自然能力,人们都习惯于它却不加考察罢了。
所谓谷响、雷声,之所以称为两种气息,是说声音发出而回声响应,两者都是以气息相互感应。
形体、声音、气味、味道、温凉、动静,这六者没有不具备五行的区别、相同与不同的变化的,难道不都是帝王法则中必须考察的吗?
形体有五种颜色,声音有五种音调,气味和味道也都有五种,温凉则有五行之气,动静则有五行之性质,没有不具备五种属性的。五种属性结合而相同,就有相同的变异,宫商相应就是如此;结合而不同,就有不同的变异,白黑相互转化就是如此。懂得这些,就知道性命一本而万殊的缘故,而天的法则就体现在这里了。
诚明篇第六
诚明所认识的,是天德的良知,不是听闻见闻的小知而已。
诚,是天德。诚而明,是天德的良知。见闻之知,也是知。如果不能反求自身而达到诚,那么所知道的仍然停留在外部,所以称为小知。
天与人作用不同,不足以谈论诚;天与人认知不同,不足以穷尽明。所谓诚明,就是性与天道,看不出大小之别。
圣人的诚,是天德。所以与天没有差异。运用圣人的明,是天明。所以与天没有差异。知在圣人那里,就是性;在天那里,就是天道。没有大小之别。
义与命合而为一,存在于理;仁与智合而为一,存在于圣;动与静合而为一,存在于神;阴与阳合而为一,存在于道;性与天道合而为一,存在于诚。
天有正命,通达至极于性,这就是它与义合而为一的。所以说:“存在于理中,不是气数所能干扰的。”仁智合一,圣人的事业就完备了,所以说:“存在于圣中。”动而无动,静而无静,这就是神。所以动静合而为一,存在于神。一阴一阳叫做道,所以说:“阴阳合而为一,存在于道。”诚明,就是性与天道,看不出大小之别,所以说:“性与天道合而为一,存在于诚。”又总括来说,用智来认识命,用仁来坚守义,能够穷尽理的分际的,就是圣。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能够穷尽道的奥妙的,就是神。理在圣人那里,就是性;神的奥妙之道,就是天。诚,是命的道,也是圣人的根本,在天和在人是同一的。
天之所以长久不息的道,就是所谓的诚。仁人孝子用来侍奉天、诚正自身,不过是不停止于仁孝罢了。所以君子以诚为贵。
天以诚为道,人也以诚侍奉天。所以程子将《西铭》视为仁孝之理完备。
诚有这种事物,就有终有始;虚伪实际上不存在,有什么终始可言?所以说:不诚就没有事物。
物就是事,心既然虚伪了,那么事情有什么始终可言?
由明到诚,是通过穷究事理而穷尽本性。由诚到明,是通过穷尽本性而穷究事理。由穷究事理而穷尽本性的,是明辨善道以诚正自身。由穷尽本性而穷究事理的,是尊崇德性而引导学问。这两者互为终始,不是说安适与勉力两条途径。自从韩愈、程颐论述颜回,都以圣贤的区别来说,这种说法似乎更为优越。
性,是万物的一个本源,不是我所能私有的。只有大人能够穷尽它的道,因此确立必定共同确立,认知必定周遍认知,仁爱必定兼爱,成就必定共同成就。那些自我蔽塞而不知道顺从我的理的,也就无可奈何了。
这是穷尽自己的本性,所以能够穷尽人物本性的原因。自我蔽塞而不知道顺从我的理的,似乎是指禽兽而言。虽然如此,按照它们的本分,而顺从自然的理,未尝不在共同成就之中。
天赋予的是性,人的谋划的是能。大人穷尽本性,不以天赋予的性为能,而以人的谋划为能。所以说:天地设立位置,圣人成就功能。
承接上文来说,既然能够穷尽人物的本性,这就是能够赞助化育,以参与天地之间了。
穷尽本性,然后知道生没有所得,那么死就没有所防。
是说能够穷尽本性,就不被外物所累,不把生死当作增减。
未曾没有叫做体,体叫做性
未曾没有的,是万物与太虚同体,这是性的本源。既然未曾没有,那么有什么生死可以防备的?
天所赋予的性,通达至极于道,气的昏明不足以遮蔽它。天所赋予的命,通达至极于性,遭遇的吉凶不足以伤害它。不免被遮蔽、被伤害的,是没有学习。性通达于气之外,命运行于气之内。气没有内外,只是假借有形来说罢了。所以要想认识人,不可不认识天。穷尽本性,然后能够达到命。
这条条理极其精粹,是谈论性命的极致。人所禀赋的气质有昏明,而不是天所赋予的正性。正性,与天道相通作为根本,所以说通达至极于道。所承受的气数有吉凶,而不是天所赋予的正命。正命,与我的性相通作为根本,所以说通达至极于性。通达至极于道,是通达于气之外,不是禀赋所能拘束的,所以气的昏明不足以遮蔽它。通达至极于性,是命运行于气之中,即在所承受的正命存在,所以遭遇的吉凶不足以伤害它。天人原本没有内外,自从人有形体
,则别为内外。故思知人,不可不知天。性极于道而通乎气之外,故也。尽性则能至于命,命极于性而行乎气之中,故也。知天知人,则不蔽于气;尽性至命,则不戕于遇。此皆学之功也。
译那么便区分出内外。所以想要了解人,就不能不了解天。本性穷尽于大道而通达于气的外面,因此如此。穷尽本性就能达到天命,天命穷尽于本性而运行于气的中间,因此如此。了解天了解人,就不会被气所蒙蔽;穷尽本性达到天命,就不会因遭遇而受损。这些都是学习的功效。
知性,知天,则阴阳、▯神皆吾分内尔。
阴阳▯神,皆吾分内,而岂气之所能蔽,遇之所能戕乎?
天性在人,正犹水性之在氷。凝释虽异,为物一也。受光有小大、昬明,其照纳不二也。
释则为水,凝则为氷,可知天人之无内外矣。受光有小大昬明,而照纳不二,可知气之昬明不足以蔽之矣。
天良能,本吾良能,顾为有我所防尔。
为有我所防者,拘于气而未之学也。
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者与
性,其总合两也;命,其受有则也。不极总之要,则不至受之分。尽性穷理而不可变,乃吾则也。天所自不能已者,谓命;不能无感者,谓性。虽然,圣人犹不以所可忧而同其无忧者,有相之道存乎我也。
性者,理之总名耳。着而为道,则有阴阳、刚柔、仁义之两名,而性其合也。命者,天之所赋,有物有则,而人受之者也。若于所性之理有偏,即于所受之分不足。惟穷理尽性,则可以至于命矣。是乃吾本然所受于天之则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然其大德曰生。是以天地感而万物化,圣人尽性至命,与天合一,而独不能与天同其无忧者,以赞助化育之责在我故也。
湛一气之本,攻取气之欲。口腹于饮食,鼻舌于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德者,属厌而已,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防本焉尔。
即前篇所谓爱恶之情,出于太虚而归于物欲者也。惟儵聚儵散,不使有豪发之间者,斯能不以嗜欲累其心矣。
心能尽性,人能▯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人也。心者,人之主也;性者,道之源也。茍非其人,则道不虚行。盖秉彞虽在,而人心有操舍存亡故也。
尽其性能,尽人物之性;至于命者,亦能至人物之命。莫不性诸道,命诸天。我体物,未尝遗物;体我,知其不遗也。至于命,然后能成已,成物而不失其道。
万物皆备于我矣。是我体物未尝遗也。人之性犹我之性,物之性犹人之性。其体我,岂有遗哉?其性同,通诸道;其命同出于天。尽性以至于命,则成已成物,莫不尽其道矣。
以生为性,旣不通昼夜之道,且人与物等,故告子之妄,不可不诋。
性无生死,以生为性,是不通昼夜之道也。人物之所性,有偏全,而其生则一。以生为性,则是人与物等。
性于人无不善,系其善反不善反,而已过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命于人无不正,系其顺与不顺而已,行险以侥幸,不顺命者也。
过天地之化者,释老是也。溺于空,沦于静,自谓见性,而实不足以尽性;行险侥幸之小人,自谓已能为命,而实乃不顺命也。旣不顺命,乌能立命哉?二者髙下虽有间,然不能顺性命之理,则一尔。
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形旣生矣,则有刚柔善恶之不齐,是之谓气质之性。然人之生也,受天地之中,得五行之秀,在万物之中,独灵且贵。虽有气质之偏,而无害为得天地之性之全。惟善反之,则知天地之性,固浑具于气质之性之中也。故气质之性,君子不谓性。
人之刚柔缓急,有才与不才,气之偏也。天本参和不偏,养其气,反之本而不偏,则尽性而天矣。性未成,则善恶混,故亹亹而继善者,斯为善矣。恶尽去,则善因以亡,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
此申明上条之意,刚柔缓急,即气质之性,参和不偏者,天地之性也。然惟禽兽,则得其至偏者,而不能复全。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虽其拘于气,而有刚柔缓急之不齐,而所谓参和不偏者,自在也。何则?人之偏也,于五性之禀,特有多寡之异,而性之本则未尝蔽且塞。故惟养而完之,以复其初,则我之性,即天地之性。故曰尽性而天也。继善成性,张子以为不已其善,以成于性,与程朱异。
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德所以必受命,《易》简理得而成
译了解本性,了解天道,那么阴阳、鬼神就都是我们本分内的事了。
既然阴阳、鬼神都是我们本分内的,又怎么会被气所遮蔽,被遭遇所伤害呢?
天性存在于人身上,正像水性存在于冰中一样。凝结与融化虽然不同,但作为物质是一样的。接受光线有大小、昏暗与明亮之分,但其映照容纳的功能是相同的。
融化了就是水,凝结了就是冰,由此可知天与人之间没有内外之分。接受光线有大小昏暗明亮之分,而映照容纳的功能相同,由此可知气的昏暗不足以遮蔽它。
天赋予的良能,本来就是我们固有的良能,只是因为有“我”的私欲加以妨碍罢了。
之所以被“我”的私欲所妨碍,是因为拘泥于气质而没有加以学习。
向上通达是反归天理,向下沉沦是顺从人欲,这是两种不同的趋向。
性,是总括两方面的;命,是接受而有法则的。不穷尽总括的要领,就不能达到所接受的份数。穷尽本性、探究事理而不可改变,这就是我们的法则。天自身不能停止的,称为命;不能没有感应的,称为性。虽然如此,圣人仍然不把自己可以忧虑的事情等同于无忧虑的事情,因为相济之道存在于我身上。
性,是理的总称罢了。体现为道,就有阴阳、刚柔、仁义这两个名称,而性是它们的统一。命,是天所赋予的,有事物就有法则,而人接受它。如果在所具有的本性之理上有偏颇,就在所接受的份数上有所不足。只有穷尽事理、竭尽本性,才可以达到天命了。这就是我们本来从天那里接受的法则。上天的天命,庄严而不停息,然而它的大德在于生生不息。因此天地感应而万物化生,圣人竭尽本性以达到天命,与天合为一体,却唯独不能与天一样无忧虑,是因为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责任在我身上。
湛然是一气的根本,攻取是气的欲望。口腹对于饮食,鼻舌对于臭味,都是攻取的习性。懂得道德的人,吃到满足就停止,不因为嗜好欲望而拖累内心,不因为小的方面而损害大的方面,不让末节妨碍根本罢了。
这就是前篇所说的爱恶之情,出于太虚而归于物欲。只有迅速聚集又迅速消散,不让有丝毫的间隙,这样才能不因为嗜好欲望而拖累内心。
心能够竭尽本性,人就能践行道。性如果不能约束心,就不是道在约束人。心,是人的主宰;性,是道的源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凭空实行。大概因为本性虽然存在,但人心有操守、舍弃、存留、灭亡的区别。
竭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竭尽万物的本性;达到天命,也能达到万物的天命。无不以性归于道,以命归于天。我体察万物,未曾遗漏万物;体察自我,知道也不会遗漏。达到天命,然后才能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而不失其道。
万物都具备于我身上了。这是我体察万物未曾遗漏的缘故。人的本性如同我的本性,万物的本性如同人的本性。体察自我,怎么会有遗漏呢?它们的本性相同,贯通于道;它们的命都出于天。竭尽本性以达到天命,那么成就自己、成就万物,没有不竭尽它们的道的。
以生作为性,既不通晓昼夜之道,而且把人与物等同,所以告子的谬误,不可不驳斥。
性没有生死,以生作为性,就是不通晓昼夜之道。人与物所具有的本性,有偏颇与全面之分,而它们的生是一样的。以生作为性,就是把人与物等同。
性在人身上没有不善的,取决于他是否向善回归,而已超越天地化育的,是不向善回归的人。命在人身上没有不正的,取决于他是否顺从罢了,行险以侥幸的,是不顺从命的人。
超越天地化育的,是佛教和道教。沉溺于空无,沦落于静止,自认为见到了本性,而实际上不足以竭尽本性;行险侥幸的小人,自认为能够决定命运,而实际上是不顺从命。既然不顺从命,怎么能确立命呢?两者高低虽然有差别,但不能顺从性命之理,则是一样的。
有了形体,然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回归,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不把它当作本性。
形体已经产生了,就有刚柔善恶的不齐,这就是所谓的气质之性。然而人出生,承受天地的中正,得到五行的秀气,在万物之中,唯独灵秀且尊贵。虽然有气质的偏颇,但不妨碍获得天地之性的全面。只有善于回归,就知道天地之性,原本完整地蕴含在气质之性之中。所以气质之性,君子不称之为本性。
人的刚柔缓急,有才能与没有才能,是气的偏颇。天本来参和不偏,修养其气,回归本原而不偏,那么竭尽本性就与天一样了。本性未成,那么善恶混杂,所以勤勉不懈而继承善的,这就是善了。恶完全去除,那么善也就随之消亡,所以不说“善”,而说“成之者性”。
这是阐明上一条的意思,刚柔缓急,就是气质之性,参和不偏的,是天地之性。然而只有禽兽,才得到最偏颇的,而不能恢复全面。人承受天地的中正而生,虽然拘泥于气,而有刚柔缓急的不齐,但所谓参和不偏的,自在其中。为什么呢?人的偏颇,在于五种本性的禀赋,特别有多寡的差异,而性的根本未曾遮蔽且堵塞。所以只有修养而完善它,以恢复其初始,那么我的本性,就是天地之性。所以说竭尽本性就与天一样了。继善成性,张载认为是不停止其善,以成就于性,与程朱不同。
德不能胜过气,性命就取决于气;德胜过气,性命就取决于德。穷尽事理、竭尽本性,那么性就是天德,命就是天理。气不可改变的,只有死生寿夭罢了。所以谈论死生就说:“有命”,是用来说明气的;谈论富贵就说:“在天”,是用来说明理的。这就是大德必定承受天命,《易经》说简理得而成。
位乎天地之中也。所谓天理也者,能恱诸心,能通天下之志之理也。能使天下恱且通,则天下必归焉;不归焉者,所乗所遇之不同,如仲尼与继世之君也。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者,正谓天理驯致,非气禀当然,非志意所与也。必曰“舜、禹”云者,余非乗势则求焉者也。
译处于天地之间的位置。所谓天理,就是能使人心喜悦、能沟通天下人意志的道理。如果能使天下人喜悦且心意相通,那么天下必定会归附;不归附的,是因为所处的地位和遭遇不同,就像孔子与世袭的君主那样。舜、禹拥有天下却并不将其视为私产,正是说天理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并非气质禀赋中本该如此,也不是个人意志所能强求的。一定要说“舜、禹”这样的话,是因为我并非借助权势去谋求天下的人。
言德能胜其气,则不为气质之性所拘,而不为气数之命所制。故所谓性者,皆天德;所谓命者,皆天理。性命皆根于德,而拘于气、制于气者,君子不谓性,不谓命也。气不可变,以下专以命言之。盖言修德则可以动天,此其立命之验也。惟修夭制于气数者多,若富贵则大德受命者,位也。易简成位者,亦位也。惟其理能通天下之志,故其位必居天下之尊。如仲尼、伊尹、周公,虽制于所乗之势,所遇之时,与大德受命者异,然所谓成位天地之中,则有余矣。舜、禹所以不与焉者,正惟视为常理,无希冀图度之心也。舜、禹起匹夫有天下,旣非若继世之乗势,又非求而得之,所得出于意外,而能不与者为难,故夫子独称之。夫以夫子之不得位而有位,观之则顔子之夀敝于天地,修短亦非命所制也。张子且以人百年之身论,而语其感应之常,故举有命在天以为说。仲尼与继世之君,此句用孟子意而减其文,犹言如仲尼所遇及遇继世之君者尔。
利者,为神;滞者,为物。是故,风雷有象,不速于心;心御见闻,不▯于性。
心即神也,而曰不▯于性者,心体性,则神御于见闻,则不神。
上智下愚,习与性相逺,旣甚而不可变者也。
程子以为上智下愚自不肯移,其义甚精。如其肯移也,罔念作狂,克念作圣,未有不因习而迁者也。张子则以为上智下愚之不移,自其习成言之。
纤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矣。
此韩子所谓无心过者,其庶防乎?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有思虑知识,则防其天矣。君子所性,与天地同流,异行而已焉。
思虑、知识者,言测度、计较之私也。若不出位之思,恱心而研之,虑通乎昼夜之知,黙而成之之识,则正所以顺帝之则者,而何防其天之有?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也。天理者,时义而已。君子教人,举天理以示之而已。其行已也,述天理而时措之也。在古训,察在璿玑玉衡之类是也。察天理而如在其左右,所谓顾諟天之明命也。昊天明旦,体物而不可遗。推之于人,措之其躬,皆此理也。
和,乐道之端乎?和则可大,乐则可久。天地之性,久大而已矣。
和者,天下之达道。故可大,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故可久。
莫非天也?阳明胜,则德性用;阴浊胜,则物欲行。领恶而全好者,其必由学乎?
德性者,心统性之所具;物欲者,形感物之所发。推所自来,莫非天也。但百体顺令于天君,则人心皆化为道心矣;天君下徇于百体,则天理将灭于人欲矣。清明在躬,气志如神,阳明胜,德性用之效也;蔽交于前,其中则迁,阴浊胜,物欲行之时也。阴本非恶,不顺于阳,则流为恶耳。引其恶以归于善,则莫非天也。此条义最精粹。
不诚不庄,可谓之尽性穷理乎?性之德也,未尝伪且慢,故知不免乎?伪胜者,未尝知其性也。
古人自小学,则教之诚敬,所以养其德性也。
勉而后诚,庄非性也。不勉而诚庄,所谓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与?
初学则不可不勉,所谓亹亹以继其善,然后能成之性者。
生直,理顺则吉凶莫非正也。不直其生者,非幸福于囘,则免难于茍也。
顺生理则其生也直矣,其吉也,所谓求福不囘者也;其凶也,所谓顺受其正者也。
屈伸相感,而利生。感以诚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杂之伪也。至诚则顺理而利,伪则不循理而害。顺性命之理,则所谓吉凶莫非正也。逆理则凶为自取,吉其险幸也。感以诚者,是所谓以虚受人,屈伸相感而利生焉者也。感以伪者,是所谓憧憧往来而害生焉者也。屈伸相感,顺其自然之理也。憧憧往来,杂以计较之私也。顺理则吉凶皆正,故为利;不循理而行险徼幸,凶乃自取,故为害。
莫非命也?顺受其正,顺性命之理,则得性命之正。灭理穷欲,人为之招也。
吉凶祸福,固莫非命。然必顺受天之正命,然后可以言受命矣。如行罪恶而犯桎梏,其死也可谓之正命乎?立乎岩墙之下而不知趋避,其死也亦可谓之正命乎?
译如果德行能够胜过气质,就不会被气质之性所拘束,也不会被气数之命所制约。因此,所谓的“性”,都是天德;所谓的“命”,都是天理。性命都根源于德,而被气质所拘束、被气数所制约的,君子不称之为性,也不称之为命。气质是不可改变的,以下专门从“命”的角度来论述。大致的意思是,修养德行就可以感动上天,这就是确立命运的确证。只有那些因短命而被气数所制约的人居多,如果富贵是大德所承受的命,那就是地位。简易之道成就地位,也是地位。正因为其理能通达天下人的意志,所以其地位必定居于天下最尊贵之处。像孔子、伊尹、周公,虽然受制于所凭借的权势、所遇到的时势,与大德承受天命的人不同,但所谓成就天地之间的地位,却是绰绰有余的。舜、禹之所以不被包括在内,正是因为他们将其视为常理,没有希冀图谋之心。舜、禹从平民起家而拥有天下,既不像继承世位那样凭借权势,也不是追求而得到的,所得出于意外,而能淡然处之是很难的,所以孔子特别称赞他们。以孔子没有地位却拥有地位的情况来看,颜回短命夭折于天地之间,寿命的长短也不是命所制约的。张载尚且以人百年的寿命来论述,并谈论感应的常理,所以举出“有命在天”作为说法。孔子与继承世位的君主,这句话借用孟子的意思而删减了文字,意思是像孔子所遇到的以及遇到继承世位君主的情况罢了。
通达的为神,滞碍的为物。因此,风雷有形象,不迅速于心;心驾驭见闻,不滞碍于性。
心就是神,而说不滞碍于性,是因为心体现性,那么神就驾驭见闻,如果不这样就不是神。
上智下愚,习性与本性相距甚远,已经非常严重而不可改变了。
程子认为上智下愚是自己不肯改变,其义理非常精微。如果他们肯改变,那么不思善就会狂妄,能思善就会成圣,没有不因习性而改变的。张载则认为上智下愚的不改变,是从他们习性养成方面来说的。
细微的恶必须除去,善才能成为本性。对恶的考察未尽,即使善也必定粗糙了。
这就是韩愈所说的无心之过,大概接近于此吧?
不认识、不知道,顺从天帝的法则。如果有思虑知识,就会妨害天性了。君子所具备的本性,与天地同流,只是行为不同罢了。
思虑、知识,说的是测度、计较的私心。如果不是不出位的思虑,愉悦内心而研究它,通晓昼夜的知,默然成就的识,那么正是顺从天帝法则的,怎么会妨害天性呢?
在帝左右,考察天理而左右行动。天理,就是时义罢了。君子教导人,举出天理来展示给他们罢了。他们的行为,是阐述天理而适时施行。在古代训诫中,考察像璇玑玉衡之类的是。考察天理而好像在其左右,这就是所谓顾念上天的明命。昊天明亮,体现万物而不可遗漏。推及于人,施行于自身,都是这个理。
和,是乐道的开端吗?和就可以广大,乐就可以长久。天地的本性,就是长久和广大罢了。
和,是天下通行的道。所以可以广大,乐就产生了。产生就怎么能停止呢,所以可以长久。
难道不是天吗?阳气清明胜,那么德性发挥作用;阴气浑浊胜,那么物欲盛行。领受恶而保全善,必定通过学习吗?
德性,是心统摄性所具备的;物欲,是形体感应外物所引发的。推究其来源,没有不是天的。但如果百体顺从于天君,那么人心都化为道心了;天君屈从于百体,那么天理将在人欲中灭绝了。清明在自身,气志如神,这是阳气清明胜,德性发挥作用的效应;遮蔽交加于前,内心就迁移,这是阴气浑浊胜,物欲盛行的时候。阴本来不是恶,不顺从阳,就流为恶了。引导其恶归于善,那么没有不是天的。这条义理最精粹。
不真诚不庄重,可以称之为尽性穷理吗?性的德,未曾虚伪且轻慢,所以知道难免吗?虚伪胜的,未曾知道他的性。
古人从小学开始,就教导他们诚敬,用来培养他们的德性。
努力而后真诚,庄重不是本性。不努力而真诚庄重,这就是所谓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吗?
初学者则不可不努力,所谓勤勉地延续其善,然后能成就本性。
生命正直,理顺那么吉凶没有不是正的。不正直其生命的人,不是求福不正直,就是避难苟且。
顺从生理那么其生命就正直了,其吉,就是所谓求福不正直的;其凶,就是所谓顺受其正的。
屈伸相互感应,而利产生。感应以真诚,情伪相互感应,而利害产生,混杂的是伪。至诚就顺理而利,伪就不循理而害。顺从性命之理,那么所谓吉凶没有不是正的。逆理那么凶是自取,吉是冒险侥幸。感应以真诚的,这就是所谓以虚受人,屈伸相互感应而利产生的。感应以伪的,这就是所谓憧憧往来而害产生的。屈伸相互感应,是顺其自然之理。憧憧往来,是混杂计较的私心。顺理那么吉凶都正,所以为利;不循理而行险侥幸,凶乃自取,所以为害。
难道不是命吗?顺受其正,顺从性命之理,那么得到性命的正。灭绝理穷尽欲,是人为招致的。
吉凶祸福,固然没有不是命。但必须顺受天的正命,然后才可以说是受命。比如行罪恶而触犯桎梏,他的死可以称之为正命吗?站在危墙之下而不知道趋避,他的死也可以称之为正命吗?
惟顺仁义而行,则如此而生,如此而死,皆可谓之正命矣。言命而兼性者,顺性之理,即所以顺命也。人为之招桎梏,是也。
译只有顺应仁义而行,那么像这样生存,像这样死亡,都可以称为正命了。谈论天命而兼论本性,是因为顺应本性的道理,也就是顺应天命。人自己招致刑戮束缚,就是这样。
大心篇第七
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闻见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见闻之知,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德性所知,不萌于见闻。
万物皆备于我矣。何则?其性与我同出于天也。是故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是能大其心以体天下之物也。人之不能体物者,由其不能知物之皆我也。不能知物之皆我者,由梏于见闻而不能知其性也。能尽心以知性,则能尽性而大心以体物矣。知性而又曰知天云者,性出于天,故性即天也。天无外,性亦无外。有外之心,岂足以合之哉?此两句申「大其心以体物」意。知性,则知天,是非见闻之知也,德性之知也。旣非以物交而知,则何物之非我哉?此数句申「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意。
由象识心,徇物防心,知象者,心存象之心,亦象而已,谓之心,可乎?
人谓已有知,由耳目有受也。人之有受,由内外之合也。知合内外于耳目之外,则其知也过人逺矣。
此两条皆申明不以见闻梏心之意。
天之明,莫大于日,故有目接之,不知其防万里之髙也。天之声,莫大于雷霆,故有耳属之,莫知其防万里之逺也。天之不御,莫大于太虚,故心知廓之,莫究其极也。人病其以耳目见闻累其心,而不务尽其心,故思尽其心者,必知心所从来,而后能
此条亦申前意,心所从来,则天是也。
耳目虽为性累,然合内外之德,知其为啓之之要也。申上意而言,见闻亦心之助。盖为性累者,其官不思,而蔽于物者也;为心助者,多闻多见,以畜其德者也。
成吾身者,天之神也。不知以性成身,而自谓因身发智,贪天功为己力。吾不知其知也。民何知哉?因物同异相形,万变相感,耳目内外之合,贪天功而自谓已知尔。推梏于见闻者之弊,其迷缪必至此。
体物,体身,道之本也。身而体道,其为人也大矣。道能物身,故大;不能物身而累于身,则藐乎其卑矣。
道为物之体,及吾身之体者,性之本然也。身能尽道而为道之体,则其心大而人亦大矣。何患不能体物乎?物,身之物,犹言使令也。身之能体道者,由其以道物身也。累于身,则何体道之有?
能以天体身则能体物也不疑
体身,道之本也。能以天体身者,尽其性而已矣。
成心忘,然后可与进于道【自注云:成心者,私意也】
化则无成心矣。成心者,意之谓与?
无成心者时中而已矣
心存无尽性之理,故圣不可知,谓神【自注云:此章言心者,亦指私心为言也】
此四条,又自梏于见闻,推而精之,但有成心,皆为性累。
以我视物,则我大;以道体物,我则道大。故君子之大也,大于道,大于我者,容不免狂而已。
又申明大其心,与其为人也大之意。
烛天理如向明,万象无所隠;穷人欲如专顾影,间区区于一物之中尔。
烛天理者,知性也。万象无隠,则能体物矣。
释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灭天地,以小缘大,以末缘本,其不能穷而谓之幻妄,真所谓疑氷者与【自注云:夏虫疑氷,以其不识】
以心法起灭天地,以心之妄想一起一灭,遂生万有。观之,谓天地亦若是,故谓大地山河、众生万有皆幻妄也。此乃因人心之末流,而疑天地之本始,乌知天命之所以流行哉?因此疑彼,夏虫疑氷之喻也。
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缘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所以语大语小,流遁失中。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世。谓之穷理可乎?不知穷理而谓尽性可乎?谓之无不知可乎?尘芥六合,谓天地为有穷也;梦幻人世,明不能究所从也。此条起数语,即《太和篇》所谓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本天道为用,反以人见之小因缘天地,明有不尽,则诬世界乾坤为幻化者。以六根因缘天地,是蔽其用于
译大心篇第七
扩大你的心,就能体悟天下的万物。如果有未能体悟的万物,那么心就有界限。世人的心,局限于见闻的狭隘。圣人穷尽本性,不因为见闻而束缚自己的心。他看待天下,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我。孟子说尽心就能知道本性,知道天。因此,天广大没有界限,所以有界限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见闻的知识,是事物接触而获得的,不是德性所固有的。德性所固有的知识,不萌发于见闻。
万物都具备于我。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本性与我的本性同出于天。所以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穷尽人和物的本性。这就是扩大心来体悟天下的万物。人不能体悟万物,是因为不能知道万物都是我。不能知道万物都是我,是因为被见闻束缚而不能知道本性。能够尽心来知道本性,就能穷尽本性而扩大心来体悟万物了。知道本性又说知道天,是因为本性出于天,所以本性就是天。天没有界限,本性也没有界限。有界限的心,怎么能契合它呢?这两句是申述“扩大心来体悟万物”的意思。知道本性,就知道天,这不是见闻的知识,而是德性的知识。既然不是通过事物接触而获得,那么有什么东西不是我呢?这几句是申述“穷尽本性不因为见闻而束缚心”的意思。
通过形象来认识心,追随外物来防范心,认识形象的人,心停留在形象上,也只是形象罢了,这能称为心吗?
人们认为自己有知识,是因为耳目有所接受。人的有所接受,是因为内外相合。如果在耳目之外知道内外相合,那么他的知识就超过别人很远了。
这两条都是申述不因为见闻而束缚心的意思。
天的光明,没有比太阳更大的,所以眼睛能接触到它,却不知道它高达万里。天的声音,没有比雷霆更大的,所以耳朵能听到它,却不知道它远达万里。天的不受限制,没有比太虚更大的,所以心能感知它的广阔,却无法穷究它的极限。人们弊病在于用耳目见闻拖累自己的心,而不致力于穷尽自己的心,所以想要穷尽心的人,一定要知道心是从哪里来的,然后才能
这一条也是申述前面的意思,心所从来的地方,就是天。
耳目虽然拖累本性,但是合内外之德,知道它是开启本性的关键。申述上面的意思来说,见闻也是心的辅助。拖累本性的,是感官不思考,而被外物蒙蔽;辅助心的,是多闻多见,来积蓄自己的德行。
成就我的身体的是天的精神。不知道用本性成就身体,却自以为凭借身体发出智慧,贪天之功当作自己的力量。我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知道是什么。百姓知道什么呢?因为事物的同异相互比较,万种变化相互感应,耳目内外的相合,贪天之功而自以为已经知道了。推究被见闻束缚的弊病,他们的迷误必定达到这个地步。
体悟万物,体悟自身,是道的根本。身体能体悟道,作为人就很伟大了。道能使万物和自身成为其体现,所以伟大;不能使万物和自身成为其体现而被身体拖累,那就渺小而卑微了。
道是万物的本体,以及我身的本体,是本性的本来状态。身体能穷尽道而成为道的体现,那么心就广大,人也伟大了。还担心不能体悟万物吗?物,是身之物,就像使令一样。身体能体悟道,是因为用道来使万物和自身成为其体现。被身体拖累,还有什么体悟道可言呢?
能用天来体悟自身就能体悟万物,没有疑问。
体悟自身,是道的根本。能用天来体悟自身的人,只是穷尽自己的本性罢了。
成心忘掉,然后才可以进入道【自注说:成心,就是私意】
变化就没有成心了。成心,就是意吗?
没有成心的人,只是随时处于中道罢了。
心存有穷尽本性的道理,所以圣人不可知,称为神【自注说:这一章说心,也是指私心而言】
这四条,又从被见闻束缚,推究得更精深,只要有成心,都是本性的拖累。
用我来观看万物,我就伟大;用道来体悟万物,我就道伟大。所以君子的伟大,大于道,大于我,难免只是狂妄罢了。
又申述扩大心,以及作为人很伟大的意思。
照亮天理就像面向光明,万象没有隐藏的;穷尽人欲就像专门看影子,只在区区一物之中罢了。
照亮天理,就是知道本性。万象没有隐藏,就能体悟万物了。
佛教不知道天命,而用心的生灭来解释天地的生灭,以小缘大,以末缘本,他们不能穷究而称之为幻妄,真是所谓怀疑冰的人【自注说:夏虫怀疑冰,因为它不认识】
用心的生灭来解释天地的生灭,心的妄想一起一灭,于是产生万有。观察它,认为天地也是这样,所以认为大地山河、众生万有都是幻妄。这是因人心的末流,而怀疑天地的本始,哪里知道天命之所以流行呢?因此怀疑彼,夏虫怀疑冰的比喻。
佛教妄意天性,而不知道范围天用,反而用六根的微小因缘来解释天地,明白不能穷尽,就诬蔑天地日月为幻妄,遮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沉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所以谈论大谈论小,流遁失中。其过于大,视六合为尘芥;其蔽于小,视人世为梦幻。称之为穷理可以吗?不知道穷理而称之为尽性可以吗?称之为无不知可以吗?视六合为尘芥,是说天地有穷尽;视人世为梦幻,明白不能穷究所从。这一条开头的几句话,就是《太和篇》所说的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道本天道为用,反而用人见之小来因缘天地,明白有不尽,就诬蔑世界乾坤为幻化。用六根因缘天地,是遮蔽其用于
一身之小也;妄意天性,是溺其志于虚空之大也。旣不知阴阳刚柔、仁义之极大中之矩,则其语大语小也,皆蔽于诐而陷于淫欲,不流遁失中得乎?盖旣溺其志于虚空,是过于大也,所以尘芥六合;旣蔽其用于一身,是蔽于小也,所以幻妄人世。六合无穷也,人世无息也。谓之尘芥幻妄,是不穷理者也。不穷理者,由于不知性之所有,而昧于天之所以为天也。反自谓尽性而无不知,可乎?惟不能知性之所有,而昧于天之所以为天,故其尘芥六合也,则以天地为有穷,而性独无穷;不知性无穷,天亦无穷也。其幻妄人世也,则其明不足以究所从来,故谓天地且幻妄,况人世乎?不知天人异形,同归于道;天人殊用,同出于性。天地非幻妄,则人世亦非幻妄也。夫以心法起灭天地,及以人见因缘天地,若以圣人之道揆之,则所谓知其性则知天者,无嫌乎以小缘大,以末缘本也。惟其不以阴阳仁义之理为性,而以虚空为性,故虽仁义之懿,皆归之六根之触法;而阴阳之范围天地者,亦以梦幻儗之,而尘芥视之矣。岂知六根之辗转流滞者,乃人欲之末流;而一阴一阳,乃天理之本体。以人欲之末流疑天理之本体,岂非以小缘大,以末缘本者之过乎?
译身体是微小的;却妄自揣测天性,这是使心志沉溺于虚空的宏大之中。既然不知道阴阳刚柔、仁义这些极大且中正的准则,那么他谈论宏大或微小时,都会因偏颇而蒙蔽,陷入过度而放纵欲望,难道能不流荡迷失而失去中正吗?大概既然心志沉溺于虚空,就是过于宏大,所以将天地万物视为尘埃草芥;既然蒙蔽了功用局限于自身,就是蒙蔽于微小,所以将人世视为虚幻妄念。天地六合是无穷尽的,人世是永不停息的。称天地为尘芥、人世为幻妄,这是不穷究事理的人。不穷究事理,是因为不知道本性中固有的一切,并且蒙昧于天之所以为天的道理。反过来却自称穷尽了本性而没有不知道的,可以吗?正因为不能知道本性中固有的一切,并且蒙昧于天之所以为天,所以当把天地视为尘芥时,就认为天地是有穷尽的,而只有本性是无穷尽的;却不知道本性无穷尽,天也是无穷尽的。当把人世视为幻妄时,是因为他的智慧不足以探究事物的本源,所以说天地尚且是虚幻妄念,何况人世呢?却不知道天与人形态不同,但都归于道;天与人的功用不同,但都出于本性。天地不是虚幻妄念,那么人世也不是虚幻妄念。用心的生灭来解释天地的生灭,以及用人的见解来推求天地的因缘,如果用圣人的道理来衡量,那么所谓“知道了本性就知道天”,并没有以微小推求宏大、以末节推求根本的嫌疑。只是他不把阴阳仁义的道理当作本性,而把虚空当作本性,所以即使仁义的美好,都归结为六根接触外法的结果;而阴阳所涵盖的天地,也被比作梦幻,从而视为尘芥。哪里知道六根辗转流滞的,乃是人欲的末流;而一阴一阳,才是天理的本体。用人欲的末流来怀疑天理的本体,难道不是以微小推求宏大、以末节推求根本的人的错误吗?
中正篇第八
中正,然后贯天下之道。此君子之所以大居正也。盖得正,则得所止;得所止,则可以▯而至于大。
此欲学者知志道、据德,以为扩充之地也。
乐正子,颜渊知欲仁矣。乐正子不致其学,足以为善人。信人志于仁,无恶而已。颜子好学不倦,合仁与智,具体圣人,独未至圣人之止尔。
申上条意,正子、颜渊皆得正而得所止者也。正子未学,是不能▯而至于大也;颜子好学,则能▯而至于大矣。未至圣人之止者,特未化焉耳。
学者,中道而立,则有位以▯之;无中道而▯,则穷大而失其居。失其居,则无地以崇其德,与不及者同。此颜子所以克己研防,必欲用其极也。未至圣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
又申上两条意,盖得正则得所止,故可▯而至于大。是中道而立而有位可▯者也,非是则不得所止,而失其居,无位可▯,而无地以崇其德矣。颜子之学已得其中正,且能▯而至于大矣,而其心犹恐中德之未树,克己研防,必欲用其中,此所以为好学也。欲立于至圣之域,故但见其进,孜孜焉求中道而居之,未得中则不居,是不见其止也。所谓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者,是未得中而不居之义也。
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而通。未至于此,其视圣人,恍惚前后,不可为之像。此颜子之难乎?亦申上意。大中至正之极,则博而有要,约而能通矣。未至此,非过之则不及,故瞻在前而忽在后也。
可欲之谓善,志仁则无恶也。诚善于心之谓信,充内形外之谓美,塞乎天地之谓大,大能成性之谓圣,天地同流,阴阳不测之谓神。
申前文,乐正子意虽颜子,亦大而未化者也。
髙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盖颜子之难也。
不可穷言,弥髙不可极言,弥坚不可识言,瞻前忽后。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为功者也。未至于圣,皆行而未成之地尔。
张子以学未至圣为行,而未成,与《易》言濳龙之意颇异。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
伊尹、颜渊,皆大而未化者,何尝不有其大乎?盖谓大人即圣人矣。学已至圣而未可谓之圣者,特未化尔。
知德以大中为极,可谓知至矣。择中庸而固执之,乃至之之渐也。惟知学,然后能勉;能勉,然后日进而不息,可期矣。
申前未得中,而不居,故未见其止之意。
体正则不待矫而▯未正必矫,矫而得中,然后可大。故致曲于诚者,必变而后化。
致曲于诚者,言致曲者之于诚者也。
极其大而后中可求止,其中而后大可有。
未至于大,则不能有其大,而必止于中以▯之。然于何求中乎?非博文约礼,择乎中庸,则不能得中而居之也。所谓髙明不穷,博厚不极,则中道不识者,此也。
大亦圣之任,虽非清和一体之偏,犹未忘于勉而大尔。若圣人,则性与天道无所勉焉。
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勉,盖未能安也;思,盖未能有也。
大而未化者,不独似任,而未忘于勉;即比于清和一体之偏者,犹未能似其不勉不思也。
不尊德性,则学问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
不尊德性,则不知学问为何事;不知万物皆备于我,则于精微之理不能反身而诚也。不卓然立于万物之表,则乌能行乎事物之中而时措之宜哉?
絶四之外,心可存处,盖必有事焉,而圣不可知也。圣人者,情顺万事而无情,故虽絶四而心可存处,必有事焉。虽有事焉以存其心,而又圣不可知也。
不得已,当为而为之,虽杀人皆义也。有心为之,虽善皆意也。正己而物正,大人也。正己而正物,犹不免有意之累也。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无意为善,性之也,由之也。有意在善,且为未尽,况有意于未善耶?仲尼絶四,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也。
意必固我,皆
译中正篇第八
中正,然后能贯通天下的道理。这是君子之所以大大地居于正位的原因。大概得到了正,就得到了所应止息的地方;得到了所应止息的地方,就可以扩充而达到广大。
这是想让学者知道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以此作为扩充的根基。
乐正子,颜渊知道要追求仁了。乐正子没有致力于学问,足以成为善人。诚信的人志于仁,没有恶罢了。颜子好学不倦,兼有仁与智,具备圣人的形体,只是没有达到圣人的止息境界罢了。
申述上一条的意思,正子、颜渊都是得到了正而得到了所应止息的地方。正子没有学问,是不能扩充而达到广大;颜子好学,就能扩充而达到广大了。没有达到圣人的止息境界,只是没有感化罢了。
学者,在中道上站立,就有位置可以扩充;没有中道而扩充,就会穷尽广大而失去所居。失去所居,就没有地方来崇高其德行,与达不到的人相同。这是颜子之所以克制自己、研究防范,一定要用尽极致的原因。没有达到圣人而不止息,所以孔子称赞他的进取;没有得到中道而不居处,所以惋惜没有看见他的止息。
又申述上面两条的意思,大概得到了正就得到了所应止息的地方,所以可以扩充而达到广大。是在中道上站立而有位置可以扩充的,不是这样就不能得到所应止息的地方,而失去所居,没有位置可以扩充,而没有地方来崇高其德行了。颜子的学问已经得到了中正,而且能扩充而达到广大了,而他的心还担心中德没有树立,克制自己、研究防范,一定要用其中道,这就是好学的原因。想要立于至圣的境界,所以只看见他的进取,孜孜不倦地寻求中道而居处它,没有得到中道就不居处,这是没有看见他的止息。所谓选择中庸,得到一个善就牢牢地放在心上而不失去的,这就是没有得到中道而不居处的意思。
大中至正的极致,文必然能发挥其作用,约必然能感通。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他看圣人,恍惚前后,不能为他树立形象。这是颜子的难处吗?也是申述上面的意思。大中至正的极致,就广博而有要领,简约而能通达了。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不是超过就是达不到,所以看向前面忽然又在后面。
可欲的叫做善,志于仁就没有恶了。内心真诚叫做信,充实于内表现于外叫做美,充满天地叫做大,大能成就本性叫做圣,与天地同流,阴阳不可测度叫做神。
申述前文,乐正子的意思虽然像颜子,也是广大而没有感化的人。
高深不可穷尽,广博深厚不可穷极,那么中道就不可认识,大概是颜子的难处。
不可穷尽说,越加高深不可穷极说,越加坚实不可认识说,看向前面忽然又在后面。
君子之道,成就自身、成就本性,以此作为功业。没有达到圣人,都是实行而没有成就的地方罢了。
张载以学问没有达到圣人为实行,而没有成就,与《易经》所说潜龙的意思颇不相同。
广大而没有感化,不能拥有其广大;感化之后才能拥有其广大。
伊尹、颜渊,都是广大而没有感化的人,何尝不拥有其广大呢?大概说大人就是圣人了。学问已经达到圣人而不能称为圣人的,只是没有感化罢了。
知道德行以大中为极致,可以称得上知道极致了。选择中庸而固执它,是达到极致的渐进过程。只有知道学问,然后才能勉励;能够勉励,然后每天进步而不止息,才可以期望。
申述前面没有得到中道,而不居处,所以没有看见他的止息的意思。
体正就不需要矫正而扩充,没有正必须矫正,矫正而得到中道,然后可以广大。所以致力于细微而达到诚的,必须变化然后才能感化。
致力于细微而达到诚的,说的是致力于细微的人对于诚而言。
穷尽其大然后中道可以寻求止息,得到中道然后广大可以拥有。
没有达到广大,就不能拥有其广大,而必须止息于中道来扩充它。然而在哪里寻求中道呢?不广博地学习、约束于礼,选择中庸,就不能得到中道而居处它。所谓高深不可穷尽,广博深厚不可穷极,就中道不可认识的,就是这个原因。
广大也是圣人的责任,虽然不是清和一体的偏颇,仍然没有忘记勉励而达到广大。如果是圣人,那么本性与天道就没有什么需要勉励的了。
没有杂质的,是清的极致;没有差异的,是和的极致。勉励而清,不是圣人的清;勉励而和,不是圣人的和。所谓圣人,是不需要勉励、不需要思考就达到的。勉励,大概是还没有安心;思考,大概是还没有拥有。
广大而没有感化的人,不仅似乎承担责任,而没有忘记勉励;即使与清和一体的偏颇相比,仍然不能像他们那样不需要勉励、不需要思考。
不尊崇德性,那么学问就随之而不合道;不达到广大,那么精微就没有地方确立其诚;不达到高深,那么选择中庸,就失去适时施行的适宜了。
不尊崇德性,就不知道学问是什么事;不知道万物都具备于我,那么对于精微的道理就不能反求自身而真诚。不卓然立于万物之上,那么怎么能在事物之中行动而适时施行适宜呢?
绝四之外,心可以存留的地方,大概必定有事,而圣人不可知。圣人,是情感顺应万事而没有情感,所以虽然绝四而心可以存留的地方,必定有事。虽然有事来存留其心,而又圣人不可知。
不得已,应当做而去做,即使杀人也是义的。有心去做,即使善也是意。端正自己而万物端正,是大人。端正自己而端正万物,仍然不免有意志的牵累。有意为善,是利他的,假借的。无意为善,是本性的,顺从的。有意在善,尚且没有尽善,何况有意于未善呢?孔子绝四,从开始学习到成就德行,是竭尽两端的教化。
意必固我,都是
生于意,正己而正物云者,因欲正物而后正己,如所谓以善服人是也。仲尼竭两端之教,则异于是。
译产生于意念,端正自己从而端正外物,是因为想要先端正外物而后才端正自己,就像所说的用善行使人服从一样。孔子穷尽两端的教化,则与这不同。
不得已而后为,至于不得为而止,斯智矣夫。
此亦惟絶四者能之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
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诚也。四者尽去,则直养而无害矣。
妄去,然后得所止;得所止,然后得所养,而进于大矣。无所感而起,妄也;感而通,诚也。计度而知,昬也;不思而得,素也。
圣人无,意必固我,故与天地相似。学者亦必存诚去妄,直养无害,然后可以进于大,而入圣人之域也。
事豫则立,必有教以先之。尽教之善,必精义以研之。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
上文言不思而得,素也。疑于必圣人而后可,故此复申之。言不思而得者,盖素从事于教,而有精义入神之功,故无待临事计度,用其私心,而可以立人达人也。
志道则进,据者不止矣。依仁则小者可游而不失和矣。志定则自然有所持守,心纯则玩物不足防志。
志学,然后可与适道;强礼,然后可与立;不惑,然后可与权。博文以集义,集义以正经;正经,然后一以贯天下之道。
博文,集义,皆志学以后事。正经,强礼也。贯道不惑也。
将穷理而不顺理,将精义而不徙义,欲资深且习察,吾不知其智也。
申上条集义,正经然后可以贯天下之道之意。
知仁勇,天下之达德。虽本之有差,及所以知之、成之则一也。盖谓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学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行此五者。
朱子用其说,而以智为生。安然,张子盖本《论语》“安仁”“利仁”之说。
中心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天下一人而已。惟责己一身,当然尔。
申生安之。说责己以贤圣,而以众人望人也。
行之笃者,敦笃云乎哉?如天道不已而然,笃之至也。申学利困勉之说,中庸所谓力行固执是也。
君子于天下,达善,达不善,无物我之私。循理者共恱之,不循理者共改之。改之者过虽在人,如在已,不忘自讼。共恱者善虽在已,盖取诸人而为,必以与人焉。善以天下,不善以天下,是谓达善,达不善。
达者通也无物我之间则通矣
善人云者,志于仁而未致其学,能无恶而已。君子名之,必可言也。如是。
善人,欲仁而未致其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陷于恶。有诸已,也不入于室。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
有诸已,则善而信矣。圣人之室,美大圣神是也。
恶不仁,故不善未尝不知。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习不察,行不着。是故徒善未必尽义,徒是未必尽仁。好仁而恶不仁,然后尽仁义之道。
未有真好仁而不恶不仁者,张子盖就略知仁义之为美而察恶未尽者言之,自脩身以至治天下,皆然也。
笃信好学,笃信不好学,不越为善人信士而已。
好德如好色,好仁为甚矣。见过而内自讼,恶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恶不仁为甚矣。学者不如是,不足以成身。故孔子未见其人,必叹曰:「已矣乎!」思之甚也。
孙其志于仁,则得仁;孙其志于义,则得义。惟其敏而已。虚心以求,则无不得者。其功则在敏也。
博文约礼,由至着入至简,故可使不得叛而去。
博文不约,礼泛滥无归,至于叛道者有矣。
温故而知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绎旧业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缘旧所见闻而察来,皆其义也。多识以下四条,皆释温故知新之义。
责己者,当知天下国家无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
足为感嫉世俗,剀切当时,而不知反身者之戒。
闻而不疑,则传言之;见而不殆,则学行之中,人之德也。闻斯行,好学之徒也。见而识其善,而未果于行,愈于不知者尔。世有不知而作者,盖凿也,妄也。夫子所不敢也,故曰:「我无是也。」
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淑艾以教人,隠而未见之仁也。
此所引私淑艾之言,似谓黙自脩治之意。
为山平地,此仲尼所以惜颜回未至盖与互乡之进也,惜颜子者一篑之
译不得已而后行动,到了无法行动时就停止,这才是智慧啊。
这只有杜绝了四种毛病的人才能做到。
心中有意念,就有思虑;有思虑,就一定有所依赖;有所依赖,就必然固执不变。我有成见,这四种毛病只要有一种存在,就与天地之道不相类似。
天理贯通一致,就没有意念、固执、成见等人为的造作。意念、固执、成见,只要有一种存在,就不是真诚。这四种毛病全部去除,就能直接涵养本性而不会受到伤害了。
虚妄去除,然后才能找到安身立命的所在;找到安身立命的所在,然后才能得到真正的涵养,从而进入伟大的境界。没有感触就妄动,是虚妄;感触而通达,是真诚。算计揣度才知晓,是昏昧;不假思索就获得,是素朴。
圣人没有意念、固执、成见,所以与天地相似。求学的人也必须保持真诚去除虚妄,直接涵养本性而不受伤害,然后才能进入伟大的境界,而进入圣人的领域。
事情预先谋划就能成功,一定要有教化来引导它。穷尽教化的善处,必须精研义理来探讨它。精研义理达到神妙的境界,然后就能建立秩序,行动就能和谐。
上文说不假思索就获得,是素朴。怀疑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所以这里再次申述。说不假思索就获得的人,大概是因为平时致力于教化,并且有精研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的功夫,所以不需要等到临事时才算计揣度,运用私心,就可以确立他人、通达他人了。
立志于道就能进步,依据道就不会停止。依从仁德,即使是小事也能游处其中而不失和谐。志向坚定就自然有所持守,心思纯正就玩物不足以妨害志向。
立志于学习,然后才可以走向正道;努力践行礼制,然后才可以立身;不迷惑,然后才可以权衡变通。广博地学习以汇集义理,汇集义理以端正经义;端正经义,然后才能用一贯的道理贯通天下的道。
广博地学习,汇集义理,都是立志学习之后的事情。端正经义,就是努力践行礼制。贯通道,就是不迷惑。
将要穷究事理却不顺从理,将要精研义理却不迁就义,想要资历深厚并且习惯察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智慧。
这是申述上一条汇集义理、端正经义然后才能贯通天下之道的意思。
仁、智、勇,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虽然本原上有差别,但用来认知它们、成就它们的方法是一致的。大概说仁者凭借天生就知道,安于践行这五种德行;智者凭借学习才知道,利于践行这五种德行;勇者凭借困顿才知道,勉力践行这五种德行。
朱子采用他的说法,而以智为生。安然,张子大概是本于《论语》中“安仁”“利仁”的说法。
内心安定,仁者没有私欲而喜好仁,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天下就像一个人一样。只是责备自己一身,理所当然如此。
这是申述生知安行的意思。说责备自己以贤圣为标准,而以众人的标准去期望别人。
践行笃实的人,仅仅是敦厚笃实吗?就像天道不停息那样自然,这是笃实的极致。这是申述学知利行、困知勉行的说法,也就是《中庸》所说的力行固执。
君子对于天下,通达善,通达不善,没有物我之间的私心。遵循理的人共同喜悦,不遵循理的人共同改正。改正的人,过错虽然在别人,却像在自己身上一样,不忘自我反省。共同喜悦的人,善虽然在自己身上,却是取法于人而做到的,必定要给予别人。善归于天下,不善也归于天下,这就叫通达善,通达不善。
通达就是贯通,没有物我之间的隔阂就贯通了。
所谓善人,是立志于仁却没有致力于学习,能够不做恶罢了。君子称他为善人,必定可以说出理由。就是这样。
善人,是想要仁却没有致力于学习的人。想要仁,所以虽然不践行成法,也不陷入恶。有善在自己身上,但不能进入圣人的门庭。因为不学习,所以没有途径进入圣人的门庭。
有善在自己身上,就善良而可信了。圣人的门庭,就是美、大、圣、神。
厌恶不仁,所以不善未曾不知道。只是喜好仁而不厌恶不仁,就会习惯而不察识,行为不显著。因此,只有善未必能尽义,只有是未必能尽仁。喜好仁而厌恶不仁,然后才能尽仁义之道。
没有真正喜好仁而不厌恶不仁的人,张子大概是就略知仁义的美好而察识恶未尽的人而言的,从修身到治理天下,都是这样。
笃信好学,笃信不好学,不超过成为善人信士罢了。
喜好德行如同喜好美色,喜好仁就非常强烈了。看到过错而内心自我反省,厌恶不仁而不让它加在自己身上,厌恶不仁就非常强烈了。求学的人不这样,不足以成就自身。所以孔子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必定感叹说:“算了吧!”思考得非常深切。
顺从他的志向于仁,就能得到仁;顺从他的志向于义,就能得到义。只有敏捷罢了。虚心以求,就没有得不到的。他的功夫就在于敏捷。
广博地学习并约束于礼,从显著处进入简约处,所以可以使他不背离而离去。
广博地学习而不约束于礼,就会泛滥而没有归宿,以至于背离道的人是有的。
温习旧知识而知道新东西,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德行,推演旧业而知道新的益处,思考过去未达到的而今达到了,沿着旧所见闻而察识未来,都是它的含义。多识以下四条,都是解释温故知新的含义。
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天下国家没有全都是错的道理。所以学习到了不责怪别人,是学习的极致。
足以作为感化嫉妒世俗、切中当时弊病,而不知道反省自身的人的警戒。
听到而不怀疑,就传述它;见到而不危险,就在学行之中,这是人的德行。听到就行动,是好学的门徒。见到而识其善,却没有果断地行动,胜过不知道的人罢了。世上有不知道却妄作的人,大概是凿空,是虚妄。夫子所不敢做的,所以说:“我没有这样的事。”
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下学习并修整以教人,是隐而未见的仁。
这里引用的私下学习并修整的话,似乎是指默默自我修治的意思。
堆山平地,这是仲尼之所以惋惜颜回没有达到盖与互乡之进的原因,惋惜颜子者一篑之
亏,进互乡者平地之覆。
学者四失:为人则失,多好髙则失,寡不察则易,苦难则止。
译亏损,进入互乡的人就像在平地上跌倒一样。
求学的人有四种过失:为人处世就会出错,喜好高深就会出错,见识浅薄不察就会轻率,畏惧艰难就会止步。
释学记之文也,为人之学,失之多记诵杂博,是也好髙之学,失之寡脱畧旷达,是也。不察,谓未知学之难成。
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乐尔。
以心求道,正犹以已知人,终不若彼自立。彼为不思而得也。
心与道犹二,犹已与人之未能相一也。
考求迹合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人也。故曰:考道以为无失。
践迹可以寡过
儒者穷理,故率性可以谓之道。浮图不知穷理,而自谓之性,故其说不可推而行。
性即理也。理在心为仁义礼智之性,率而由之,则为父子君臣夫妇朋友之道。旣不以理为性,则将以何为道,而推而行之乎?
致曲不贰,则德有定体。体象诚定,则文节着见。一曲致文,则余善兼照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能通其变,则圆神无滞。
有定体者,有德可据也。体象定者,诚而形也。文节着见,一身之文,余善兼照明及逺也。以动为徙义,以变为通变,以化为圆神,皆主进德言。与朱子异。
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是以鄙夫有问,仲尼竭两端而空空。易,无思无为,受命如响。圣人一言尽天下之道,虽鄙夫有问,必竭两端而告之。然问者随才分各足,未必能两端之尽也。
以易之无思无为,受命如响,证圣人之空空无知;而竭两端之教,亦与朱子说异。
教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知人之美恶,当知谁可先传此,谁将后倦此。若洒扫应对,乃幼而逊弟之事,长后教之人必倦弊。惟圣人于大德有始有卒,故事无大小,莫不处极。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之,是诬也。张子解此章之意,谓门人小子当先传以仪文末节,使之知逊弟,习勤劳。若长大而后使之为此,则必厌倦矣。少长之分,如草木之区别,教而不以其序,是诬也。惟圣人有始有卒,得其大而不遗其小。若初学之人骤语以大道,而未必能继,则将有厌薄小物、脱畧细务之心矣。
知至学之难易,知德也;知其美恶,知人也。知其人,且知德,故能教人使入德。仲尼所以问同而荅异,以此。此与上条,皆发明《学记》“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两句意。
蒙以养正,使蒙者不失其正。教人者之功也尽其道,其惟圣人乎?
此以养正圣功,为养蒙以正,乃圣人之教之功与传义异。
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
与前竭两端而空空意同
有如时雨之化者,当其可乘其间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为而后教之也。
有求者,则因问而荅;有为者,则因事而教。
志常继则罕譬而喻,言易入则微而臧。
志常继者上也言易入者次之
凡学官,先事士,先志。谓有官者先教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焉。志者,教之大伦,而言也。
道以德者,运于物外,使自化也。故谕人者,先其意而逊其志可也。盖志、意两言,则志公而意私尔。
当其私意之未萌,而嘿有以防其志,所以使之自化也。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圣人并荅仁知,以举直错诸枉。
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己、责人、爱人之三术也。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旣异,虽党类难相为谋。大人所存,盖必以天下为度。故孟子教人,虽货色之欲、亲长之私,达诸天下而后巳。
老老幼幼举斯心加诸彼而已
子而孚化之,众好者翼飞之,则吾道行矣。
孚,从爪、从子。鸟覆卵也。孚,化之者,教之本也;翼,飞之者,教之术也。
注解正防卷上
<子部,儒家类,注解正蒙》>
钦定四库全书
注解正▯卷下
大学士李光地撰
至当篇第九
至当之谓德,百顺之谓福。德者,福之基;福者,德之致。无入而非百顺,故君子乐得其道。
得其道者德也
循天下之理之谓道,
译解释《学记》的文字,关于“为人之学”,其弊病在于过多地记诵杂博的知识;关于“好高之学”,其弊病在于疏略旷达而缺乏根基。如果不加体察,就会不知道学问难以成就。
学者如果舍弃礼义,就会整天吃饱饭,无所作为,与底层百姓一样,所做的事情不超过衣食之间,只是宴饮游乐的快乐罢了。
用心来求道,正如同用已知去认识他人,终究不如那人自立。因为那是他不假思索而自然获得的。
心与道还像是两回事,就像自己与他人还未能合为一体一样。
考察追求外在迹象以符合规范来避免罪过的人,是畏惧罪过的人。所以说:考察道来认为没有过失。
践行前人的足迹可以减少过错。
儒者穷究事理,所以顺从本性可以称之为道。佛家不知道穷究事理,却自称顺应本性,所以他们的学说不能推而广之并付诸实行。
本性就是理。理在心中表现为仁义礼智的本性,顺从并遵循它,就成为父子、君臣、夫妇、朋友之间的道。既然不把理当作本性,那么将把什么当作道,并推而广之实行呢?
致力于细微之处而不违背,那么德行就有确定的体貌。体貌和诚笃确定,那么文采和节操就会显著显现。在一处达到文采,那么其余的善行就会同时被照亮。能够同时照亮,就一定会迁善改过。确实能够迁善改过,那么德行自然通达变化。能够通达其变化,那么圆融神妙就没有滞碍。
有确定体貌的,是有德行可以依据的。体貌确定的,是诚笃而显现出来的。文采节操显著显现,是一身的文采,其余的善行同时照亮并波及远方。以行动称为迁善改过,以变化称为通达变化,以化育称为圆融神妙,都是就增进德行而言的。这与朱子的说法不同。
有不知道的地方就有知道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地方就没有知道的地方。因此鄙陋的人有提问,孔子穷尽两端而内心空空。《易经》说,无思无为,接受命令如同回声。圣人一句话穷尽天下的道,即使是鄙陋的人有提问,也一定穷尽两端来告诉他。然而提问者随着才分各自满足,未必能穷尽两端。
用《易经》的无思无为、受命如响,来证明圣人的空空无知;而穷尽两端的教导,也与朱子的说法不同。
教导别人的人,必须知道最高学问的难易,知道人的美恶,应当知道谁可以先传授这个,谁将会后倦怠这个。如果洒扫应对,是年幼时谦逊悌敬的事情,长大后教导的人一定会倦怠疲弊。只有圣人在大德上有始有终,所以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处理到极致的。现在刚开始学习的人未必能继承,胡乱用大道教导他们,这是欺骗。张载解释这一章的意思,说门人小子应当先传授礼仪末节,使他们知道谦逊悌敬,习惯勤劳。如果长大后让他们做这些,就一定会厌倦了。少长的区别,就像草木的区别,教导而不按照顺序,这是欺骗。只有圣人有始有终,得其大而不遗漏其小。如果初学的人突然用大道告诉他们,而未必能继承,那么就会产生厌薄小事、疏略细务的心思了。
知道最高学问的难易,是知道德行;知道人的美恶,是知道人。知道人,并且知道德行,所以能教导人进入德行。孔子之所以问同样的问题而回答不同,就是因为这个。这一条和上一条,都阐发《学记》“知道最高学问的难易,而知道人的美恶”这两句话的意思。
蒙昧时培养正道,使蒙昧的人不失去正道。教导别人的人,尽其道,大概只有圣人吧?
这里把养正圣功,解释为培养蒙昧以归于正,是圣人的教导之功,与《传义》不同。
大钟未曾有声,敲击它才有声音;圣人未曾有知,询问他才有知。
这与前面穷尽两端而空空的意思相同。
有像及时雨那样教化的人,趁着可以乘势的间隙而施加教化,不等待对方有求有为而后才教导他。
有求的人,就因问而答;有为的人,就因事而教。
志向常相继承就很少比喻就能明白,言语容易进入就微妙而美好。
志向常相继承的是上等,言语容易进入的是次等。
凡是学官,先从事务入手;士人,先端正志向。说是有官职的人先教导事务,没有官职的人使他们端正志向。志向,是教导的大伦常,也就是言语。
道以德,运行于万物之外,使万物自然化育。所以开导别人的人,先顺从其心意而谦逊其志向是可以的。大概志向和心意两个词,志向是公的而心意是私的。
当私意还没有萌发时,就默默预防其志向,所以使之自然化育。
能使不仁的人变得仁,仁的施予就深厚了。所以圣人同时回答仁和智,以举直错诸枉。
用责备别人的心责备自己,就竭尽了道。所谓君子之道,丘未能做到其中一条。用爱护自己的心爱护别人,就竭尽了仁。所谓施加给自己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用众人的标准期望别人,就容易顺从。所谓以人治人,改正了就停止。这是君子责备自己、责备别人、爱护别人的三种方法。有接受教导的心,即使是蛮貊之地的人也可以教导。道既然不同,即使是同党的人也难以互相谋划。大人所存留的,大概一定以天下为尺度。所以孟子教导人,即使是货色的欲望、亲长的私情,也要推及天下而后才停止。
老老幼幼,举斯心加诸彼而已。
儿子信服并感化他,众人喜好就辅佐他,那么我的道就实行了。
孚,从爪、从子。鸟覆盖卵。孚,是感化的人,是教导的根本;翼,是辅佐的人,是教导的方法。
注解正蒙卷上
<子部,儒家类,注解正蒙>
钦定四库全书
注解正蒙卷下
大学士李光地撰
至当篇第九
至当称为德,百顺称为福。德,是福的基础;福,是德的极致。没有进入而不百顺的,所以君子乐于得到他的道。
得到他的道就是德。
遵循天下的理称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