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西于至高,一呼一吸,与天气相通,体极轻虚,用主肃降,肺固人之天也。不独肺之本脏为天,凡脏腑间经络及内外空窍之能通气者,皆莫非天。虽各脏腑之经络空窍,有各脏腑之本气以营运,如七政本天之营运一般,而要皆随肺气以营运,皆为肺气所贯通,肺固人之宗动天也,故曰肺主天气。肺气故名宗气,又名大气。地居天中,人在气中,天包乎地,气包乎质,天地与人,同一理也。夫在天则有日,在人则有心,心系于肺,犹日系于天;天为阳,日为阳之精,肺气为阳,心为阴中之太阳。天行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进过一度,日行稍迟,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因天进一度,则日为退一度。人身肺之宗气,统心之营气,一日一夜,五十度周于身,每日自寅始,至丑终,终而复始,七日行足,方与天合度。故《易》曰:七日来复,以见天心。盖营气之行,必随宗气以行,所以十二经脉,首从肺起,每日寅时,百脉上朝于肺(人生于寅),肺主天气,其明证也夫人周身经络,皆根于心,而上通于肺,以回于下,如树之有根有干有枝,百体内外,一气流通,营运血脉,以相出入,经故曰心生血,又曰诸脉皆属于心。按经络功用不同,隐见亦异。经曰:经脉者,常不可见也;脉之见者,皆络脉也。盖经脉主发血,由脏腑而外行,近筋骨,故肌肉浓处,按之便不觉跳动;络脉主回血,由外而还行脏腑,近肌肉,故易见,蓝色无脉者皆是。经脉由里而外,其气旺,旺则行速,速则有血有脉,其血赤;络脉由外而里,其气缓,缓则行迟,迟则有血无脉,其血紫。西学所谓生血管者,经是也;回血管者,络是也。房者,心窍是也。经脉从心左下窍而生,行心左上窍而上,与左肺叶内经脉相通,由肺回曲而下,循手经,下达足经,以入孙络(络之细者);迨由孙络以至络脉,渐行渐缓,其色遂变为紫,于是紫血由络脉而行,上至心右上窍两络脉中,还行心右下窍络脉,上入右肺叶内络脉,紫血复变为赤(阴从阳化),回心左上窍,还行心左下窍。经脉(右旋而复行于左)往来营运,如环不绝。经生血,故左旋;络回血,故右旋。左旋者,阳统阴;右旋者,阴从阳(与河图洛书无异)。其实是一气旋转,并非两气。观此与天之左旋速、右旋迟者,适相合矣;与天之左右旋而统归一气者,更无不合矣。经络如此,脏腑可知。脏腑中皆有经络贯串,以通于内外。凡可通者,皆属天气。六腑如器,更无不然。不独贲门、幽门、阑门、三焦之门之通天气也,更不独喉通天气,咽通地气,以上承天气也。此身以内之天也。
再以身外之天言之。经云:头圆象天。头为诸阳之会,头主天,气固也;天气遏郁,头重头痛固也。即足之至下,亦天气所贯通。所以人病肺痿,足即痿 不能行;外感阻遏肺气,足即酸痛,甚则足冷,皆其证也,所谓天包乎地也。经曰:天气通于鼻。又曰:鼻为肺窍。一经外感,咳嗽喘满,鼻窍即塞而不利,是鼻窍与肺最切近者也。他如心寄窍于耳,胆脉上络于耳,肾开窍于耳,肝开窍于目,脾开窍于口,肾又开窍于二阴,乳窍下通于肝胃,脐窍后通于命门。(脐窍与两肾中间之命门,针锋相对。)虽各窍自有其本气,而要皆宗气所贯通也。
译西医认为肺位于最高处,通过一呼一吸与天气相通,形体最为轻虚,作用在于肃降;肺本来就是人体的天。不只是肺这个脏器的本体属于天,凡是脏腑之间以及内外空窍中能够通气的部分,无不属于天。虽然各个脏腑的经络和空窍,都有各自脏腑的本气运行,就像七政之天依靠本天运行一样,但总要随着肺气运行,都由肺气贯通;肺本来就是人体的宗动天,所以说肺主管天气。肺气因此称为宗气,又称为大气。地处在天的中央,人在气的包围之中;天包围着地,气包围着形质,天地与人体遵循的是同一个道理。天上有太阳,人体中有心;心联系于肺,就如同太阳联系于天;天属于阳,太阳是阳气的精华;肺气属于阳,心则是阴中的太阳。天体运行健行不息,一日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并且再前进一度;太阳运行稍慢,一日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因此天前进一度,太阳就相对退后一度。人体肺的宗气统领心的营气,一日一夜在全身运行五十周;每天从寅时开始,到丑时结束,结束后又重新开始,七日运行完毕,才与天的运行度数相合。所以《易经》说:“七日来复”,由此可以看见天心的运行规律。营气的运行必定随着宗气运行,所以十二经脉首先从肺经开始;每天寅时,百脉都上朝于肺(人出生于寅时),这是肺主管天气的明显证据。人的全身经络都以心为根本,向上通达于肺,再回到下方,就像树有根、有干、有枝;全身内外各部位由一股气贯通,运行血脉,使气血相互出入。因此经书说心生成血,又说各条脉都归属于心。按照经络功能的不同,它们显现或隐藏的情况也不同。医经说:经脉通常是看不见的;能够显现出来的脉,都是络脉。经脉主管输送血液,由脏腑向外运行,靠近筋骨;所以在肌肉厚的地方,按压时便感觉不到跳动;络脉主管血液回流,由体表返回脏腑,靠近肌肉,所以容易看见;呈蓝色而没有脉动的,都是络脉。经脉由内向外运行,其中的气旺盛;气旺盛,运行就快;运行快,就有血有脉,血色是红的。络脉由外向内运行,其中的气缓慢;气运行缓慢,血行就迟滞;血行迟滞,便有血而没有明显脉动,血色呈紫色。西医所谓输送新鲜血液的血管,就是经脉;输送回流血液的血管,就是络脉。所谓房,就是心脏的孔窍。经脉从心脏左下方的孔窍产生,经过心脏左上方的孔窍向上运行,与左肺叶内部的经脉相通;经脉从肺部回旋曲折而下,沿手部经脉运行,再向下到达足部经脉,进入孙络(络脉中细小的分支);等到血液由孙络进入络脉,运行逐渐缓慢,颜色也就变成紫色。于是紫血从络脉运行向上,到达心脏右上方孔窍的两条络脉中,再沿心脏右下方孔窍的络脉运行,向上进入右肺叶内部的络脉;紫血又变成红色(阴随阳而发生转化),回到心脏左上方孔窍,再沿心脏左下方孔窍运行。经脉(向右旋转后又回到左侧运行)往来运行,像圆环一样连续不断。经脉输送新鲜血液,所以向左旋转;络脉输送回流血液,所以向右旋转。向左旋转,是阳统领阴;向右旋转,是阴顺从阳(与《河图》《洛书》的道理没有不同)。其实这是同一股气在旋转,并不是两股气。由此观察人体经脉与天体向左旋转较快、向右旋转较慢的情况,正好相合;与天体虽有左右旋转而总归于一股气运行的道理,更没有不相合的地方。经络如此,脏腑的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脏腑之中都有经络贯通交错,以沟通人体内外。凡是能够相互沟通的,都属于天气。六腑就像器皿,其中的情况更没有不是这样。不只是贲门、幽门、阑门和三焦之门能够沟通天气,也不只是喉沟通天气、咽沟通地气,并以上承天气。这就是人体内部的天。再从人体外部的天来说。医经说:头部圆形,象征天。头部是各条阳经会聚的地方,头部主管天,这是气的作用;天气受到阻滞郁积,就会出现头重、头痛,这也是气失常的缘故。即使足部处在人体最下方,也有天气贯通其中。所以人患肺痿,足部就会痿弱,不能行走;外感邪气阻滞肺气,足部就会酸痛,严重时足部会发冷,这些都是相应的证候,也就是所谓天包围着地。医经说:天气同鼻相通。又说:鼻是肺的孔窍。一旦受到外感邪气,出现咳嗽、喘促、胸闷,鼻窍就会堵塞不通,这是因为鼻窍与肺的关系最为密切。其他如心寄托孔窍于耳,胆经上行联络于耳,肾开窍于耳,肝开窍于目,脾开窍于口,肾又开窍于前后二阴;乳窍向下与肝、胃相通,脐窍向后与命门相通。(脐窍与两肾中间的命门,位置正好相对。) 虽然各个孔窍都有自己的本气,但总的来说都由宗气贯通。
请尝见外感阻遏宗气,燥胜则耳亦鸣,湿胜则耳亦聋。肝受燥风、湿热则病目,肝之本气自病也。夫五脏之精华,皆上注于目,肾又为五脏之气之根,肾中真阴真阳虚,而目昏昧,经故曰脱阴者目盲,脱阳者见鬼。五脏之根气自病也。尝见外感阻遏宗气,燥胜则热,热则不能化阴外达,而目无泪而干;湿胜则濡,濡则不能化水下降,而目多泪而烂。脾有湿热,则口瘅而生甜水;脾有燥热,或胆经燥热乘脾,则口苦而多烦渴;脾之本气自病也。尝见外感阻遏宗气,肺阳郁于上,不得化阴于下,亦为唇燥口渴。肾之阳虚,不能约水,而为遗溺,不能行水,而为自利;肾之阴虚,不能濡肠,而矢燥结,不能濡膀胱,而溺短数;肾之本气自病也。尝见外感阻遏宗气,而亦为肠秘,为癃闭,或燥胜为窘迫下利,或湿胜为五泄。肝、胃阴虚,无由升化乳汁;肝、胃阳结,不能上通乳窍;肝胃之本气自病也。尝见外感阻遏宗则为乳岩。凡外感燥湿,种种见证,虽各脏腑本气自病,而要皆关乎肺,以肺为群气之宗,天无二气故也。不独空窍之大者为然也,即皮肤外八百万有奇之汗空(汗空名玄府,又名鬼不息本气亦病。肺气不得外达,即见憎寒、发热、头痛、身痛、腰痛、手足酸痛诸证;肺气不得下降,即见腹痛、胸痹、咳嗽、呕吐、喘逆诸证。感风燥、暑燥、寒燥之气,搏束气机,不得外达,而为无汗;感风湿(自汗)、寒湿(冷汗)、暑湿、湿温(热汗)之气,阻遏气机,不得下降,横溢而为自汗、冷汗、热汗。又或燥结血分,而为热厥;湿阻气分,而为寒厥;燥降太过,热甚迫津,而为火泻;湿郁太过,气不行水,而为五泄,抑或为溺塞便闭。譬如注水之器,上窍闭塞,则下窍点滴不通;下窍闭塞,则上窍壅遏不开。种种见证,皆关乎肺。肺主天气,洵不诬也。
若夫地固承天者也,地气不上腾,则天气不下降。胃固人之地气也,肾乃天气蕴蓄于地中者也。胃为水谷之海,又为仓廪之官。胃之发育,又藉肾之真阴真阳以与为发育者也,经故曰:肾为胃关。又曰:四时百病,胃气为本,得谷者昌,绝谷者亡。又曰:营出中焦。又曰腾也。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是天气下降也。又曰:水谷之悍气为卫,水谷之精气为营。其营血之精者,得肺气以敷布之,入胆化胆汁,入肾化精,上行头化脑,内行骨空化髓。故曰:天气降而至于地,地中生物,皆天气也。其水随肺气呼吸,摄入肠胃肺升出为气,由毛窍渗出为汗,余入内肾,得三焦之气化,渗入膀胱为溺。故曰:气为水母。又曰:水行天上。然水血并行络中,而不相妨者,何也?盖血有血轮以统之者也。(按:《内经》刺血络,出清汁,便知水血并行血络)。其渣滓变化于小肠(小肠为火腑,故能变化)
。以传道于大肠,是皆肺气所统布也,是阴从阳也。夫天之真阴真阳,发于地上,以生万物,实藏于地中,而为万物所由生。人身肺之真阴,下布于肾而为水,肺之真阳,下纳于肾而为火,所谓地居天中,天包乎地也。两肾中间,名曰命门,为人身之根柢,一阳藏于二阴之中,水火互宅,在卦为坎。肺一呼一吸,与腰间肾气息息相通,经故曰:肾上连肺,至于脾,犹地上堤防之土,为胃散精以上输于肺者耳;肝犹地上之木,以枢转地中生发之气者耳;六经为川,肠胃为海,犹地之有泾渭,运清而行浊者耳。由此观之,人身不诚一小天地哉!肺、肾也,胃也,非又人身所最重者哉!
卷上
阴阳互根论
《易》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相错,万物生焉。太极,阴含阳也;仪象,阳分阴也。阳不能自立,必得阴而后立,故阳以阴为基,而阴为阳之母;阴不能自见,必待阳而后见,故阴以阳为统,而阳为阴之父。根阴根阳,天人一理也。以定位言,则阳在上,阴在下,而对待之体立;以气化言,则阴上升,阳下降,而流行之用宏。
译请看,外感邪气阻滞宗气,燥邪偏胜,耳朵也会鸣响;湿邪偏胜,耳朵也会失聪。肝受到燥风、湿热侵袭,就会使眼睛患病,这是肝的本气自身发生了病变。五脏的精华都向上输注于目;肾又是五脏之气的根本。肾中的真阴、真阳亏虚,眼睛就会昏暗不明,所以经书说:“阴气脱失,眼睛就会失明;阳气脱失,就会看见鬼。” 这是五脏根本之气自身发生了病变。曾见外感邪气阻滞宗气,燥邪偏胜就会生热;有热就不能化生阴液并向外输达,于是眼睛没有眼泪而干燥;湿邪偏胜就会濡滞;濡滞就不能化水下行,于是眼泪增多,眼睛红烂。脾有湿热,口中就会发黏,并产生甜味的津液;脾有燥热,或者胆经的燥热侵袭脾,就会口苦,并且多有烦躁、口渴;这是脾的本气自身发生了病变。曾见外感邪气阻滞宗气,肺阳郁结在上,不能在下部化生阴液,也会出现嘴唇干燥、口渴。肾阳虚,不能约束水液,就会遗尿;不能运行水液,就会自利,即自行腹泻;肾阴虚,不能滋润肠道,大便就会干燥结滞;不能滋润膀胱,小便就会短少而频数;这是肾的本气自身发生了病变。曾见外感邪气阻滞宗气,也会导致肠道秘结、癃闭;或者燥邪偏胜,导致下腹窘迫并腹泻;或者湿邪偏胜,导致五种泄泻。肝、胃阴虚,没有凭借使乳汁上升化生的条件,乳汁就不能生成;肝、胃阳气郁结,不能向上通达乳窍;这是肝、胃的本气自身发生了病变。曾见外感邪气阻滞宗气,就会形成乳岩。凡是外感燥邪、湿邪而出现的种种证候,虽然也都是各个脏腑的本气自身发生病变,但总都与肺有关,因为肺是众气的根本,而天地之间没有两种气的缘故。不只是较大的空窍如此,即使皮肤外面八百多万个汗孔(汗孔叫作玄府,又叫鬼门),人体本气也会发生病变。肺气不能向外通达,就会出现怕冷、发热、头痛、身体疼痛、腰痛、手足酸痛等证候;肺气不能下降,就会出现腹痛、胸痹、咳嗽、呕吐、气喘上逆等证候。感受风燥、暑燥、寒燥之气,气机受到束缚,不能向外通达,就会没有汗;感受风湿(自汗)、寒湿(冷汗)、暑湿、湿温(热汗)之气,气机受到阻滞,不能下降,横向泛溢,就会出现自汗、冷汗、热汗。又或者燥邪结滞于血分,就会形成热厥;湿邪阻滞于气分,就会形成寒厥;燥邪下降过度,热邪过盛而逼迫津液,就会形成火泻。湿邪郁积过盛,气不能运行水液,就会形成五种泄泻,或者出现小便堵塞、大便闭结。比如盛水的器具,上面的孔窍闭塞,下面的孔窍就会一点一滴也无法流通;下面的孔窍闭塞,上面的孔窍就会壅滞阻塞而不能打开。各种各样的证候,都与肺有关。肺主管天气,这确实不是虚妄之说。至于地本来就是承受天的,地气不上升,天气就不能下降。胃本来就是人体地气的代表,肾则是蕴藏在地中的天气。胃是水谷汇聚的海洋,又是主管粮食仓储的官。胃的生长发育,还要借助肾中的真阴真阳共同发挥作用,所以经书说:“肾是胃的关口。” 又说:“四时中的各种疾病,都以胃气为根本;能够进食的就能昌盛,断绝饮食的就会死亡。” 又说:“营气从中焦产生。” 又说:“它能够向上蒸腾。” 它疏通、调节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水液的精微物质向四方布散,五脏的经脉同时运行。这就是天气下降。又说:“水谷中的悍烈之气属于卫气,水谷中的精微之气属于营气。” 营血中的精微部分,得到肺气的推动而布散;进入胆就化为胆汁,进入肾就化为精;向上运行到头部就化为脑,向内运行到骨骼的空隙就化为骨髓。所以说:“天气下降到地面,地中所生的万物,都是天气。” 其中的水随着肺气的呼吸,被吸入肠胃;肺气上升,将它化为气,由毛窍渗出成为汗;其余进入体内的肾,得到三焦气化作用,渗入膀胱成为尿液。所以说:“气是水的母体。” 又说:“水运行在天之上。” 然而水和血同时在络脉中运行,却不相互妨碍,为什么呢?因为血有血液运行的轮转系统来统摄它。(考察《内经》刺破血络时流出清汁,便可知道水和血是同时运行在血络中的。) 其中的糟粕在小肠中发生变化(小肠属于火腑,所以能够使其发生变化),再传送到大肠;这些全都是肺气统摄并布散的结果,就是阴随阳而运行。天的真阴真阳,在地面上发作而使万物生长,实际上却藏在地中,成为万物赖以生成的根本。人体肺的真阴向下布散到肾而成为水,肺的真阳向下归纳于肾而成为火;这就是所谓地处在天的中央,天包围着地。两肾之间称为命门,是人体的根基;一阳藏在二阴之中,水火相互依存,在卦象中属于坎卦。肺一呼一吸,与腰间肾气息息相通,所以经书说:“肾向上联系于肺。”至于脾,就像地面上作为堤防的土,是胃将精微物质输送上去、再输给肺的通道;肝就像地面上的树木,是转动、疏导地中生发之气的枢纽;六经就像河流,肠胃就像海洋,犹如大地上有泾水和渭水,负责输送清液、运行浊物。由此看来,人体难道不正是一个小天地吗!肺、肾和胃,难道不又是人体中最重要的部分吗!上卷。论阴阳相互为根。《易经》说: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相互交错,万物由此产生。太极,是阴中包含阳;两仪和四象等形象,是阳气分化出阴。阳不能独立存在,必须得到阴才能成立,所以阳以阴为根基,而阴是阳的母体;阴不能独自显现,必须依靠阳才能显现,所以阴以阳为统领,而阳是阴的父体。阴以阴为根、阳以阳为根,天与人的道理是相同的。从定位来说,阳在上,阴在下,于是阴阳相对而立的形体确立;从气化来说,阴上升,阳下降,于是气的流行作用宏大。
请以卦论:干为天,干之左为坎水,右为兑水,是水行天上也,而非水也,乃水之阴气上升于天也;若阴升于天,而气化之不及,则阴霾四起,而天象变矣。坤为地,坤之左为震之雷火、巽之风火、离之正火,是火出地下也,而非火也,乃火之阳气下降于地也;若阳降于地,而气运之不周,则赤卤不毛,而地象变矣。然论卦象犹虚也,请实征诸时。试观一岁之间,夏至以后,酷暑炎蒸,若非阴气潜生,大雨时行,则大地皆成灰烬矣。阴气上升,其明证也。且阴气上升于天,得天之布 ,而阴气乃弥纶于无际。冬至以后,阴凝寒冱,若非阳气潜藏,水泉流动,则世人皆成僵冻矣。阳气下降,其明证也。且阳气下降于地,得地之酝酿,而阳气乃发育于无穷。独是阴气上升,而非自升,必得阳气乃升。地之阳,即天下降之阳,以阳助阴升,故不曰阳升,而曰阴升。阳气下降,而非虚降,必含阴气以降。天之阴,即地上升之阴,以阴随阳化,故不曰阴降,而曰阳降。若是阴阳互根,本是一气,特因升降而为二耳!以人言之。人之阴升,脾胃水谷精微之气,上升于肺,如经所谓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输于肺,是即水行天上也。气中有水,故曰阴升,然水不离乎气也。若非气水蒸腾,而为邪水上泛,则水溢高源,而肺胀、喘嗽诸证生矣。然气水既生于胃,必胃中水谷充满,而后阴气乃旺,经故曰:精气生于谷气。若胃气自病,则生化之源绝,安望得肾之含纳,而阳气乃收藏不越。人之阳降,肺之阳气下降于肾,如天之阳气潜藏于地,是即火出地下也。水由气化,故曰阳降,然气不离乎水也。若非气水涵濡,而为燥阳下降,则金枯水竭,而劳咳、骨蒸诸证生矣。然则阳气不可虚降,必含阴气以降。肺之真阴,即脾、胃、肾上升之阴。惟脾、胃、肾之阴上升于肺,得肺之敷布,而阴气乃充周一身。经故曰:肾上连肺。又曰: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
然而阴阳升降,不可得而见也,请借证釜甑。釜中之水谷,水也;釜底之火,火也。釜上之气,即为阳气;气中之水,即为阴气。然必釜中水谷充满,又得釜底之火以熏蒸之,釜上之盖以统束之,而后气中之水, 煦育,上蒸下布。气中有水,即是阴升;水由气化,即为阳降。若釜中水谷不充,则无米之炊,将见釜底之火,仅存虚阳,釜上之盖,亦为虚器。又或釜中虽有水谷,而釜底无火,不独精气不能蒸运,即渣滓亦难销熔;釜上无盖,不独统摄无权,亦且漫溢不治。然则阴阳二气,非相需而不可须臾离者哉?然就二气而权衡之,阴承阳,阳统阴,阳气一分不到即病,阳气一分不尽不死,人自当以阳气为重。然阳气固重,阴气亦重,何也?人事与病,多致阴伤者也,经云:静则神藏,动则消亡。日用操劳,皆动机也,动则所生之少,不敌所耗之多;病亦动机也,动则六气皆从火化,化火则必伤阴,则又当以阴气为重。譬如行舟,行者气也,行之者水也,水足气始旺也。再譬诸灯:灯火,火也;油,水也,油足火始明也。气为血帅,血又为气航。此阳统阴而基于阴之理也。若无阴,则阳气亦无根据而亡矣。(阴液脱者死,大肉脱者亦死。)故阴阳二字,不读曰阳阴,而读曰阴阳,其亦可以恍然悟矣!
卷上
五行生克论
水木火土金五行生克,一阴阳升降之旋相为宫也。生为长养,即为阴升;克为制化,即是阳降。然必阴先升而后阳乃降,亦必阳能降而后阴转升。五行不克则不生,如有妻而无夫也。乃相生之道,人皆知之,相克之道,人多不察,请详言之。
肾主地、主阴、主水,五液亦皆主地、主阴、主水。肾中真阳之气, 煦育,上通各脏腑之阳,而肾中真阴之气,即因肾阳蒸运,上通各脏腑之阴。阳助阴升,以养肝木,则木气敷荣,血充而气畅矣。由是,肝得上升之阴气而养心火,则火气温润,血生而脉行矣。由是,心得上升之阴气而养脾土,则土气健运,统血而散精矣。由是,脾得上升之阴气而养肺金,则金有治节,调元而赞化矣。肺得上升之阴气,转降而入肾,则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矣。此五行一气相生,始于肾,终于肺,地所以上交乎天也。
肺主天、主阳、主气,敷布阴液,以柔肝木。木得下降之阳气所制,则温柔和缓,不似燥急难平矣。由是,木来疏土,土得下降之阳气所制,则宣松运化,不似困钝不灵矣。由是,土来治水,水得下降之阳气所制,则知周输泄,不似汜滥无归矣。由是,水来济火,火得上升而复下降之阳气所制,则心肾相交,不似火炎水燥矣。由是,火来暖金,金得上升而复下降之阳气所制,则津液分布,不似金寒水冷矣。此五行一气相克,始于肺,终于肺,天所以大包乎地也。
译请从卦象来说明:乾卦代表天,乾卦左边是坎水,右边是兑水,这是水运行在天上;但它并不是真的水,而是水的阴气上升到天上;如果阴气上升到天上而气化不能及时完成,阴霾就会四处升起,天象也会发生变化。坤卦代表地,坤卦左边是震卦的雷火、巽卦的风火、离卦的正火,这是火从地下出来;但它并不是真的火,而是火的阳气下降到地中;如果阳气下降到地中而气的运行不能周遍,土地就会变成红色盐碱地,寸草不生,地象也会发生变化。然而,谈论卦象仍然比较空泛,请用四时的实际情况来验证它。试着观察一年之中,夏至以后酷热蒸腾;如果不是阴气在地下悄悄产生,及时降下大雨,大地就会全部变成灰烬。这就是阴气上升的明显证据。而且阴气上升到天上,得到天的布散,阴气于是弥漫于无边无际之处。冬至以后,阴气凝聚,天气寒冷冻结;如果不是阳气在地下潜藏,使水泉流动,世人就都会冻僵。这就是阳气下降的明显证据。而且阳气下降到地中,得到地气的酝酿,阳气于是无穷无尽地生长发育。只是阴气上升并不是自己上升,必须得到阳气才能上升。地中的阳气,就是从天下降的阳气;它以阳气帮助阴气上升,所以不说阳气上升,而说阴气上升。阳气下降也不是空虚地下降,必定包含着阴气一起下降。天上的阴气,就是从地上升起的阴气;它随着阳气发生转化,所以不说阴气下降,而说阳气下降。由此可知,阴阳相互为根,本来是一股气,只是因为有升降运动,才分成阴阳两种罢了!从人体来说。人体的阴气上升,是脾胃中水谷精微之气上升到肺;正如经书所说,饮水进入胃中,精气流动布散,向上输送到脾;脾气散布精微,又向上输送到肺,这就是水运行在天上。气中包含着水,所以说阴气上升;然而水并不脱离气而存在。如果不是气和水蒸腾上升,而是邪水向上泛滥,就会使水液上逆壅积,于是出现肺胀、喘息、咳嗽等证候。既然气和水都产生于胃,就必须胃中水谷充足,阴气才会旺盛,所以经书说:“精气产生于谷气。” 如果胃气自身发生病变,生化的源头就断绝了,又怎能指望肾能够收纳,使阳气收藏而不外越呢?人体的阳气下降,是肺的阳气下降到肾,就像天的阳气潜藏在地中,这就是火从地下出来。水由气化生,所以说阳气下降;然而气也并不脱离水而存在。如果不是气和水相互涵养滋润,而是燥热的阳气下降,就会使肺金枯竭、水液耗尽,于是出现劳损咳嗽、骨蒸等证候。因此,阳气不能空虚地下降,必须包含阴气一起下降。肺的真阴,就是脾、胃、肾上升的阴气。只有脾、胃、肾的阴气上升到肺,得到肺气的布散,阴气才能充满周遍全身。所以经书说:“肾向上联系于肺。” 又说:“没有阳气,阴气就无法产生;没有阴气,阳气就无法化生。” 然而阴阳的升降无法直接看见,请借煮饭的锅和甑来作说明。锅中的水和谷物,象征水;锅底的火,象征火。锅上升腾的气,就是阳气;气中所包含的水,就是阴气。但必须锅中水谷充足,又得到锅底的火熏蒸,并由锅盖在上面统摄约束,然后气中的水才能得到温煦滋养,向上蒸腾、向下布散。气中有水,就是阴气上升;水由气化生,就是阳气下降。如果锅中水谷不足,就像没有米却要做饭;这时锅底的火只能剩下虚浮的阳气,锅上的盖子也成了没有作用的空器。又或者锅中虽然有水谷,但锅底没有火;不只是精气不能蒸腾运行,就连糟粕也难以消化熔化;锅上没有盖,不只是没有统摄的权力,也会使水气漫溢而无法治理。如此说来,阴阳二气不是必须相互依赖、片刻也不能分离的吗?但若就阴阳二气权衡轻重,阴承载阳,阳统摄阴;阳气减少一分而不到正常程度,人就会生病;阳气一分也没有耗尽,人就不会死亡,因此人应当以阳气为重要。然而阳气固然重要,阴气也同样重要,为什么呢?人的日常行为和疾病,多会导致阴气受伤。经书说:“安静时精神得以收藏,活动时精神就会消耗。” 日常的劳作操持,都是使气机活动的因素;活动时产生的少,抵不过消耗的多;疾病也是使气机活动的因素;气机一动,六气都随之从火而化;化为火就必定损伤阴气,所以又应当重视阴气。比如行船,推动船行的是气,承载并使船运行的是水;水足,气才旺盛。再拿灯来比喻:灯火象征火;灯油象征水;油足,火才明亮。气是统领血的主帅,血又是承载气运行的舟船。这就是阳统摄阴、而阳又以阴为根基的道理。如果没有阴气,阳气也会失去根基而消亡。(阴液脱失的人会死亡,大腿等处肌肉脱削的人也会死亡。) 所以“阴阳”二字,不读作“阳阴”,而读作“阴阳”,其中的道理也就可以恍然领悟了!上卷。论五行的生克。水、木、火、土、金五行的相生相克,是阴阳升降旋转、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秩序。相生就是生长养育,也就是阴气上升;相克就是制约转化,也就是阳气下降。但必须阴气先上升,阳气之后才能下降;也必须阳气能够下降,阴气之后才能转而上升。五行没有相克就不能相生,就像有妻子却没有丈夫一样。相生的道理,人人都知道;相克的道理,人们大多没有察觉,请让我详细说明。肾主管地、主管阴、主管水,五脏六腑的津液也都由肾主管,属于地、属于阴、属于水。肾中的真阳之气温煦滋养,向上通达各个脏腑的阳气;肾中的真阴之气,则因肾阳的蒸腾,向上通达各个脏腑的阴气。阳气帮助阴气上升,以滋养肝木;这样木气就能舒展荣盛,血液充足而气机通畅。于是,肝得到上升的阴气来滋养心火;这样火气温暖润泽,血液得以生成,脉气得以运行。于是,心得到上升的阴气来滋养脾土;这样土气健旺而运行有力,能够统摄血液并散布精微。于是,脾得到上升的阴气来滋养肺金;这样肺金具有治理调节的作用,调和元气并辅助生化。肺得到上升的阴气,再转而下降进入肾中;这样水液精微向四方布散,五脏经脉同时运行。这就是五行一气相生的过程:从肾开始,到肺结束;这也是地气向上交会于天的原因。肺主管天、主管阳、主管气,布散阴液,以使肝木柔和。木得到下降的阳气制约,就会温和柔顺,不会像燥急之气那样难以平息。于是木气来疏导土气;土得到下降的阳气制约,就会舒展并运行转化,不会困滞迟钝、失去作用。于是土气来治理水气;水得到下降的阳气制约,就能周遍运行、输送排泄,不会泛滥而无所归宿。于是水气来济助火气;火得到先上升、再下降的阳气制约,就能使心肾相交,不会出现火气上炎、水液燥竭。于是火气来温暖金气;金得到先上升、再下降的阳气制约,就能使津液布散,不会出现金寒水冷。这就是五行一气相克的过程:从肺开始,到肺结束;这也是天之所以大大包围着地的原因。
然则五行之生,虽五脏之阴递升而生,实肾之阳助肾之阴递升而生,阴之升,天统之而地承之也。五行之克,虽五脏之阳递降而克,实肺之阳统肺之阴递降而克,阳之降,地承之而天统之也。生固为生,克亦为生,生克二者,非即阴升阳降,循环而不穷者哉?然而生克又不可太过也,太过则非真阴真阳升降以为生,而为邪水邪火升降以为害也。
木赖水生,水泛则木浮,木浮则火湿,火湿则土困,土困则金埋,金埋则水愈泛,五内有水而无火,则泻利、肿满,诸湿病生矣。火赖水克,水盛则火灭,火灭则金寒,金寒则木湿,木赖木生,木盛则自焚,火焚则土燥,土燥则金枯,金枯则水涸,水涸则木愈焚,五内有火而无水,则风、劳、蛊、膈、三消,诸燥病生矣。土赖木克,木强则土弱,土弱则水泛,水泛则亦亏,土无火必滥,则痞满、肿胀、泄泻诸湿病生;土无水必干,则蛊、膈、三消诸燥病又相继而生矣。土赖火生,火炎则土燥,土燥则金熔,金熔则水亏,水亏则木炽,木炽则火愈炎,五内有火而无水,则谵狂、膈消,诸燥病生矣。金赖火克,火炎则金燥,金燥则木炽,木生困于水火,(土包五行,故多兼病),则痞满、胀痛燥湿诸病,又杂沓而生矣。水赖土克,土燥、窘迫、下利,诸燥病生矣。水赖金生,金寒则水冷,水冷则木滥,木滥则火湿,火湿则土困,克则劳咳、咽痛、窘迫、下利,诸燥病生矣。生克一有太过,则克固为克,生亦为克。且人身真阴真阳,只有此数,凡见太过,实由不及。太过不及,则为浊阴、为燥阳,浊阴则不为阴而为水,燥阳则不为阳而为火。五行生克不外水火,生克太过不及为病,亦不外水火。水流湿,火就燥。故水火二气,为五行之生成;燥湿二气,为百病之纲领。
阴阳以气言,水火以形言。坎为水,水色黑,黑属阴,然水外暗而内明,空灵活泼,实为阴中之阳,故坎中满。离为火,火色赤,赤属阳,然火外明而内暗,且返本归根,则其色黑,实为阳中之阴,故离中虚。以形质言,水、火质虚,木、金、土质实,是水、火又为木、金、土之先天矣。火有形无质,必根据附于物而乃有质,水虽有质而极虚,故论五行生成之序,则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论五行生克之序,则生始于水,克始于金。知五行气质、阴阳生克,乃知天人一贯道理,玩集中各论自明。
卷上
阴阳治法大要论
阳,天道也;阴,地道也。非天之阳,地亦不凝,而万物不生;非地之阴,天亦无根据,而万物不成。天主动,无一息之静,使稍不动,则失其健运之机,而万物屯矣;地主静,无一息之动,使稍不静,则失其贞凝之义,而万物否矣。人身之阳,法天者也,一失其流行之机,则百病起;人身之阴,法地者也,一失其安养之义,则百害生。阴阳二气,固不可稍偏而或失也。夫所谓阳者,乃人身之真阳。真阳,阴中之阳,非燥烈无济之亢阳。亢阳无阴则为火,如天之久旱酷暑,不得不藉甘霖以消其亢厉,故丹溪发补阴之论,补阴正所以济阳也。王太仆谓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者,此也。所谓阴者,乃人身之真阴。真阴,阳中之阴,非坚凝寒结之浊阴。浊阴无阳则为水,如天之重阴凛冽,不得不藉皓日以致其睛和,故先哲发扶阳之论,扶阳正所以济阴也。王太仆谓益火之原,以消阴翳者,此也。
夫干为阳,坤为阴,乾坤化为坎离,是天地为阴阳之体,水火为阴阳之用。用伤则体害。水火有过不及之弊,在天地则不能无旱涝之灾,在人则不能无燥湿之患,其理一也阴,人之形也;阳,人之气也。大凡形质之失宜,莫不由气行之失序。故地之万物不生,又皆由天之旱涝失节。人身一分阳气不到之处,则此处便有病;然阴阳互根,凡阳所到之处,皆阴所到之处,若阳到而阴不到,则此处亦有病。
译因此,五行相生虽然是五脏的阴气依次上升而产生,实际上是肾的阳气帮助肾的阴气依次上升而产生;阴气上升,是天统摄它、地承载它。五行相克虽然是五脏的阳气依次下降而产生制约,实际上是肺的阳气统领肺的阴气依次下降而形成制约;阳气下降,是地承载它、天统摄它。相生固然是生长,相克也同样是生长;相生和相克这两者,不就是阴气上升、阳气下降,循环往复而没有穷尽吗?然而相生相克也不能太过。太过,就不是用真阴真阳的升降来产生生化,而是邪水邪火的升降造成祸害。木依靠水来滋生,水泛滥,木就漂浮;木漂浮,火就湿;火湿,土就困;土困,金就被埋;金被埋,水就更加泛滥。五脏之中有水而没有火,就会发生泄泻、肿满等各种湿病。火依靠水来制约,水盛,火就熄灭;火熄灭,金就寒;金寒,木就湿;木依靠木来滋生,木盛就会自焚;火焚烧,土就燥;土燥,金就枯;金枯,水就干涸;水涸,木就更加焚烧。五脏之中有火而没有水,就会发生风、劳、蛊、膈、三消等各种燥病。土依靠木来制约,木强,土就弱;土弱,水就泛滥;水泛滥,土也会亏损;土没有火必定泛滥,于是痞满、肿胀、泄泻等各种湿病就会发生;土没有水必定干燥,于是蛊、膈、三消等各种燥病又会相继发生。土依靠火来滋生,火炎盛,土就燥;土燥,金就熔化;金熔化,水就亏少;水亏少,木就炽盛;木炽盛,火就更加炎盛。五脏之中有火而没有水,就会发生谵语、狂乱、膈、消等各种燥病。金依靠火来制约,火炎盛,金就燥;金燥,木就炽盛;木虽然能生土,却困于水火之中(中央之土包容五行,所以常兼有各种病变);于是痞满、胀痛、燥病、湿病等各种病症交杂发生。水依靠土来制约;土燥,就会出现窘迫、腹泻等各种燥病。水依靠金来滋生,金寒,水就冷;水冷,木就泛滥;木泛滥,火就湿;火湿,土就困;相克失常,就会发生劳咳、咽痛、窘迫、腹泻等各种燥病。相生相克一旦太过,相克固然会成为相克,相生也会成为相克。人体的真阴真阳,数量本来只有这些;凡是看似太过,实际上都是由于不足造成的。太过或不足,就会成为浊阴、燥阳;浊阴不再是正常的阴而成为水,燥阳不再是正常的阳而成为火。五行的相生相克不外乎水火;相生相克太过或不足而形成的疾病,也不外乎水火。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所以水火二气,是五行生成的根本;燥湿二气,是各种疾病的纲领。阴阳是从气的方面来说的,水火是从形的方面来说的。坎代表水,水的颜色是黑色,黑色属于阴;然而水外表昏暗、内部明亮,空灵活泼,实际上是阴中的阳,所以说坎卦中间充实。离代表火,火的颜色是红色,红色属于阳;然而火外表明亮、内部昏暗,而且返本归根后颜色会变黑,实际上是阳中的阴,所以说离卦中间虚空。从形质来说,水和火的形质虚,木、金、土的形质实;因此水火又是木、金、土的先天根本。火有形而没有固定形质,必须依附在物体上才有形质;水虽然有形质,却极其虚;所以论五行生成的次序,就是水为一、火为二、木为三、金为四、土为五;论五行相生相克的次序,则相生从水开始,相克从金开始。懂得五行的气质以及阴阳的相生相克,才懂得天人一贯的道理;仔细研读本书各篇的论述,自然就会明白。上卷。论阴阳治法的大要。阳,是天的规律;阴,是地的规律。没有天的阳气,地就不能凝聚成形,万物也不能生长;没有地的阴气,天也没有根基,万物也不能成形。天以活动为主,没有一刻停止;如果稍微停滞不动,就会失去健行运行的机能,万物也会因此闭塞不通;地以静止为主,没有一刻不动;如果稍微不能安静,就会失去贞正凝聚的意义,万物也会因此闭塞。人体的阳气效法天,一旦失去流行运行的机能,各种疾病就会发生;人体的阴气效法地,一旦失去安静滋养的作用,各种危害就会产生。阴阳二气本来就不能稍有偏颇或失调。所谓阳,是人体的真阳。真阳,是阴中的阳,并不是燥烈而没有益处的亢盛之阳。亢盛的阳气没有阴气制约,就会成为火;就像天气长久干旱酷热,不能不借助甘霖来消除它的亢烈。所以朱丹溪提出补阴的理论,补阴正是为了调济阳气。王太仆所说的“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就是这个道理。所谓阴,是人体的真阴。真阴,是阳中的阴,并不是坚凝寒结的浊阴。浊阴没有阳气,就会成为水;就像天气阴寒深重而凛冽,不能不借助明亮的太阳来使它达到晴朗温和。所以先贤提出扶阳的理论,扶阳正是为了调济阴气。王太仆所说的“益火之原,以消阴翳”,就是这个道理。乾代表阳,坤代表阴;乾坤化为坎离,这是说天地是阴阳的形体,水火是阴阳的作用。作用受到损伤,形体也会受到损害。水火有太过和不足的弊端,在天地间就不能没有旱灾和水灾;在人身上就不能没有燥病和湿病,道理是相同的。阴,是人的形体;阳,是人的气。大凡形体和形质失去适宜状态,没有不是由于气的运行失去秩序造成的。所以大地上的万物不能生长,也都是由于天时旱涝失去节制。人体中凡有一分阳气不能到达的地方,该处就会发生疾病;然而阴阳相互为根,凡是阳气到达的地方,阴气也都会到达;如果阳气到了而阴气没有到,该处同样会发生疾病。
阴阳又当审其虚实。外感实证,先病阳;内伤虚证,先病阴。病阳者,肺主之;病阴者,脾、胃、肾主之。外感上焦阳气郁闭,治以开豁,通天气也;中焦阳气燥结,治以苦辛攻下、苦辛开化,平地气也。(治实火,要使邪有出路,若纯用苦寒,逼邪深入,而无出路,非中焦阳气下陷,不能上升于肺,治以升补,使地气上腾乎天也;下焦阳气外越,不能下归于肾,治以温纳,使天气下降于地也。盖先天真一之气,自下而上,与后天胃气,相接而生,而为人身之至宝。若人真阴受伤,致精不能化气,气即不能归精,于是肾中龙火内烁,而见骨蒸等证;龙火外越,而见发热、颧红、面赤等证。一火兴而五火炽,将见肝之风火雷火,心之离火,胃之燥火,又必相因而起,而见有余之象。非有余也,实下元不足所致耳!经曰:少火生气,壮火食气。火在丹田以下为少火,即真火;火离丹田而上为壮火,即虚火。虚火,水中之火,不得再以水灭之固也。奈何世执丹溪法,而用知母、黄柏之苦寒以扑灭之,势必愈治愈剧,如雨愈大龙愈腾,欲其潜藏也得乎?不独苦寒不可用也,即甘凉亦当慎投。
其在初病,本原未伤者,甘凉清润,犹可获效;若高年以及久病,本原已伤者,法当治以温润,引火归原,如云开日出而龙乃潜也。浊阴可温,桂、附、干姜辛热之属,不得不用;若阴中阳虚,而药偏刚燥,恐阳未能扶,而阴又被劫,法当治以温润,纳气归原。经曰:气纳为宝。盖气纳则归肾,不纳则不归肾。气不归肾者,谓肺气不得归肾,并谓脾胃之气不得归肾也。
夫肾为先天五脏之始,始数一,一,水数也。金为水源,水天本一气也。脾胃为后天五脏之成,成数五,五,土数也。土为万物之母,故精、神、气、血,皆胃气所生,又皆肾气助之以生。胃为人之地,肾为地中之天气,胃、肾又本一气也,经故曰:肾为胃关。夫所谓胃气者,谷气也。经曰:营为水谷之精气,卫为水谷之悍气。又曰:精气生于谷气。故“气”水谷精气生于胃,输于脾,由脾上输于肺,则为气,从肺回下,入心化血,入肾化精,是生之者胃,升之者脾,降之者肺,地天交泰,胃、脾、肺又本一气也。经故曰:脾为谏议之官,曰:饮食伤脾,则又何说?曰:饮食不节,遏郁脾气,脾气为其所郁,则不能散精,而湿斯停矣。是谓伤逆,非脾之过也,良由饮食不节所致耳!夫人生天地间,天气固重,地气尤重。盖人在天中,(离地而上,凡空处皆谓之天。人在通,而人莫名其妙,亦莫得自主,故凡天之六气,病患之天气者,人不能尽避之。附于地上,实而可据,人得以自主,故凡七情之病,由人事所致者,多病患之地气以及天气。病地气,则胃、肾为重。然肾虽主地气,而实为地中之天气。肾属天一所生之水,而为人之先天者,此也。其有胎元薄弱,先天不足者,人不得而主之,又恃调摄后天,以补先天之不足。若是者,胃气不尤重哉?重胃气非即所以重肾气哉?夫胃为中土,胃气赖五脏之气以生化。如地无堤防之土,则水无收束,无水则燥,无火则滥,无木则实,无金则死是也。然五脏之气,又赖胃气以成功。如金无土则不生,木无土则不载,水、火无土则无本原,脾土无胃土则不滋润是也。故脾胃谷气,不得到肺,则肺之脾胃虚;脾胃谷气,不得到心,则心之脾胃虚;脾胃谷气,不得到肝,则肝之脾胃虚;脾胃谷气,不得到肾,则肾之脾胃虚;胃之谷气,不得到脾,则脾之胃虚。若是者,脾胃顾不重哉?内伤百病,可不首固脾胃哉?请申言之。肺之脾胃虚,则热自内生,热则不能生水,而嗽、肿满诸湿证,是亦肺气不得归肾也。医学云喘,在肾为虚,在肺为实。夫所谓实者,非真实也,乃肺之阳虚不化,致水上溢高源耳!金寒水冷,非温润纳气不可;邪水射肺,非辛淡输水扶气不可。心之脾胃虚则热,热则燥,君弱者臣自强,血虚者肝自旺,火水未济,致生虚烦、心热、不寐等证,是心气不得归肾也。或曰:心属火,火性炎上,如何下降?肾属水交于肾水;肾属水,而肾中有气,是水中有真阳,故肾水随真阳上升,以交于心火。夫真阴真阳者,心肾中之真气也。故欲补心者,先实肾,使肾得升;欲补肾者须宁心,使心得降。
译对于阴阳,还应当审察它们的虚实。外感实证,首先损伤阳气;内伤虚证,首先损伤阴气。阳气发生疾病,由肺主管;阴气发生疾病,由脾、胃、肾主管。外感邪气使上焦阳气郁闭,治疗应当开通疏散,以疏通天气;中焦阳气燥结,应当用苦辛药攻下,或用苦辛药开通化解,以平调地气。(治疗实火,必须使邪气有出路;如果只用苦寒药压制,就会逼迫邪气深入而没有出路。若中焦阳气下陷,不能上升到肺,就应当用升提、补益的方法治疗,使地气向上升腾到天;下焦阳气向外越出,不能向下归入肾,就应当用温暖、收纳的方法治疗,使天气下降到地。) 先天真一之气从下向上,与后天的胃气相接而生,成为人体最宝贵的东西。如果人的真阴受到损伤,以致精不能化气,气也不能归于精,于是肾中的龙火在体内灼烧,出现骨蒸等证候;龙火向外越出,就会出现发热、颧骨发红、面部发赤等证候。一处的火气兴起,五处的火气都会炽盛;于是肝的风火、雷火,心的离火,胃的燥火,也必定相互因循而起,表现出邪气有余的现象。这并不是真有余,实际上是下元不足造成的!经书说:“少火生气,壮火食气。” 火在丹田以下,叫作少火,也就是真火;火离开丹田而向上,叫作壮火,也就是虚火。虚火是水中的火,本来就不能再用水来把它扑灭。为什么世人固守朱丹溪的方法,使用知母、黄柏等苦寒药去扑灭它?这样势必越治越严重,就像雨越大,龙越腾跃;想让它潜藏下去,怎么可能呢?不只是苦寒药不能使用,即使甘凉药也应当谨慎使用。在疾病初起、本源尚未受伤时,用甘凉药清解滋润,还可以取得疗效;如果是年高之人或久病之人,本源已经受伤,治疗就应当用温润的方法,引导火气归于根源,就像云开日出之后,龙才潜藏下去。浊阴可以用温药治疗,桂、附、干姜这一类辛热药,不得不用;如果阴中阳气虚弱,而药性偏于刚燥,恐怕阳气尚未扶助起来,阴气又被损耗;治疗应当采用温润之法,使气纳入肾、归于本源。经书说:“气能收纳归根,才是宝贵的。” 气能够收纳,就会归入肾;不能收纳,就不能归入肾。所谓气不能归肾,是指肺气不能归入肾,也指脾胃之气不能归入肾。肾是先天五脏的起始,起始之数为一;一是水的数。金是水的源头,水和天本来就是一气。脾胃是后天五脏形成的根本,成数为五;五是土的数。土是万物之母,所以精、神、气、血都由胃气产生,又都要靠肾气帮助才能生成。胃是人体的地,肾是藏在地中的天气;胃和肾本来也是一气,所以经书说:“肾是胃的关口。” 所谓胃气,就是谷气。经书说:“营气是水谷的精气,卫气是水谷的悍气。” 又说:“精气产生于谷气。” 水谷精气产生于胃,输送到脾;由脾向上输送到肺,就成为气;从肺回旋向下,进入心而化为血,进入肾而化为精。产生它的是胃,升举它的是脾,下降它的是肺;天地之气交会和谐,胃、脾、肺本来也是一气。经书所以说脾是谏议之官;有人问:“饮食损伤脾,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回答说:饮食没有节制,会阻滞郁结脾气;脾气被它郁住,就不能散布精微,于是湿气便停留。这叫作损伤后的逆乱,并不是脾的过错,实在是饮食没有节制造成的!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天气固然重要,地气尤其重要。人处在天的中央(离开地面向上,凡是空旷之处都称为天。人在通达的天地气机之中,却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奥妙,也不能自主控制;所以凡是天气中的六气,凡属于天气所致的疾病,人都不能完全避开。人附着在地面之上,地坚实而可以凭借,人能够自主;所以凡是七情方面的疾病,由人的行为造成的,大多是地气以及天气受到损伤。地气发生疾病,胃和肾最为重要。然而肾虽然主管地气,实际上却是地中的天气。肾属于由天一所生的水,是人体先天之本,正是这个道理。如果胎元薄弱、先天不足,这是人力无法自主决定的,就必须依靠调养后天,来补足先天的不足。这样说来,胃气难道不是尤其重要吗?重视胃气,难道不就是重视肾气吗?胃属于中央之土,胃气要依靠五脏之气才能生化。就像大地没有堤防之土,水就无法收束;没有水就会干燥,没有火就会泛滥,没有木就不能充实,没有金就会失去生机,正是这个道理。然而五脏之气又要依靠胃气才能取得成效。就像金没有土就不能生成,木没有土就不能承载,水火没有土就没有本源,脾土没有胃土就不能得到滋润,正是这个道理。所以脾胃的谷气不能到达肺,肺方面的脾胃之气就虚;脾胃的谷气不能到达心,心方面的脾胃之气就虚;脾胃的谷气不能到达肝,肝方面的脾胃之气就虚;脾胃的谷气不能到达肾,肾方面的脾胃之气就虚;胃的谷气不能到达脾,脾方面的胃气就虚。这样说来,脾胃难道不是很重要吗?内伤所致的各种疾病,难道不应该首先巩固脾胃吗?请允许我进一步说明。肺方面的脾胃之气虚弱,热就从内部产生;有热就不能生水,于是出现咳嗽、肿满等各种湿证,这也是肺气不能归入肾。医学上说,喘证发生在肾,是虚证;发生在肺,是实证。所谓实,并不是真实有余,而是肺的阳气虚弱、不能化气,导致水液向上泛溢到高处的源头罢了!金寒水冷,非用温润之法使气纳入肾不可;邪水冲射肺部,非用辛淡之法输送水液、扶助肺气不可。心的脾胃虚弱就会生热,生热就会燥。君主之心衰弱,臣属之肝便自行亢盛;血虚,肝气便自行旺盛。由于心火与肾水不能相济,因而产生虚烦、心热、失眠等证候,这是心气不能归于肾的缘故。有人问:心属于火,火性向上炎升,怎么能下降呢?肾属于水,〔水当与肾水相交?〕 肾属于水,但肾中有气,也就是水中有真阳,所以肾水随着真阳上升,与心火相交。所谓真阴、真阳,就是心肾中的真气。所以想要补益心,首先要充实肾,使肾气能够上升;想要补益肾,就必须使心神安宁,使心气能够下降。
肝之脾胃虚则热,热则燥,肝血一亏,肝气即亢,或风雷激搏,致生头疼、呕吐等证;或木火刑金,致生干咳、吐血等证;或燥木侮土,致生胁痛、呕吐、蛊、膈等证,是肝气不得归肾也。夫治肝较他脏尤难。他脏之邪,可移之出腑,若胆虽为肝之腑,而一囊胆汁,藏而不泻,而无出路,虽属腑而与脏无殊,故肝病较他脏为难治。则惟有清润以濡之、咸柔以潜之,沃水以生木也;甘润以缓之,培土以载木也;微苦以降之,使木火不上僭也;平润以纳之,导木火得下潜也;血能含气,气不耗血,而肝自平矣。其肝有湿热者,方可用苦降、辛通、酸泄之剂;气不条达者,方可用木郁达之之法。彼破气、耗血诸品,岂可妄用,以伐生气,以耗肝阴也哉?肾之脾胃虚则热,热则燥,肾阴一亏,肾阳即亢,或骨蒸、发热,或吐血、梦遗,或上咳、下利,是肾气不得归肾也。治法亦不外清润、温润,以增水养火而已矣;甘润、甘平,以固水火中之脾胃而已矣。脾之胃虚则中土自病,或因思虑过度,或因饥饱失宜,以致气结化湿,血结化燥,湿困脾阳,燥伤脾阴等证。胃病则不能散输精气于脾,脾病则不能上输精气于肺,地气不上腾,则天气不下降,是脾胃之气不得归肾也。此则非寒热温凉所能纳也,法当病燥则治燥,病湿则治湿,取纯甘之味,扶土生金,顺其升降之性以纳之耳!总之,内伤百病,不起于先天,即起于后天;起于后天,又必病及先天。五脏中有一脏不秉生成之气,则形气病,形病不能无害于气,气病不能无害于形,此不易之道,相因之理也。但治之者,不可无标本先后之分。夫阴阳、脏腑、气血,有各自为病者,有相因而至者,有去此适彼者。用药之法,如腑病宜开通,不得以脏药犯之;脏病宜补益,不得以腑药犯之。腑病将及脏,治腑尤须顾脏,脏病将入腑,治脏必兼理腑。腑入脏,脏入腑,又有轻重之异,药亦不得不随其轻重而用之。更有病虽在腑,而原起于脏,则重在治脏;病虽在脏,而原起于腑,则重在治腑。盖病虽在此,不必治此,治此反剧;病已去此,犹当顾此,罔顾此则损。此阴阳标本先后轻重之大略也。
要之,天地与人,不外阴阳二气。天之阴阳失,相燮理之;人之阴阳失,医燮理之。良相、良医,总在调剂阴阳,使之两得其平焉已矣。
卷上
枢机论
窃闻三阴三阳,有枢机焉。枢者,如门户之枢,乃阴阳开阖之转机也。《内经》枢机有二:一曰少阴为枢;一曰少阳为枢。阴之初生为少阴,少阴,稚阴也。手少阴属心,足少阴属肾。心为人身君主之官,神明所从出。肾为阴阳互根之地,精气之本原。故少阴为转阳至阴之机窍,阴之枢也。由少阴而太阴,由太阴而厥阴,经曰:太阴为开,厥阴为阖。盖太阴脾土,得此枢而散精以升于上;太阴肺金,得此枢而布精以降于下,能升能降,故谓之开。
由是厥阴心包络,得此枢而阴血以生;厥阴肝木,得此枢而阴血以藏,以生以藏,故谓之阖。是太阴、厥阴之开阖,皆少阴之枢所默运者也。厥阴为阴之极,阴极则阳生,而阴转入于阳,阳之初生为少阳,少阳,稚阳也。手少阳属三焦,足少阳属胆。三焦具真阳之火,其体虚润,其气氤氲。(焦,热也。满腔中热气布 ,能通调水道也。按三焦从右肾生出,心肾阴至阳之机括,阳之枢也。由少阳而太阳,由太阳而阳明,经曰:太阳为开,阳明为阖。盖太阳膀胱,得此枢而水道通调;太阳小肠,得此枢而食物变化,通调变化,故谓之开。由是阳明胃腑,得此枢而阳气含纳;阳明大肠,得此枢而阳气收藏,含纳收藏,故谓之阖。是太阳、阳明之开阖,皆少阳之枢所默运者也。阳明为阳之极,阳极则阴生,而阳又转入于阴。
然则少阴、少阳,非阴阳出入开阖之枢机者哉?若其枢一有不利,则出入之机停;出入机停,则开阖之机废。能开不能阖,则泄泻诸病生;能阖不能开,则噎膈、便闭诸病生。
病先天则从肾起,病后天则从脾胃起。脾胃病则土不生金而金败,金败则水衰,水衰则木枯,木枯则火炽,火炽则水益涸,水涸则龙火起,龙火起而风火、雷火、燥火亦相继而起,则一身无非火矣。夫此火之来,总由于枢之不利,火即阳气外越,而不能根据附于阴者也。
若寒以降之,则火益烈而元气亡矣。故欲其枢之利,非温润之、咸柔之不可。法当滋肾之阴,纳肾之阳,盖肾为水火互根之脏,肾阴足而后水济火,肾阳固而后气归精也;法当养肝之血,达胆之气,盖肝胆为东方震巽之木,木之阴液不可耗,木之生气尤不可伐也。知少阴、少阳之为枢,而治法可悟矣。
卷上
卫气行度一经星经天论
卫气,阳气也,即人之天气也。天有二十八宿,周布四面,(一面七星,四七二十八星。)
译肝的脾胃虚弱就会生热,生热就会燥。肝血一旦亏损,肝气就会亢盛;有时如风雷激荡冲击,因而产生头痛、呕吐等证候;有时木火克伐肺金,因而产生干咳、吐血等证候;有时燥邪之木反过来侵侮脾土,因而产生胁痛、呕吐、蛊、膈等证候,这是肝气不能归于肾的缘故。治疗肝病,比治疗其他脏病尤其困难。其他脏的邪气,可以转移出去而进入腑中;虽然胆是肝的腑,但胆汁装在一个囊中,只收藏而不排泄,没有可以排出的通路,因此它虽属于腑,却与脏没有差别,所以肝病比其他脏病更难治疗。因此只能用清润的方法使肝得到濡养,用咸味使其柔和潜降,以滋养水液来生助木气;用甘润的方法使其缓和,以培补土气来承载木气;用微苦之味使其下降,使木火不至于向上僭越;用平和、滋润的方法使其内收,引导木火向下潜藏;血能够涵养气,气不消耗血,肝气自然就会平和。只有肝中有湿热时,才可以使用苦味下降、辛味疏通、酸味疏泄的药剂;只有气机不能条畅通达时,才可以采用疏通木气郁结、使其通达的方法。那些破气、耗血的药物,怎么可以任意使用,去损伐生气、消耗肝阴呢?肾的脾胃虚弱就会生热,生热就会燥。肾阴一旦亏损,肾阳就会亢盛;有时出现骨蒸发热,有时吐血、梦遗,有时上部咳嗽、下部泄泻,这是肾气不能归于肾的缘故。治疗方法也不超出清润、温润,不过是为了增加水液、养助火气罢了;用甘润、甘平之味,不过是为了固护水火之中的脾胃罢了。脾的胃气虚弱,就会使中焦土气自行发病;有时由于思虑过度,有时由于饥饱失常,因而导致气结而化为湿,血结而化为燥,湿邪困阻脾阳,燥邪损伤脾阴等证候。胃有病,就不能把精气输布给脾;脾有病,就不能把精气向上输送给肺。地气不能向上升腾,天气就不能下降,这是脾胃之气不能归于肾的缘故。这不是单靠寒、热、温、凉等药性所能调治的。按治疗原则,患燥就治燥,患湿就治湿,取纯甘之味,扶助土气以生肺金,顺应其升降的特性来使其归复罢了!总的说来,内伤所致的各种疾病,不是起因于先天,就是起因于后天;既然起因于后天,最终又必然会累及先天。五脏之中只要有一脏不能承受天地生成之气,形体和气就会发生疾病;形体有病,不可能不损害气;气有病,也不可能不损害形体。这是不可改变的规律,也是彼此相互影响的道理。只是治疗疾病的人,不可不分清标本、先后。阴阳、脏腑、气血,有的是各自单独发病,有的是相互影响而导致,有的是除去这一方面而使病势转到另一方面。用药的方法是:腑病适宜疏通开泄,不可用治疗脏病的药物去干犯它;脏病适宜补益,不可用治疗腑病的药物去干犯它。腑病将要累及脏时,治疗腑病尤其必须顾护脏;脏病将要传入腑时,治疗脏病必然要兼顾调理腑。腑病传入脏、脏病传入腑,又有病情轻重的不同,用药也不得不随着病情的轻重而采用相应的方法。还有些疾病虽然表现在腑,根本却起于脏,这时治疗重点就在脏;疾病虽然表现在脏,根本却起于腑,这时治疗重点就在腑。因为疾病虽然表现在这里,却不一定要治疗这里,治疗这里反而会使病情加重;疾病虽然已经从这里消退,仍然应当顾护这里;如果完全不顾护这里,就会造成损伤。这就是阴阳、标本、先后以及病情轻重的大致原则。总而言之,天地和人,都不外乎阴阳两种气。天地的阴阳失调,就相互调和治理它;人的阴阳失调,就由医生调和治理它。贤能的宰相和高明的医生,总是在调和阴阳,使阴阳两方面都达到平衡罢了。上卷 枢机论 我私下听说,三阴三阳之中,都有枢机。所谓枢,就像门户的转轴,是阴阳开合转变的关键。《内经》所说的枢机有两个:一是少阴为枢;一是少阳为枢。阴气开始生长时称为少阴,少阴就是幼稚的阴气。手少阴经属于心,足少阴经属于肾。心是人体君主之官,人的神明由此产生。肾是阴阳相互依存的根本所在,也是精气的本源。所以少阴是阴气转化为阳气、抵达至阴之处的关键,也是阴的枢机。从少阴到太阴,从太阴到厥阴,经文说:太阴主开,厥阴主合。太阴所主的脾土,借助这个枢机输散精气而向上升;太阴所主的肺金,借助这个枢机布散精气而向下降,能够升也能够降,所以称为“开”。由此,厥阴的心包络借助这个枢机,阴血得以生成;厥阴所主的肝木借助这个枢机,使阴血得以收藏;能够生成并收藏,所以称为“合”。因此,太阴和厥阴的开合,都是由少阴这个枢机在暗中运转的。厥阴是阴气的极点,阴气达到极点,阳气就开始生成,阴气也就转入阳气;阳气开始生成时称为少阳,少阳就是幼嫩的阳气。手少阳经属于三焦,足少阳经属于胆。三焦具有真阳之火,其形体空虚而滋润,其气弥漫流动。(焦,就是热的意思。满腔之中的热气布〔缺字〕,能够通利调节水道。按三焦是从右肾生出的,是心肾之间阴转为阳的关键,也是阳气的枢机。从少阳到太阳,从太阳到阳明,经文说:太阳主开,阳明主合。太阳所主的膀胱,借助这个枢机,水道得以通利调节;太阳所主的小肠,借助这个枢机使食物发生转化,并使这种转化通畅调节,所以称为“开”。由此,阳明所主的胃腑借助这个枢机,使阳气得到含藏和收纳;阳明所主的大肠借助这个枢机,使阳气得到收藏;能够含纳并收藏,所以称为“合”。因此,太阳和阳明的开合,都是由少阳这个枢机在暗中运转的。阳明是阳气的极点,阳气达到极点,阴气就开始生成,阳气也就转入阴气。这样说来,少阴和少阳不正是阴阳出入、开合的枢机吗?如果这个枢机一旦运行不利,阴阳出入的机能就会停滞;出入的机能停滞,开合的机能就会失常。能开而不能合,就会产生泄泻等疾病;能合而不能开,就会产生噎膈、便秘等疾病。先天方面的病,从肾开始;后天方面的病,从脾胃开始。脾胃有病,土气就不能生化金气,金气便衰败;金气衰败,水气便衰弱;水气衰弱,木气便枯槁;木气枯槁,火气便炽盛;火气炽盛,水液就更加干涸;水液干涸,龙火便会升起;龙火升起后,风火、雷火、燥火也相继升起,于是全身无处不是火。这些火气的产生,总是由于枢机运行不利;火就是阳气向外越出,不能依附并根植于阴气。如果用寒凉药使它下降,火势反而会更加猛烈,元气也会因此耗亡。所以想要使枢机运行通利,不能不用温润的方法温养它,用咸味使它柔和。治疗应当滋养肾阴,收纳肾阳;因为肾是水火相互依存的脏器,肾阴充足之后,水才能济助火;肾阳固守之后,气才能归藏于精。治疗应当养益肝血,使胆气通达;因为肝胆属于东方震、巽所代表的木,木的阴液不可消耗,木的生发之气尤其不可损伐。懂得少阴、少阳是枢机,治疗的方法也就可以领悟了。上卷 卫气运行一周经过各经、星宿周行天空论 卫气就是阳气,也就是人体的天气。天上有二十八宿,周遍分布在四方,(每一方有七颗星,四七就是二十八颗星。)
,主周于身,与宗气、营气度数相等。或曰:卫气出于何所?行于何地乎?曰:宗气积于上焦,营气出于中焦,而卫气则出于下焦。营气随宗气行于经脉之中,卫气则不随宗气入于经脉,而自行于各经脉外,及头目、手足、皮肤、分肉之间。故经曰: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或又曰:卫气何以出于下焦,行于脉外乎?曰:经谓上焦如雾,(此三焦,即三谷下正以下焦如渎之畜泄乎水也。)卫气赖下焦阴中真阳,以升出中、上二焦,故卫气出于下焦。营为水谷之精气,属阴,阴性精专,自行脉中;卫为水谷之悍气,属阳,阳性剽悍滑利,故行脉外。
请析言之。平旦阴尽,由寐而寤。邵子曰:人之神,寐则栖肾,寤则栖心,将寐在脾,熟寐在肾,将寤在肝,正寤在心。十二经脉,皆根于心。寤属阳,太阳为阳中之阳,故经曰:人寤则目张。目张则阳气出于睛明穴(属足太阳经),而上行于头,始于足太阳,次手太阳,而寐。目合则阳气从足少阴注于肾,肾注于心,心注于肺,肺注于肝,肝注于脾,脾复注于肾,如是亦周二十五度,终而复始,如环无端。
再析言之。如卯初初刻,阴尽而寤,卫行太阳;(先行足经,次行手经。余皆同。)卯初一卯正一刻,卫复行少阳;卯正二刻,卫复行阳明;卯正三刻,卫复间行足少阴。阳尽间阴者,以足少阴阴阳互根,为人身之大根柢、大枢纽也。如是环行,自卯至申,周二十五度,阳尽于阴,阴受气矣,阴亦周二十五度。一昼一夜,漏下百刻而尽,卫气五十度周于身,如是无已,与天地同纪。知此,则人之病否、生死可以决,药之升降、补泻、表里、阴阳可无差矣。
卷上
营气行度一经水行地论
营气,阴气也,如地水之气,随天气以营运者也。天有经宿,地有经水,人有经脉。经脉者,乃营运脏腑之血,以周于内外者也。脏属阴,故脏六经为阴,如手太阴肺、手少阴心、手厥阴心包络、足太阴脾、足少阴肾、足厥阴肝是也。腑属阳,故腑六经为阳,如手阳明大肠、手太阳小肠、手少阳三焦(右肾旁三焦腑)、足阳明胃、足太阳膀胱、足少阳胆是也。
阴之大者为太阴,太阴为开,敷布阴气者也;(太阴,三阴也。经曰:三阴为母。)阴之小者为阴,在阳行身之侧面,在表里之间。)少阳为枢,转输阳气者也;两阳合明为阳明,(阳明行腹,在表之里。)阳明为阖,收纳阳气者也。
然则阴阳分手足者何也?盖人有三焦(此三焦即三停),而三焦只是两焦,以人身中有膈膜(遮蔽浊气,不使上熏心肺)。膈膜以上,肺与心与心包络,象天,经脉因行于手,故手三阴从脏走手(阴从内起),手三阳从手走头(阳从外起,手三阳虽位居下焦,然与手三阴为表里,直相联系,故亦走手);膈膜以下诸脏腑,皆象地,经脉因行于足,故足三阳从头走足(阳行于外),足三阴从足走腹(阴行于内)。象天者阴先而阳后,象地者阳先而阴后,此水火既济,地天交泰之道也。
或曰:经脉既有从腹走手、从手走头、从头走足、从足走腹之不同,何谓皆根于心乎?既曰:皆根于心,何又谓营出中焦?肺脉亦从中焦起乎?曰:经脉根于心,而行于腹、行于手、,繁衍无已,而要皆原于根也。心脉下缘于胃脉,犹树之根须生于地下也。根于心者,大哉干元,万物资始;缘于胃者,至哉坤元,万物资生。经曰:心生血。又曰:营气之道,内谷为宝。谷入于胃,乃传之肺,精专者行于经隧,常营无已,终而复始,是谓天地之纪。盖谓水谷精微之气,皆由胃出,而上注于心,奉心化赤为血,而上注于肺。阴随阳化,天气行而营气与之俱行,故每日营气之行,皆从肺经始,地上承天也。由肺经下行而注于大肠经(肺与大肠相表里),复上行而注于胃经,循注于脾经(脾与胃相表里),又上行而注于心经,由心经下行而注于小肠经(心与小肠相表里),由是而注于膀胱经,循注于肾经(肾与膀胱相表里),从肾注心包络(心肾相交),由心包络下行而注于三焦经(心包络与三焦相表里),从三焦经复上行而注于胆经,循注于肝经(肝与胆相表里),至肝经而营气一周于身,经故曰厥阴为阴之尽,厥阴为阖。尽而阖,故藏血。由肝经上行而复注于肺经,终而复始,如环无端,一昼一夜,五十度周于身,经故曰五十营。
译〔缺主语〕主宰周遍运行于全身,与宗气、营气运行的度数相等。有人问:卫气从什么地方产生?运行在什么地方呢?回答说:宗气积聚在上焦,营气从中焦产生,而卫气则从下焦产生。营气随着宗气运行在经脉之中,卫气则不随着宗气进入经脉,而是自行运行在各条经脉之外,以及头、眼、手、足、皮肤和分肉之间。所以经文说:清纯的属于营气,浑浊的属于卫气;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又有人问:卫气为什么从下焦产生,而运行在经脉之外呢?回答说:经文说上焦像雾一样,(此处“三焦”〔注文文字及层次有疑〕,三焦如同三谷向下,正如以下焦像沟渠一样蓄积、排泄水液。) 卫气依靠下焦阴中的真阳,向上升出并运行于中焦、上焦,所以卫气从下焦产生。营气是水谷化生的精气,属于阴;阴的性质精纯专一,所以自行运行在经脉之中;卫气是水谷化生的强悍之气,属于阳;阳的性质剽悍滑利,所以运行在经脉之外。请详细说明。天刚亮时阴气尽了,人便从睡眠中醒来。邵子说:人的神,睡着时栖息于肾,醒着时栖息于心;将要入睡时在脾,熟睡时在肾;将要醒来时在肝,完全醒来时在心。十二经脉都以心为根本。醒着属于阳,太阳是阳中之阳,所以经文说:人醒来时眼睛就会睁开。眼睛睁开,阳气就从睛明穴(属于足太阳经)出来,向上运行到头部;先运行足太阳经,继而运行手太阳经,然后人便入睡〔原文“而寐”与上下文义理不合,疑有文字问题〕。眼睛闭合,阳气就从足少阴经流注到肾,再由肾流注到心,由心流注到肺,由肺流注到肝,由肝流注到脾,脾再流注到肾;这样也运行二十五周,终而复始,像圆环一样没有开端和终点。再详细说明。例如卯时初刻,阴气尽而醒来,卫气运行于太阳经;(先运行足经,接着运行手经。其余各经都相同。) 卯初一刻至卯正一刻,卫气又运行于少阳经;卯正二刻,卫气又运行于阳明经;卯正三刻,卫气又间隔运行于足少阴经。阳气运行到尽头而间隔进入阴气,是因为足少阴经中阴阳相互为根,是人体最大的根本和枢纽。像这样循环运行,从卯时到申时,周行二十五度;阳气在阴中达到终点,阴气便得到阳气,阴气也周行二十五度。一昼一夜,漏壶滴下满一百刻,卫气在全身运行五十周,如此不停地运行,与天地的运行法则相同。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判断人的疾病是轻是重以及生死,使用药物的升降、补泻、表里、阴阳也不会有差错了。上卷 营气运行一周经过各经,如水运行于大地论 营气就是阴气,如同大地水液之气,随着天气而运行周转。天上有经行的星宿,大地有经行的水道,人体有运行的经脉。经脉,就是运行脏腑之血,使其周遍于人体内外的通道。脏属于阴,所以六条脏经属于阴,例如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络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腑属于阳,所以六条腑经属于阳,例如手阳明大肠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右肾旁的三焦腑)、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阴气中较大的称为太阴,太阴主开,是敷布阴气的;(太阴,就是三阴。经文说:三阴是母。) 阴气中较小的称为〔阴,原文疑缺“少”字〕,它运行在阳经经过身体的侧面,处于表里之间。) 少阳主枢,是转运输送阳气的;两阳合在一起而光明盛大,称为阳明,(阳明运行于腹部,处在表的里面。) 阳明主合,是收纳阳气的。这样说来,阴阳为什么还要分为手经和足经呢?因为人体有三焦(这里的三焦就是上、中、下三停),但三焦实际上只是两个焦,这是由于人体中有膈膜(遮蔽浊气,不让它向上熏蒸心肺)。膈膜以上的肺、心和心包络,象征天;经脉因此运行于手,所以手三阴经从脏走向手部(阴气从内部开始),手三阳经从手走向头部(阳气从外部开始;手三阳经虽然位于下焦,但与手三阴经互为表里,彼此直接联系,所以也运行于手部);膈膜以下的各种脏腑,都象征大地;经脉因此运行于足,所以足三阳经从头走向足部(阳气运行在外),足三阴经从足走向腹部(阴气运行在内)。象征天的部分是阴气在先、阳气在后;象征地的部分是阳气在先、阴气在后。这就是水火相济、地天交泰的道理。有人问:经脉既有从腹部走向手部、从手部走向头部、从头部走向足部、从足部走向腹部的不同,为什么又说都以心为根本呢?既然说都以心为根本,为什么又说营气从中焦产生呢?肺经也是从中焦开始的吗?回答说:经脉以心为根本,却运行于腹部、运行于手部,〔并不断〕繁衍扩展,然而归根结底都源自根本。心经向下联系胃经,就像树的根须生长在地下。以心为根本,就像伟大的乾元,万物都依靠它开始;向下联系胃,就像至大的坤元,万物都依靠它生长。经文说:心生成血。又说:营气运行的道路,以饮食水谷为根本。水谷进入胃后,再传送到肺;其中精纯专一的部分运行于经脉之中,持续运行而不停,终而复始,这就叫作天地的运行法则。也就是说,水谷的精微之气都由胃产生,向上输注到心,由心承接并化为赤色的血,再向上输注到肺。阴气随着阳气而化,天气运行,营气也随之一起运行,所以每天营气的运行都从肺经开始,这是地承接天的表现。营气从肺经向下运行,流注到大肠经(肺与大肠互为表里);再向上运行,流注到胃经,沿经流注到脾经(脾与胃互为表里);又向上运行,流注到心经;从心经向下运行,流注到小肠经(心与小肠互为表里);由此流注到膀胱经,再沿经流注到肾经(肾与膀胱互为表里);从肾经流注到心包络(心肾相交);由心包络向下运行,流注到三焦经(心包络与三焦互为表里);从三焦经又向上运行,流注到胆经,再沿经流注到肝经(肝与胆互为表里)。运行到肝经时,营气已经周行全身一周。经文所以说厥阴是阴气的尽头,厥阴主合。阴气运行到尽头并闭合,所以能够收藏血液。营气从肝经向上运行,再流注回肺经,终而复始,像圆环一样没有开端和终点;一昼一夜,在全身运行五十周,所以经文称为“五十营”。
再以经脉营运于内外者析言之。手太阴肺脉根于心,缘于胃,而上通于肺,由肺下膈,络大肠,还上膈,由肺系(喉管两旁,左是经脉管,右是络管)外行乳上三肋端,去中行旁开六寸(同身寸法),横从腋下,达肘内,循臂前廉,入寸口,上鱼际(大指后肉隆起处),至手大指内侧(少商穴);其支者,循腕后入手次指内侧(商阳穴),而交手阳明。手阳明大肠脉,外起手次指内侧,入合谷(俗名虎口),循臂外前廉达肩,入缺盆(肩下横骨陷中),内行络肺,下膈,属大肠;从缺盆分支外行,直上颈侧,贯颊内,入上齿,还出,外行人中,挟鼻空旁(迎香穴),而交足阳明。足阳明胃脉,外起鼻空旁,上行,当目下胞之中,下入上齿,还出,挟口,绕腮,上耳前,至额角,下颈侧(结喉两旁人迎穴),入缺盆,再下行当乳之中,内行下膈,属胃,络脾,挟脐旁入气街(毛际两旁);胃口又生一支,亦挟脐旁入气街,外行腿合缝,从合缝斜行腿面,直至足中指之外侧;又生一小支,别跗上,入大指间,出其端(厉兑穴),而交足太阴。足太阴脾脉,外起足大指端之内侧,循内踝前廉,上股(大腿)内廉入腹,行季胁(在足少阳、厥阴之里一行),上膈,挟咽,连舌本,散舌下;其支者,复从胃别上膈,注心中(从胃之别络注心,浊气乃不上僭),而交手少阴。手少阴心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心系上与肺通,由肺叶而下,曲折向后,贯脊髓,通于肾(肺、心、肾,一气相通),转而向前,下膈,络小肠;其支者,从心系上挟咽,系于目;其直者,外行腋下,循肘臂内后廉,至小指内侧(少冲穴),而交手太阳。手太阳小肠脉,外起手小指内侧,而行外侧(少泽穴),循肘外后廉,过肩后廉,入缺盆,内行络心,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者,由缺盆,交肩,贯颈颊,至目锐 (目外角),却入耳中;其支者,由耳前斜络于颧,至目内(目内角)而交足太阳。足太阳膀胱脉,外起目内 ,上额交巅,分一小支,从巅至耳上角,后行,下项,循肩后,分二大支:一大支挟脊旁开寸半第一行,抵腰中,腰中有四空,内行络肾,属膀胱,其直者,从腰下外行,贯臀,入 中(膝后曲处委中穴);一大支又从肩膊后,左右分下,贯胛膂(脊两旁肉为膂),挟脊旁开三寸第二行,入 中,贯 内(足肚)
,出外踝,至足小指外侧端(至阴穴),以交足少阴。足少阴肾脉,外起小指下,斜趋足心,循内踝,入足后跟,上行股内后廉,贯脊里,属肾,络膀胱;其直者,从股内前行至合缝,由合缝上行入腹,去腹中行旁开一寸,至脐入肾,由脐上行,去中行旁开一寸五分,从肾上贯肝膈,又上行,去中行旁开二寸,至胸中入肺,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肺、心、心包络、肝四脏,皆与肾经相通),以交手厥阴。手厥阴心包络脉,内起胸中,下膈,络三焦;其支者,由胸中出胁抵腋,循心、肺二经之间,外行,起腋下三寸,乳外侧一寸许,向外上转,循臂肘内两筋之间,入掌中(劳宫穴),至中指,出其端(中冲穴)
;其支者,别掌中,行小指内之次指端(关冲穴),以交手少阳。手少阳三焦脉,外起小指次指之外侧,上循手臂外两骨中间,贯肘上肩,由肩上项,交出胆经之后,入缺盆,内行,布膻中,散络心包,下膈,属三焦;其支者,外行,入缺盆,上项,系耳后,出耳上角,以屈下颊至 (目下为 );其支者,从耳后,内入耳中,外走耳前,交动脉间,至目锐,而交足少阳。足少阳胆脉,外起目锐 ,上头角,下耳后,循颈侧,行三焦经之前,后入缺盆;一支从耳后,入耳中,走耳前,还至目锐 ;一支别锐 ,下大迎(胃经穴,在颔前一寸三分动脉陷中),还行于 ,合三焦经,下加颊车(耳下穴名),行颈侧,亦入缺盆,由缺盆内行胸中,贯膈,络肝,属胆,循胁里,出气街(毛际两旁动脉),绕毛际,横入髀厌中(胯骨);其直者,从缺盆外行,过肩,下腋,走身侧之季胁(胁骨下尽处),下髀厌,行膝外廉,至外踝前,还行足跗,至足小指次指之外侧(窍阴穴),生一小支,别足跗,下足大指岐骨,贯爪甲,出三毛(大指爪甲后为三毛,大敦穴),以交足厥阴。足厥阴肝脉,外起足大指爪甲端,还行足跗,走内踝,出脾脉之后,入 中,循股阴,内行,绕阴器,抵小腹,还行季胁(肝经章门穴),斜上,直乳下二肋端,挟胃,属肝,络胆,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上连目系,外行出额,与督脉会于巅;一支外行,从目系下颊,还唇;一支内行,从肝别贯膈,上注于肺,终而复始。此经脉也。
译再把经脉在人体内外运行的情况详细说明如下。手太阴肺脉以心为根本,向下联系胃,再向上通达肺;从肺向下穿过膈膜,联络大肠;又向上穿过膈膜,从肺系(喉管两旁,左边是经脉管,右边是络脉管)的外侧运行到乳房上方第三肋骨的末端,距离正中线旁开六寸(按同身寸法),横向从腋下到达肘内侧,沿着前臂前缘,进入寸口,上行到鱼际(大拇指后方隆起的肌肉处),到达手大拇指内侧的少商穴;它的支脉沿着腕后进入手食指内侧的商阳穴,然后与手阳明经相交。手阳明大肠脉在体表起于手食指内侧,进入合谷(俗名虎口),沿着前臂外侧前缘到达肩部,进入缺盆(肩下横骨凹陷之中),向内运行联络肺,向下穿过膈膜,属于大肠;从缺盆分出一条支脉,向外运行,直上颈侧,穿过面颊内侧,进入上齿,然后回出,向外运行到人中,夹在鼻孔旁的迎香穴处,再与足阳明经相交。足阳明胃脉在体表起于鼻孔旁,向上运行,经过眼睛下方眼睑的中央,向下进入上齿;再回出,夹着口部,绕过面颊,上行到耳前,到达额角;再向下沿颈侧(喉结两旁的人迎穴),进入缺盆;又向下运行至乳房正中,向内穿过膈膜,属于胃,联络脾,沿脐旁进入气街(毛发边际两旁);胃口又分出一条支脉,也沿脐旁进入气街,向外运行到大腿根部的会合处,再从会合处斜行于大腿表面,直达足中趾外侧;又分出一条小支脉,离开足背上方,进入大拇趾缝,从趾端的厉兑穴出来,再与足太阴经相交。足太阴脾脉在体表起于足大拇趾末端的内侧,沿内踝前缘向上,沿大腿内侧进入腹部,经过季胁(位于足少阳经、足厥阴经内侧的一行),向上穿过膈膜,夹着咽部,联系舌根,散布于舌下;它的支脉又从胃部分出,向上穿过膈膜,流注到心中(从胃的别络流注于心,使浊气不向上僭越),再与手少阴经相交。手少阴心经起于心中,出来后属于心系;心系向上与肺相通,从肺叶向下,曲折地向后运行,穿过脊髓,通达肾(肺、心、肾三者的气相互贯通);转而向前,向下穿过膈膜,联络小肠;它的支脉从心系向上,夹着咽部,联系眼睛;它直行的一支向外运行到腋下,沿肘部和前臂内侧后缘,到达小拇指内侧的少冲穴,再与手太阳经相交。手太阳小肠脉在体表起于手小拇指内侧,继而运行到外侧的少泽穴,沿肘外侧后缘,经过肩部后缘,进入缺盆;向内运行联络心,向下穿过膈膜,到达胃,属于小肠;它的支脉从缺盆出来,与肩部相交,穿过颈部和面颊,到达眼外角〔原文缺“角”字〕,然后折回进入耳中。它的另一支脉从耳前斜行联络颧部,到达眼内角,再与足太阳经相交。足太阳膀胱脉在体表起于眼内角〔原文缺字〕,向上到额部,在头顶交会;分出一条小支脉,从头顶到耳朵上角,再向后运行,向下到项部,沿肩后运行;又分为两条大支脉:其中一条夹着脊柱,旁开一寸半,属于第一行,到达腰中;腰中有四个孔,向内运行联络肾,属于膀胱;它直行的一支从腰部向下、向外运行,穿过臀部,进入膝后弯曲处的委中穴〔原文“入 中”缺字〕;另一条大支脉又从肩胛后方分出,向左右分行而下,穿过肩胛部的膂肉(脊柱两旁的肌肉称为膂),夹着脊柱旁开三寸,属于第二行,进入〔原文缺字〕,穿过〔原文缺字〕的内侧(小腿肚);从外踝出来,到达足小拇趾外侧末端的至阴穴,再与足少阴经相交。足少阴肾脉在体表起于小拇趾下方,斜行趋向足心,沿内踝进入足后跟,向上行于大腿内侧后缘,穿过脊柱内部,属于肾,联络膀胱;它直行的一支从大腿内侧向前运行到大腿根部的会合处,再从会合处向上进入腹部,距离腹部正中线旁开一寸,到达脐部后进入肾;从脐部向上运行,距离正中线旁开一寸五分,从肾向上穿过肝和膈膜;又向上运行,距离正中线旁开二寸,到达胸中并进入肺,沿咽喉运行,夹着舌根;它的支脉从肺出来,联络心,流注到胸中(肺、心、心包络、肝四脏,都与肾经相通),再与手厥阴经相交。手厥阴心包络脉在体内起于胸中,向下穿过膈膜,联络三焦;它的支脉从胸中出来,经过胁部到达腋下,沿心、肺两经之间向外运行;起于腋下三寸、乳房外侧约一寸处,向外向上转行,沿前臂肘内侧两条筋之间进入掌中的劳宫穴,到达中指,从中指末端的中冲穴出来;它的另一支脉从掌中分出,运行到小拇指内侧无名指末端的关冲穴,再与手少阳经相交。手少阳三焦脉在体表起于无名指外侧,向上沿着前臂外侧两骨之间,穿过肘部上达肩部;从肩部上行到颈项,交叉走到胆经之后,进入缺盆;向内运行,布散于膻中,散布联络心包络,向下穿过膈膜,属于三焦;它的支脉向外运行,进入缺盆,向上到颈项,联系耳后,从耳朵上角出来,弯曲向下经过面颊到达〔原文缺字〕(眼睛下方称为〔原文缺字〕);它的另一支脉从耳后向内进入耳中,再向外走到耳前,在动脉之间与经脉交会,到达眼外角〔原文缺“角”字〕,再与足少阳经相交。足少阳胆脉在体表起于眼外角〔原文缺“角”字〕,上行到额角,再向下到耳后,沿颈侧运行,在三焦经之前经过,随后进入缺盆;一条支脉从耳后进入耳中,走到耳前,又回到眼外角〔原文缺“角”字〕;一条支脉从眼外角分出,向下到大迎穴(胃经穴,在下颌前一寸三分、动脉凹陷处),又运行到〔原文缺字〕,与三焦经会合;向下经过颊车(耳下的穴名),沿颈侧运行,也进入缺盆;从缺盆向内运行到胸中,穿过膈膜,联络肝,属于胆,沿胁肋内侧运行,从气街(毛发边际两旁的动脉)出来,绕过毛发边际,横向进入髀厌中(胯骨处);它直行的一支从缺盆向外运行,经过肩部,向下到腋下,沿身体侧面的季胁(胁骨下端尽处)向下到髀厌,沿膝外侧前缘运行,到达外踝前方;又运行到足背,到达足无名趾外侧的窍阴穴;分出一条小支脉,离开足背,向下到足大拇趾的分叉骨处,穿过趾甲,从三毛处出来(三毛位于大拇趾趾甲后方,即大敦穴),再与足厥阴经相交。足厥阴肝脉在体表起于足大拇趾趾甲末端,回行到足背,走向内踝,从脾脉之后出来,进入〔原文缺字〕,沿大腿内侧运行;向内运行,绕过阴部,抵达小腹;又运行到季胁的章门穴,斜向上行,直达乳房下方第二肋骨末端,夹着胃,属于肝,联络胆,穿过膈膜,布散于胁肋,沿咽喉向上运行,联系眼部脉系,向外运行到额部,与督脉在头顶会合;一条支脉向外运行,从眼部脉系向下经过面颊,再回到嘴唇;一条支脉向内运行,从肝部分出,穿过膈膜,向上流注到肺,终而复始。这就是经脉。
所谓十二络者,即十二经之别,所以回血入于经者也。别有脾之大络(名曰大包),出渊液穴下三寸(属胆经),布胸胁,实则身尽痛,虚则百节皆纵。又有胃之大络(名曰虚里),贯膈,络肺,出于左乳下,其动应衣,乃十二经脉之宗气(土为万物之母,故亦名宗气)。盛喘数绝者,病在中,结而横,有积也,绝不至则死,动甚者,宗气泄也。知经络之所行,则知病之所在矣。
若夫奇经(无脏腑配合之经),即足六经之别。考冲、任、督,一源而三脉,皆起于中极下(中极穴,在脐下四寸)。任脉由中极下之会阴穴,当脐中而上,至承浆穴而止。冲脉由中极挟脐旁而上,至胸中而散。督脉由中极下行,转而向后,自长强穴(尾闾骨端)而上行于背之中行,至龈交穴(牙龈内),而止。任、督二脉,一行身前,以任养诸阴,一行身后,以总督诸阳,犹天地之有子午可以分、可以合。分之以见阴阳之对待,合之以见阴阳之环行,一而二,二而一者也。阴维维一身之阴脉,阳维维一身之阳脉,又与任、督二脉相辅而行者也,阴跷起于足内踝之照海穴(属足少阴经),侧行而上于目内 之睛明穴(属足太阳经);阳跷起于足外踝之申脉穴(属足太阳经),侧行而亦上于目内 之睛明穴。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四脉,犹八方四正之有四维也。带脉起于季胁下之章门穴,为足厥阴、少阳之会,与天枢穴平,犹天之有天腰横带也。知奇经之附正经而行,正经治而奇经亦治,亦何必深言治法,以矜奇炫异乎!
卷上
百病提纲论
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即感天地之气以病,亦必法天地之气以治。夫天地之气,阴阳之气也;阴阳之气,燥湿之气也。干金为天,天气主燥;坤土为地,地气主湿。干得坤之阴爻成离,火就燥也;坤得干之阳爻成坎,水流湿也。乾坤化为坎离,故燥湿为先天之体,水火为后天之用,水火即燥湿所变,而燥湿又因寒热而化也。水气寒,火气热。寒搏则燥生,热烁则燥成;热蒸则湿动,寒郁则湿凝,是寒热皆能化为燥湿也。
或曰:燥、湿二气,何以寒热皆能化乎?曰:子欲知燥湿,曷观乾坤?干象太极,首一画为阳,次二画为阴,干金本阳含阴也,故干为太阳,而非孤阳;坤之六画,即干之偶而并者,坤土本阴承阳也,故坤为太阴,而非孤阴。乾坤卦象天地,请实征诸天地。宗动天,空洞无物,无物为纯阳;宗动天最高,高则转得紧、行得健,紧而健亦为纯阳。阳之精为日,日为真火,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天属阳,燥亦属阳,固也。然宗动天以内之八重天,星为少阴,月为太阴,真阳之下,真阴承之,故曰阳含阴。所以天之燥气下降,必含阴气以降,燥热为本(因燥而热,故曰燥热,不曰热燥),寒燥为变也(因寒而燥,故曰寒燥,不曰燥寒)
。阴之精为月,月为真水,水应月而生于地,地属阴,湿亦属阴,固也。然地居天中不动,地之阳气,即天之阳气,阴随乎阳,故曰阴承阳。所以地之湿气上升,必藉阳气乃升,寒湿为本(因寒而湿,故曰寒湿,不曰湿寒),湿热为变也(因湿而热,故曰湿热,不曰热湿)。
窃闻天地之间有三际,最上一层为热际,次一层为冷际,地上一层为温际。盖因乎此,观此可知天地祗此阴阳二气。而阴阳二气,又是一气,特随升降而变焉耳!夫燥、湿二气,各主一岁之半。冬至,阳气潜藏于地,地得阳气而湿暗动,故水泉动;交春,东风解冻,雷乃发声,东风与雷皆阳也,湿,阴也,阴随阳化,阳气渐出于地,而湿气渐生,故草木含液而萌动;交夏,温风至,阳气尽出于地,暑热蒸腾,而湿气最盛,故土润溽暑,大雨时行,天地之气化刚为柔;夏至,阳气尽出于地,而一阴甫生,燥气尚未行令;交秋,凉风至,白露降,天地始肃,阳统阴降,而燥气始动;秋分以后,雷始收声,水始涸,故湿气始收,斯时露寒霜肃,阳统阴渐降,而燥气乃行,故草木黄落;交冬,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痞塞,阳统阴全降,而燥气最盛,阳气潜藏于地下,而外无所卫,故水始冰,地始冻,虹藏不见,天地之气化柔为刚。盖水旺于冬,实长于夏,火盛于夏,实藏于冬,阴阳互根,大化所以循环不穷也。观此可知燥属阳中之阴,湿属阴中之阳,且未动属阴,动则属阳。《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动。盖动则变,变则化,寒燥化为燥热,返其本也,寒湿化为湿热,因乎变也。人能体察燥湿二气之因寒因热所由生,而以之为纲;再察其化热未化热之变,与夫燥郁则不能行水而又夹湿,湿郁则不能布精而又化燥之理,而以之为目,纲举目张,一任病情万状,而权衡在握矣。
译所谓十二络,就是十二经脉的分支,作用是使血液回流进入经脉。另有脾的大络,名叫大包,出于渊液穴下三寸处(属于胆经),布散于胸胁;实证时全身都疼痛,虚证时全身各关节都松弛无力。又有胃的大络,名叫虚里,穿过膈膜,联络肺,从左乳房下方出来;它的搏动可以应合衣服的起伏,这就是十二经脉的宗气(脾胃属土,是万物之母,所以也称为宗气)。如果虚里的搏动盛大而喘促,脉搏频数并且时有停止,病在中焦,气血结聚而横亘,其中有积聚;如果搏动完全不至,就是死证;搏动过于剧烈,是宗气外泄。懂得经络运行的部位,就知道疾病所在的地方了。至于奇经(没有脏腑配合的经脉),就是足部六经的分支。考察冲脉、任脉、督脉,三者同出一源,都是从中极穴以下开始(中极穴在脐下四寸)。任脉从中极穴下方的会阴穴起,沿身体正中向上,经过脐中,到达承浆穴而止。冲脉从中极穴起,夹着脐旁向上运行,到达胸中后散开。督脉从中极穴向下运行,转而向后,从长强穴(尾闾骨末端)向上运行于背部正中线,到达龈交穴(牙龈内侧)而止。任脉、督脉,一条运行于身体前面,用任脉滋养各阴脉;一条运行于身体后面,用来总领各阳脉,就像天地有子午线,可以分开,也可以合在一起。分开它们,可以显现阴阳相对相待;合在一起,可以显现阴阳循环运行;它们是一而为二,二而为一。阴维脉维系全身的阴脉,阳维脉维系全身的阳脉,又与任脉、督脉相互辅助运行;阴跷脉起于足内踝的照海穴(属于足少阴经),沿身体侧面向上运行到眼内角的睛明穴〔原文缺“角”字〕(属于足太阳经);阳跷脉起于足外踝的申脉穴(属于足太阳经),沿身体侧面也向上运行到眼内角的睛明穴。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四脉,就像八方四正中有四个维角一样。带脉起于季胁下的章门穴,是足厥阴经、足少阳经交会之处,与天枢穴相平,就像天空有横贯其间的天腰带一样。既然知道奇经是附着于正经而运行的,那么正经得到调治,奇经也就会得到调治,又何必深谈奇经的治法,借此自夸奇特、炫耀与众不同呢!上卷 百病提纲论 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也因为感受天地之气而生病,所以也必定要依据天地之气的规律来治疗。天地之气,就是阴阳之气;阴阳之气,就是燥湿之气。乾金象征天,天气主燥;坤土象征地,地气主湿。乾卦得到坤卦的阴爻而形成离卦,火就具有燥性;坤卦得到乾卦的阳爻而形成坎卦,水就向湿处流动。乾坤变化为坎离,所以燥湿是先天的本体,水火是后天的作用;水火就是燥湿变化而来,而燥湿又因寒热而发生变化。水气寒,火气热。寒气相搏,就会产生燥;热气灼伤,也会形成燥;热气蒸腾,就会使湿气活动;寒气郁滞,就会使湿气凝聚。这说明寒热都能转化为燥湿。有人问:燥、湿这两种气,为什么寒和热都能使它们转化呢?回答说:你想知道燥湿,为什么不观察乾坤呢?乾卦象征太极,最初的一画为阳,接下来的两画为阴;乾金本来就是阳中含阴,所以乾为太阳,而不是孤立的阳。坤卦的六画,就是乾卦的偶数爻并列而成;坤土本来就是阴承载阳,所以坤为太阴,而不是孤立的阴。乾坤卦象征天地,请从天地本身来实际验证。宗动天空旷无物,空无一物就是纯阳;宗动天处在最高处,位置越高,转动就越迅疾,运行就越强健;迅疾而强健,也属于纯阳。阳气的精华是太阳,太阳是真火;金位之下由火气承接,天属于阳,燥也属于阳,这是当然的。然而宗动天以内的八重天中,星辰属于少阴,月亮属于太阴;真阳之下由真阴承接,所以说阳中含阴。因此,天的燥气向下降时,必定包含着阴气一同下降;燥热是根本(因为先有燥而后有热,所以称为燥热,不称为热燥),寒燥是变化(因为先有寒而后有燥,所以称为寒燥,不称为燥寒)。阴气的精华是月亮,月亮是真水;水应和月亮而在大地上生成,地属于阴,湿也属于阴,这是当然的。然而大地位于天的中央而不动,地的阳气就是天的阳气;阴气随从阳气,所以说阴承载阳。因此,地的湿气向上升腾时,必须借助阳气才能上升;寒湿是根本(因为先有寒而后有湿,所以称为寒湿,不称为湿寒),湿热是变化(因为先有湿而后有热,所以称为湿热,不称为热湿)。我私下听说,天地之间有三个层次:最上面一层是热层,中间一层是冷层,地面以上的一层是温层。大概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观察这里就可以知道,天地不过就是阴阳这两种气。而阴阳这两种气,其实又是同一种气,只是随着升降而发生变化罢了!燥、湿这两种气,各自主宰一年中的一半时间。冬至时,阳气潜藏在地下,大地得到阳气,湿气就暗中活动起来,所以泉水开始涌动;春季开始时,东风使冰冻消解,雷声开始响起;东风和雷都属于阳,湿属于阴,阴随阳而化,阳气逐渐从地下出来,湿气也逐渐产生,所以草木含有汁液而开始萌动;夏季开始时,温暖的风到来,阳气全部从地下出来,暑热蒸腾,湿气最为旺盛,所以土地湿润闷热,大雨按时降临,天地之气由刚强转为柔和;夏至时,阳气全部从地下出来,而一分阴气刚刚生成,燥气还没有开始主令;秋季开始时,凉风到来,白露下降,天地开始肃杀,阳气统摄着阴气下降,燥气也开始活动;秋分以后,雷声开始收敛,水开始干涸,所以湿气开始收敛。这时露水寒冷,霜气肃杀,阳气统摄阴气逐渐下降,燥气于是开始运行,所以草木变黄凋落;冬季开始时,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之气闭塞;阳气统摄阴气完全下降,燥气最为旺盛,阳气潜藏在地下,外部没有阳气护卫,所以水开始结冰,土地开始冻结,彩虹潜藏而不再出现,天地之气由柔和转为刚强。水气在冬天旺盛,实际在夏天生长;火气在夏天旺盛,实际在冬天收藏。阴阳相互为根,这就是天地的大化能够循环而没有穷尽的原因。由此可以看出,燥属于阳中的阴,湿属于阴中的阳;尚未活动时属于阴,活动起来就属于阳。《易经》说:吉、凶、悔、吝都产生于变动。变动就会发生变化,变化就会发生转化;寒燥转化为燥热,是返回本性的表现;寒湿转化为湿热,则是由于变化而来。人如果能够考察燥湿二气因寒、因热而产生的原因,并把它作为纲领;再考察燥湿是否已经化热的变化,以及燥气郁滞就不能运行水液而又夹杂湿气、湿气郁滞就不能布散精气而又化为燥的道理,并把这些作为纲目,那么纲举目张,即使病情千变万化,也能掌握权衡。
且夫燥、湿二气,为时行之气,又有非时之偏气。如久旱则燥气胜,干热干冷,则燥气亦胜;在春为风燥,在夏为暑燥,在秋为凉燥,在冬为寒燥。久雨则湿气胜,地气不收,溽暑阴冷,则湿气亦胜。在春为风湿,在夏与初秋为暑湿,在深秋与冬为寒湿。经曰:必先岁气,无伐天和。俗谓外感为时气,时之为义,大矣哉!若以一定之成方,治无定之时邪,其不知时之甚者哉!然不独当因时也,尤当因地。西北地高,燥气胜;东南地卑,湿气胜。不独当因地也,尤当因人。六气伤人,因人而化:阴虚体质,最易化燥,燥固为燥,即湿亦化为燥;阳虚体质,最易化湿,湿固为湿,即燥亦必夹湿。燥也,湿也,固外感百病所莫能外者也。
或曰:外感有风、寒、暑、湿、燥、火之六气,子以燥、湿二气赅之,可推其故而析言之欤?曰:在地成形,在天为气。六气风居乎始,寒、暑、湿、燥居乎中,火居乎终。风居乎始者,风固燥、湿二气所由动也;暑居乎中者,寒暑固燥、湿二气所由变也;火居乎终者,火又燥、湿二气所由化也。请析言之。风在卦为巽,二阳居一阴之上,外阳内阴,且阳倍于阴,故风为阳邪,风固善动数变而无定体者也。东方湿气动必雨,故曰湿风;西方燥气动必旱,故曰燥风;南方暑气动必热而湿,故曰暑风;北方寒气动必冷而燥,故曰寒风;东南之风,湿兼暑也;东北之风,湿兼寒也;西南之风,燥兼火也;西北之风,燥兼寒也。
动之得中,人物因之以生;动之太过,人物感之而病。盖燥微则物畅其机,燥甚则物即干萎;湿微则物受其滋,湿甚则物被其腐。物如此,人可知矣。寒固燥所由生,而火又燥所由成者也。经云:燥胜则干。所以夏月炎暑司权,物见风日,则津汁渐干,人出汗多,则津液渐耗,火胜则燥固也;秋冬寒凉司令,在草木则枯萎,在露则结为霜,在雨则化为雪,在水则冻为冰,在人则手足皴裂,两间皆寒燥之气所盘结也;冬在卦为坎,一阳居二阴之中,寒冰外凝,而燥火内济,故寒燥之病易化为燥热,经谓伤寒为热病,盖寒则燥,燥则热,理相因也。若冬月阳不潜藏,地湿不收,则寒又必夹湿,所以冬得秋病,如病疟、病痢、病温者,要皆兼乎湿邪耳!至于暑,即湿、热二气,互酿为害而化为燥者也。必须分别湿多、热多。偏于湿者,化燥缓;偏于热者,化燥急。若纯热无湿,则又为中 之暑燥矣。若夫火,藏于金、木、水、土中,而动之则出,又燥、湿二气所归宿者也。故戛金取火,钻木取火,掘土取火(土之精凝结而为石,观取火于石,即可知取火于土之义)。海为火谷,江湖水动处,亦皆有火,病患亦然。金火同宫,离为君火,故肺与心动为燥火,若湿与热蒸,又为湿火;肝为震之雷火、巽之风火,故肝动为燥火,若湿与热蒸,又为湿火;肾火为龙火,龙火,水中之火,水亏火旺,化为燥火,若湿与热蒸,又为湿火;脾属土,土为杂气,故脾火多湿火,湿火伤及脾阴,又化为燥火。燥也,湿也,终归火化也。此地二生火,所以成之者也。他如春温,寒化燥而夹湿者也;风温,风化燥也;温热、暑温,湿热交合为病,而偏于热者也;湿温,湿热交合为病,而偏于湿者也;温疫,病如役扰,乃浊土中湿热郁蒸之气,而化燥最速者也;伏暑,乃暑湿交合之邪,伏于膜原,待凉燥而后激发者也;疟疾,有暑湿合邪,伏于膜原,有风寒逼暑,入于营舍,亦皆待凉燥而后激发者也;霍乱,有伤于暑燥,有伤于寒燥,有伤于暑湿,有伤于寒湿,有燥夹湿、湿化燥,相因而为病者也。审是,燥、湿二气,非风、寒、暑、火所生而化,化而成之者哉?吾故举之以为提纲。
曰:敢问治法如何?曰:治外感燥湿之邪无他,使邪有出路而已,使邪早有出路而已。
出路者何?肺、胃、肠、膀胱是也。盖邪从外来,必从外去。毛窍是肺之合,口鼻是肺、胃之窍,大肠、膀胱为在里之表,又肺、胃之门户,故邪从汗解为外解,邪从二便解亦为外解。燥属天气,天气为清邪,以气搏气,故首伤肺经气分。气无形质,其有形质者,乃胃肠中渣滓。燥邪由肺传里,得之以为根据附,故又病胃、肠。肺与大肠,同为燥金,肺、胃为子母,故经谓阳明亦主燥金,以燥邪伤燥金,同气相求,理固然也。湿属地气,地气氤氲粘腻,为浊邪,然浊邪亦属是气,气从口鼻传入,故亦伤肺经气分。肺主一身气化,气为邪阻,不能行水,故湿无由化,浊邪归浊道,故必传胃、肠,浊中清者,必传膀胱。
译况且燥、湿二气,是四时流行的气,又有不合时令而偏盛的气。例如长久干旱,燥气就旺盛;干热或干冷,燥气也会旺盛;在春天称为风燥,在夏天称为暑燥,在秋天称为凉燥,在冬天称为寒燥。长久下雨,湿气就旺盛,地气不能收敛;闷热或阴冷,湿气也会旺盛。在春天称为风湿,在夏天和初秋称为暑湿,在深秋和冬天称为寒湿。经文说:必须先考察当年的时气,不要损害天地的和气。通常把外感病称为时气;“时”这个字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如果用固定不变的成方,去治疗没有固定规律的时邪,那真是太不懂得时气了!然而不只是应当根据时令,还尤其应当根据地域。西北地势高,燥气旺盛;东南地势低,湿气旺盛。不只是应当根据地域,还尤其应当根据人的体质。六气伤害人体,会因人的体质不同而发生转化:阴虚体质最容易化燥;燥邪本来就是燥,即使是湿邪也会化为燥;阳虚体质最容易化湿;湿邪本来就是湿,即使是燥邪也必然夹杂湿气。燥和湿,本来就是外感各种疾病都不能脱离的因素。有人问:外感有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你用燥、湿二气来概括它们,能否推究其中的原因并详细说明呢?回答说:在地上形成具体形态,在天上表现为气。六气中,风处于开始,寒、暑、湿、燥处于中间,火处于末尾。风处在开始,是因为燥、湿二气都由风推动而发生;暑处在中间,是因为寒、暑本来就是燥、湿二气发生变化的原因;火处在末尾,是因为火又是燥、湿二气发生转化的归宿。请详细说明。风在卦象中属于巽卦,两阳爻位于一阴爻之上,外部是阳、内部是阴,而且阳多于阴,所以风属于阳邪。风本来就善于运动、频繁变化而没有固定形态。东方湿气一活动就必然下雨,所以称为湿风;西方燥气一活动就必然干旱,所以称为燥风;南方暑气一活动就必然又热又湿,所以称为暑风;北方寒气一活动就必然又冷又燥,所以称为寒风;东南的风,是湿气兼有暑气;东北的风,是湿气兼有寒气;西南的风,是燥气兼有火气;西北的风,是燥气兼有寒气。风气运行得适中,万物和人都因此而生长;风气运行得太过,万物和人受到它的影响就会生病。燥气轻微,万物的生机就能舒畅;燥气太盛,万物就会干枯萎缩;湿气轻微,万物就能得到滋润;湿气太盛,万物就会被湿气腐坏。万物尚且如此,人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寒气本来是燥气产生的原因,而火又是燥气形成的原因。经文说:燥气胜盛,就会干燥。所以夏季炎热当令,万物一接触风和阳光,津汁就逐渐干涸;人出汗过多,津液就逐渐耗损;火气旺盛,燥气自然也就形成了;秋冬寒凉当令,草木就会枯萎,露水就会凝结成霜,雨水就会化为雪,水就会冻结成冰,人就会手足皲裂;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是寒燥之气盘结所致;冬天在卦象中属于坎卦,一阳爻位于二阴爻之中;寒冰在外凝结,而燥火在内相济,所以寒燥之病容易转化为燥热。经文说伤寒属于热病,大概是因为寒会生燥,燥会生热,其中的道理是相互联系的。如果冬月阳气没有潜藏,地气不能收敛,那么寒气又必然夹杂湿气;所以冬天出现秋天的疾病,如疟疾、痢疾、温病,归根结底都是兼有湿邪罢了!至于暑,是湿、热二气相互酝酿为害,并转化为燥的结果。必须分别判断湿气偏多还是热气偏多。偏于湿的,转化为燥较慢;偏于热的,转化为燥较快。如果纯粹是热而没有湿,那么又是〔原文缺字〕所中的暑燥了。至于火,藏在金、木、水、土之中,受到推动就会出现;火也是燥、湿二气最终归宿的地方。所以敲击金属可以取火,钻木可以取火,挖掘土地也可以取火(土的精气凝结而成为石头,从石头取火,就可以明白从土地取火的道理)。海是火的谷,江湖中水流动的地方也都有火,人体患病也是如此。金与火同居一宫,离卦代表君火,所以肺和心一发生动变,就成为燥火;如果湿气与热气蒸腾,又成为湿火;肝代表震卦的雷火和巽卦的风火,所以肝气一动就成为燥火;如果湿气与热气蒸腾,又成为湿火;肾火是龙火。龙火是水中的火,水亏而火旺,就转化为燥火;如果湿气与热气蒸腾,又成为湿火;脾属于土,土是各种气的混合之处,所以脾火多是湿火;湿火损伤脾阴,又会转化为燥火。无论是燥还是湿,最终都归于火的转化。这就是地二生火、火因此得以形成的道理。其他如春温,是寒气转化为燥并夹杂湿气所致;风温,是风气转化为燥所致;温热、暑温,是湿热二气交合而致病,但偏重于热;湿温,是湿热二气交合而致病,但偏重于湿;温疫,病势像差役扰乱一样,是浊土之中湿热郁积蒸腾的气所致,并且转化为燥的速度最快;伏暑,是暑湿二邪交合,潜伏在膜原,等到凉燥之气出现后才激发出来;疟疾,有的是暑湿二邪合在一起,潜伏在膜原;有的是风寒逼迫暑邪,进入营舍;也都是等到凉燥之气出现后才激发出来;霍乱,有的是受到暑燥伤害,有的是受到寒燥伤害,有的是受到暑湿伤害,有的是受到寒湿伤害,还有的是燥中夹湿、湿又化燥,彼此相互影响而致病。仔细考察这些情况,难道燥、湿二气不是由风、寒、暑、火产生并转化,最终形成的吗?所以我特意提出燥湿二气,把它作为辨治各种疾病的纲领。有人问:请问治疗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治疗外感燥湿之邪没有别的原则,只是使邪气有出路罢了;更重要的是要使邪气尽早有出路。什么叫出路?就是肺、胃、肠和膀胱。邪气从外部侵入,就必定要从外部排出。毛孔是肺的外合,口鼻是肺、胃的门户;大肠、膀胱属于里之表,也是肺、胃的门户。所以邪气通过汗液排出,属于从外部解除;邪气通过大小便排出,也属于从外部解除。燥属于天气,天气是清邪;以气与气相搏,所以首先损伤肺经的气分。气没有形质;有形有质的,是胃肠中的糟粕。燥邪由肺传入内部,胃肠得到它作为依附,所以又会使胃、肠发病。肺与大肠同属燥金,肺与胃又是子母关系,所以经文说阳明也主燥金。燥邪损伤燥金,是同气相求,按道理本来如此。湿属于地气,地气弥漫、黏腻,是浊邪;但浊邪也属于气,气从口鼻传入,所以也会损伤肺经的气分。肺主宰全身的气化,气被邪气阻滞,不能运行水液,所以湿气没有途径转化;浊邪归入浊道,所以必定传入胃、肠;浊邪中的清气,则必定传入膀胱。
曰:药之何如?曰:汗者,人之津,汗之出者气所化,今气不化津而无汗者,乃气为邪所阻耳!邪阻则毛窍经络不开,即胃、肠、膀胱亦因之不开,法当轻开所阻肺气之邪,佐以流利胃肠气机,兼通膀胱气化。燥邪,辛润以开之;湿邪,辛淡以开之;燥兼寒者,辛温润以开之;燥兼热者,辛凉轻剂以开之;湿兼寒者,辛温淡以开之;湿兼热者,辛凉淡以开之;燥化热者,辛凉重剂以开之;湿化热者,辛苦通降以开之;燥为湿郁者,辛润之中参苦辛淡以化湿;湿为燥郁者,辛淡之中参辛润以解燥;燥扰神明者,辛凉轻虚以开之;湿昏神智者,苦辛清淡以开之。总之,肺经气分邪一开通,则汗自解矣。其有纳谷后即病者,气为邪搏,不及腐化,须兼宣松和化,不使之结,后虽传里,小通之即行矣。其有感邪之重且浊者,必然传里,传里即须攻下;若肺气未开而里证又急,又必于宣通肺气之中,加以通润胃、肠之品。肺主天气,天气通,地气乃行耳!燥邪大肠多有结粪,必咸以软之,润以通之;湿邪大便多似败酱,必缓其药力以推荡之,或用丸药以磨化之。燥伤津液者,滑润之品增液以通之;湿阻气机者,辛苦之味开化以行之。要之,邪伤天气,治以开豁,天气开而毛窍经络之清邪自开,即胃、肠、膀胱之浊邪,无所搏束,亦与之俱开,汗得解而二便解,如上窍开而下窍自通也。若上窍未开,而强通下窍,则气为上焦之邪所阻,不能传送下行,譬如搏足之鸟,而欲飞腾,其可得乎?邪传地道,治以通利,地气通,而胃、肠、膀胱之浊邪自通,即毛窍经络之清邪,孤悬无根据,亦与之俱通,二便解而汗亦解,如下窍通而上窍自开也。若下窍不通,而强开上窍,则气为胃肠之邪所阻,不得化汗外出,譬如海门淤塞,而欲众流顺轨,其又可得乎?审若是,天道与地道,一以贯之之道也,岂有二哉?曰:其有人虚证实者,当何如?曰:人虚证实,不过加以托邪之法、护正之方,究当以祛邪为主,邪早退一日,正即早安一日,经故曰:有故无陨,否则养痈成患,后虽欲治,不可得而治。吾故曰:治外邪之法无他,使邪有出路而已,使邪早有出路而已矣。
或又曰:邪无形质,根据渣滓以为形质,然则病患不与之食可乎?曰:非也。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能食而不与之食,则胃气愈虚,譬如空城御敌,贼必直入而无所防,不独邪入于胃已也,胃无谷气,则生化之源绝,五脏皆为虚器,邪且无所不入矣。曰:然则强与之食可乎?而亦非也。不能食而强与之食,则邪气愈遏,是 盗粮也。总之,食与不食,当视病者之能与不能,强食固不可,禁食尤不可,但当清淡养胃,不可浓浊护邪。谚有之曰:饿不死的伤寒,谓知饥为有胃气,乃是不死之伤寒也。吾淮鞠通先生尝谆言之,奈何病家犹强食,医家犹禁食,而竟昧乎大中至正之理也哉!曰:外感百病,不外躁、湿二气,吾闻诸子矣。敢问内伤何如?曰:内伤千变万化,而推致病之由,亦祗此燥湿两端,大道原不外一阴一阳也。彼古今医籍,分门别类,名色愈多,治法愈歧,徒足炫一时之耳目,反令后学无所指归,总由未能探本穷原,以察天地阴阳之理焉耳!请析言之。外感者,实也,虽虚而必先实;内伤者,虚也,虽实而必先虚。阳气虚,则蒸运无力而成内湿;阴血虚,则荣养无资而成内燥;思虑过度则气结,气结则枢转不灵而成内湿;气结则血亦结,血结则营运不周而成内燥。且也阴阳互根,气血同源,阳虚甚者阴亦必虚,釜无薪火,安望蒸变乎精微?气虚甚者血亦必虚,车无辘轳,安望汲引以灌溉?往往始也病湿,继则湿又化燥。阴虚甚者阳亦必虚,灯残油涸,焉能大发其辉光?血虚甚者气亦必虚,水浅舟停,焉能一往而奔放?往往始也病燥,继则燥又夹湿。盖化湿犹自外来,(虚湿虽从内生,然毕竟是水饮所化,犹不足中之有余病也)。化燥则从内涸矣。故因燥化湿者,仍当以治湿为本,而治燥兼之;由湿化燥者,即当以治湿为本,而治燥兼之。此治法标本先后之大要也。
曰:脏腑轻重何如?曰:凡因天气致病者为外感,外感先病患之天气;凡因人致病者为内伤,内伤先病患之地气。故内燥起于肺、胃、肾,胃为重,肾为尤重;盖肺为敷布精液之源,胃为生化精液之本,肾又为敷布生化之根柢。内湿起于肺、脾、肾,脾为重,肾为尤重;盖肺为通调水津之源,脾为散输水津之本,肾又为通调散输之枢纽。若是者,脾也,胃也,肾也,固肺所借以生、借以化者也。天气不下降,由于地气不上腾,顾可不分轻重也哉?总之,病有燥湿,药有燥润,病有纯杂,方有变通。经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其斯之谓与!
卷上
望病须察神气论
译有人问:那么用药应当怎样呢?回答说:汗是人体的津液,汗液的排出由气化成;现在气不能把津液化为汗而没有汗,是因为气被邪气阻滞了!邪气阻滞,毛孔和经络就不能开通,胃、肠、膀胱也因此不能开通。治疗应当轻柔地开通被邪气阻滞的肺气,并辅以疏利胃肠气机,同时通利膀胱气化。燥邪,用辛味配合滋润之性来开通它;湿邪,用辛味配合淡味来开通它;燥邪兼寒,用辛温而滋润的方法来开通它;燥邪兼热,用辛凉的轻剂来开通它;湿邪兼寒,用辛温而淡的方法来开通它;湿邪兼热,用辛凉而淡的方法来开通它;燥邪转化为热,用辛凉的重剂来开通它;湿邪转化为热,用辛味、苦味来疏通下降,从而开通它;燥邪成为湿邪郁滞时,在辛润药物中配入苦味、辛味和淡味,以化解湿邪;湿邪成为燥邪郁滞时,在辛淡药物中配入辛润之品,以解除燥邪;燥邪扰乱神明时,用辛凉而轻灵、空疏的药物来开通它;湿邪使神志昏蒙时,用苦味、辛味和清淡之品来开通它。总之,肺经气分的邪气一旦开通,汗自然就会排出。有些人在进食后立即发病,是气受到邪气相搏,来不及腐熟转化;必须兼用宣通、松解、和中、化解的方法,不让它结聚。以后即使邪气传入内部,只要稍微通利一下就能运行。有些人感受的邪气严重而且浑浊,必然会传入内部;传入内部就必须攻下;如果肺气尚未开通,而内部的证候又很急迫,就必须在宣通肺气的药物中加入通润胃、肠的药物。肺主管天气,天气一通,地气才会运行!燥邪导致大肠中多有粪便结聚,必须用咸味使其软化,用滋润之品使其通行;湿邪导致大便多像腐败的酱汁,必须缓和药力来推动荡涤,或者使用丸药慢慢磨化。燥邪损伤津液时,用滑润之品增加津液,使其通行;湿邪阻滞气机时,用辛苦之味开通、化解,使气机运行。总之,邪气损伤天气,应当用开通疏豁的方法治疗;天气开通,毛孔经络中的清邪自然就会开解。胃、肠、膀胱中的浊邪没有阻滞束缚,也会随之一起开通,汗液能够排出,大小便也能通利,就像上窍开通后下窍自然通畅一样。如果上窍尚未开通,却强行疏通下窍,那么气就会被上焦的邪气阻滞,不能传送向下运行;这就好比捆住鸟的脚,却想让它飞起来,怎么可能呢?邪气传入地道,应当用通利的方法治疗;地气通畅,胃、肠、膀胱中的浊邪自然就能通利;毛孔经络中的清邪失去依附、孤悬无根,也会随之一起通畅,大小便排出,汗液也会排出,就像下窍通畅后上窍自然打开一样。如果下窍不通,却强行打开上窍,那么气就会被胃肠中的邪气阻滞,不能化为汗液向外排出;这就好比海口淤塞,却想让各处水流顺利通行,怎么可能呢?仔细考察这些道理,天道和地道本来就是一以贯之的道理,难道会有两个不同的原则吗?有人问:如果人的正气虚弱而邪气实盛,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人虚而证实,不过是加用扶托邪气、保护正气的方法和方药,但归根结底仍应以祛邪为主。邪气早退一天,正气就早安定一天。经文所以说:有了病邪而不至于伤亡;否则就会养痈成患,后来即使想治疗,也无法治疗。所以我说:治疗外邪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使邪气有出路罢了,更要使邪气尽早有出路。又有人问:邪气没有形质,要依附糟粕才形成形质;那么,患病的人不给他进食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如果病人能够进食却不给他吃,胃气就会更加虚弱。这就像一座空城抵御敌人,贼兵必定长驱直入而没有防备;不仅邪气会进入胃,胃中没有水谷之气,生化的源头就会断绝,五脏都成了虚弱的器官,邪气也就无处不可以侵入了。有人问:那么,强行给他进食可以吗?回答说:也不可以。不能进食却强行给他进食,邪气就会更加郁滞,这就像给盗贼送粮〔原文“是 盗粮”疑有缺字〕。总的说来,吃不吃东西,应当看病人能不能进食;强行进食固然不可以,但禁食尤其不可以。只应当用清淡饮食养护胃气,不可用浓厚浑浊的食物来助长邪气。俗话说:饿不死的伤寒。意思是说,病人知道饥饿,表明还有胃气,这样的伤寒不会死亡。我淮地的鞠通先生曾经反复诚恳地说明过这件事,为什么病家仍然强行给病人进食,医家仍然禁绝饮食,竟然都不明白中正而至当的道理呢!有人问:外感各种疾病,不超出燥、湿二气,我已经听您说过了。请问内伤又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内伤虽然千变万化,但推究致病的原因,也不过是燥、湿这两个方面;天地的大道本来就不超出一阴一阳。古今医籍分门别类,名称越来越多,治法越来越分歧,只能徒然炫耀一时、混淆视听,反而使后学无所归依;这全都是因为没有探究根本、穷究源流,来察明天地阴阳的道理罢了!请详细说明。外感属于实证,即使本来虚弱,也必定先表现为实;内伤属于虚证,即使表现为实,也必定先有虚。阳气虚弱,蒸腾运化无力,就会形成内湿;阴血虚弱,荣养无所凭借,就会形成内燥;思虑过度,气机就会郁结;气机郁结,枢机运转不灵,就会形成内湿;气机郁结,血也会凝结;血凝结,营气运行不能周遍,就会形成内燥。况且阴阳相互为根,气血同出一源;阳气虚得厉害,阴气也必定虚弱。锅里没有柴火,怎么能指望它蒸化出精微物质呢?气虚得厉害,血也必定虚弱。车子没有轱辘,怎么能指望它汲水引水来灌溉呢?常常开始时患的是湿,随后湿又转化为燥。阴虚得厉害,阳气也必定虚弱;灯将燃尽、油已枯竭,怎么还能大放光明呢?血虚得厉害,气也必定虚弱;水浅了船就停住,怎么还能一路奔流畅行呢?常常开始时患的是燥,随后燥又夹杂湿。因为转化为湿,仍然像是从外部而来(虚证所生的湿虽然从内部产生,但归根结底是水饮转化而来,仍属于不足之中夹有有余的病变)。转化为燥,则是从内部逐渐干涸。所以因燥转化为湿的,仍然应当以治疗湿为根本,同时兼顾治疗燥;由湿转化为燥的,也应当以治疗湿为根本,同时兼顾治疗燥。这就是治疗方法中标本、先后关系的大要。有人问:脏腑的轻重关系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凡是因天气导致的疾病,属于外感;外感先损伤病人的天气。凡是因人体自身导致的疾病,属于内伤;内伤先损伤病人的地气。所以内燥起于肺、胃、肾,其中胃最重要,肾尤其重要;因为肺是敷布精液的源头,胃是生成精液的根本,肾又是敷布和生成精液的根基。内湿起于肺、脾、肾,其中脾最重要,肾尤其重要;因为肺是通利调节水津的源头,脾是输布水津的根本,肾又是通利、调节和输布水津的枢纽。像这样,脾、胃、肾本来就是肺赖以生长、赖以化生的基础。天气不能下降,是由于地气不能向上升腾;难道可以不分辨病情的轻重吗?总之,疾病有燥有湿,药物有燥有润;疾病有单纯有夹杂,方剂也应当随证变化而灵活运用。经文说:懂得关键,就可以用一句话说尽;不懂得关键,就会流散而没有穷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上卷 望诊疾病必须观察神气论
经曰:望而知之之谓神。既称之曰神,必能以我之神,会彼之神。夫人之神气,栖于二目,而历乎百体,尤必统百体察之。察其清浊,以辨燥湿;察其动静,以辨阴阳;察其有无,以决死生。如是而望始备,而望始神。春山先生曰:人之神气,在有意无意间流露最真,医者清心凝神,一会即觉,不宜过泥,泥则私意一起,医者与病者神气相混,反觉疑似,难于捉摸。此又以神会神之妙理也。试以色论。经谓五色内应五脏,青属肝木,红属心火,黄属脾土,白属肺金,黑属肾水。此道其常也。而病则有变,甚有五色不应五脏者,此又变中之变。总之,不论何色,均要有神气。神气云者,有光、有体是也。光者,外面明朗;体者,里面润泽。光无形,主阳、主气;体有象,主阴、主血。气血无乖,阴阳不争,自然光、体俱备。经云:生于心,如以缟裹朱;生于肺,如以缟裹红;生于肝,如以缟裹绀;生于脾,如以缟裹栝蒌实;生于肾,如以缟裹紫。盖以平人五脏既和,其色禀胃气,而出于皮毛之间,胃气色黄,皮毛色白,精气内含,宝光外发,既不浮露,又不混蒙,故曰如缟裹。又云: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碧之泽,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不欲如黄土;黑欲如重漆色,不欲如地苍。重言以申明之,即重有神气之义。盖有神气者,有胃气者也。又云:青如草兹者死,黄如枳实者死,黑如炱(烟煤)者死,赤如 血者死,白如枯骨者死。此气血俱亡,无光无体,神气已去者也。又云:青如翠羽者生,赤如鸡冠者生,黄如蟹腹者生,白如豕膏者生,黑如乌羽者生。
此气血虽病,神气未伤,有光有体,不能内含而不外露者也。观《内经》论色,分平、病、死三等,虽未明言神气,而神气已寓于其中矣。
或曰:病有万变,色于何别?曰:天地不外燥湿,病亦不外燥湿,色亦不外燥湿。燥属天气,色多有光而浮;湿属地气,色多有体而晦。风燥、寒燥,由外搏束,主收敛,收敛则急,面色多绷急而光洁;燥搏津液痰饮,外溢于面,色多红润而浮;夹湿多红润而晦;燥邪化热,色多干红,苗窍干涩,多烦渴,甚则变枯而青黑,枯而青黑则真阴亏极,而色无光体矣。寒湿内生,色必滞暗,变黄变黑,皆沉晦不明;湿兼风,色润而浮,多自汗;湿与暑合,与热合,或湿土郁蒸之温邪,三者皆由口鼻吸入,三焦主蒸散,蒸散则缓,面色多松缓而垢晦,甚者浊邪由内蒸而外溢,如油腻烟熏者然;若由湿化燥,则又晦而且干,晦而干则湿邪未去,真阴又亏,色又无光而无体矣。
或曰:部位何如?曰:经谓心热病,额先赤;若青黑色,主有暴疾。肺热病,鼻先赤。
凡鼻色青者,主腹痛;微黑者,有水气。鼻准黄者,小便难;白者,为气虚;鲜红,有留饮。又曰:肺热病,右颊先赤;肝热病,左颊先赤;肾热病,颏先赤,又主膀胱热结,小便不通。肝病者,目 青;赤主热;白睛黄,主黄胆;目 黄,为病欲愈。又曰:心病者,颧赤;肾病者,颧与颜黑黄(颜,天庭)。赤色出两颧,大如拇指,主卒死。又曰:色多青则痛,色黑则痹,(如霍乱闭遏,色与络脉,皆见黑色之类)。黄赤则热,多白则寒,五色皆见则为寒热。经言部位之应脏腑,以及五色辨病之说,不可枚举。学人不可不知,又不可尽拘,(表里、阴阳,传变甚速,故不可拘)。所当权于其大,以燥、湿二字为提纲,以兼风、兼寒、兼暑、化火、未化火为权变,以色中之光、体为神气,大道原不外一阴一阳也。
望色之后,即须审形窍。头为诸阳之会,因于湿,首如裹,目如蒙;痰饮上干于头,则眩晕,呕吐痰水;血燥风动,亦眩晕,头痒,头偏疼;又有肾水虚燥,阴不潜阳,气逆上行,经所谓头痛巅疾,下虚上实是也。又有肝胆燥热,木旺风生,耳目无血以养,经所谓徇蒙招尤,目瞑耳聋,下实上虚是也。(两实字,皆指虚火言,非真实也)。又有头重视身,名天柱骨倒,元气已败,此头无神气者也。
肝开窍于目(肝脉上连目系),燥病则目光炯炯,湿病则目多昏蒙;燥甚则目无泪而干涩,湿甚则目珠黄而 烂,或眼胞肿如卧蚕;阳明腑实,则谵语、妄有所见;热入血室,血耗阴伤,昼日明了,夜则低声自语,如见鬼状。开目见人,病属阳;闭目不欲见人,病属阴。
译经文说: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病情,称为神明。既然称它为神明,就必须用自己的神气去会通患者的神气。人的神气栖息在两眼之中,又遍历全身各处;尤其必须统观全身来察看。察看神气的清浊,用来辨别燥湿;察看神气的动静,用来辨别阴阳;察看神气的有无,用来判断生死。这样望诊才算完备,望诊也才算达到神明的境界。春山先生说:人的神气,在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来时最为真实。医生应当清净心神,凝聚精神,一接触就能察觉;不应该过分拘泥,拘泥就会产生主观成见,医生和病人的神气相互混杂,反而觉得似是而非,难以捉摸。这又是用自己的神气会通患者神气的奥妙道理。试从面色来说明。经文说,五色在内与五脏相应:青色属于肝木,红色属于心火,黄色属于脾土,白色属于肺金,黑色属于肾水。这是通常的规律。但疾病会发生变化,甚至会有五色不与五脏相应的情况,这又是变化中的变化。总之,无论是什么面色,都必须有神气。所谓神气,就是有光泽、有形体。所谓光泽,就是外表明亮清朗;所谓形体,就是内部滋润有光泽。光泽没有固定形体,主阳、主气;形体有具体形象,主阴、主血。气血调和不违,阴阳不相争,自然就会光泽、形体俱备。经文说:心气所生的面色,如同白绢包裹着朱砂;肺气所生的面色,如同白绢包裹着红色;肝气所生的面色,如同白绢包裹着深青色;脾气所生的面色,如同白绢包裹着栝蒌实;肾气所生的面色,如同白绢包裹着紫色。这是因为健康人的五脏已经调和,面色承受胃气,并显现在皮肤毛发之间;胃气的颜色是黄色,皮肤毛发的颜色是白色,精气含藏在内部,宝贵的光泽向外显发,既不浮露,也不混浊晦暗,所以说像白绢包裹着某种颜色。又说:精气明亮而显现的五色,是气的精华。红色应当像白绢包裹着朱砂,不应当像赭石;白色应当像鹅毛,不应当像盐;青色应当像青碧色的水泽,不应当像靛蓝;黄色应当像罗绢包裹着雄黄,不应当像黄土;黑色应当像反复涂漆的颜色,不应当像地上的苍黑色。反复这样说,是为了进一步说明,也就是反复强调必须有神气的意思。所谓有神气,就是有胃气。又说:青色像枯草一样,是死证;黄色像枳实一样,是死证;黑色像锅底烟煤一样,是死证;红色像〔原文缺字〕血一样,是死证;白色像枯骨一样,是死证。这是气血都已经亡失,既没有光泽,也没有形体,神气已经离去的表现。又说:青色像翠鸟羽毛一样,是生证;红色像鸡冠一样,是生证;黄色像蟹腹一样,是生证;白色像猪油一样,是生证;黑色像乌鸦羽毛一样,是生证。这是气血虽然有病,但神气尚未受伤;有光泽、有形体,只是不能含藏在内部而显露在外。观察《内经》关于面色的论述,把面色分为正常、患病、死亡三等;虽然没有明说神气,但神气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有人问:疾病有万千变化,面色应当怎样辨别呢?回答说:天地不超出燥湿,疾病也不超出燥湿,面色同样不超出燥湿。燥属于天气,面色多有光泽而浮露;湿属于地气,面色多有形体而晦暗。风燥、寒燥从外部搏击束缚,主收敛;收敛就会紧急,所以面色多紧绷而光洁;燥邪搏击津液和痰饮,使其向外溢到面部,所以面色多红润而浮露;夹杂湿邪时,面色多红润而晦暗;燥邪转化为热,面色多干燥发红,鼻口等孔窍干涩,多有烦躁口渴;严重时面色变得枯槁而青黑。枯槁而青黑,说明真阴亏损到了极点,面色也就没有光泽和形体了。寒湿在内部产生,面色必定滞涩晦暗,变黄或变黑,都沉滞昏暗而不明润;湿邪兼有风邪,面色滋润而浮,多有自汗;湿邪与暑邪相合、与热邪相合,或者湿土郁积蒸腾所形成的温邪,三者都从口鼻吸入;三焦主管蒸腾和输散,蒸散就会迟缓,所以面色多松弛而污浊晦暗;严重时浊邪从内部蒸腾,向外溢出,像沾了油腻、受到烟熏一样;如果湿邪转化为燥,面色就又晦暗又干燥;晦暗而干燥,说明湿邪还没有除去,真阴又已经亏损,面色也就既无光泽又无形体了。有人问:面色的部位又应当怎样看呢?回答说:经文说,心有热病,额头首先发红;如果呈青黑色,主突然发生的疾病。肺有热病,鼻子首先发红。凡是鼻部呈青色,主腹痛;鼻部稍微发黑,表示有水气。鼻准发黄,表示小便困难;发白,属于气虚;鲜红,表示有水饮停留。又说:肺有热病,右颊首先发红;肝有热病,左颊首先发红;肾有热病,下颏首先发红;又主膀胱有热结,小便不通。肝有病,眼睛呈青色;呈红色主热;白眼珠发黄,主黄疸;眼睛发黄,是疾病将要痊愈。又说:心有病,两颧发红;肾有病,两颧和额头发黑发黄(颜,指天庭)。红色出现在两颧,范围大如拇指,主突然死亡。又说:面色多青,主疼痛;面色发黑,主痹证(例如霍乱邪气闭阻,面色和络脉都呈现黑色之类)。黄红色主热,白色多主寒;五种颜色都出现,就属于寒热错杂。经文关于面部部位与脏腑相应,以及通过五色辨别疾病的说法,无法一一列举。学习医术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些,也不可完全拘泥于这些(表里、阴阳的传变非常迅速,所以不能拘泥)。诊察时所应当把握的是大的原则:以燥、湿二字作为纲领,以兼有风、兼有寒、兼有暑、已经化火或尚未化火作为权衡变化的依据,以面色中的光泽和形体作为神气的表现。医学的大道理,原本不外乎一阴一阳。观察面色之后,就必须审察形体和各个孔窍。头部是诸阳经脉会聚的地方;因湿邪所致,头部会有像被包裹的沉重感,眼睛像被蒙住一样。痰饮向上侵扰头部,就会眩晕,呕吐痰水。血液燥少而风邪发动,也会眩晕、头痒,头部一侧疼痛。又有肾水亏虚而燥,阴气不能潜藏阳气,气向上逆行,这就是经书所说的头痛、头顶疾病,以及下部虚、上部实。又有肝胆燥热,肝木旺盛而生风,耳目得不到血液滋养,这就是经书所说的头晕眼花、眼前昏蒙、容易招致过错,闭目、耳聋,以及下部实、上部虚。其中两个“实”字,都是指虚火而言,并不是真正的实证。又有头部沉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称为“天柱骨倒”;这是元气已经衰败的表现,说明头部已经失去神气。肝的窍开在眼睛(肝脉向上连于眼睛的脉络);燥病时眼光多明亮有神,湿病时眼睛多昏暗蒙眬。燥邪严重时眼睛没有泪液而干涩,湿邪严重时眼珠发黄并溃烂,或者眼睑肿胀得像卧着的蚕。阳明腑中的实邪,就会出现胡言乱语、妄见妄想。热邪进入血室,耗损血液而损伤阴气,白天神志还清楚,到了夜间却低声自言自语,好像看见了鬼一样。睁开眼睛能够看见人,病属于阳。闭着眼睛不愿意见人,病属于阴。
脱阳者,见鬼;脱阴者,目盲;脱阴脱阳者,病危。目有眵、有泪、精采内含者,为有神气;无眵、无泪、白珠色蓝、乌珠色滞、精采内夺及浮光外露者,皆为无神气。凡病目能识人者轻,睛昏不识人,及目直视、歪视、目小、目瞪、目睛正圆、戴眼反折、眼胞陷下,为神气已去,多不治。其直视、歪视、上视、目睛微定移时稍动者,有因痰闭使然,又不可竟作不治论。
肺开窍于鼻,燥病鼻多干涩,湿病鼻多润泽,鼻流清涕多风寒,鼻流浊涕多热,鼻孔燥如烟煤为阳毒热极,鼻孔冷滑而黑为阴毒冷极,痰饮壅遏肺气则呼吸有声,肺肾虚脱则出入气微,或喘急抬肩、鼻孔掀张。气微与掀张,则神气由此散矣。
肾开窍于耳,心寄窍于耳,胆上络于耳。暴病耳聋、耳肿、耳痛、耳旁红,属少阳风热燥邪,或肝胆热挟湿浊上壅;久病耳聋,属气虚,属精脱;若耳焦枯受尘垢,属肾水亏极,此亦内无精液,而外无神气者也。
脾开窍于口,口苦属燥热,口甜属湿热,唇口赤肿而干者热极,青黑而润者寒极,焦而红者可治,焦而黑者难治,淡白为气虚,淡白不泽为液少,唇青而反、环口黧黑、唇舌颤振不止、口如鱼口、气出不返者死,为其神气已去故也。
心开窍于舌,脾之大络系于舌本,肝、肾脉亦通舌本。凡木舌、重舌、舌衄,属心经燥热;舌菌、舌垫、舌肿大塞口,属脾经湿热,挟心火上壅;舌本强硬,为热兼痰;若舌卷短,痿软、枯小,则肝肾阴涸而舌因无神气矣。舌之有苔,犹地之有苔。地之苔,湿气上泛而生;舌之苔,脾胃津液上潮而生。故平人舌中常有浮白苔一层,或浮黄苔一层;夏月湿土司令,苔每较浓而微黄,但不满不板滞;其脾胃湿热素重者,往往终年有白浓苔,或舌中灰黄,至有病时,脾胃津液为邪所郁,或因泻痢,脾胃气陷,舌反无苔,或比平昔较薄;其胃、肾津液不足者,舌多赤而无苔,或舌中有红路一条,或舌尖、舌边多红点。此平人舌苔之大较也。若夫有病,则舌必见苔,病藏于中,苔显于外,确凿可凭,毫厘不爽,医家把握首赖乎!此是不可以不辨。
风寒为寒燥之邪,风温为温燥之邪。风寒初起在表,风温首伤肺经气分,故舌多无苔,即有黄白苔,亦薄而滑;渐次传里,与胃腑糟粕相为搏结,苔方由薄而浓、由白而黄、而黑而燥,其象皆板滞不宣;迨下后苔始化腐,腐者宣松而不板实之象;由腐而退,渐生浮薄新苔一层,乃为病邪解尽。其有初起,白苔即燥如白砂者,名白砂苔,此温燥之邪过重,宜速下之,佐以甘凉救液;亦有苔至黑而不燥者,或黄黑苔中有一二条白者,或舌前虽燥,舌根苔白浓者,皆夹湿、夹痰饮之故;亦有苔虽黄黑,消薄而无地质者,胃阴虚故也。苔有地质与无地质,此虚实之一大关也。
湿为浊邪,兼证最多。风湿伤表,苔多滑白不浓;寒湿伤里,苔多腻白而浓。暑温、湿温、温疫、温热,皆湿土郁蒸之气。冬温,因阳不潜藏,亦湿土郁蒸之余气。数者皆从口鼻吸入肺胃膜原,由里而发。春温为冬伤于寒,寒郁久而化热,寒燥之气,又能搏束津液水饮伏于膜原,与热混合,亦由里而发。暑湿晚发,名曰伏暑,因夏伤暑湿,伏于膜原,秋日凉燥之气,又从外搏遏在内之暑湿,此由表邪引动里邪而发。暑湿疟疾,亦多由此。按六气之邪,有贼邪、时邪、伏邪之分。如风寒卒感,谓之贼邪。贼邪尖颖,随感随发,顷刻不能藏伏。风温、温热、暑温、湿温、温疫、冬温等证,皆吸受时行之气,如春受风阳化热之气,夏受湿土郁蒸之气,故谓之时邪。(风阳化热,尚属正气;湿土郁蒸,则多不正之气。)时邪虽伏而后发,但不能久藏。春温、伏暑,谓之伏邪。如经所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夏伤于暑,秋成 疟之类,皆超时而发。或曰:寒暑之邪,何以伏而后发?曰:伏邪者,正邪也。寒为冬令之常气。暑为夏令之常气。常气感人,由渐而入,人多不觉。《灵枢经》曰:正邪之伤人也,若有若无,若存若亡。谓令人当时不知所受,故能藏伏。伏邪、时邪,皆由里发,多夹湿,故初起舌上即有白苔,且浓而不薄,腻而不滑,或粗如积粉,或色兼淡黄。迨传胃化火,与糟粕相抟,方由白而黄、而黑、而燥。其暑温、湿温之邪,多黄白混合,似黄似白,或黄腻,或灰黄,而皆不燥。此等舌苔,即有下证,或大便不通、不爽,宜熟大黄缓下之,以舌苔不燥,肠中必无燥粪,多似败酱色,故不宜猛下。
译阳气脱失的,会看见鬼。阴气脱失的,会双目失明。阴阳之气都脱失的,病情危重。眼睛有眼眵、有泪,目光内含而不外散,属于有神气。没有眼眵、没有眼泪,白眼珠发蓝,黑眼珠颜色滞暗,目光内里的神采耗损,或者浮光外露,这些都属于没有神气。凡是患眼病而还能辨认人的,病势较轻;如果眼神昏暗、不能辨认人,以及目光直视、斜视、眼睛变小、瞪眼、眼珠正圆、戴眼反折、眼睑下陷,都是神气已经离散的表现,多半不能治愈。其中直视、斜视、上视,以及眼珠似乎稍稍固定、偶尔又略有转动的,有时是痰邪闭阻所致,也不能一概认为是不治之症。肺的窍开在鼻子。燥病时鼻子多干涩,湿病时鼻子多润泽;鼻流清涕多属风寒,鼻流浊涕多属热;鼻孔干燥得像烟煤一样,是阳毒之热到了极点;鼻孔冷滑而发黑,是阴毒之寒到了极点;痰饮壅塞阻遏肺气,就会呼吸有声;肺肾虚脱,就会呼吸气息微弱,或者喘促急迫、抬肩呼吸,鼻孔张大扇动。呼吸气息微弱和鼻孔扇张,说明神气正由此散失。肾的窍开在耳,心的功能也寄托于耳,胆经向上联络于耳。突然发病而耳聋、耳肿、耳痛、耳旁发红,属于少阳经受风热燥邪侵袭,或者肝胆之热夹带湿浊向上壅塞。久病耳聋,属于气虚,或属于精气脱失。如果耳朵焦枯并沾染尘垢,属于肾水亏损到了极点;这也是内在没有精液、外在没有神气的表现。脾的窍开在口。口苦属于燥热,口甜属于湿热;嘴唇和口部红肿而干燥,是热到了极点;颜色青黑而湿润,是寒到了极点;焦枯而红,还可以治疗;焦枯而黑,难以治疗;颜色淡白,属于气虚;淡白而没有光泽,属于津液不足。嘴唇青紫而向内翻,口周围发黑,嘴唇和舌头不停颤动,口形像鱼口,呼出的气不能再吸回来,这些都是死亡的征象,因为神气已经离去了。心的窍开在舌,脾的大络脉系于舌根,肝脉和肾脉也都通达舌根。凡是木舌、重舌、舌头出血,都属于心经燥热。舌菌、舌垫、舌头肿大堵塞口腔,属于脾经湿热夹带心火向上壅塞。舌根强硬,是热邪兼有痰邪。如果舌头卷曲短缩,痿软、干枯而缩小,就是肝肾阴液枯竭,舌头因此失去了神气。舌头上的舌苔,就像土地上的苔藓。土地上的苔藓,是湿气向上泛溢而生的。舌头上的舌苔,是脾胃津液向上蒸腾而生的。所以健康人的舌头中央通常有一层浮薄的白苔,或者有一层浮薄的黄苔。夏季湿土当令时,舌苔往往较厚而微黄,但不会布满舌面,也不会板结滞腻。脾胃湿热素来较重的人,往往终年都有白色厚苔,或者舌头中央呈灰黄色。到了患病时,脾胃津液被邪气郁滞,或者因为泄泻痢疾导致脾胃之气下陷,舌头反而没有舌苔,或者比平时的舌苔更薄。胃和肾的津液不足时,舌头多呈红色而没有舌苔,或者舌头中央有一条红色纹路,或者舌尖、舌边有许多红点。这就是健康人舌苔的大致情况。如果有病,舌头就一定会出现舌苔;病邪藏在体内,舌苔显现在体外,确实可以作为凭据,丝毫不会差错,这是医家诊病时首先应当掌握的依据啊!这一点是不能不加以辨别的。风寒属于寒燥之邪,风温属于温燥之邪。风寒刚开始时病邪在表,风温最初损伤肺经的气分,所以舌头多没有舌苔;即使有黄苔或白苔,也薄而润滑。病邪逐渐传入里,与胃腑中的糟粕相互搏结,舌苔才由薄变厚、由白变黄,再变黑而干燥;这些舌苔的形态都板结滞腻,不能宣通。等到攻下之后,舌苔才开始腐化;所谓腐,是指舌苔松散宣透而不板结坚实的形态。舌苔由腐化逐渐退去,又慢慢生出一层浮薄的新苔,这就表示病邪已经完全解除。也有病刚开始时,白苔就干燥得像白砂一样的,称为“白砂苔”;这是温燥之邪过重,应当赶快攻下,并辅以甘凉之品来救护津液。也有舌苔变黑却不干燥的,或者黄黑苔中夹有一两条白苔的,或者舌头前部虽然干燥、舌根的苔却白而厚的,这些都是夹有湿邪、夹有痰饮的缘故。也有舌苔虽然黄黑,却消退变薄而没有舌体底质的,这是胃阴虚的缘故。舌苔有无舌体底质,是辨别虚实的一大关键。湿邪属于浊邪,兼见的证候最多。风湿侵袭体表,舌苔多滑润而白,并不厚。寒湿损伤里部,舌苔多黏腻而白,并且厚。暑温、湿温、温疫、温热,都是湿土之气郁结蒸腾所形成的。冬温是因为阳气不能潜藏,也是湿土之气郁结蒸腾所留下的余气。这几种病邪都从口鼻吸入,侵入肺、胃的膜原,然后从里部发作。春温是冬季受寒所致,寒邪郁积日久而化热;寒燥之气又能搏击、束缚津液,使水饮伏藏在膜原之中,与热邪混合,也从里部发作。暑湿之邪到深秋才发作,称为伏暑。这是因为夏季感受暑湿,伏藏在膜原,到了秋天,外界的凉燥之气又从外面搏击、遏制在内的暑湿,这是表邪引动里邪而发作。暑湿所致的疟疾,也多由这种情况引起。按照六气之邪来分,有贼邪、时邪和伏邪的区别。例如突然感受风寒,称为贼邪。贼邪来势锐利,感受之后随即发作,片刻之间不能藏伏。风温、温热、暑温、湿温、温疫、冬温等证,都是吸入当时流行的时令之气所致;例如春季感受风阳化热之气,夏季感受湿土郁蒸之气,所以称为时邪。风阳化热,还属于正常之气。湿土郁结蒸腾,则多是不正常的邪气。时邪虽然会藏伏起来以后才发作,但不能长期潜藏。春温、伏暑,称为伏邪。例如经书所说的冬季受寒,到了春季一定发温病;夏季受暑,到了秋季形成疟疾之类,都是超过相应时令之后才发作。有人问:寒暑之邪为什么会先潜伏,后来才发作?回答说:伏邪属于正邪。寒是冬季时令的正常气候之气。暑是夏季时令的正常气候之气。正常的时令之气侵入人体,是逐渐进入的,大多数人自己并不能察觉。《灵枢经》说:正邪伤害人体时,似有似无,似存似亡。意思是人在当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什么邪气,所以邪气能够藏伏起来。伏邪、时邪都从体内发作,而且多夹有湿邪,所以刚开始发病时舌头上就有白苔,并且厚而不薄、腻而不滑,有的粗糙得像积聚的粉末,有的颜色兼带淡黄。等到邪气传入胃部而化火,和胃中的糟粕相互搏结,舌苔才由白变黄,再变黑而干燥。暑温、湿温之邪所形成的舌苔,多是黄白相杂,像黄又像白,或者黄而黏腻,或者灰黄,但都不干燥。出现这类舌苔,即使有应当攻下的证候,或者大便不通、不畅,也应当用熟大黄缓缓攻下;因为舌苔不干燥,肠中必定没有燥结粪便,大便多呈败酱的颜色,所以不宜猛攻。
此燥邪、湿邪、燥湿混合之邪,舌苔之大较也。试取叶氏所论而详言之。初起舌苔白而欠搏束;桑叶、蒌皮之类,轻清以解燥热;佐山栀皮、连翘壳之微苦微燥,以燥属金,微苦能胜之也。舌苔白而底绛者,湿遏热伏也,须防其变干,宜辛淡轻清,泄湿透热,不使湿邪遏热为要。如三仁汤蔻仁易蔻皮,稍佐滑石、淡竹叶、芦根之类,以清化之。初病舌苔白燥而薄,为胃、肾阴亏。其神不昏者,宜小生地、元参、麦冬等味以救阴,(戥分不宜过大,恐遏伏邪气)。银花、知母、芦根、竹叶等味以化邪,尤须加辛润以透达;若神即昏者,加以开闭,如普济丹、宁上丸之类,迟则内闭外脱不治。舌苔白燥而浓者,调胃承气汤下之,佐以清滑养阴之品,如鲜生地、元参、梨汁、芦根之类。(取其清滑,不滞邪气)。若舌苔白腻不燥,自觉闷极,属脾湿重,宜加减正气散、三仁汤之类,去苡仁、芦根、滑石,加醒头草、神曲,辛淡开化,芳香逐秽。舌胀大不能退场门,属脾湿胃热郁极,毒延于口,前法加生大黄汁利之,舌胀自消。舌苔白浓粘腻,口甜,吐浊涎沫,为脾瘅,乃脾胃湿热气聚,与谷气相搏,满则上溢,亦宜加减正气散,加醒头草、神曲。舌苔如碱色,或白苔夹一二条黄色,乃宿滞夹秽浊之邪,前法加宣中消滞药,否恐结闭,不能透出膜原。白苔浓如积粉,四边舌肉紫绛,乃湿土郁蒸之温邪,发为温疫,仿达原饮、三仁汤加减透邪,以防传陷。苔白不燥,或黄白相兼,或灰白不渴,慎不可投苦泄清下,此湿郁未达,或素多痰饮,虽中脘痞痛,亦不可攻,宜用开化,如杏、蔻、枳、桔、陈皮、茯苓、通草之类。舌苔黄浊,胸膈按痛,或自痛,或痞胀,此湿热混合,宜苦降辛通,如蒌贝温胆、小陷胸、半夏泻心、黄芩滑石汤之类。然黄要有地质之黄,乃可用苦辛重剂,若消黄光滑,乃无形湿热,已见虚象,宜蒌、贝、栀、翘之类,微辛微苦,轻轻开化,大忌苦辛重剂。舌苔老黄、灰黄如沉香色,而有地质,不滑而涩,或中有断纹,或中心浓苔,此邪已传里(胃腑、肠腑),与宿滞相结,脘腹必满必痛,皆当下之。若未见此样舌苔,恐湿聚太阴为满,寒热湿错杂为痛,或湿阻气机为胀,仍当从辛淡温法开化。若苔黄薄而干,与前白薄而干者同治。热邪传营,舌色必绛而无苔。其有舌绛,中兼黄白苔者,及似苔非苔者,此气分遏郁之热烁津,非血分也。宜用前辛润达邪,轻清泄热法,最忌苦寒冰伏、阴柔滋腻,致气分之邪,遏伏内陷,反成纯绛无苔。其有不因冰伏,而舌纯绛鲜泽,神昏者,乃邪传包络,宜犀角、鲜地黄、银、翘、郁金、鲜石菖蒲、竹沥、姜汁等味,清化之中,佐辛润开闭。若其人平素多痰,外热一陷,里络即闭,须兼用宁上、普济丹丸之类,迟恐闭极痉厥。舌绛望之若干,扪之有津,此平昔津亏,湿热熏蒸,浊痰蒙闭心包,宜轻清泄热,佐宁上丸开之。舌色紫暗,扪之湿,乃其人胸膈中素有宿瘀,与热相搏,宜鲜地黄、犀角、丹皮、丹参、赤芍、郁金、花粉、桃仁、藕汁等味,凉血化瘀,否则瘀热为伍,阻遏机窍,遂变如狂、发狂之证。舌紫而肿大,乃酒毒冲心,前法加生大黄汁利之。舌绛欲伸,而抵齿难伸者,此痰阻舌窍,肝风内动,宜于清化剂中,加竹沥、姜汁、胆星、川贝等味,以化痰热,切勿滋腻遏伏火邪。舌绛而燥,邪火伤营也,宜犀角鲜地黄汤。其有因寒凉阴柔遏伏者,往往愈清愈燥,愈滋愈干,又宜甘平甘润,佐以辛润透邪,其津乃回。舌绛有碎点黄白者,欲生疳也,舌与满口生白衣如霉苔,或生糜点,谓之口糜,因其人胃、肾阴虚,中无砥柱,湿热用事,混合蒸腾,证属难治,酌用导赤、犀角地黄之类救之。舌生大红点者,热毒乘心也,导赤、犀角,加黄连、金汁治之,或稍加生大黄汁利之。舌心绛干,乃胃热上铄心营,宜清心、胃;舌尖绛干,乃心火上炎,宜导赤以泻其腑;舌绛而光亮,绛而不鲜,甚至干晦枯萎者,或淡而无色如猪腰样者,此胃、肝、肾阴涸极,而舌无神气者也,急宜加减炙甘草汤,加沙参、玉竹、鸡子黄、生龟板等味,甘平濡润以救之。黑为肾色,苔黑燥而浓,此胃肠邪结,伤及肾阴,急宜大承气咸苦下之;若黑燥而不甚浓,调胃承气微和之,或增液承气垫下之;若舌淡黑,如淡墨色,而津不满者,此肾虚无根之火上炎,急用复脉、生脉、六味辈救之;舌苔灰黑青黯而滑润者,及舌虽无苔不燥,而有如烟煤隐隐者,无热不渴,或见肢凉,此虚寒证,水来克火之象,急宜理阴煎之类温之。若舌短缩,为肝、肾气竭,难治。
译这就是燥邪、湿邪以及燥湿相混之邪所导致的舌苔大致情况。现在试着把叶氏所论述的内容取来详细说明。病刚开始时舌苔白而不紧束。可用桑叶、蒌皮之类药物,以轻清之性解除燥热。辅以山栀皮、连翘壳的微苦、微燥之性;燥属金,微苦能够制胜燥邪。舌苔白而舌底绛红,是湿邪遏制、热邪潜伏的表现,必须防止它转为干燥;宜用辛、淡、轻、清之法,使湿邪泄出、热邪透达,关键是不能让湿邪遏制热邪。例如三仁汤中把蔻仁换作蔻皮,稍微配伍滑石、淡竹叶、芦根之类,以清利化解湿热。病初舌苔白、干而薄,是胃阴、肾阴亏损。如果神志还不昏迷,宜用小生地、元参、麦冬等药味来救护阴液(戥分不宜过大,以免遏制伏邪)。再用银花、知母、芦根、竹叶等药味来化解邪气,尤其必须加入辛润之品,使邪气透达。如果神志已经昏迷,就要加入开闭之品,如普济丹、宁上丸之类;耽误之后就会内闭外脱,无法治疗。舌苔白、干而厚的,用调胃承气汤攻下,并辅以清润滑利、滋养阴液的药物,如鲜生地、元参、梨汁、芦根之类。取其清润滑利而不使邪气滞留。如果舌苔白而黏腻、不干燥,自觉胸腹痞闷到了极点,属于脾湿较重,宜用加减正气散、三仁汤之类;去掉苡仁、芦根、滑石,加醒头草、神曲,以辛淡之法开通化解,用芳香药物驱除秽浊。舌头肿大,不能缩回口腔,属于脾湿、胃热郁结到了极点,毒邪蔓延到口部;在前面方法的基础上加入生大黄汁使其通利,舌头肿胀自然会消退。舌苔白而厚、黏腻,口甜,吐出浑浊的涎沫,这是脾瘅,即脾胃湿热之气聚集,与谷气相互搏结,满盛后向上泛溢;也宜用加减正气散,并加入醒头草、神曲。舌苔像碱的颜色,或者白苔中夹有一两条黄色,是久滞夹杂秽浊之邪;在前面方法的基础上加入宣通中焦、消除积滞的药物,否则恐怕会结滞闭阻,邪气不能透出膜原。白苔厚得像积聚的粉末,舌头四周的舌肉呈紫绛色,这是湿土郁蒸所形成的温邪,发作后成为温疫;可仿照达原饮、三仁汤加减,以透达邪气,防止邪气传入而下陷。舌苔白而不干,或者黄白相杂,或者灰白而不口渴,谨慎不可使用苦味泄降、清热攻下之药。这是湿邪郁滞尚未透达,或者平素痰饮较多;即使中脘痞闷疼痛,也不能攻下,宜采用开通化解的方法,如杏、蔻、枳、桔、陈皮、茯苓、通草之类。舌苔黄而浑浊,胸膈按压疼痛,或者不按也痛,或者痞闷胀满,这是湿热相混,宜用苦味下降、辛味通行的方法,如蒌贝温胆汤、小陷胸汤、半夏泻心汤、黄芩滑石汤之类。但黄色必须是带有舌体底质的黄色,才可以使用苦辛峻重的药剂;如果黄色消退,舌面光滑,这是无形的湿热,已经显出虚象,宜用蒌、贝、栀、翘之类,略带辛味和苦味,轻轻开通化解,最忌使用苦辛峻重的药剂。舌苔呈老黄色、灰黄色,像沉香的颜色,并且有舌体底质,不滑而涩,或者中间有断裂的纹路,或者中央舌苔厚重,这是邪气已经传入里部(胃腑、肠腑),与宿积相结,胃脘和腹部必定胀满疼痛,都应当攻下。如果还没有出现这种舌苔,恐怕是湿邪聚集于太阴而形成胀满,寒、热、湿相互错杂而形成疼痛,或者湿邪阻滞气机而形成胀满,仍应当采用辛、淡、温的方法开通化解。如果舌苔黄、薄而干,治疗方法与前面所说的白、薄而干相同。热邪传入营分,舌色必定绛红而没有舌苔。有的舌色绛红,中间夹有黄苔或白苔,或者看起来像舌苔却又不是舌苔,这是气分郁遏的热邪灼伤津液,并不是血分病变。宜采用前面所说的辛润透达邪气、轻清泄热的方法,最忌苦寒之品使邪气冰伏,以及阴柔滋腻之品使邪气留滞,导致气分的邪气被遏制潜伏而内陷,反而变成舌色纯绛而没有舌苔。有的并不是因为苦寒阴柔之品使邪气冰伏,而是舌色纯绛鲜明润泽,同时神志昏迷,这是邪气传入包络;宜用犀角、鲜地黄、银、翘、郁金、鲜石菖蒲、竹沥、姜汁等药味,在清化邪气之中辅以辛润之品开通闭阻。如果这个人平素痰多,外在的热邪一旦内陷,里部的络脉就会闭阻,必须兼用宁上、普济丹丸之类;耽误了恐怕闭阻到了极点而发生痉厥。舌色绛红,看起来像干燥,触摸却有津液,这是平素津液亏少,又有湿热熏蒸,浊痰蒙蔽、闭塞心包;宜轻清泄热,辅以宁上丸开通。舌色紫暗,触摸时湿润,是因为胸膈中平素有瘀血停留,与热邪相互搏结;宜用鲜地黄、犀角、丹皮、丹参、赤芍、郁金、花粉、桃仁、藕汁等药味凉血化瘀,否则瘀血和热邪相互结合,阻滞气机和孔窍,就会变成如狂、发狂的证候。舌头紫暗而肿大,是酒毒冲击心脏;在前面方法的基础上加入生大黄汁使其通利。舌色绛红,想要伸出却抵着牙齿难以伸出,这是痰邪阻塞舌窍、肝风在体内发动;宜在清化药剂中加入竹沥、姜汁、胆星、川贝等药味,以化解痰热,切不可用滋腻之品遏制潜伏火邪。舌色绛红而干燥,是邪火损伤营分,宜用犀角鲜地黄汤。有的是因为寒凉、阴柔之品使邪气遏制潜伏,往往越清热舌头越干燥,越滋养舌头越干;又宜用甘平、甘润之品,辅以辛润之品透达邪气,津液才会恢复。舌色绛红并有细碎的黄白斑点,是将要生疳;舌头和满口生出像霉苔一样的白膜,或者生出糜烂斑点,称为口糜。这是因为患者胃阴、肾阴虚损,体内没有可以支撑的根本,湿热乘势而动,混合蒸腾;这种证候难治,应酌情使用导赤、犀角地黄之类救治。舌头上生出大红点,是热毒侵入心;用导赤、犀角,加黄连、金汁治疗,或者稍微加入生大黄汁使其通利。舌头中央绛红而干燥,是胃热向上灼伤心营,宜清心、清胃。舌尖绛红而干燥,是心火向上炽盛,宜用导赤以泻去心腑之火。舌色绛红而光亮,绛红却不鲜明,甚至干枯晦暗、萎缩,或者颜色淡而无色,像猪腰一样,这是胃、肝、肾三脏的阴液枯竭到了极点,舌头也失去了神气;应当赶快用加减炙甘草汤,加沙参、玉竹、鸡子黄、生龟板等药味,以甘平濡润之品救护。黑色属于肾的颜色,舌苔黑、干而厚,这是胃肠中的邪气结聚,并且损伤了肾阴;应当赶快用大承气汤,以咸苦之味攻下。如果舌苔黑而干,但不太厚,就用调胃承气汤稍稍调和攻下,或者用增液承气汤缓缓攻下。如果舌色淡黑,像淡墨的颜色,津液又不充足,这是肾虚、无根之火向上炽盛;应当赶快用复脉汤、生脉散、六味地黄丸之类救治。舌苔灰黑、青暗而滑润,或者舌头虽然没有舌苔、不干燥,却隐约有烟煤一样的颜色,同时没有发热、不口渴,或者出现四肢发凉,这是虚寒证,是水寒克制心火的表现;应当赶快用理阴煎之类温治。如果舌头短缩,是肝肾之气已经枯竭,难以治疗。
看舌之后,又须验齿。齿为骨之余,龈为胃之络。燥热最烁胃津,并烁肾液。初起齿光燥如石者,热烁肾阴也。若无汗、恶寒,乃寒燥之气搏束卫分所致,宜辛凉透汗,勿用滋腻。初病齿流清血,痛者为胃火冲激,不痛者为龙火内烁,分虚实治之。齿焦而有垢者,胃热烁肾阴也,当微下之;无下证者,宜玉女煎,清胃救肾。齿上半润、下半燥者,乃水不上承,心火无济,宜清心滋水,枯处转润乃安。胃、肾二经之血,上走齿龈,病深动血,结瓣于上,阳血色紫如干漆,阴血色黄如酱豆瓣,阳血滋胃为主,阴血救肾为要。然见豆瓣色者多险,盖阴下竭,阳上厥也。齿垢如灰糕样者,乃胃气无权,湿浊用事,多死。齿无垢者死,齿如枯骨者死,肾液涸而色不荣,而齿因无神气矣。切牙,有实有虚。切牙龈者,为湿热化风。但切牙者,或痰热阻络,或胃腑热极,气走其络,皆欲作痉之象。或切牙而脉证皆衰,或在下后,此胃虚无谷气以自荣,虚则喜实故也,速宜滋益胃阴。若下后牙关紧闭,为胃气绝,不治。其有初病舌本不缩而硬,牙关咬定不开者,此痰热阻窍,先用乌梅擦之使开,(酸能生津,又酸属木,木来泄土,故擦之即开)。再进清热化痰潜肝之剂。
肾开窍于二阴,前阴利水,后阴利谷。燥病溺多清黄,湿病溺多混浊,湿热、温邪,溺多浑黄浑赤。其有病湿而溺不混浊者,在外感为邪郁气分,气不行水,以致湿热留而不行;在内伤为气虚不能传化。若论大便,燥邪多硬,湿邪多溏,燥搏气机不能化水,又多窘迫下利。伤寒化燥伤阴,下之宜猛;湿邪胶粘重浊,粪如败酱,下之宜轻。若春温、温疫、温热,内有燥粪者,又当急下阳明以存津液。伤寒大便溏为邪已尽,若协热下利,及下利稀水色纯青者,又当速下存津,不可误认为邪已尽。湿邪大便溏为邪未尽,必屎燥乃为无湿。若大便尘腐散薄,完谷不化,而无气味,或如屋漏水者,此属败象,不可误认为邪未尽。总之,经权常变,不可执一,互证旁参,乃有心得。
形窍望后,当审胸腹脏腑部位。胸中为肺之府,膻中为心之府,正在心下,有膈膜,旁有胁肋,为肝胆之分野,此数者皆清气津液往来之所。其有胸痞者,湿阻气机也;胸痛者,水结气分也,或肺气壅遏也。正在心下,以及胁肋硬痛者,乃湿热、痰饮、蓄水与气搏结使然,非渣滓也。胃为中土,西学云:胃横居膈下偏左,脘大向左,尾小向右(胃气故由右降)
。胃上口名曰贲门,其纹密,故食物易入而难出,非呕吐不开;胃下口名曰幽门,下达小肠。小肠周回叠积,下抵小腹,小肠下口横接大肠。大肠分上、中、下三回,回长尺许。上回与小肠横接,名曰阑门,其口如唇,渣滓可入不可出,上回由右胯内旁倒行而上;中回横过胃底;下回至脾下,从左软胁斜落,下达广肠,以至魄门(魄门即肛门,与肺气贯通)。肝居膈下,胃上,左右两大叶,左小右大,右大故稍偏膈肉右方,经故曰肝生于左,不曰肝藏于左。(经曰:肝生于左,肺藏于右)。凡肝有病,最为要害。肝叶撑张则胀,肝热血燥,经络凝滞不通,下部回血壅胀,即有水血溢于夹膜之里,渐渍渐深,终成蛊胀,肚大筋青不治。
译观察舌头之后,还必须检验牙齿。牙齿是骨的余部,牙龈是胃经络脉所联系的部位。燥热最容易灼伤胃津,也会灼伤肾液。病初牙齿光亮而干燥得像石头一样,是热邪灼伤肾阴。如果没有汗、怕冷,是寒燥之气搏击束缚卫分所致,宜用辛凉之品透发汗液,不要使用滋腻之品。病初牙齿流出清稀的血,伴有疼痛,是胃火冲击;没有疼痛,是龙火在体内灼伤,应当分别按照虚证、实证治疗。牙齿焦枯而有污垢,是胃热灼伤肾阴,应当稍稍攻下。没有攻下证候的,宜用玉女煎,清胃而救护肾阴。牙齿上半部润滑、下半部干燥,是肾水不能向上承接,心火得不到水气资助;宜清心滋水,等干燥的地方转为湿润才算安稳。胃、肾二经的血向上行至牙齿和牙龈,病情深入而动血,血在上部凝结成瓣;阳血颜色紫黑,像干漆,阴血颜色黄,像酱豆瓣。阳血病以滋养胃阴为主,阴血病以救护肾阴为要。但出现酱豆瓣颜色的,多数病情危险,因为阴液在下部已经枯竭,阳气在上部逆乱。牙齿上的污垢像灰糕一样,是胃气失去主管作用,湿浊之邪占据优势,多数会死亡。牙齿没有污垢的会死,牙齿像枯骨一样的会死;这是肾液枯竭、颜色失去光泽,牙齿也因此没有神气。牙齿打战,有实证,也有虚证。牙龈打战,是湿热化风所致。单纯牙齿打战,可能是痰热阻滞经络,也可能是胃腑热邪到了极点,气沿着络脉运行,这些都是将要发生痉病的征象。有时牙齿打战,但脉象和其他证候都衰弱,或者发生在攻下之后,这是胃虚、没有谷气来充养自身;虚证反而出现类似实证的表现。因此应当赶快滋养补益胃阴。如果攻下之后牙关紧闭,是胃气已经断绝,不能治疗。有的病初舌根并不短缩,却强硬不灵活,牙关咬紧而不能张开,这是痰热阻塞孔窍;先用乌梅擦拭,使牙关张开(酸味能够生津,又因为酸属木,木能疏泄土,所以擦拭后就会张开)。然后再服用清热、化痰、潜降肝阳的药剂。肾的窍开在前后二阴;前阴主管排泄水液,后阴主管排泄谷物糟粕。燥病时尿液多清而黄,湿病时尿液多混浊;湿热、温邪所致的尿液,多浑浊发黄或浑浊发红。有的虽然患湿病,尿液却不混浊;外感病是邪气郁滞在气分,气机不能运行水液,以致湿热停留而不能运行。内伤病则是气虚,不能运化传输。如果说到大便,燥邪所致的大便多干硬,湿邪所致的大便多稀溏;燥邪搏结气机、不能运化水液时,又多出现窘迫急切的腹泻。伤寒化燥而损伤阴液,攻下时宜用峻猛之法。湿邪黏滞、厚重而浑浊,大便像败酱,攻下时宜用轻缓之法。如果春温、温疫、温热病中,体内有燥结粪便,又应当赶快攻下阳明,以保存津液。伤寒大便稀溏,表示邪气已经尽除;如果夹有热邪而腹泻,或者腹泻如稀水、颜色纯青,又应当赶快攻下以保存津液,不可误认为邪气已经尽除。湿邪所致的大便稀溏,表示邪气尚未尽除;一定要等到大便干燥,才说明没有湿邪。如果大便像尘土和腐败物一样松散稀薄,食物完整而不能消化,没有气味,或者像屋檐漏下的水一样,这是病情败坏的征象,不可误认为邪气尚未尽除。总之,经典所说的原则和临证权变有常有变,不可拘泥于一端;应当相互印证、旁参其他情况,才会有所心得。观察形体和孔窍之后,应当审察胸腹以及脏腑所在的部位。胸中是肺的府,膻中是心的府,正位于心脏之下,有膈膜,旁边有胁肋,是肝胆所属的区域;这些地方都是清气和津液往来运行之处。出现胸部痞闷,是湿邪阻滞气机。胸部疼痛,是水邪结聚在气分,或者肺气壅塞、遏阻。正当心脏之下以及胁肋部位坚硬疼痛,是湿热、痰饮、蓄水与气相互搏结所致,并不是食物渣滓积聚。胃属于中土。西医学说:胃横卧在膈膜下方,偏向左侧;胃体宽大的一端向左,小的一端向右(胃气因此由右向下降)。胃的上口称为贲门,纹理紧密,所以食物容易进入而难以出来,除非呕吐,否则不会开启。胃的下口称为幽门,向下通达小肠。小肠周围回环重叠,向下抵达小腹;小肠的下口横向连接大肠。大肠分为上回、中回、下回三段,每一回长一尺多。上回与小肠横向相接,称为阑门,入口像嘴唇,食物渣滓可以进入却不能出来;上回从右胯内侧旁边向上倒行。中回横过胃的底部。下回到达脾脏下方,从左侧软胁斜向下行,向下通达广肠,直到魄门(魄门就是肛门,与肺气相互贯通)。肝位于膈膜下、胃的上方,有左右两大叶,左叶小、右叶大;右叶较大,所以稍微偏在膈肌右侧。因此经书说“肝生于左”,而不说“肝藏于左”。经书说:肝生于左,肺藏于右。凡是肝脏有病,最为关键而危险。肝叶张大就会胀满;肝热血燥,经络凝滞不通,下部回流的血液壅塞胀满,就会有水液和血液溢入夹膜之中,逐渐浸渍、逐渐加深,最终形成蛊胀;肚子胀大而青筋显露的,不能治疗。
夫青筋,非筋也,血络也。青者,血燥而结也。此证多由怒郁伤肝所致,盖肝郁则热,热则燥,燥则血不流通而结,血结则不独血滞于中,即水饮亦无由吸摄,不能循其常道下输膀胱,故蛊胀多水。医者见水行水,不审水由肝血燥结所致,所以不效。《易》曰:山风蛊。艮为山,巽为风,艮上巽下则为蛊。古人取名为蛊,为其燥木克土,象类山风之义。胆系肝右叶内,胆汁所以润肝而利肠也。肝性易燥,每取润于胆汁。凡人食后,小肠饱满,肠头上逼胆囊,胆汁渍入肠内,利传渣滓。胆有热,则上呕苦涎,热迫下行,则下泄青汁;胆受惊,亦泄青汁;肠有寒,渣滓不结,胆汁无所用事,亦致泻青。胆络凝滞,胆汁入血,又多生黄病。肝胆经脉,由胁肋下抵小腹,绕阴器,故少腹属厥阴经。肝经凝滞,则经脉结痛成疝;肝经血燥,则抽搐,燥甚则引舌与卵,故舌卷卵缩。脾附于胃。西学谓脾居胃之左,在第九至十一肋骨之内,脾形如竖掌,与胃相连。胃脘大向左,故曰脾居胃之左。外丰圆向胁,内深窝向胃,故曰脐以上属太阴经。脾质甚软,可小可大,其用在集聚往来之血,为动脉宽间之地,经故曰脾统血。脾为胃行其津液,经故曰脾为之使。人有疟疾,恶寒战栗,血脉不行于外,即缩于内,无所归藏则聚于脾,聚于脾则脾胀大,脾胀大故人脘胁胀闷,迨疟止血行,其胀自消。久久不已,脾不输精,水与血结,成为疟母。再久则湿去疟止,血燥成块,结于左肋,在体质壮者,人参鳖甲煎丸,取血肉飞走诸灵,通和血络;若湿未去而疟未止者,取蒋氏夜光丸,通络燥湿。然此皆利于实而不利于虚也。吾乡又多有痞块,亦生左肋下,世宗越人“肥气”之说,后人又妄制五积丸药,一派消削攻下,多致人于死。不知五积与疟母之推移不动者,皆由血络燥结所致,血燥而至于结块,则营气不得行于其间,故按之坚硬不痛。治法皆以润为主,或温润,或清润,视其人之寒热用之;再佐咸润以软之,辛润以通之;有湿者,佐苦辛以化之,自无不效之理。又脾络燥结,即有血水渗泄于下,蛊胀之源,间发于此。此由思虑伤脾所致,思则气结,气结则血亦结,结则血、水不循常道,而蛊成焉。蛊胀总不外肝、脾二经血络燥结所致。观此而蛊取山风之义,更可知矣。蛊胀末路,肌肉消瘦,皮肤干黑,青络暴露,皆燥象也,非有目所共睹者哉!肾居脊骨第十四节陷中(从上数下在十四节;从下数上,在第七节。经曰:七节之傍,中有小心是也)。与精液总管相通,经故曰肾藏精。三焦经在右肾傍,化水而通水道,经故曰肾主水,肾开窍于二阴。肾与天枢穴通,故曰当脐属少阴经。膀胱在前阴交骨之里。西学谓膀胱内有精囊,有精、溺两管,内底有两小窍,斜与肾通。按:男子精、溺管,至前阴会而为,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夫所谓津者,溺是也;液者,日生之精是也。气化者,三焦之气化也。彼西学之说,尚与经义不悖。脏腑部位体用如此,知此则知病之所在矣。
译所谓青筋,并不是真正的筋,而是血液的络脉。青色,是血液燥结的表现。这种证候多由恼怒郁结损伤肝脏所致:肝气郁结就会化热,热就会生燥,燥就会使血液不能流通而凝结;血液凝结后,不只是血液滞留在中部,水饮也无法被吸收摄纳,不能沿正常通道向下输送到膀胱,所以蛊胀大多有水。医者只看见有水就治水,却不审察水是由肝血燥结所导致的,所以治疗没有效果。《易经》说:山风蛊。艮代表山,巽代表风,艮在上、巽在下,就成为蛊卦。古人取名为“蛊”,是因为燥木能够克制土,其象与山风的含义相类。胆附在肝的右叶内,胆汁因此能够滋润肝脏并使肠道通利。肝的性质容易燥,常常依靠胆汁来得到滋润。人吃饭以后,小肠充满,肠头向上压迫胆囊,胆汁浸入肠内,使食物渣滓容易传送。胆有热,就会向上呕吐苦涎;热邪迫使胆汁向下运行,就会向下泄出青色汁液。胆受到惊吓,也会泄出青色汁液。肠中有寒,食物渣滓不能凝结成形,胆汁也没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同样会导致泄出青色稀便。胆的络脉凝滞,胆汁进入血液,也多会发生黄疸病。肝胆经脉从胁肋向下抵达小腹,环绕阴器,所以小腹属于厥阴经。肝经凝滞,经脉就会结滞疼痛,形成疝气。肝经血液燥少,就会抽搐;燥邪严重时会牵引舌头和睾丸,所以出现舌头卷曲、睾丸收缩。脾附着在胃上。西医学说,脾位于胃的左侧,在第九至第十一肋骨以内;脾的形状像竖立的手掌,并且与胃相连。胃脘宽大的一端向左,所以说脾位于胃的左侧。脾的外侧丰满圆大,朝向胁部;内侧深陷成窝,朝向胃,所以说脐部以上属于太阴经。脾的组织很柔软,大小可以有所变化;它的作用在于聚集和疏散往来的血液,位于动脉较宽的间隙之中,所以经书说脾统摄血液。脾替胃运行津液,所以经书说脾是胃的使者。人患疟疾时,怕冷而战栗,血脉不能向体外运行,就收缩到体内;无处归藏,便聚集在脾中。血聚于脾,脾就会胀大;脾胀大,所以人的胃脘和胁部胀闷。等到疟疾停止、血液重新运行,胀满自然消退。时间久了仍不痊愈,脾不能输送精气,水液和血液相互结聚,就形成疟母。再拖延下去,湿邪消退、疟疾停止,血液因燥而结成块,凝结在左胁;体质强壮的人,可用人参鳖甲煎丸,取其中血肉有情、善于走窜的药物,以疏通调和血络。如果湿邪尚未消退、疟疾尚未停止,就用蒋氏夜光丸,以疏通经络、燥化湿邪。然而这些方法都适合实证,不适合虚证。我们乡里又多有痞块,也生在左胁下;世人遵从越人所说的“肥气”,后人又妄自制成五积丸等药,一味消削攻下,大多导致人死亡。他们不知道,五积和疟母之所以推移不动,都是血络燥结所致;血液燥结而形成块状后,营气不能在其中运行,所以按压时坚硬而不疼痛。治疗方法都以滋润为主,或者温润,或者清润,要根据患者的寒热情况使用。再辅以咸润之品使其柔软,以辛润之品使其通畅。有湿邪的,辅以苦辛之品使其化解,自然没有不见效的道理。另外,脾络燥结,就会有血液和水液向下渗漏;蛊胀的根源,有时也由此发生。这是思虑损伤脾脏所致;思虑会使气机结滞,气机结滞则血液也凝结,凝结后血和水液不能循正常通道运行,于是形成蛊病。蛊胀总不外乎肝、脾二经血络燥结所致。由此观察,蛊病取山风之名的含义,也就更加清楚了。蛊胀到了末期,肌肉消瘦,皮肤干黑,青色络脉暴露,这些都是燥邪的表现,难道不是肉眼都能看见的吗!肾位于脊骨第十四节的凹陷处(从上往下数是第十四节;从下往上数,则是第七节。经书说:第七节旁边,其中有小心,就是这个意思。) 肾与精液总管相通,所以经书说肾藏精。三焦经位于右肾旁,能够化生水液并使水道通畅;所以经书说肾主水,肾的窍开在前后二阴。肾与天枢穴相通,所以说脐部所在属于少阴经。膀胱位于前阴交骨的里面。西医学说,膀胱内部有精囊,有精液管和尿液管,内底部有两个小孔,斜向与肾相通。按:男子的精液管和尿液管在前阴处会合,津液藏在其中,气化之后才能排出。所谓津,指的就是尿液。所谓液,指的是每天生成的精液。所谓气化,指的是三焦之气的气化作用。西医学的这种说法,仍然与经书的义理不相违背。脏腑的部位、形体和作用就是这样;懂得这些,就懂得疾病所在的部位了。
然病有诸内,必形诸外,更当即着于外者言之。燥病或肌肤刺痛,手不可扪;或项背强痛,甚痛筋挛发痉,手足牵引,口噤,头摇,面黑,毛焦,唇反,眼戴,舌卷,囊缩;又有肠拘似块,伛偻难伸,及骨痿、偏枯等证。凡物干则必缩,干则必硬,干则必动,干则必痿,理固然也,在人亦然。湿病则头目昏重,肢体困倦、酸疼,嗜卧懒动,甚则神智昏沉,如痴如醉。凡物滥则必重,滥则必软,滥则必混浊而不清明,理固然也,在人亦然。燥热必烦而动,身热,口渴,揭去衣被,扬手掷足,寻衣摸席,撮空理线(此条非大实,即大虚,总以苔、脉、神色为凭);脉来沉实有力,舌苔黄浓,阳也,热也,实也。寒湿必倦而静,无热,不渴,欲得衣被;或身重,足冷,蜷卧,恶寒;或好向壁卧,闭目不欲见光明,懒与人言,脉来软滥无力,舌苔色白,阴也,寒也,虚也。然则燥湿、寒热、虚实,不皆即外可知其内乎?而犹不止此,盖人身之所守,莫重于五脏,而身之所主,尤莫重于一心。心也者,神气之所由生者也,顾不重哉?试以燥湿言之。燥属天气,天气为清邪,清邪不昏人神智,故风燥、寒燥、暑燥初起,令人心知所苦,如头痛、寒热,皆自知之。惟邪来迅速,直传心包者,乃有内闭神昏之候;或邪传胃腑,与浊滞相合,又令谵语、神昏。湿属地气,地气为浊邪,浊邪最昏人神智,往往温病初起,即令人神气异常,昏糊烦躁,不知所苦;间有神清而能自主者,梦寐亦多不安,闭目即有所见,有所见即谵妄之根原;又有病初起时,神智惊惶,目光外浮,反自云无病,病深时犹能行走,而身体强直(脉病患不病,谓之行尸,不治),此真阴涸极,病陷于中,神浮于外,最深最重者也,多属不治。
然此就心之一脏言之也,试再言五脏。经曰:五脏者,身之强也。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俯,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骨将惫矣。得强者生,失强者死。又曰:手太阴气绝则皮毛焦,太阴者行气温于皮毛者也,气不荣则皮毛焦,皮毛焦则津液去皮节,津液去皮节则爪枯毛折,毛折者毛先死,丙笃,丁死,火胜金也。手少阴气绝则脉不通,脉不通则血不流,血不流则毛色不泽,故其面黑如漆柴者血先死,壬笃,癸死,水胜火也。足太阴气绝则脉不荣肌肉,唇舌者肌肉之本也,脉不荣则肌肉软,肌肉软则舌萎、人中满,人中满则唇反,唇反者肉先死,甲笃,乙死,木胜土也。足少阴气绝则骨枯,少阴者冬脉也,伏行而濡骨髓者也,骨不濡则肉不能着,骨肉不相亲则肉软却,肉软却故齿长而垢、发无泽,发无泽者骨先死,戊笃,己死,土胜水也。足厥阴气绝则筋绝,厥阴者肝脉也,肝者筋之合也,筋聚于阴器,而脉络于舌本,脉不荣则筋急,筋急则引舌与卵,故唇青、舌卷、卵缩,则筋先死,庚笃,辛死,金胜木也。五阴气俱绝则目系转,转则目运(五脏之精华,皆上聚于目)。目运者志先死,志先死则远一日半死矣。六阳气绝则阴与阳相离,离则腠理发泄,绝汗乃出(如珠不流),故旦占夕死,夕占旦死。又曰:太阳之脉其终也,戴眼(上视),反折(身反向后),螈 (手足抽掣),其色白,绝汗乃出,出则死矣。少阳终者,耳聋,百节皆纵(缓纵不收,筋痿故也),目环(目运转),绝系,绝系一日半死,色先青,白乃死矣(金胜木)。阳明终者,口目动作,善惊,妄言,色黄,其上下经盛,不仁(肉绝),则终矣。少阴终者,面黑,齿长(牙龈宣露)而垢,腹胀闭,上下不通而终矣(肾开窍于二阴)。太阴终者,腹胀闭,不得息,善呕,呕则逆,逆则面赤,不逆则上下不通,不通则面黑、皮毛焦而终矣。厥阴终者,中热,嗌干,善溺,心烦,甚则舌卷、卵缩而终矣。又曰:大骨枯槁(肾衰),大肉陷下(脾衰),胸中气满,喘息不便,其气动形(肺衰)
,其六月死,真脏脉见,乃与之期日。凡若此者,皆阴液绝于内,而神气夺于外者也。其论少阴、太阴上下不通两条,乃邪实正虚,正不胜邪,阴液涸极之故。故经又有五实死、五虚死之说。曰:脉盛(心实),皮热(肺实),腹胀(脾实),前后不通(肾实),闷瞀(肝实),此谓五实;脉细(心虚),皮寒(肺虚),气少(肝虚),泄利前后(肾虚),饮食不入(脾虚),此谓五虚。浆粥入胃,泄注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表里皆解),则实者活。是虚者,以脾、肾为主;实者,以表里得解,邪有出路为主。此诊外感、内伤之大法也。
译但疾病发生在体内,一定会表现于体外,还应当接着说明那些直接显现在外部的表现。燥病有时会使肌肤刺痛,手不能触摸。有时项部和背部强硬疼痛,严重时筋脉挛急而发生痉病,手足牵引,口不能张开,头部摇动,面色发黑,毛发焦枯,嘴唇向内翻,眼睛上视,舌头卷曲,阴囊收缩。又有肠道拘急,形状像有块状物,身体弯曲难以伸直,以及骨痿、偏枯等证候。凡是东西干燥就一定收缩,干燥就一定坚硬,干燥就一定动摇,干燥就一定萎弱;这是必然的道理,人体也是这样。湿病时头部和眼睛昏沉而沉重,四肢身体困倦、酸痛,喜欢躺卧而懒于活动;严重时神志昏沉,像痴呆又像醉酒。凡是东西水湿过度就一定沉重,水湿过度就一定柔软,水湿过度就一定混浊而不清明;这是必然的道理,人体也是这样。燥热必定使人烦躁而躁动,身体发热,口渴,揭掉衣被,扬手踢足,四处摸索衣服和席子,手指在空中乱抓、像在整理丝线(这一条并不一定是大实证,也可能是大虚证,总要以舌苔、脉象、神情和面色为依据)。脉象沉实而有力,舌苔黄而厚,属于阳证、热证、实证。寒湿必定使人疲倦而安静,没有发热,不口渴,想要穿衣盖被。有时身体沉重,双脚发冷,蜷曲着躺卧,怕冷。有时喜欢面向墙壁躺卧,闭着眼睛不愿看光亮,懒得同人说话;脉象柔软涣散而无力,舌苔白,属于阴证、寒证、虚证。既然如此,那么燥湿、寒热、虚实,不都是可以从外在表现推知内在情况吗?但还不止这些,因为人体所守护的,没有比五脏更重要的;而人体所主宰的,又没有比心更重要的。心,是神气由此产生的地方,难道不重要吗?试着从燥湿方面来说。燥属于天气,天气是清邪;清邪不会使人的神志昏乱,所以风燥、寒燥、暑燥刚开始时,患者能够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如头痛、寒热等,都能自觉察知。只有邪气来势迅速,直接传入心包的,才会出现内闭、神志昏迷的证候。或者邪气传入胃腑,与浊邪和积滞相合,又会使人谵语、神志昏迷。湿属于地气,地气是浊邪;浊邪最容易使人的神志昏乱,温病往往刚开始,就使人神气异常、昏昧模糊而烦躁,却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间或有神志清醒、能够自主的人,睡梦也多不安;一闭眼就有所见,而一有所见就是谵妄的根源。又有病刚开始时神志惊惶、目光浮露在外,反而自己说没有病;病情深重时还能行走,但身体强直(脉象已有病而患者外表似乎无病,称为“行尸”,不能治疗)。这是真阴枯竭到了极点,病邪陷在体内,神气浮越在外,是最深重的病证,多数属于不治。然而这只是就心这一脏来说的,再试着谈谈五脏。经书说:五脏,是身体强健的根本。头部是精气明亮汇聚的府舍;头部倾斜、目光深陷,说明精神将要耗竭。背部是胸中之气的府舍;背部弯曲、肩部下垂,说明胸中之气将要败坏。腰部是肾的府舍;腰不能转动摇摆,说明肾将要疲惫衰败。膝部是筋的府舍;膝不能屈伸,行走时身体弯曲俯伏,说明筋将要疲惫衰败。骨是骨髓的府舍;不能长久站立,行走时身体摇颤,说明骨将要疲惫衰败。能够保持强健的就能生存,失去强健状态的就会死亡。又说:手太阴经的气绝,就会皮毛焦枯。太阴经是运行气、使皮毛得到温养的;气不能充养,皮毛就焦枯;皮毛焦枯,津液就离开皮肤腠理;津液离开皮肤腠理,指甲就枯、毛发就折断。毛发折断,表示毛发先死;丙日病情加重,丁日死亡,这是火胜金。手少阴经的气绝,就会脉道不通;脉道不通,血液就不流行;血液不流行,毛发的颜色就没有光泽。所以面色黑得像漆黑的柴木,表示血液先死;壬日病情加重,癸日死亡,这是水胜火。足太阴经的气绝,就不能使脉气充养肌肉。嘴唇和舌头是肌肉的根本;脉气不能充养,肌肉就柔软;肌肉柔软,舌头就萎缩,人中就充满;人中充满,嘴唇就向外翻。嘴唇外翻,表示肌肉先死;甲日病情加重,乙日死亡,这是木胜土。足少阴经的气绝,就会骨骼枯萎。少阴经对应冬季的脉气,潜伏运行而滋润骨髓;骨骼得不到滋润,肌肉就不能附着;骨肉不能相互亲附,肌肉就会柔软退缩;肌肉柔软退缩,所以牙齿显长而有污垢、头发没有光泽。头发没有光泽,表示骨先死;戊日病情加重,己日死亡,这是土胜水。足厥阴经的气绝,就会筋脉失去作用。厥阴经就是肝脉,肝与筋相合;筋聚集在阴器,并且有脉络联系舌根。脉气不能充养,筋就拘急;筋拘急,就会牵引舌头和睾丸,所以出现嘴唇青、舌头卷曲、睾丸收缩,表示筋先死;庚日病情加重,辛日死亡,这是金胜木。五脏的阴气全部断绝,眼睛的脉络就会转动;脉络转动,眼睛就会旋转(五脏的精华都向上聚集在眼睛)。眼睛旋转,表示志气先死;志气先死,就会在远至一天半之内死亡。六阳经的气全部断绝,阴气和阳气就会分离;阴阳分离,腠理就会开泄,绝汗便流出(像珠子一样停在皮肤上而不流动),所以早晨诊察到这种情况,傍晚就会死亡;傍晚诊察到,第二天早晨就会死亡。太阳经的脉气将要断绝时,会出现戴眼(眼睛向上看)、反折(身体向后反张)、螈(手足抽搐牵掣),面色发白,绝汗流出;汗一出,就会死亡。少阳经将要断绝时,会耳聋,周身关节都松弛无力(松缓而不能收缩,是筋痿的缘故),眼睛旋转,眼睛的脉络断绝;脉络断绝后一天半死亡。面色先发青,随后变白就会死亡(这是金胜木)。阳明经将要断绝时,口和眼睛不停动作,容易受惊,胡言乱语,面色发黄;上下经脉盛大,身体麻木不仁(肌肉败绝),就会死亡。少阴经将要断绝时,面色发黑,牙齿显得长而有污垢(牙龈退缩而暴露),腹部胀满,大小便闭塞,上下不通,就会死亡(肾的窍开在前后二阴)。太阴经将要断绝时,腹部胀满闭塞,不能呼吸,容易呕吐;呕吐就会气机上逆,气机上逆则面色发红;如果不上逆,就会导致上下不通;上下不通,面色就发黑、皮毛焦枯,于是死亡。厥阴经将要断绝时,胸腹中发热,咽喉干燥,容易小便,心中烦躁;严重时舌头卷曲、睾丸收缩,就会死亡。又说:大骨枯槁(肾衰),大块肌肉陷下(脾衰),胸中气机胀满,喘息不顺,呼吸之气牵动身体(肺衰)。这种情况会在六月死亡;如果真脏脉出现,就可以根据脉象推定死亡的日期。凡是这些情况,都是阴液在体内断绝,而神气在体外耗夺。经书所说少阴、太阴上下不通的两条,是邪气实而正气虚,正气不能胜过邪气,阴液枯竭到了极点的缘故。所以经书又有“五实死”和“五虚死”的说法。所谓五实,是脉象盛大(心实)、皮肤发热(肺实)、腹部胀满(脾实)、前后二阴不通(肾实)、胸中闷乱昏蒙(肝实)。所谓五虚,是脉象细弱(心虚)、皮肤发冷(肺虚)、气息少(肝虚)、前后二阴泄泻失禁(肾虚)、饮食不能下咽(脾虚)。浆粥能够进入胃中,泄泻停止,虚证患者就能活下来。身体出汗,随后大小便通利(表里邪气都得到解除),实证患者就能活下来。因此,虚证以脾、肾为主要依据。实证以表里得到解除、邪气有出路为主要依据。这是诊察外感病和内伤病的大原则。
别有急虚身中卒至(急邪乘虚卒中身内),五脏绝闭,脉道不通,气不往来,譬于堕溺,不可为期。此不可责之于望也,外此皆可望而知之者也,故曰望而知之之谓神。
卷中
闻声须察阴阳论
五音:宫属土,商属金,角属木,征属火,羽属水。肝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心在音为征,在声为笑;脾在音为宫,在声为歌;肺在音为商,在声为哭;肾在音为羽,在声为呻。
此五音之应五脏也,若病则有不尽然者。独是五音不外阴阳,阴阳不外燥湿。春山先生分平仄看法,实有至理。燥邪干涩,声多属仄,或干哕,或咳声不扬,或咳则牵痛,或干咳连声,或太息气短(燥甚则经络拘急,拘急求伸,故善太息);化火则多言,甚则谵狂,其声似破似哑,听之有干涩不利之象。湿邪重浊,声必低平,壅塞不宣,古谓如从瓮中作声者然,或默默懒言,或昏昏倦怠,或多嗽多痰,或痰在喉中漉漉有声,或水停心下 有声,或多噫气(湿阻不宣,故多噫气),周身酸痛,沉重难展;化火则上蒸心肺,神智模糊,呢喃自语,或昏沉迷睡,一派皆重浊不清之象,流露于呼吸之间。他如出言壮厉,先轻后重者,外感也;出言懒怯,先重后轻者,内伤也。妄见妄言为谵语,无稽狂叫为狂言,实也。又有神虚谵语、虚烦似狂二证,当以脉、证、舌苔参之,断不可误以为实。若语不接续为郑声,无人始言为独语,此属虚居多。又有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者,此神明之乱也,二者皆属危候。又如痰壅肺络,咳声不扬,金实无声也;劳瘵音哑,金破无声也。腹形充大,鼓之板实者,实也;腹皮绷急,鼓之 者,虚也。
然则燥湿、表里、虚实,不皆可闻而知之乎?而犹不止此。声出于肺而根于肾,其有无还声如鸦声者,乃肺肾将绝,金水不交,声音不能发自丹田,亦不能还至丹田,故声直而无回音耳!然亦有痰闭肺窍使然者,又当以辛润、清润开痰利窍,不可竟作不治论。至喘促一证,尤当辨认。肺为气之统,肾为气之根,肺主出气,肾主纳气,阴阳相交,呼吸乃和,若出纳升降失常,斯喘作焉。实喘责在肺,虚喘责在肾。实喘者,胸满声粗,气长而有余;虚喘者,呼长吸短,息促而不足。实喘者,出气不爽;虚喘者,入气有音。实喘,有水邪射肺,有痰饮遏肺,有客邪(六气之邪,皆能致喘)干肺,上焦气壅,治宜疏利;虚喘为肾不纳气,孤阳无根,治宜固摄。虚实分途,阴阳异治,然则闻声之道,顾不重哉!经故曰闻而知之之谓圣。
卷中
问证求病论
病,藏于中者也。证,形于外者也。工于问者,非徒问其证,殆欲即其证见,以求其病因耳!法当先问其人之平昔有无宿疾?有无恚怒忧思?饮食喜淡喜浓、喜燥喜润?嗜茶嗜酒?大便为燥为溏?妇人问其有无胎产?月事先期后期?有无胀痛?再问其病初起何因?前见何证?后变何证?恶寒恶热孰重孰轻?有汗无汗?汗多汗少?汗起何处?汗止何处?口淡口苦?渴与不渴?思饮不思饮?饮多饮少?喜热喜凉?(喜热饮不皆属寒,尝有郁遏不通者,亦喜热饮,以热则流通故也)。思食不思食?能食不能食?食多食少?化速化迟?胸心胁腹有无胀痛?二便通涩?大便为燥为溏?小便为清为浊?色黄色淡?(二便最为紧要,乃病之外见者也)。种种详诘,就其见证,审其病因,方得轩岐治病求本之旨。岂徒见痰治痰,见血治血而已哉!
卷中
切脉源流论
译另有突然乘虚侵入人体的急剧虚证(急邪乘虚突然侵入体内),五脏闭塞断绝,脉道不通,气息不能往来,就像溺水、坠落一样,不能预定死亡时间。这种情况不能归咎于望诊不能察知;除此之外,都可以通过望诊而知道,所以说,能够通过望诊知道病情,称为神明。卷中。听声音必须辨察阴阳论。五音中,宫属土,商属金,角属木,征属火,羽属水。肝在五音中属角,在声音表现为呼。心在五音中属征,在声音表现为笑。脾在五音中属宫,在声音表现为歌。肺在五音中属商,在声音表现为哭。肾在五音中属羽,在声音表现为呻吟。这是五音与五脏相应的关系,但在患病时并不完全如此。只是五音不超出阴阳的范围,阴阳又不超出燥湿的范围。春山先生按平声、仄声来分析声音,实在很有道理。燥邪使人干涩,声音多属于仄声;或者干呕,或者咳嗽时声音低弱,或者一咳嗽就牵引疼痛,或者连续干咳,或者长叹气而气短(燥邪严重时经络拘急,拘急就想伸展,所以容易长叹气)。燥邪化火就多说话,严重时谵语、发狂;声音像破裂又像嘶哑,听起来有干涩、不畅的感觉。湿邪厚重浑浊,声音必定低沉平缓,壅塞而不能畅达,古人说像从瓮中发出声音一样;或者沉默少言,或者昏昏欲睡、疲倦懒怠,或者多咳嗽、多痰,或者痰停在喉中发出漉漉声,或者水液停留在心下而发出声响,或者频繁嗳气(湿邪阻滞而不能宣通,所以多嗳气),全身酸痛,身体沉重而难以伸展。邪气化火,就会向上蒸灼心肺,使神志模糊,喃喃自语,或者昏沉嗜睡;这一派都是浑浊不清的表现,流露在呼吸声音之间。又如说话声音洪亮严厉,病情先轻后重的,属于外感病。说话懒怯无力,病情先重后轻的,属于内伤病。妄见妄言称为谵语;毫无根据地狂叫称为狂言,这些属于实证。又有神气虚弱而谵语、虚烦而表现得像发狂这两种证候,应当结合脉象、证候和舌苔来判断,绝不可误认为实证。说话前后不连贯,称为郑声;没有人在旁边却开始说话,称为独语,这些多属于虚证。又有说话声音微弱,整天只能偶尔再说一句的,这是气被耗夺。衣被不能收拢,说话时不避讳亲疏,也不分善恶,这是神明紊乱;这两种情况都属于危险征候。又如痰邪壅塞肺络,咳嗽声音低弱,这是金气实而声音反不能发出的表现。劳瘵病声音嘶哑,这是金气受损破败而不能发声。腹部形状充盈胀大,叩击时板硬充实的,属于实证。腹皮绷紧,叩击时【原文缺字】的,属于虚证。既然如此,那么燥湿、表里、虚实,不都可以通过听声音来知道吗?但还不止这些。声音发自肺而根源在肾;有的人声音像乌鸦叫一样,不能回响,这是肺肾将要衰绝、金水不能相交,声音不能从丹田发出,也不能回到丹田,所以声音直而没有回音。但也有因痰邪闭塞肺窍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又应当用辛润、清润之品开化痰邪、通利孔窍,不能一概认为是不治。至于喘促这一证,尤其应当辨认清楚。肺是气的统领,肾是气的根本;肺主管呼出气,肾主管纳入气,阴阳相互交合,呼吸才会调和。如果呼出、纳入以及升降失常,喘就会发生。实喘的病责在肺,虚喘的病责在肾。实喘表现为胸部胀满、声音粗重,呼气深长而有余。虚喘表现为呼气长、吸气短,气息急促而不足。实喘时,呼出的气不畅快。虚喘时,吸入的气带有声响。实喘有水邪冲射肺脏,有痰饮遏阻肺气,有外来邪气(六气之邪都能导致喘)侵扰肺脏,上焦气机壅塞,治疗宜疏通利气。虚喘是肾不能纳气,孤立的阳气失去根基,治疗宜固摄。虚证和实证有不同的治疗途径,阴证和阳证也有不同的治法;如此说来,听声音来诊察疾病的方法,难道不重要吗?所以经书说,能够通过听声音知道病情,称为圣明。卷中。问证以求病论。所谓病,是藏在体内的异常。所谓证,是表现于体外的症状和征象。善于问诊的人,并不只是询问患者有哪些证候,而是想从这些证候中发现线索,以求得疾病的原因。按照诊法,首先应当询问这个人平素有没有旧病。有没有愤怒、忧愁、思虑?饮食喜欢清淡还是浓厚,喜欢干燥还是滋润?喜欢喝茶还是喜欢喝酒?大便是干燥还是稀溏?询问妇女有没有怀孕、生育经历?月经是提前还是推后?有没有胀痛?再询问疾病刚开始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之前出现过什么证候?后来又变成什么证候?怕冷和怕热,哪一种较重,哪一种较轻?有汗还是无汗?汗多还是汗少?汗从哪里开始出?汗从哪里停止?口中是清淡还是苦?口渴还是不渴?想喝水还是不想喝水?饮水多还是少?喜欢热饮还是冷饮?喜欢热饮并不都属于寒证;有时是气机郁遏不通,也会喜欢热饮,因为热能使气机流通。想吃东西还是不想吃东西?能吃还是不能吃?吃得多还是少?食物消化得快还是慢?胸部、心下、胁部、腹部有没有胀痛?大小便通畅还是涩滞不畅?大便是干燥还是稀溏?小便是清澈还是浑浊?颜色是黄还是淡?大小便的情况最为重要,因为这是疾病表现于体外的征象。这样把各种情况详细询问清楚,根据所见证候,审察疾病的原因,才能得到轩岐治病求本的旨意。难道只是看见痰就治痰,看见血就治血而已吗!卷中。切脉源流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