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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养生随笔二

卷一

医藏 · 已译 · 第 2–5 段

冬月将起时,拥被披衣坐少顷,先进热饮,如乳酪莲子圆枣汤之属,以益脾;或饮醇酒,以鼓舞胃气。乐天诗,所谓“空腹三杯卯后酒”也。然亦当自审其宜,《易》“颐”卦《彖》曰:“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晨起漱口,其常也。《洞微经》曰:“清早口含元气,不得漱而吐之,常以津漱口,即细细咽津”。愚谓卧时终宵呼吸,浊气上腾满口粘腻,此明证也。故去浊生清,惟漱为宜。《仲贤余话》曰:“早漱口,不若将卧而漱,然兼行之,亦无不可。”

漱用温水,但去齿垢。齿之患在火,有擦齿诸方,试之久俱无效。惟冷水漱口,习惯则寒冬亦不冰齿,可以永除齿患;即当欲落时,亦免作痛。鬃刷不可用,伤辅肉也,是为齿之祟。《抱朴子》曰:“牢齿之法,晨起叩齿三百下为良。”日已出而霜露未▯,晓气清寒,最易触人。至于雾蒸如烟,尤不可犯。元命包曰:“阴阳乱则为雾”;《尔雅》曰:“地气发,天不应曰雾”;《月令》曰:“仲冬行夏令,则氛雾冥冥”,其非天地之正气可知。更有入鼻微臭,即同山岚之瘴,毒弥甚焉。《皇极经世》曰:“水雾黑,火雾赤,土雾黄,石雾白。”每日空腹,食淡粥一瓯,能推陈致新,生津快胃,所益非细。如杂以甘咸之物,即等寻常饮食。扬子云《解嘲》文云:“大味必淡”;《本草》载有《粥记》,极言空腹食粥之妙;陆放翁诗云:“世人个个学长年,不司长年在目前。我得宛邱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

略进饮食后,如值日晴风定,就南窗下,背日光而坐,《列子》所谓“负日之暄”也。脊梁得有微暖,能使遍体和畅。日为太阳之精,其光壮人阳气,极为补益。过午阴气渐长,日光减暖,久坐非宜。

长夏晨兴,勿辄进食以实胃。夏火盛阳,销铄肺阴,先进米饮以润肺,稼樯作甘,土能生金也。至于晓气清凉,爽人心目,惟早起乃得领略。寒山子曰:“早起不在鸡鸣前”,盖寅时初刻,为肺生气之始,正宜酣睡;至卯气入大肠,方可起身,稍进汤饮;至辰气入胃,乃得进食,此四时皆同。

○盥洗盥洗手也。洗发曰“沐”,洗面曰“▯”,洗身曰“浴”,通谓之“洗”。养生家言“发宜多栉,不宜多洗,当风而沐,恐患头风”,至年老发稀,沐似可废。晨起先洗面,饭后午睡后,黄昏后,俱当习以为常。面为五脏之华,频洗所以发扬之。《太素经》曰:“手宜常在面”,谓两手频频擦面也,意同。冬月手冷,洗以热水,暖可移时,颇胜烘火。《记。玉藻》曰:“日五盥”,盖谓洗手不嫌频数耳。又《内则》云:“三日具沐其间,面垢▯覃潘请▯,足垢▯覃汤请洗”。▯覃,温也;潘,淅米汁也,即俗所谓米泔水。

洗面水不嫌过热,热则能行血气,冷则气滞,令人面无光泽。夏月井水阴寒,洗手亦恐手战,寒透骨也。《玉藻》曰:“沐稷而▯梁”,(注:沐稷,以淅稷之水洗发。▯梁,以淅梁之水洗面,皆泔水也。)泔水能去垢,故用之。去垢之物甚多,古人所以用此者,去垢而不乏精气,自较胜他物。

浴必开发毛孔,遍及于体,如屡屡开发之,令人耗真气。谚云:多梳头,少洗浴。盛夏亦须隔三四日方可具浴,浴后阳气上腾,必洗面以宣畅其气;进饮食,眠少顷而起。至浴时易冒风邪,必于密室。

《记。内则》云:“五日则▯覃汤请浴”,盖浴水不可太热,温凉须适于体,故必▯覃汤;或浴久汤冷,另以大▯贮热者,置于浴盆旁,徐徐添入,使通体畅快而后已。《云笈七签》曰:“夜卧时,常以两手揩摩身体,名曰‘干浴’。”《四时调摄论》曰:“饥忌浴”,谓腹虚不可复令耗气耳;又曰:“枸杞煎汤具浴,令人不病不老”,纵无确效,犹为无损。至有五枝汤,用桃枝柳枝之属,大能发汗,乏人精血。或因下体无汗,用以洗足。

春秋非浴之时,如爱洁必欲具浴,密室中,大瓷缸盛水及半,以帐笼罩其上,然后入浴。浴罢,急穿衣,衣必加暖,如少觉冷,恐即成感冒;浴后当风,腠理开,风易感,感而即发,仅在皮毛,则为寒热;积久入里,患甚大,故风本宜避,浴后尤宜避。《论语》“浴乎沂,风乎舞雩”,狂士不过借以言志,暮春非浴之时,况复当风耶!

《清▯录》载香水洗身诸方,香能利窍,疏泄元气;但浴犹虑开发毛孔,复以香水开发之可乎?愚按《记》言“沐稷▯梁,不以稷与梁洗身香”,盖贵五谷之意。凡上品诸香,为造化之精气酝酿而成,似亦不当亵用。《藏器》云:“樟木煎汤,浴脚气疥癣风痒”。按樟辛烈香窜,尤不可无故取浴。

有砖筑浴室,铁锅盛水,浴即坐锅中,火燃其下,温凉惟所欲,非不快适;曾闻有入浴者,锅破遂堕锅底,水与火并而及其身,吁!可以鉴矣!

译冬月将要起床时,应拥着被子披上衣服坐一会儿,先喝些热饮,如乳酪、莲子圆枣汤之类,以补益脾气;或者喝些醇酒,以鼓舞胃气。白居易的诗所说的,正是“空腹在卯时以后喝三杯酒”。然而也应当自己审察是否适宜。《易经》“颐”卦的《彖传》说:“观察颐养,就是观察人所养护的东西;自己寻求口中食物,就是观察他如何自我养护。” 早晨起床漱口,这是通常的做法。《洞微经》说:“清早口中含着元气,不可以漱出吐掉;应当经常用津液漱口,再把津液慢慢咽下。” 我认为,睡觉时整夜呼吸,浊气上升,口中充满黏腻之物,这就是明白的证据。所以要除去浊气、产生清气,只有漱口最合适。《仲贤余话》说:“早晨漱口,不如临睡前漱口;不过两者都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漱口要用温水,只是为了去除牙垢。牙齿的疾患在于火气;各种擦牙的方子,试了很久都没有效果。只有用冷水漱口,习惯以后即使严冬也不会使牙齿感到冰冷,可以长久消除牙齿的疾患;即使到了牙齿将要脱落的时候,也能避免疼痛。不能使用鬃毛牙刷,因为会损伤牙龈,这就是牙齿的祸害。《抱朴子》说:“使牙齿坚固的方法是,早晨起床叩齿三百下最好。” 太阳已经出来而霜露还没有▯,清晨的空气清冷,最容易侵袭人体。至于雾气蒸腾得像烟一样,更加不能接触。《元命包》说:“阴阳失调就会形成雾。” 《尔雅》说:“地气上升,天不能应和,就叫作雾。” 《月令》说:“仲冬实行夏季的政令,就会出现浓重昏暗的雾气。”由此可知,它不是天地间正常的正气。还有的雾气吸入鼻中会有轻微臭味,就和山间雾气形成的瘴气一样,毒性更加严重。《皇极经世》说:“水气形成的雾是黑色,火气形成的雾是红色,土气形成的雾是黄色,石气形成的雾是白色。” 每天空腹吃一碗清淡的粥,能够推陈出新,产生津液,使胃舒畅,所得到的益处很大。如果掺杂甜味或咸味的食物,就和普通饮食一样了。扬子云《解嘲》一文说:“味道最厚重的,必定以清淡为本。” 《本草》中记载有《粥记》,极力说明空腹吃粥的好处;陆放翁的诗说:“世上的人个个都学求长寿,却不知道长寿之道就在眼前。我得到宛丘那种平易的养生方法,只是吃粥就能达到神仙般的境界。” 稍微进食以后,如果正好天气晴朗、风势平定,就到南窗下背对阳光坐着,这就是《列子》所说的“背负阳光的温暖”。脊背得到些微温暖,就能使全身和畅舒适。太阳是太阳之精,它的光能壮旺人的阳气,极有补益作用。过了中午,阴气逐渐增长,阳光也不再那么温暖,久坐就不合适了。长夏时早晨起床,不要马上进食来使胃中充实。夏季火气旺盛、阳气偏盛,会消耗肺阴;应先喝米汤来润肺。农作物属于甘味,土能生金,这就是其中的道理。至于清晨的空气清凉,使人心情舒畅、眼目清爽,只有早起才能领略到。寒山子说:“早起不必在鸡鸣以前。”因为寅时初刻是肺气开始生发的时候,正适合酣睡;到了卯时,气进入大肠,才可以起身,稍微喝些汤饮;到了辰时,气进入胃,才可以进食;四季都是如此。○盥洗,就是洗手。洗头叫作“沐”,洗脸叫作“▯”,洗身叫作“浴”,统称为“洗”。养生家说:“头发应该多梳,不应该多洗;在有风时洗头,恐怕会患头风。”到了年老头发稀少时,洗头似乎可以停止。早晨起床先洗脸,饭后、午睡后以及黄昏后,都应当养成洗脸的习惯。面部是五脏精华的表现之处,经常洗脸正是为了使这种精华显现出来。《太素经》说:“手应该经常放在脸上。”意思是要两手频频摩擦面部,含义相同。冬月手冷时,用热水洗手,温暖作用可以持续一段时间,比烤火好得多。《记(书名残缺,原文如此)。《玉藻》说:“一天洗手五次。”大概是说洗手不嫌次数多。又《内则》说:“三天要准备洗头的热水;脸上有污垢,就请用▯覃米汁洗脸;脚上有污垢,就请用▯覃汤洗脚。” ▯覃,就是温热的意思;潘,就是淘洗米时留下的汁水,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米泔水。洗脸水不怕过热,热水能够使血气运行;冷水则会使气滞涩,使人的面色失去光泽。夏月井水阴寒,即使拿来洗手,也恐怕会使手发抖,因为寒气会透入骨中。《玉藻》说:“用稷米的米泔水洗头,用▯梁水洗脸。”(注:沐稷,就是用淘洗稷米的水洗头。▯梁,就是用淘洗高粱的水洗脸,这些都是米泔水。) 米泔水能够去除污垢,所以使用它。能够去除污垢的东西很多,古人之所以使用米泔水,是因为它既能去污,又不会损耗精气,自然比其他东西好。洗浴一定会使毛孔张开,并遍及全身;如果反复使毛孔张开,就会使人耗损真气。俗话说:多梳头,少洗澡。盛夏也必须间隔三四天才可以洗一次澡。洗浴后阳气向上蒸腾,必须洗脸来宣通畅达它的气;再进食,睡一会儿后起身。洗浴时容易受到风邪侵袭,所以一定要在密闭的房间里进行。《记(书名残缺,原文如此)。《内则》说:“五天就要准备▯覃汤洗浴。”大概是说洗澡水不能太热,温度必须适合身体,所以一定要用▯覃汤;有时洗浴时间较长,汤水变冷,就另外用大▯盛热水,放在浴盆旁边,慢慢添入,使全身舒畅快适后再停止。《云笈七签》说:“夜间睡觉时,常用两手摩擦身体,称为‘干浴’。” 《四时调摄论》说:“饥饿时忌讳洗浴。”意思是腹中空虚,不可以再让身体耗损气;又说:“用枸杞煎汤洗浴,可以使人不生病、不衰老。”即使没有确切效果,至少也不会有损害。至于五枝汤,用桃枝、柳枝之类煎成,极能发汗,使人精血不足。有时因为下半身不出汗,就用它来洗脚。春秋两季不是适宜洗澡的时候,如果爱洁净而一定要洗,就应在密闭的房间里,用大瓷缸盛半缸水,在上面罩好帐子,然后再进去洗浴。洗完澡要赶快穿衣,衣服一定要穿得暖些;如果稍微觉得寒冷,恐怕马上就会形成感冒;洗浴后迎风,腠理张开,风邪容易侵入;感受风邪后立即发作,只停留在皮毛之间,就会表现为寒热往来;日久以后邪气深入体内,患病就会很严重,所以风本来就应该避开,洗浴后尤其应该避开。《论语》中“在沂水中洗浴,在舞雩台上吹风”这句话,狂放的士人不过是借此表达志向;暮春本来就不是洗浴的时节,何况还要迎风呢!《清▯录》记载了许多用香水洗身的方子;香气能够通利孔窍,使元气疏泄;但洗浴本来就担心会使毛孔张开,再用香水使毛孔张开,这样可以吗?我考察《记》中说“用稷米的米泔水洗头,用▯梁水洗脸”,并不是用稷米和高粱来洗身,而是含有珍重五谷的意思。凡是上等的各种香料,都是天地造化的精气酝酿形成的,似乎也不应当轻慢地使用。《藏器》说:“用樟木煎汤,可以洗治脚气、疥癣和风痒。” 考察樟木药性辛烈、香气走窜,尤其不可以无故拿来洗浴。有人用砖砌成浴室,以铁锅盛水,洗浴时就坐在锅中,在锅下生火,水温冷热都能随意调节,不可谓不舒适;曾听说有人进去洗浴,铁锅破裂后便跌到锅底,水和火一同烧到身体,唉!这件事可以作为鉴戒了!

○饮食《记。内则》曰:“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注:酸苦辛咸,木火金水之所属。)多其时味,所以养气也。四时皆调以滑甘,象土之寄也。孙思邈曰:“春少酸增甘,夏少苦增辛,秋少辛增酸,冬少咸增苦,四季少甘增咸。”《内则》意在乘旺,孙氏意在扶衰。要之无论四时,五味不可偏多。《抱朴子》曰:“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伤心,甘多伤肾。”此五味克五脏,乃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伤者,当时特未遽觉耳。

凡食物不能废咸,但少加使淡,淡则物之真味真性俱得。每见多食咸物必发渴,咸属水润下,而反发渴者何?《内经》谓“血与咸相得则凝,凝则血燥”,其义似未显豁;《泰西水法》曰:“有如木烬成灰得卤”,可知咸由火生也,故卤水不冰。愚按物极必反,火极反咸则咸极反渴;又玩“坎”卦中画阳爻,即是水含火性之象,故肾中亦有真火。

《记。内则》曰:“枣、栗、饴、蜜以甘之,堇、▯、▯、榆、免、[B161]、氵修、氵随以滑之,脂膏以膏之。”愚按甘之以悦脾性,滑之以舒脾阳,膏之以益脾阴,三之字皆指脾言,古人养老调脾之法,服食即当药饵。

《抱朴子》曰:“热食伤骨,令食伤肺,热毋灼唇,冷毋冰齿。”又曰:“冷热并陈,宜先食热,后食冷。”愚谓食物之冷热,当须乎时之自然,然过冷宁过热。如夏日伏阴在内,热食得有微汗妙。《内经》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虐。”汗由气化,乃表里通塞之▯念也。

《卫生录》曰:“春不食肝,夏不食心,秋不食肺,冬不食肾,四季不食脾。当旺之时,不可犯以物之死气,但凡物总无活食之理。”其说太泥,《玉枢微旨》曰:“春不食肺,夏不食肾,秋不食心,冬不食脾,四季不食肝。”乃谓不食其所受克,此说理犹可通。

夏至以后,秋分以前,外则暑阳渐炽,内则微阴初生,最当调停脾胃,勿进肥浓。《内经》曰:“厚为阴,薄为阳;厚则泄,薄则通。再瓜果生冷诸物,亦当慎。胃喜暖,暖则散,冷则凝,凝则胃先受伤,脾即不运。”《白虎通》曰:“胃者脾之府,脾禀气于胃,午前为生气,午后为死气,释氏有过午不食之说,避死气也。《内经》曰:”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虚。“故早饭可饱,午后即宜少食,至晚更必空虚。

应璩《三叟诗》云:“中叟前致辞,量腹节所受。”“量腹”二字最妙,或多或少,非他人所知,须自己审量。节者今日如此,明日亦如此,宁少毋多。又《古诗》云:“努力加餐饭”,老年人不减足矣,加则必扰胃气。况努力定觉勉强,纵使一餐可加,后必不继,奚益焉?

勿极饥而食,食不过饱;勿极渴而饮,饮不过多。但使腹不空虚,则冲和之气,沦浃肌髓。《抱朴子》曰:“食欲数而少,不欲顿而多”,得此意也。凡食总以少为有益,脾易磨运,乃化精液;否则极补之物,多食反至受伤,故曰少食以安脾也。

《洞微经》曰:“太饥伤脾,太饱伤气”,盖脾藉于谷,饥则脾无以运而虚脾;气转于脾,饱则脾过于实而滞气。故先饥而食,所以给脾;食不充脾,所以养气。

《华陀食论》曰:“食物有三化:一火化,烂煮也;一口化,细嚼也;一腹化,入胃自化也。”老年惟藉火化,磨运易即输精多。若市脯每加消石,速其糜烂,虽同为火化,不宜频食,恐反削胃气。

水陆之味,虽珍美毕备,每食忌杂。杂则五味相挠,定为胃患。《道德经》曰:“五味令人口爽”,爽:失也,谓口失正味也。不若次第分顿食之,乃能各得其味,适于口,亦适于胃。

食后微滓留齿隙,最为齿累。以柳木削签,剔除务净,虎须尤妙;再煎浓茶,候冷连漱以荡之。韦庄诗“泻瓶如练色,漱口作泉声”;东坡云:“齿性便苦”。如食甘甜物,更当漱。每见年未及迈,齿即缺落者,乃甘味留齿,渐至生虫作{匿虫}.公孙尼子曰:“食甘者,益于肉而骨不利也”,齿为肾之骨。

○食物《本草》谓煮饭:以陈廪米为补益,秋谷初成,老年食之,动气发病。愚意胃弱难化则有之,滋润香甘,莫如新粒,不妨酌宜而食;微炒则松而易化,兼开胃。有香稻米,炒则香气减,可竟煮食,煮必过熟,乃佳。昌黎诗,所谓“匙抄烂饭稳送之,合口软嚼如牛▯司”也。有以米浸水,冬月冰之风干,煮饭松软,称老年之供。凡煮白米,宜紧火,候熟开锅即食。廪米炒米宜缓火,熟后有顷,俟收湿气,则发松透里。

煮粥用新米,香甘快胃,乐天诗云:“粥美尝新米”,香稻弥佳。按《本草》煮粥之方甚多,大抵以米和莲肉为第一,其次芡实薏苡仁俱佳。此外或因微疾,借以调养,虽各有取益,要非常供。李笠翁曰:煮饭勿以水多而减,煮粥勿以水少而添,方得粥饭下味。

译○饮食。《记(书名残缺,原文如此)。《内则》说:“调和饮食,春天多用酸味,夏天多用苦味,秋天多用辛味,冬天多用咸味,再用滑润甘甜的味道调和。” (注:酸、苦、辛、咸,分别属于木、火、金、水。) 多吃当令的味道,是为了调养气。四季都用滑润甘甜的味道来调和,象征土寄居于四时之中。孙思邈说:“春季少吃酸味而增加甘味,夏季少吃苦味而增加辛味,秋季少吃辛味而增加酸味,冬季少吃咸味而增加苦味,四季都少吃甘味而增加咸味。” 《内则》的意思在于顺应当令的旺气,孙氏的意思在于扶助衰弱的一方。总之,无论哪个季节,五味都不可偏重偏多。《抱朴子》说:“酸味过多会损伤脾,苦味过多会损伤肺,辛味过多会损伤肝,咸味过多会损伤心,甘味过多会损伤肾。” 这是五味克制五脏,属于五行自然的道理;凡是说到损伤,只是当时还没有立即察觉罢了。各种食物不能完全不用咸味,但只要少加一些,使味道清淡,食物本来的真实味道和性质就都能体现出来。常常见到吃咸味食物过多就一定口渴;咸味属于水,主润下,反而会使人口渴,这是什么原因呢?《内经》说:“血与咸味相合就会凝滞,凝滞就会使血液干燥。”这句话的道理似乎还不够明白;《泰西水法》说:“有像木柴烧尽成灰后得到卤的情况。”由此可知咸味由火产生,所以卤水不会结冰。我认为,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火达到极盛会反而产生咸味,咸味达到极盛就反而使人口渴;又考察“坎”卦中间的阳爻,这正是水中含有火性的象征,所以肾中也有真火。《记(书名残缺,原文如此)。《内则》说:“用枣、栗、饴、蜜调成甘味;用堇、▯、▯、榆、免、[B161]、氵修、氵随调成滑味;用脂和膏调成膏润的味道。” 我认为,用甘味使脾性喜悦,用滑味使脾阳舒畅,用膏脂滋养脾阴;这三个“之”字都指脾而言。古人养老调理脾胃的方法,把日常饮食也当作药物服用。《抱朴子》说:“吃过热的食物会损伤骨,吃过冷的食物会损伤肺;热食不要灼伤嘴唇,冷食不要冰坏牙齿。” 又说:“冷热食物同时摆在面前,应该先吃热的,后吃冷的。” 我认为,食物的冷热应当以当时自然的温度为准;但是过冷宁可让它偏热一些。例如夏日里阴气伏藏在体内,吃热食后能微微出汗,是很好的。《内经》说:“夏季暑热时如果汗出不来,到了秋天就会形成风虐。” 汗液由气化生,正是表里通畅或阻塞的▯念。《卫生录》说:“春天不吃肝,夏天不吃心,秋天不吃肺,冬天不吃肾,四季都不吃脾。” 在某脏当旺的时候,不可让它受到食物死气的侵害;不过,凡是食物总不可能有真正活的食物。” 这种说法太拘泥了。《玉枢微旨》说:“春天不吃肺,夏天不吃肾,秋天不吃心,冬天不吃脾,四季都不吃肝。” 这是说不吃当令之气所克制的脏腑,这个说法在道理上还说得通。夏至以后、秋分以前,外界暑热阳气逐渐炽盛,体内微弱的阴气刚开始生成,最应当调理脾胃,不要进食肥厚油腻的食物。《内经》说:“厚重属于阴,轻薄属于阳;厚重就会使其外泄,轻薄就会使其通畅。” 至于瓜果以及各种生冷食物,也应当谨慎。胃喜欢温暖,温暖就能使食物消散,寒冷就会使其凝滞;一旦凝滞,胃先受到损伤,脾也就不能运化。” 《白虎通》说:“胃是脾的府库,脾从胃禀受气。午时以前是生气,午时以后是死气。佛教有过了午时不进食的说法,就是为了避开死气。《内经》说:”太阳正当中天时阳气隆盛,太阳西斜时阳气就虚弱。“所以早饭可以吃饱,午后就应该少吃,到了晚上更应当让腹中空虚。应璩《三叟诗》说:“中间那位老人上前劝说道,要根据腹量节制所吃的食物。” “量腹”两个字最为精妙,吃多吃少不是别人能够知道的,必须自己审察衡量。节制饮食就是今天如此,明天也如此,宁可少吃,不要多吃。又有《古诗》说:“努力增加饭量。”老年人只要不减少到不足就够了;如果强行增加,必然会扰乱胃气。何况强行增加饭量一定会觉得勉强,即使一顿饭能够多吃,后来也必然不能持续,这有什么益处呢?不要饿到极点才吃饭,吃饭不要过饱;不要渴到极点才饮水,饮水不要过多。只要腹中不空虚,调和畅达之气就会浸润到肌肉和骨髓。《抱朴子》说:“吃东西要次数多而每次少,不要一次吃得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凡是吃饭,总以少吃为有益;脾容易磨化运转,才能把食物化为精液;否则,即使是极有补益的食物,吃得过多反而会受到损伤,所以说少吃是为了使脾安稳。《洞微经》说:“过于饥饿会损伤脾,过于饱食会损伤气。”因为脾依靠谷物,饥饿时脾无物可运化,脾就会虚弱;气在脾中运行,过饱时脾过于充实,气反而会滞塞。所以在感到饥饿后再吃饭,是为了供养脾;吃到不使脾过于充实,是为了调养气。《华陀食论》说:“食物有三种消化方式:一种是火化,就是把食物煮烂;一种是口化,就是把食物细细咀嚼;一种是腹化,就是食物进入胃后自行消化。” 老年人主要依靠火化,食物容易磨化运送,也就能更多地化为精微物质。例如市面上的肉干常常加入消石,使它很快糜烂;虽然同样属于火化,却不宜经常食用,恐怕反而会削弱胃气。水产和陆产的食物,即使珍美齐备,每次进食也忌讳混杂。混杂在一起,五味就会相互扰乱,必然成为胃病。《道德经》说:“五味会使人的口味败坏。”这里的“爽”是失去的意思,即口中失去了正常的味觉。不如把食物依次分开、分顿食用,这样才能各自品尝到它的味道,既适合口味,也适合胃。饭后若有细小残渣留在牙缝里,对牙齿最为有害。用柳木削成签子,把牙缝剔除干净,虎须草做的签子尤其好;再把浓茶煎好,等冷却后连续漱口,用来冲洗干净。韦庄的诗说:“倾泻瓶中水如白绢,漱口声如泉水声。” 苏东坡说:“牙齿的性质适宜苦味。” 如果吃了甘甜的食物,更应当漱口。常见有些人还不到老年,牙齿就缺损脱落了,这是甘味留在牙齿上,渐渐生虫作{匿虫}的缘故。公孙尼子说:“吃甘味的食物,对肌肉有益,却不利于骨骼。”牙齿属于肾所主的骨。○食物。《本草》说煮饭:用陈年的粮仓米有补益作用;秋季谷物刚成熟时,老年人吃了会扰动气机而发病。我认为,只有胃弱难以消化时才会如此;论滋润、芳香、甘美,没有比新米更好的,不妨酌情适量食用;稍微炒过后米粒松散,容易消化,也能开胃。有一种香稻米,炒过后香气会减少,可以直接煮来吃;煮时一定要煮得过熟,才好。昌黎的诗所说的,正是“用匙舀起烂饭稳稳送入口中,合上嘴柔软地咀嚼,像牛▯司一样”。有一种做法是把米浸在水中,冬月结冰后再风干;这样煮出的饭松软,称为适合老年人的供养。凡是煮白米饭,应当用旺火,等煮熟后立即开锅食用。陈仓米和炒米应当用小火;煮熟后过一会儿,等它收去湿气,就会松散而且内里透熟。煮粥用新米,香甜爽胃。白居易的诗说:“粥美还要尝新米。”香稻米更好。考察《本草》,煮粥的方子很多,大致以米配莲肉为第一,其次芡实、薏苡仁也都很好。此外,有时因患轻微疾病而借粥调养,虽然各有益处,却不应作为日常常用的供食。李笠翁说:煮饭不要因为水多就减少,煮粥不要因为水少就添加,这样才能得到粥饭本来的滋味。

茶能解渴,亦能致渴,荡涤精液故耳。卢仝七碗,乃愈饮愈渴,非茶量佳也。《内经》谓“少饮不病喘渴”;《华陀食论》曰:“苦茶久食益意思”,恐不足据。多饮面黄,亦少睡。魏促先《谢友人惠茶》诗云:“不敢频尝无别意,只愁睡少梦君稀。”惟饭后饮之,可解肥浓;若清晨饮茶,东坡谓“直入肾经”,乃引贼入门也。茶品非一,近地可觅者,武夷六安为尚。

《诗。豳风》云:“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书酒诰云,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酒固老年所宜,但少时伤于酒,老必戒;即素不病酒,黄昏后亦不宜饮,惟宜午后饮之,藉以宣导血脉。古人饮酒,每在食后,《仪礼》谓之“▯”。注云:▯者,演安其食也。今世俗筵宴,饱食竣,复设小碟以侑酒,其犹存古之意与?米酒为佳,曲酒次之,俱取陈窨多年者。烧酒纯阳,消烁真阴,当戒。烟草据姚旅露书,产吕宋,名“淡巴菰”,《本草》不载,《备要》增入,其说却未明确。愚按:烟草味辛性燥,熏灼耗精粹,其下咽也,肺胃受之,有御寒解雾辟秽消腻之能,一入心窍,便昏昏如醉矣。清晨饮食未入口,宜慎。笃嗜者甚至舌胎黄黑,饮食少味,方书无治法,食猪羊油可愈,润其燥也。有制水烟▯,隔水吸之者;有令人口喷,以口接之者,畏其熏灼,仍难捐弃,故又名“相思草”。《蚓庵琐语》曰:“边上人寒疾,非烟不治,至以匹马易烟一斛”。明崇祯癸未,禁民私售,则烟之能御寒信矣!盛夏自当强制。

菹菜之属,每食所需,本非一类,人各有宜。文王嗜菖[B20G],孔子不撤姜食,皆审其所宜,故取之。非仅曰菖可益聪,姜可通神明也。按菖[B20G]即菖蒲菹,《Т庵秘录》有种石菖蒲法,以辰砂槌末代泥,候其生发,采根食之,不必定作菹也。利窍兼可镇心,据云能治不寐,极为神妙之品。

蒸露法同烧酒,诸物皆可蒸,堪为饮食之助。盖物之精液,全在气味,其质尽糟粕耳。犹之饮食入胃,精气上输于肺,宣布诸藏,糟粕归于大肠与蒸露等。故蒸露之性虽随物而异,能升腾清阳之气,其取益一也。如稻米露发舒胃阳,可代汤饮,病后尤宜。他如藿香薄荷之类,俱宜蒸取露用。《泰西水法》曰:“西国药肆中,大半是药露,持方诣肆,和露付之。”则方药亦可蒸露也,须预办蒸器,随物蒸用。

水陆飞走诸食物,备载《本草》,可考而知。但据其所采论说,试之不尽获验。张文潜诗云:“我读《本草》书,美恶未有凭。”是岂人之禀气不同,遂使所投亦异耶?当以身体察,各随禀气所宜而食之,则庶几矣。

○散步坐久则络脉滞,居常无所事,即于室内时时缓步,盘旋数十匝,使筋骸活动,络脉乃得流通。习之既久,步可渐至千百,兼增足力。步主筋,步则筋舒而四肢健;懒步则筋挛,筋挛日益加懒。偶展数武,便苦气管,难免久坐伤肉之弊。欲步先起立,振衣定息,以立功诸法,徐徐行一度(“立功”见二卷《导引》内)。然后从容展步,则精神足力,倍加爽健。《荀子》曰:“安燕而气血不惰,此之谓也。”

饭后食物停胃,必缓行数百步,散其气以输于脾,则磨胃而易腐化。《蠡海集》曰:“脾与胃俱属土,土耕锄始能生殖,不动则为荒土矣,故步所以动之!”《琅环记》曰:“古之老人,饭后必散步,欲摇动其身以消食也,故后人以散步为消摇。”

《遵生笺》曰:“凡行步时,不得与人语,欲语须住足,否则令人失气。”谓行步则动气,复开口以发之,气遂断续而失调也。虽非甚要,寝食而外,不可言语,亦须添此一节。

散步者,散而不拘之谓。且行且立,且立且行,须得一种闲暇自如之态。卢纶诗:“白云流水如闲步”是也。《南华经》曰:“水之性不杂则清。”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此养神之道也,散步所以养神。偶尔步欲少远,须自揣足力,毋勉强。更命小舟相随,步出可以舟回,或舟出而步回,随其意之所便。既回,即就便榻眠少顷,并进汤饮以和其气。元微之诗云:“亻黾勉还移步,持疑又省躬。”即未免涉于勉强矣。

春探梅、秋访菊,最是雅事。风日晴和之时,偕二三老友,支筇里许,安步亦可当车。所戒者,乘兴纵步,一时客气为主,相忘疲困,坐定始觉受伤,悔已无及。

译茶能够解渴,也能够导致口渴,因为它会荡涤精液。卢仝所说的七碗茶,是越喝越渴,并不是茶量适宜。《内经》说:“少量饮用,就不会患喘和口渴。” 《华陀食论》说:“长期饮用苦茶,有益于思考。”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茶喝多了会使面色发黄,也会使人少睡。魏促先《谢友人惠茶》诗说:“不敢频频品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睡得少了,梦见你的机会也稀少。” 只有饭后饮茶,才可以消解肥厚油腻的食物;如果清晨饮茶,苏东坡说它会“直入肾经”,这就像把盗贼引进家门。茶的品种不止一种,在近处可以找到的,以武夷茶、六安茶为上等。《诗(篇名残缺,原文如此)。《豳风》说:“酿造这种春酒,用来助人长寿。《酒诰》说,这是为了使父母喜庆。” 自我洗腆,进而使用酒。酒本来适合老年人饮用,但年轻时如果因饮酒受到损伤,年老后一定要戒酒;即使平素不受酒害,黄昏以后也不宜饮酒;只适合午后饮用,借此宣通引导血脉。古人饮酒,常常在饭后,《仪礼》称这种做法为“▯”。注解说:“▯,就是使所吃的食物得到演化安和。” 如今世俗宴席上,吃饱饭后又摆设小碟菜来助酒,不也还保留着古人的意思吗?米酒最好,曲酒次之,都应选取陈藏多年的酒。烧酒纯属阳性,会消耗熔损真阴,应当戒除。据姚旅《露书》记载,烟草产于吕宋,名叫“淡巴菰”。《本草》没有记载,《备要》增补收入,但其中的说法并不明确。我考察,烟草味辛而性燥,烟熏火灼会耗损精粹;吞咽下去后,肺和胃承受其作用。它有御寒、解雾、避秽、消解油腻的能力,但一进入心窍,人就会昏昏沉沉,像醉了一样。清晨还没有进食饮水时,吸烟应当谨慎。嗜烟很深的人甚至会舌苔黄黑,饮食也觉得没有滋味;方书没有治疗方法,但吃猪油或羊油可以痊愈,因为能够润燥。有制作水烟▯,隔着水吸烟的;有使人口中喷烟,再用嘴接住的;人们害怕烟熏火灼,却仍然难以舍弃它,所以又叫作“相思草”。《蚓庵琐语》说:“边地的人患寒疾,没有烟就不能治疗,甚至用一匹马换一斛烟。” 明代崇祯癸未年,朝廷禁止百姓私下售卖烟草,这就足以证明烟草能够御寒了!盛夏时本来就应当强行戒除。腌菜之类,是每餐所需要的食物,本来就不止一种,每个人适宜的也各不相同。周文王爱吃菖[B20G],孔子吃饭时不撤去姜,都是审察了各自适宜的食物,所以才取用它们。并不只是因为说菖蒲能够使人聪慧、姜能够通达神明。考察菖[B20G]就是菖蒲腌菜。《Т庵秘录》中有种植石菖蒲的方法:用辰砂捶成末代替泥土,等它生长发芽后,采根食用,不一定非要制成腌菜。它能通利孔窍,同时还可以镇定胆气;据说能够治疗失眠,是极其神妙的药物。蒸取露水的方法与烧酒相同,各种东西都可以蒸取露水,足以作为饮食的辅助。因为食物的精液全在气味之中,实体本身都成了糟粕。这就像饮食进入胃后,精气向上输送到肺,再宣发到各个脏腑,而糟粕归入大肠;蒸取露水也是如此。所以蒸取的露水虽然性质随着原料不同而不同,但都能升腾清阳之气,所获得的益处是相同的。例如稻米露能够舒展胃阳,可以代替汤饮,病后尤其适宜。其他如藿香、薄荷之类,也都适宜蒸取露水使用。《泰西水法》说:“西方国家的药铺中,大半是药露;拿着药方到药铺,药铺就按方配制药露交付。” 这样看来,方剂和药物也可以蒸取露水;需要预先准备蒸制器具,随着不同原料分别蒸取使用。水产、陆产、飞禽、走兽等各种食物,《本草》中都有详细记载,可以查考了解。但按照其中采录的各种论述来尝试,并不能全部得到验证。张文潜的诗说:“我读《本草》这部书,食物的好坏却没有可以凭信的依据。” 难道是因为人的禀赋之气各不相同,所以投用的食物也会不同吗?应当根据自己的身体来体察,随着各自禀气所适宜的情况进食,这样大概就可以了。○散步。坐得久了,经络就会阻滞;平时没有事情可做时,就在室内时时缓步,来回转行几十圈,使筋骨肢体活动起来,经络才能流通。练习久了,步行量可以逐渐增加到一千步、几百步,同时增强脚力。步行主管筋,行走就能使筋脉舒展,四肢强健;懒于行走就会使筋脉拘挛,筋脉拘挛又会使人一天比一天更加懒惰。偶尔只走几步,气管就感到困苦,难免有久坐损伤肌肉的弊病。想要行走时,先站立起来,抖抖衣服,调匀呼吸,按照各种立功的方法慢慢走一遍(“立功”见第二卷《导引》部分)。然后从容迈步,精神和脚力都会更加充足,感到加倍爽健。《荀子》说:“安闲燕居而气血不懈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饭后食物停留在胃中,一定要缓步走几百步,使食物之气散开并输送到脾,这样可以帮助胃磨化食物,使其容易腐熟消化。《蠡海集》说:“脾和胃都属于土,土地要耕锄后才能生长繁殖;不活动就会成为荒土,所以行走正是为了使它活动起来!” 《琅环记》说:“古代的老人,饭后一定散步,是想摇动身体来消化食物,所以后人把散步称为消摇。” 《遵生笺》说:“凡是行走时,不可以和人说话;想说话就必须停下脚步,否则会使人失气。” 意思是行走时气在活动,又张口把气发出,气就会断续不调。这虽然不是特别重要,但除了睡觉和吃饭以外,也不应多说话,这一点也必须补充说明。所谓散步,就是走得散漫而不拘束。一会儿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停,一会儿走,必须保持一种闲适自在的姿态。卢纶的诗说:“白云和流水一样悠闲地漫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南华经》说:“水的性质不混杂就会清澈。” 闭塞郁结而不流动,也不能清澈;这就是养神的方法,散步正是为了养神。偶尔想走得稍微远些,必须自己估量脚力,不要勉强。还可以让小船跟随在旁边,走出去时可以乘船返回,或者乘船出去、步行回来,随自己的方便而定。回来以后,就到方便的榻上睡一会儿,同时喝些汤饮来调和气息。元稹的诗说:“勉强再移动脚步,心中迟疑又反省自身。” 这样就未免带有勉强的意味了。春天探访梅花,秋天寻访菊花,是最为高雅的事情。风和日丽时,和两三个老朋友一起,拄着竹杖走一里多路;安稳步行也可以当作乘车。需要戒备的是,乘着兴致放开脚步,一时只顾逞强,把疲劳困乏忘在脑后,坐定后才感觉受到损伤,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午后坐久微倦,不可便榻即眠,必就卧室安枕移时,或醒或寐,任其自然,欲起即起,不须留恋。《左传》医和之言曰:“晦淫惑疾。”注:寝过节则惑乱。既起,以热水洗面,则眼光倍爽;加薄绵衣暖其背,则肢体俱觉轻健。乐天诗,所谓“一觉闲眠百病消”也。三伏时或眠便榻,另设帐,窗户俱必密闭。冬月昼卧,当以薄被覆其下体,此时微阳潜长,必温暖以养之。血气本喜温而恶寒,何况冬月。如不以被覆,及起,定觉神色偃蹇,遍体加冷,阳微弗胜阴凝也。

长夏昼卧,醒后即进热饮,以助阳气,如得微汗亦妙。夏为阳极之候,昼宜动,而卧则反静,宣达之所以顺时。

欧阳公曰:“介甫尝云:”夏月昼卧,方枕为佳。‘“睡久气蒸枕热,则转一方冷处,老年虽不宜受冷,首为阳,不可令热。况长夏昼卧,枕虽末节,亦取所宜。

《天禄识余》云:“李黄门以午睡为摊饭。”放翁诗:“摊饭横眠梦蝶床。”此惟年壮胃强方可,老年胃气既弱,运动尚虑停滞,必待食久既化,胸膈宽然,未倦犹弗卧;少倦及就枕,过此恐又不成寐矣。

坐而假寐,醒时弥觉神清气爽,较之就枕而卧,更为受益;然有坐不能寐者,但使缄其口、闭其目、收摄其心神,休息片时,足当昼眠,亦堪遣日。乐天诗云:“不作午时眠,日长安可度?”此真老年闲寂之况。

当昼即寝,既寝而起,入夜复寝,一昼夜间,寝兴分而二之。盖老年气弱,运动久则气道涩,故寝以节之。每日时至午,阳气渐消,少息所以养阳;时至子,阳气渐长,熟睡所以养阴。东坡诗云:“此身正似蚕将老,更尽春光一再眠。”若少壮阳气方盛,昼寝反令目错头重,阳亢也。

○夜坐日未出而即醒,夜方阑而不寐,老年恒有之。黄昏时如辄就寝,则愈不能寐。必坐有顷,坐时先调息以定气,寒聪掩明,屏除杂想;或行坐功运动一番(“坐功”见二卷《导引》内)。《亢仓子》曰:“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夜坐如此,即安睡之妙诀。

五脏之精气,上注于目,坐时灯光照耀,即闭目亦似红纱罩之,心因目动,遂致淆乱神明,须置隐灯。放翁诗所云“小帜幛灯便细书”是也。使光不射目,兼养目力;若灭灯而坐更妥。《楞严经》曰:“开眼见明,名为见外;闭眼见暗,名为见内。”《荀子》曰:“浊明外景,清明内景。”意同。

坐久腹空,似可进食,亦勿辄食,以扰胃气。《内经》曰:“胃不和则卧不安。”或略进汤饮以暖之,酒更不可饮。气血入夜而伏,酒性动散,两相妨也。夜不食姜亦此意。

剪烛夜话,此少壮之常,老年若不敛束,愈谈笑愈不倦,神气浮动,便觉难以收摄。鲍氏《皇极经世》注曰:“人之神昼在心,夜在肾。”盖肾主纳气,谈笑则气不纳,气不纳则神不藏,所以终夜无寐,谈笑亦足致之。

夜以更点为候,如更点无闻,何所取准?拈香一炷或两炷,随其坐之久暂,令每夜同之,则气血之动定有常,入寝始觉安然。四时夜有长短,各酌其宜可也。予尝有《秋夜》诗云:“薄醉倦来禁不得,月光窥牖引人看。”凡值月明时,推窗看月,事所恒有,然呼吸间易感风露,为从暖室中顿受凉气耳。《内经》曰:“因于风露,乃生寒热。”秋月弥佳,尤宜戒看。

夏夜时刻甚短,即早卧仅及冬夜之半,陈传良诗:所谓“短夜得眠常不足”,纵未就枕,▯宜寝室中坐少顷。至若风檐露院,凉爽宜人,非不快意,但夜气暗侵,每为病根所伏。大凡快意处,即是受病处,老年人随事预防,当于快意处发猛省,又不独此夜坐纳凉之一节也。

夜坐乃凝神于静,所以为寐计耳。按《紫岩隐书》曰:“每夜欲睡时,绕室行千步,始就枕。”其说却与坐相反,盖行则身劳,劳则思息,动极而返于静,亦有其理。首篇论安寝,愚谓有操、纵二法。此夜坐是以静求静,行千步是以动求静,与操纵意相参,可以体验得之。

●卷二

○燕居养静为摄生首务。五官之司,俱属阳火;精髓血脉,则阴精也。阴足乃克济阳。《内经》曰:“阴精所奉其人寿,阳精所降其人夭。”降者降伏之降,阴不足而受阳制,立见枯竭矣。养静所以养阴,正为动时挥运之用。《显道经》曰:“骨涌面白、血涌面赤、髓涌面黄、肌涌面黑、精涌面光、气涌面泽。光泽必根乎精气,所谓ㄧ然见于面也。按”精气“二字俱从米,是精气又必资乎米。调停粥饭,饥饱适时,生精益气之功孰大焉!

译午后坐久了稍感疲倦,不可以马上就在便榻上睡觉;一定要到卧室安稳地枕卧一会儿,或醒或睡,任其自然,想起身就起身,不必留恋。《左传》中医和说:“过度的昏昧淫逸会导致迷乱和疾病。” 注:睡眠超过适度就会使人迷乱。起身以后,用热水洗脸,眼睛就会格外清爽;再穿上薄棉衣温暖背部,四肢身体都会觉得轻快强健。白居易诗中所谓“一觉闲眠百病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三伏天有时可以在便榻上睡觉,但要另设帐子,窗户都必须严密关闭。冬月白天睡觉,应当用薄被盖住下半身;这时微弱的阳气正在潜藏生长,必须用温暖来养护它。血气本来就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何况是在冬月。如果不用被子覆盖,起身时一定会觉得精神委顿,浑身更加寒冷,这是阳气微弱而不能胜过阴寒凝滞。长夏白天睡觉,醒来后就喝热饮,以帮助阳气;如果能够微微出汗,也很好。夏季是阳气极盛的时候,白天适宜活动,而睡觉反而使身体安静;宣通畅达身体,正是顺应时令。欧阳公说:“王安石曾说:”夏月白天睡觉,以方枕为好。‘睡久了,气把枕头蒸热,就翻到另一面凉的地方;老年人虽然不适宜受冷,但头部属于阳,不可以让它过热。何况长夏白天睡觉,枕头虽然是小事,也应当选择合宜的。” 《天禄识余》说:“李黄门把午睡称为摊饭。” 陆放翁的诗说:“摊开饭后横卧,梦见蝴蝶落在床上。” 这只有年壮胃强的人才可以这样做;老年人胃气已经虚弱,活动尚且担心食物停滞,必须等食物经过较长时间已经消化,胸膈感到宽舒,尚未疲倦时也不要睡;稍微感到疲倦时再上床;错过这个时机,恐怕又不能入睡了。坐着打个盹,醒来时会更加觉得神清气爽,比上床睡卧更有益;然而也有人坐着不能入睡;只要闭住嘴、闭上眼、收摄心神,休息一会儿,就足以代替午睡,也足以消磨白天的时光。白居易的诗说:“不在午时睡一觉,这漫长的白天怎么度过呢?” 这正是老年人闲适寂静的情状。白天到了时候就睡,睡后便起,夜里再睡;一昼夜之间,把睡眠和起居分成两段。因为老年人气弱,活动时间过长就会使气道涩滞,所以要通过睡眠来调节。每天到了午时,阳气逐渐消退,稍作休息是为了养护阳气;到了子时,阳气逐渐生长,熟睡是为了养护阴气。苏东坡的诗说:“我这身体正像将要老去的蚕,只能再享受春光,反复睡眠。” 如果是年轻力壮、阳气正盛的人,白天睡觉反而会使眼花、头重,这是阳气亢盛的缘故。○夜坐。太阳还没有出来就醒来,夜将结束却不能入睡,老年人常有这种情况。黄昏时如果动不动就上床睡觉,反而更加不能入睡。一定要坐一会儿,坐着时先调匀呼吸以安定气息,收敛听觉、遮蔽视觉,排除各种杂念;或者练习一番行功、坐功来活动身体(“坐功”见第二卷《导引》部分)。《亢仓子》说:“身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虚无相合。” 夜坐能够这样做,就是安稳睡眠的妙诀。五脏的精气向上汇注于眼睛,坐着时灯光照耀,即使闭上眼睛,也仿佛有红纱罩在眼前;心会因眼睛受到扰动而动乱,最终使神明混乱,所以必须设置遮蔽光线的灯。陆放翁诗中所说的“小旗遮住灯光,便于细细读书”,就是这个意思。使光线不直射眼睛,同时也能养护视力;如果熄灯静坐,就更加妥当。《楞严经》说:“睁开眼睛看见光明,叫作向外看;闭上眼睛看见黑暗,叫作向内看。” 《荀子》说:“浑浊的光明表现于外,清明的光明表现于内。” 意思相同。坐久了腹中空虚,似乎可以进食,也不要随便吃,以免扰乱胃气。《内经》说:“胃气不和,睡卧就不得安宁。” 可以略微喝些汤饮来温暖胃气,但酒更加不可饮用。入夜后气血潜藏,酒性却能使气血活动发散,这两者相互妨碍。夜间不吃姜,也是这个道理。剪烛夜谈,是年轻力壮时的常态;老年人如果不加以收敛,越谈笑越不感到疲倦,神气浮动起来,就会觉得难以收摄。鲍氏为《皇极经世》作注说:“人的神,白天在心,夜晚在肾。” 因为肾主纳气,谈笑会使气不能纳入;气不能纳入,神就不能藏伏,所以整夜不能入睡,谈笑也足以造成这种情况。夜间以更鼓和更点作为时间标志;如果听不见更点,又拿什么来确定时间呢?点燃一炷香或两炷香,根据每夜静坐时间的长短而定,使每晚都保持相同的时间,这样气血的活动和安定就有规律,入睡时才会觉得安稳。四季夜晚有长有短,各自酌量适宜的时间就可以了。我曾作《秋夜》诗说:“微醉而疲倦时本该止步,月光从窗户窥入,却引人起身观看。” 凡是遇到月明之时,推窗看月,是常有的事情;然而一开一合之间很容易感受风露,因为这是从温暖的室内突然受到凉气侵袭。《内经》说:“受到风露侵袭,就会产生寒热。” 秋夜的月色更加美好,尤其应该戒除临窗看月。夏夜的时间很短,即使早睡,也只有冬夜的一半。陈传良的诗所说的“短夜睡眠常常不足”,正是如此;即使还没有上床,也▯应该在卧室中坐一会儿。至于在有风的屋檐下、露天的庭院中,凉爽宜人,不能说不畅快;但夜间的寒气会暗中侵入,常常成为疾病潜伏的根源。大凡觉得舒畅快意的地方,往往正是容易受病的地方。老年人应当随时预先防备,在觉得快意时猛然警醒;又不只是夜坐纳凉这一件事如此。夜坐就是在安静中凝聚精神,为的是筹划安睡。考察《紫岩隐书》说:“每夜想睡时,绕着房间走一千步,然后才上床。” 这个说法却和静坐相反,因为行走会使身体劳累,劳累就会想休息;活动到了极点而返回安静,也有它的道理。第一篇论述安睡,我认为有收摄和放任两种方法。夜坐是以安静求得安静,行走千步是以活动求得安静;这与收摄、放任的意思相互参照,可以在实践中体会。●第二卷 ○闲居。养护安静,是养生的首要事务。五官所主管的功能,都属于阳火;精、髓、血、脉,则属于阴精。阴精充足,才能够帮助阳气。《内经》说:“阴精得到奉养的人长寿,阳精受到降抑的人夭亡。” 这里的“降”是降伏的降,意思是阴精不足而受到阳气制约,很快就会枯竭。养护安静是为了养护阴精,正是为了在活动时发挥作用。《显道经》说:“骨气涌盛,面色就白;血气涌盛,面色就红;髓气涌盛,面色就黄;肌气涌盛,面色就黑;精气涌盛,面部就有光;气涌盛,面部就有光泽。” 光泽必定根源于精气,所谓ㄧ然,都会显现在面部。考察“精气”两个字都从“米”字旁,可见精气又必须依靠米食。调理粥饭,使饥饱合于时宜,产生精气、补益元气的功效,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