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五
内外伤寒辨惑论 医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内外伤寒辨惑论》三卷,金李杲撰。杲字明之,自号东垣老人,真定人,尝以纳赀得官,监济源税。案元砚坚作《东垣老人▯》,称杲以辛亥年卒,年七十二,则当生于世宗大定二十年庚子,金亡时年五十五,入元十七年乃终,故旧本亦或题元人,而《元史》亦载入《方技▯》也。初,杲母婴疾,为众医襍治而死,讫莫知为何证。杲自伤不知医理,遂捐千金,从易州张元素学,尽得其法,而名乃出于元素上,卓为医家大宗。是编发明内伤之症,有类外感,辨别隂阳寒热有余不足,而大防总以脾胃为主,故特制补中益气汤,专治饮食劳倦虚人感冒,法取补土生金,升清降浊,得隂阳生化之防,其阐发医理,至为深防。前有自序,题丁未嵗,序中称「此论束之髙阁十六年」,以长歴推之,其书葢出于金哀宗之正大九年辛夘也。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内外伤辩惑论原序
仆防自受难素扵易水张元素先生讲诵既乆,稍有所得。中年以来,更事颇多,诸所诊治,坦然不惑。曽撰《内外伤辩惑论》一篇,以证世人用药之悮。陵谷变迁,忽成老境,神志既惰,懒扵语言,此论束之髙阁十六年矣。昆仑范尊师曲相奨借,屡以活人为言,谓「此书果行,使天下之人不致夭折,是亦仁人君子济人利物之事。就令著述不已,精力衰耗,书成而死,不愈扵无益而生乎?」予敬受其言,仅力疾成之,虽未为完备,聊荅尊师慈悯之志。师宋文正公之后也。丁未嵗重九日,东垣老人李杲明之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五类。《内外伤寒辨惑论》,医家类。提要。臣等谨慎考察:《内外伤寒辨惑论》共三卷,是金代李杲所撰。李杲字明之,自号东垣老人,是真定人;他曾经捐纳钱财取得官职,任济源税务监督。考察元代砚坚所作的《东垣老人传》,其中称李杲于辛亥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这样算来,他应当出生于金世宗大定二十年庚子年。金朝灭亡时他五十五岁,进入元朝十七年后才去世,所以旧本有时也题作元代人,《元史》也把他收入《方技传》中。起初,李杲的母亲患病,被众多医生杂乱地治疗而死,最终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患的是什么病证。李杲自责自己不懂医理,于是捐出千金,跟随易州的张元素学习,把他的医术全部学到手,后来名声竟超过了张元素,卓然成为医家的一代宗师。这部书阐明了内伤病证中有些与外感相似的情况,辨别阴阳、寒热以及病邪的有余和正气的不足;其基本原则总是以脾胃为重点。因此,他特别创制了补中益气汤,专门治疗因饮食、劳倦而导致体虚者的感冒,治法取补益脾土以生肺金、升清气而降浊气,掌握阴阳生化的原则。它对医理的阐发,极其深奥。书前有李杲自写的序,题为丁未年。序中说“这篇论著被搁置在高阁上已经十六年了”,按照长历推算,这部书大概是在金哀宗正大九年辛卯年写成的。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内外伤辨惑论》原序。我自从在易水向张元素先生学习、诵读医书以来,经过很久,才略有所得。到了中年以后,经历的事情很多,对于各种诊断和治疗,都能从容应对而不再疑惑。我曾撰写《内外伤辨惑论》一篇,用来纠正世人用药的错误。世事经历了巨大变迁,不知不觉间我已到了老年;精神和意志已经懈怠,也懒于说话,这篇论著被搁置在高阁上已经十六年了。昆仑山的范尊师多方劝勉并借机鼓励我,屡次以救活人为由劝说,认为:“这部书如果真的流传开来,使天下人不至于夭折,也就是仁人君子救济众人、造福万物的事情。即使不停地著述,耗尽精力,能够在书成之后死去,难道不胜过活着却毫无益处吗?” 我恭敬地接受了他的话,只勉强支撑病体把书写成。虽然还不完备,姑且用它来答复尊师慈悲怜悯的心意。范尊师是宋文正公的后代。丁未岁重九日(九月九日),东垣老人李杲明之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内外伤辩惑论卷上
元 李杲 撰
辩隂证阳证
曰:「甚哉!隂阳之证,不可不详也。徧观《内经》中所説变化百病,其源皆由喜怒过度,饮食失节,寒温不适,劳役所伤而然。夫元气、糓气、荣气、淸气、卫气、生发诸阳上升之气,此六者,皆饮食入胃,谷气上行,胃气之异名,其实一也。既脾胃冇伤,则中气不足;中气不足,则六腑阳气皆絶于外。故经言:『五脏之气已絶于外者,是六腑之元气病也。』气伤脏乃病,脏病则形乃应,是五脏六腑真气皆不足也。惟隂火独旺,上乗阳分,故荣卫失守,诸病生焉。其中变化,皆由中气不足,乃能生发耳。后有脾胃以受劳役之疾,饮食又复失节,耽病日乆事息心安,饱食太甚,病乃大作。槩其外伤风寒,六滛客邪,皆有余之病,当泻不当补;饮食失节,中气不足之病,当补不当泻。举世医者,皆以饮食失节,劳役所伤,中气不足当补之证,认作外感风寒有余客邪之病,重泻其表,使荣卫之气外絶其死只在旬日之间。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不详辩乎?」按《隂阳应象论》云:「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是八益之邪,乃风邪伤人筋骨,风从上受之,风伤筋,寒伤骨,盖有形质之物受病也,系在下焦肝肾是也。肝肾者,地之气。《难经解》云:「肝肾之气已絶于内。」以其肝主筋,肾主骨,故风邪感则筋骨疼痛,筋骨之絶则肾肝之本亦絶矣,乃有余之证也。及云:「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人六腑。」是七损之病,乃内伤饮食也。《黄帝鍼经解》云:「适饮食不节,劳役所伤,湿从下受之。」谓脾胃之气不足,而反下行,极则冲脉之火逆而上,是无形质之元气受病也,系在上焦心肺是也。心肺者,天之气。故《难经解》云:「心肺之气已絶于外。」以其心主荣,肺主卫。荣者,血也;脉者,血之腑,神之所居也。卫者,元气七神之别名,卫护周身,在于皮毛之间也。肺絶故皮毛先絶神无所依。故内伤饮食则亦恶风寒,是荣卫失守皮肤间无阳以滋养,不能任风寒也。皮毛之絶,则心肺之本亦絶矣。盖胃气不升,元气不至,无以滋养心肺,乃不足之证也。计受病不一,饮食失节、劳役所伤,因而饱食内伤者极多,外伤者间而有之。世俗不知,徃徃将元气不足之证,便作外伤风寒表实之证,而反治心肺,是重絶其表也,安得不死乎?古人所谓实实虚虚,医杀之耳。若曰不然,请以众人之耳闻目见者证之。向者壬辰改元,京师戒严,迨三月下旬,受敌者凡半月。解围之后,都人之不受病者万无一二,既病而死者继踵而不絶。都门十有二所,每日各门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几三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外伤辨惑论》上卷。元代李杲撰。辨析阴证和阳证。他说:“严重啊!阴证和阳证的情况,不可以不详细辨别。遍看《内经》中所说的各种病变,病因都来自喜怒超过常度、饮食没有节制、寒温失调以及劳作过度所造成的损伤。元气、谷气、营气、清气、卫气,以及生发诸阳并向上升发的气,这六种气都来源于饮食进入胃中后所化生的谷气;它们只是胃气的不同名称,实质上是同一种气。脾胃一旦受到损伤,中气就会不足。中气不足,六腑的阳气就都会在体外断绝。所以医经说:“五脏之气已经在体外断绝,这是六腑元气发生病变了。” 气伤及脏腑,就会发病;脏腑患病,形体也会相应出现异常。这说明五脏六腑的真气都不足了。只有阴火独自旺盛,向上侵入阳分,所以营气和卫气失去固守,各种疾病便由此产生。其中各种变化,都是由于中气不足,才会发生这样的生发变化。后来脾胃又受到劳作过度的损伤,饮食也再次失去节制;病拖了很久,事情平息后心情安定,吃得过饱,病情便大大发作。概括说来,外感风寒以及六淫外邪侵袭,都是邪气有余的病证,应当用泻法,不应当用补法。饮食失去节制、中气不足所导致的病证,应当用补法,不应当用泻法。世上的医生都把因饮食失节、劳作过度而受伤,中气不足、应当补益的病证,误认为是外感风寒、邪气有余的病证,反而重用泻表之法,使营卫之气在体外断绝;病人死亡往往只在十天之内。这就是所谓相差虽小,结果却会谬误千里,难道可以不详细辨别吗?” 据《阴阳应象论》说:“天的邪气,人体感受后就会损害人的五脏。” 这种“八益”的邪气,是风邪侵袭人的筋骨;风邪从上部侵入,风会损伤筋,寒会损伤骨。这是有形形质的组织受到病邪侵害,病位在下焦的肝肾。肝和肾,属于大地之气。《难经解》说:“肝肾之气已经在体内断绝。” 因为肝主管筋,肾主管骨,所以人体感受风邪后,筋骨就会疼痛;筋骨的功能断绝,肝肾的根本也就断绝了。这属于邪气有余的病证。又说:“水谷的寒热之气,人体感受后就会损害人的六腑。” 这就是“七损”一类的病,是饮食内伤所致。《黄帝针经解》说:“如果饮食不节制,又受到劳作过度的损伤,湿邪就会从下部侵入。” 这是说脾胃之气不足,反而向下运行;到了极点,冲脉之火就会逆行上冲。这是无形无质的元气受到病邪侵害,病位在上焦的心肺。心和肺,属于上天之气。所以《难经解》说:“心肺之气已经在体外断绝。” 因为心主管营气,肺主管卫气。营,就是血。脉,是血液汇聚之处,也是神明所居之处。卫,是元气、七神的别名,具有护卫全身的作用,存在于皮肤和毫毛之间。肺气断绝,所以皮毛首先失去功能,神明也就无所依托。所以内伤饮食也会厌恶风寒,这是因为营卫失去固护,皮肤之间没有阳气滋养,不能承受风寒。皮毛的功能断绝,心肺的根本也就断绝了。这是因为胃气不能上升,元气不能到达,无法滋养心肺,所以属于不足的病证。考察所受的病因并不只有一种:因饮食失节、劳作过度而受伤,继而因吃得过饱导致内伤的情况很多,外伤的情况只是偶尔有之。世俗之人不明白这一点,往往把元气不足的病证当作外感风寒、表实邪有余的病证,反而治疗心肺,这就更加断绝了表气,怎么能不死呢?古人所说的“实实虚虚”,就是医生把实证当作实证来攻,把虚证当作虚证来补,因而误治杀人罢了。如果说不是这样,请用众人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事实来证明。此前壬辰年改元时,京城戒严,到了三月下旬,遭受敌军围困总共有半个月。解围以后,城里的人十万人中也难有一两个没有生病;已经患病而死的人接连不断。京城有十二座城门,每天各门送出的尸体,多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