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养性延命录》，由南朝陶弘景撰写。《养性延命录》序 凡是承受元气而具有灵性的事物，只有人最为尊贵。人之所以尊贵，大概就在于珍视生命。生命是精神的根本，形体是精神所凭借的器具。精神过度运用就会耗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如果能够使心神游于虚静之境，停止思虑而顺其自然，在子时以后等待元气运行，时常在清静的房间里进行导引，保养身体而无所亏损，再兼服良药，那么活到百年、成为高寿老人，就是通常可以达到的寿数。如果任意沉溺于声色，劳费心智以谋求富贵，得失一直萦绕在心中，躁动烦扰而不能自行排遣，又不遵守礼法节度，饮食没有节制，像这样的人，难道能免除夭折和受伤的祸患吗？我趁着观心修行稍有闲暇，姑且又翻阅了《养生要集》。这部书是前代贤人张湛、道林一类的人，以及翟平、黄山一类的人所编集的；他们都是热心此事而才智出众的人，志向在于珍重和保养生命。有的汇集仙经中真人长寿的法则，有的采录彭祖、李聃延年长寿的方法；上自神农、黄帝以来，下至魏晋时期，只要对养生有益、对后来的祸患没有损害的内容，都收录其中。各类旧本原先都已记录下来，现在略取其中重要的方法，删去繁杂芜乱的内容，按类别编排篇章题目，命名为《养性延命录》。希望能对有缘之人有所补益，并希望凭借它来帮助世人罢了。《养性延命录》卷上 华阳陶隐居编集 教诫篇第一 《神农经》说：食用谷物的人会智慧聪明；食用石药的人会肥润而不衰老（指炼制五石）；食用灵芝的人可以延年益寿而不死；食用元气的人，大地不能埋葬他，天也不能杀死他。所以服食药物的人，可以与天地同样长久，与日月并列。《老君道经》说：谷神不会死亡（河上公说：“谷”就是养，能够养神便不会死亡。神是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都受到损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就叫作“玄牝”（意思是不死的方法在于玄牝。“玄”就是天；天在人身上对应鼻子。“牝”就是地；地在人身上对应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子进入，藏于心中。五气清纯，就形成精神、聪明、声音和五种性情。与之相应的鬼叫作魂；魂，就是阳刚的一方。魂气出入人的鼻子，与天相通，所以鼻子称为“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味浑浊，就形成形体、骨肉、血脉和六种情感。与之相应的鬼叫作魄；魄，就是阴柔的一方。魄气出入于口，与地相通，所以口是“牝”。玄牝的门户，就叫作天地的根（“根”就是元。意思是，鼻子和口的门户，正是天地元气往来出入的地方）。气息绵绵不断，似有似无（鼻口呼吸喘息，应当绵绵微妙，仿佛存在，又仿佛并不存在）；运用它时不要过于用力（运气应当宽缓舒畅，不应急促劳累）。《老君德经》说：从情欲中出来就是生（意思是情欲从五脏中出来，魂安定、魄宁静，所以能够生存），进入情欲就是死（意思是情欲进入胸中，精气散失、精神迷乱，所以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三处，属于死的一类也有十三处（说生死各有十三处，指九窍和四关。人在生存时，眼睛不任意乱看，耳朵不任意乱听，鼻子不任意乱闻，嘴巴不任意乱说，手不任意乱拿，脚不任意乱走，精气不任意施泄。人在死亡时，反过来就是这样）；人本来想求得长生，却反而行动于导致死亡的十三处（人想求生，却反向行动，进入了那十三处死地）。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求取生存过于厚重（之所以行动于死亡之地，是因为他求生过度。他远离正道而违背天理，任意行事而失去法度）。听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不会遭受兵器伤害；犀牛无处用它的角，老虎无处施展它的爪，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刺入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不踏入那十三处死亡之地（因为他没有触犯前面所说的十三处死地）。《庄子·养生篇》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我的智慧却没有边际（嵇康说：不经思虑便产生欲望，是本性的发动；由于感受到外物而产生认识，是智慧的作用。本性发动时，遇到事物而恰好得到满足，就不会再产生多余的智慧。若随着感受不断追求，就会疲倦却不能停止。所以世人所忧患的，常常在于过度运用智慧，而不在于本性的发动）。以有限的生命去追随无穷的智慧，就危险了（郭象说：凭借有根本的本性，去追求无穷的智慧，怎么能不困顿呢？已经因智慧而困顿了，却又用智慧去进一步攻求，就更加危险了（向秀说：已经困顿，又用智慧去攻治它，就更加危险了）。《庄子》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本性所不能成就的事情（向秀说：生命本性不能成就的，是超出本性范围的事情。张湛说：生命的自然规律本来能够自全，却去做分外的事情，这就是以有限追随无穷）。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去追求智慧所无法改变的事情（向秀说：寿命尽了而死亡，就是这种情况。张湛说：秉持顺应生命的道理，穷尽自己所禀受的本分，哪里是智慧所能改变的呢）。《列子》说：年少时不要懒于行动，壮年时不要与时俗争竞，年长时安于贫困，年老时减少欲望；使心神清闲而使形体劳作，这是养生的方法。《列子》说：一个形体的充盈、亏虚、消减和增长，都与天地相通，并且与万物相互感应（张湛说：人与阴阳之气相通）。在开始时调和，在结束时也调和，使精神安静而消除杂念，这是生命的道理（始终保持调和，神志就不会散乱）。《老君妙真经》说：人常常是自己失去了道，并不是道失去了人。人常常是自己远离了生命，并不是生命离开了人。所以养生的人，务必谨慎，不要失去道。修道的人，也务必谨慎，不要失去生命。使道与生命相互守护，使生命与道相互保全。《黄老经玄示》说：天道施行教化，与万物共同无穷地运行。人道施行教化，却会使形体和精神消亡。精神转而施放精气，精气耗尽，所以身体衰弱。形体本来由精气产生，精气又由精神产生。不任意施泄精气，所以能够与天同有合德。不随精神任意变化，所以能够与道遵循同一法则。《玄示》说：按照形体发生变化的，是尸解一类的情况。精神与形体分离，二者不能同时存在，于是就像飞鸟入海变成蛤蜊一样，随着秋季阴阳之气而变化。按照气发生变化，生命可以出现奇异的变化。按照形体发生变化，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严君平《老君指归》说：让心神游于虚静之境，把志向凝聚在微妙之理上，把思虑寄托于无欲之境，把意旨归于无为，所以能够通达生命、延长寿命，与道一同长久存在。《大有经》说：有疑问的人说：开始时都从无边无际之处产生，最后从阴阳那里接受气，形体和魂魄承载于天地之间，依靠饮食呼吸而生长，却有愚笨和聪明、强壮和虚弱、长寿和早夭，这究竟是天造成的，还是人造成的？是人造成的吗？解释的人说：形体所具有的愚笨或聪明，是天造成的。强弱、长寿和早夭，则是人造成的。天道自然而然，人道则由自己决定。开始时胎气充实，出生后乳食有余，长大后饮食滋味有所节制，壮年时声色之乐有节度，这样就会强健而长寿。开始时胎气虚弱耗损，出生后乳食不足，长大后饮食过于丰足，壮年时任意放纵于声色之中，这样就会虚弱而早夭。从出生到成长都发育完全，再加以导引和保养，寿命就难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