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医原三

卷中

医藏 · 已译 · 第 21–44 段

经曰:营行脉中。又曰:脉者,血之府也。又曰:十二经皆有动脉。(按:十二经动脉,上部动脉在头,中部动脉在手,下部动脉在足,是为三部。一部三候,是为九候。上部天,两额之动脉,足少阳之颔厌也;上部地,两颊之动脉,足阳明之地仓、大迎也;上部人,耳前之动脉,手少阳之和 也。中部天,手太阴之太渊、经渠也;中部地,手阳明之合谷也;中部人,手少阴之神门也。下部天,足厥阴之五里也;下部地,足少阴之太溪也;下部人,足太阴之箕门也。下部之天以候肝,地以候肾,人以候脾胃之气;中部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气,人以候心;上部天以候头角之气,地以候口齿之气,人以候耳目之气。下部天,女子则取太冲;下部人,胃气则候于阳明之冲阳,仲景谓之趺阳。《难经》三部者,寸、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又是一法。)《内经》诊法三部九候,就十二经之动脉诊之,以决死生,以处百病,以调虚实,而除邪疾,部位分明,毫厘不爽。迨扁鹊兴,着《八十一难经》,将十二经脉均诊于两手,以图简便,其法亦自《内经》得来。经曰:尺内两傍,则季胁也(季胁包藏脏腑)。尺外以候肾,尺内以候腹中;(内外者,一部中之内外也。浮为外,沉为内,非两条脉也,辨见《金鉴》。柯韵伯云:凡脏腑近背者,皆候于外,近腹中者,皆候于内。《金鉴》谓五脏皆当候于内,六腑皆当候于外。《内经》内外字,是传写之误)。中附上(关部),左外以候肝,内以候膈,(按:心、肺居膈上,肝、脾、肾居膈下。五脏俱注于膈,肝、脾、肾、胆之脉,俱贯膈而上;心、心包络、肾、三焦、肠、胃之脉,俱从膈而下。是膈为十一经必由之道)。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寸部)。右外以候肺内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关前以候前,关后以候后)。

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胫、足中事也。

或曰:十二经脉,手六经脉走手,足六经脉走足不走手,今皆诊于手者何也?曰:崇其原也。十二经脉根心而生,而上通于肺,以回于下。心主血,肺主气。气为血帅,故肺主藏气而朝百脉。十二经之气,皆受之于肺。平旦寅初,肺气流布,起于寸口(寸口又曰脉口、曰气口,乃寸、关、尺三部之总名,非但指寸之一部已也),营运十二经中,周而复始,一日一夜,五十度毕。(按:人经脉,上下左右前后,二十有八,周身十六丈二尺。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一呼一吸,合为一息,一息脉行六寸,二百七十息,气行十六丈二尺,一周于身。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气行五十度周于身,漏水下百刻,凡行八百一十丈,即十六丈二尺而积之也)。次日平旦寅初,复会于寸口。寸口者,脉之大会,故十二经之盛衰,悉见于此。经曰:经脉者,常不可见也(经脉近筋骨走,故肉浓处按之不觉跳动,肉消处按之方见)。其虚实也,以气口知之,此气口所以独为五脏主也。人生不过气血两端,万病亦不过病气血两端。心为主血之脏,肺为藏气以运血之脏,心肺二经之脉,皆走气口,探其源不可知其流乎!曰:脉有尺寸何说?曰:人身上下两焦,中有膈膜一层,以分阴阳之界。《难经》分寸为尺,分尺为寸,(关上分去一寸,余者为尺。关下分去一尺,余者为寸)。阴得尺中一寸,阳得寸内九分。盖象乎此。(关以下至尺泽,皆谓之尺,而诊脉则止候关下一寸。关以下至鱼际,皆谓之寸,而诊脉则止候关上九分。曰九分者,其下一分为关耳!关仅一分,象膈膜故也)

曰:关以前者,阳之动也(诊心肺)脉尝见九分而浮,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若上者,阴气不能营,谓之格;阴气太盛,阳气不能营,谓之关;(按:《三难》及《三十七难》关得尽其命而死矣。(此数句出《难经》。)

或又曰:既以尺寸分阴阳,又云脉有轻重者,何谓也?曰:此亦诊阴阳之法也。曰:初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与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与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举指来实者,肾部也。夫人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呼吸之间,脾受谷味,故浮者阳也,沉者阴也,脾在中州,故其脉在中。《灵枢·九针篇》曰:肺主皮,心主脉,脾主肌,肝主筋,肾主骨。

扁鹊从此悟出,分轻重五等,诊候五脏本象之脉,以别太过不及之为病,实足辅翼经文,而为诊候之大法。

译经书说:营气运行在脉中。又说:脉是血液聚集的府舍。又说:十二经都有动脉。按:十二经的动脉分为三部:上部的动脉在头部,中部的动脉在手部,下部的动脉在足部。每一部又分三候,这就是九候。上部天候,两额的动脉,是足少阳经的颔厌穴。上部地候,两颊的动脉,是足阳明经的地仓穴、大迎穴。上部人候,耳前的动脉,是手少阳经的和【原文缺字】穴。中部天候,是手太阴经的太渊穴、经渠穴。中部地候,是手阳明经的合谷穴。中部人候,是手少阴经的神门穴。下部天候,是足厥阴经的五里穴。下部地候,是足少阴经的太溪穴。下部人候,是足太阴经的箕门穴。下部天候察看肝气,地候察看肾气,人候察看脾胃之气。中部天候察看肺气,地候察看胸中之气,人候察看心气。上部天候察看头角之气,地候察看口齿之气,人候察看耳目之气。下部天候,女子取太冲穴诊察。下部人候,胃气在阳明经的冲阳穴诊察,张仲景称它为趺阳脉。《难经》所说的三部,就是寸、关、尺。所说的九候,就是浮、中、沉三种脉位。又是一种诊法。) 《内经》的三部九候诊法,是根据十二经的动脉来诊察,以判断生死,处理各种疾病,调节虚实,祛除邪病;部位分明,丝毫不会差错。等到扁鹊兴起,著成《八十一难经》,为了简便,把十二经脉都在两手上诊察;这种方法也是从《内经》继承而来的。经书说:尺脉以内的两侧,就是季胁(季胁包藏着脏腑)。尺部外侧察看肾,尺部内侧察看腹中。内外,是指同一部位中的内侧和外侧。浮取属外,沉取属内,并不是两种脉,具体辨析见《医宗金鉴》。柯韵伯说:凡是脏腑靠近背部的,都在外侧察看;靠近腹中的,都在内侧察看。《医宗金鉴》说,五脏都应当在内侧察看,六腑都应当在外侧察看。《内经》中的“内”“外”二字,是传抄时造成的错误。) 关部以上(关部),左侧外部察看肝,内部察看膈膜。(按:心、肺位于膈膜之上,肝、脾、肾位于膈膜之下。五脏都与膈膜相联系;肝、脾、肾、胆的经脉都贯穿膈膜向上运行。心、心包络、肾、三焦、肠、胃的经脉都从膈膜向下运行。所以膈膜是十一经脉必然经过的通道。) 右侧外部察看胃,内部察看脾。寸部以上(寸部)。右侧外部察看肺,内部察看胸中;左侧外部察看心,内部察看膻中。前方察看前部,后方察看后部。关部以前察看身体前部,关部以后察看身体后部。) 寸部最上端所反映的,是胸部、咽喉中的病变。尺部最下端所反映的,是小腹、腰部、大腿、膝部、小腿和足部的病变。有人问:十二经脉中,手的六条经脉运行到手,足的六条经脉运行到足而不到手,现在为什么都在手上诊察呢?回答说:这是推崇它们的根源。十二经脉以心为根本而产生,向上通达肺,再回转向下运行。心主管血,肺主管气。气是血的统帅,所以肺主管藏气,并使百脉朝会于肺。十二经的经气,都接受肺气的供给。平旦寅时初刻,肺气开始流布,从寸口开始(寸口又称脉口、气口,是寸、关、尺三部的总称,并不只是指寸部),营气运行于十二经之中,周而复始;一日一夜运行五十周。按:人的经脉,上下左右前后共有二十八条,周身长十六丈二尺。人每呼气一次,脉气运行三寸;每吸气一次,脉气也运行三寸。一呼一吸合起来为一息,一息脉气运行六寸;二百七十息,气运行十六丈二尺,周行全身一周。人一日一夜总共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息,气运行五十周遍全身,漏壶水下百刻,总共运行八百一十丈,也就是把十六丈二尺累积起来计算。) 第二天清晨寅时初刻,脉气又汇聚到寸口。寸口是脉气大会聚的地方,所以十二经脉的盛衰,都能在这里显现出来。经书说:经脉通常是不能看见的(经脉靠近筋骨运行,所以肌肉丰厚处按压时感觉不到跳动,肌肉消瘦处按压才看得见)。经脉的虚实,要通过气口来知道;这就是气口独能作为五脏诊察依据的原因。人的生命不外乎气和血两端,万病也不外乎气血两端发生病变。心是主管血液的脏,肺是藏气并运转血液的脏;心、肺二经的脉都运行到气口,既然探察了源头,难道不能知道它所流行的情况吗?问:脉有寸、尺之分,是什么意思?答:人体上下分为两个焦,中间有一层膈膜,用来划分阴阳的界限。《难经》把寸部划为尺部,把尺部划为寸部(从关部以上分出一寸,余下的作为尺部。从关部以下分出一尺,余下的作为寸部)。阴气取尺部中的一寸,阳气取寸部以内的九分。大概就是取法于这个道理。(关部以下直到尺泽穴,都称为尺部,但诊脉时只取关部以下一寸来诊察。关部以下直到鱼际穴,都称为寸部,但诊脉时只取关部以上九分来诊察。之所以说九分,是因为再往下一分就是关部!关部只有一分,正是取象于膈膜的缘故。) 问:关部以前,是阳气的脉动(诊察心、肺);脉象常在九分处浮现,超过九分,按诊法称为太过;不足九分,按诊法称为不及。如果脉象上越寸部,说明阴气不能运行营养,称为格。阴气过于旺盛,阳气不能运行,称为关。(按:《三难》和《三十七难》说,出现关脉就会走完生命而死亡。(这几句话出自《难经》。) 又有人问:既然用寸、尺来区分阴阳,又说脉有轻重之分,这是什么意思?答:这也是诊察阴阳的方法。问:刚开始持脉时,手指所感受到的压力像三粒豆子的重量,与皮毛相应的,是肺部的脉。像六粒豆子的重量,与血脉相应的,是心部的脉。像九粒豆子的重量,与肌肉相应的,是脾部的脉。像十二粒豆子的重量,与筋脉相平的,是肝部的脉。按压到骨,抬起手指时仍然充实有力的,是肾部的脉。人呼气时关联心和肺,吸气时关联肾和肝;呼吸之间,脾接受谷物的滋味,所以浮取属阳,沉取属阴。脾位于中州,因此脾的脉在中部。《灵枢·九针篇》说:肺主皮,心主脉,脾主肌肉,肝主筋,肾主骨。扁鹊由此领悟出按轻重分为五个层次,用来诊察五脏本来的脉象,辨别太过和不及所导致的疾病,确实足以辅助阐明经文,成为诊脉的大法。

曰:诊法如此,《内经》又以寸、关、尺分发脏腑者,何谓也?曰:人正南面而立,心属南离,故候于寸;人之有心,犹天之有日,日出于东,故心候于左寸。肺主天气,故亦候于寸;肺属西方金,故候于右寸。肝、胆属震巽木,故候于左关;脾、胃属中央土,故候于右关。肾与膀胱属坎水,故候于两尺;三焦生右肾傍,故候于右尺。二肠为至浊至下之腑,当候之于尺:小肠与心相表里,候于左尺;大肠与肺相表里,候于右尺(按:扁鹊《十难》据脏腑表里之说,将大、小肠候于两寸。西晋王叔和遵之。元、明诸家,力辨其非,谓二肠为至浊至下之腑,断不能候于至上之寸部。近代黄坤载又谓二肠腑虽至浊,经行头上则至清。徐灵胎亦以为然。喻嘉言、罗东逸仍从元明诸公驳正之说。御纂《金鉴》配二肠于尺部。

按:《内经》尺内以候腹中一句,当谨遵《金鉴》。又按:叔和谓左尺候肾水与膀胱,右尺候命门相火,盖误以三焦为命门也。考命门之说,《内经》不载。《内经》所谓之命门,指眼目而言,后人以肾为人身之根蒂,故谓两肾中央为命门,其实命门即两肾之称,诊肾即是诊命门。叔和右尺诊命门之说,其误可知。膀胱与肾相表里,肾候之两尺,膀胱亦当候之两尺,惟三焦在右肾傍,当候之右尺)。再以三焦言之。肺为华盖,居于至高,故候于寸;右肺大于左(左肺二叶,右肺三叶),故经谓肺藏于右,肺气由右而降,故候于右寸。心象日,故候于寸。心居肺下而位乎中,肺稍偏于右,是心稍居肺左矣。心血从心左下窍而生,故曰候于左寸。肝、胆、脾、胃同居膈膜之下,故候于关。肝生于左,故候于左关;脾虽居胃之左,而与胃相连,胃之下口由右而降,故候于右关。肾居腰脊,故候于两尺。大小肠、膀胱、三焦同位于下焦,故亦候于尺。《内经》三部分发脏腑,盖象乎此。虽然,古人亦据常理言之耳!人身气血,一气贯通,区区一寸之地,不必拘分,亦不能尽验。

他如男女左右及奇脉斜行之说,更难尽凭。东垣左手人迎主外感(人迎,穴名,在结喉两旁,与肺脉同诊),右手气口主内积之说(六脉均谓气口),尤属不经。学人不可不知,亦不可尽拘,但能得其提纲,则权衡在握矣。

曰:诊法何如?曰:诊法之精,无过《内经》。经以浮、沉、缓、急、大、小、滑、涩八脉,辨表、里、寒、热、虚、实、顺、逆。曰诸浮者,病在阳;诸沉者,病在阴;诸急者,多寒;缓者,多热;(寒主收引,故脉紧急;热主蒸散,故脉缓数)。大者,多气少血;小者甚(如微浮、甚浮、微沉、甚沉之类)。悬绝(如太过至三倍、四倍,不及止一至、二至、绝无之类)之三等,以察病之进退、顺逆、死生,何其精且约乎!及仲景以阴阳着脉为十,以浮、数、动、滑、大为阳;沉、涩、弱、弦、微为阴。诊阴阳之法,又莫过于此。迨叔和兴,繁脉象为二十四,且撰出七表、八里、九道之名(九道更不可解),愈多愈乱,皆由于未审夫脉之有大原也。夫脉之大原,缘于胃气。经曰:五脏皆禀气于胃,脏气不能自至于手太阴,必因胃气,乃至于手太阴。若邪气胜,精气衰,胃气不能与之俱至于手太阴,故真脏之气独见。独见者病胜脏也,病胜脏曰死。又曰:四时百病,胃气为本,人无胃气曰逆,逆者死。

若是者,胃气顾不重哉?然推胃气之原,又生于谷气。经曰:食气入胃,浊气(即谷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十二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即肺脉)合精,行气于腑(六腑),府精神明(六腑精气神明),留于四脏。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肺主治节,分布气化,以得其平),气口成寸,以决死生。又曰:得谷者昌,绝谷者亡。审是,谷气不又为胃气之本乎?曰:胃气脉何如?曰:胃气脉和柔轻缓,匀净分明,三部九候,皆要如此,中候尤重,非仅诊于右关一部已也。经曰:春胃微弦曰平。胃而微弦者,轻虚而滑,端直以长,如循嫩竹竿梢之象。弦多胃少曰肝病。弦多胃少者,滑硬弹指,如循长竿者然。其气来实而长,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不实而微,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善怒,忽忽眩冒巅疾;不及则令人胸痛引背,两胁 满。但弦无胃曰死。但弦无胃者,中外急劲,如按弓弦,如循刀刃,此真肝脉见也,色青白不泽,毛折乃死。夏胃微钩曰平。胃而微钩者,圆满滑利,来盛去衰,如连珠,如循琅 (美玉)。钩多胃少曰心病。钩多胃少者,喘喘连属,其中微曲,有急促相仍之象。其气来盛去亦盛,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不盛,去反盛,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身热肤痛为浸淫(蒸热)。不及则令人烦心,上见咳唾,下见气泄。

译问:诊脉的方法是这样,《内经》又把寸、关、尺分别配属脏腑,这是什么意思?答:人面向正南站立,心属南方离卦,所以在寸部诊察。人有心,就像天有太阳;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心在左寸诊察。肺主管天气,所以也在寸部诊察。肺属西方之金,所以在右寸诊察。肝、胆属于震、巽之木,所以在左关诊察。脾、胃属于中央之土,所以在右关诊察。肾和膀胱属于坎水,所以在两尺部诊察。三焦生于右肾旁,所以在右尺诊察。大小肠是最为浑浊、位置最下的腑,应当在尺部诊察;小肠与心相表里,在左尺诊察。大肠与肺相表里,在右尺诊察(按:扁鹊《十难》依据脏腑表里关系,把大肠、小肠在两寸部诊察。西晋王叔和遵从了这种说法。元、明时期的各家医家竭力辨明其错误,认为大小肠是最为浑浊、位置最下的腑,决不能在位置最高的寸部诊察。近代黄坤载又认为,大小肠虽然是最为浑浊的腑,但经脉运行到头部时就变得最为清灵。徐灵胎也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喻嘉言、罗东逸仍然遵从元、明诸家驳正前说的观点。御纂《医宗金鉴》把大小肠配属在尺部。按:《内经》所说“尺内以候腹中”,应当谨慎遵从《医宗金鉴》的解释。又按:王叔和说左尺诊察肾水和膀胱,右尺诊察命门相火,大概是误把三焦当作命门了。考察命门这一说法,《内经》并没有记载。《内经》所说的命门,是指眼睛而言;后人认为肾是人体的根本,所以说两肾中央是命门。其实命门就是两肾的称呼,诊察肾也就是诊察命门。王叔和在右尺诊察命门的说法,其错误就可以看出来了。膀胱与肾相表里,肾在两尺部诊察,膀胱也应当在两尺部诊察;只有三焦位于右肾旁,应当在右尺诊察。) 再从三焦来说。肺像华盖一样,位于人体最高处,所以在寸部诊察。右肺大于左肺(左肺有两叶,右肺有三叶),所以经书说肺藏于右;肺气由右侧下降,所以在右寸诊察。心的形象像太阳,所以在寸部诊察。心位于肺的下方而处在中间,肺稍微偏向右侧,所以心就稍微位于肺的左侧。心血从心脏左下方的孔窍产生,所以说在左寸诊察。肝、胆、脾、胃都位于膈膜下方,所以在关部诊察。肝脏位于左侧,所以在左手关部可以诊察到它的脉象。脾虽然位于胃的左侧,却和胃相连;胃的下口由右侧向下,所以在右手关部可以诊察到它的脉象。肾位于腰脊部位,所以在两手尺部可以诊察到它的脉象。大肠、小肠、膀胱和三焦都位于下焦,所以也在尺部诊察它们的脉象。《内经》把寸、关、尺三部配属五脏六腑,大概就是取法于这个道理。不过,古人也只是依据通常的道理这样说罢了!人的气血由一股气贯通全身,区区一寸之处,不必拘泥于分部,也不可能完全凭脉诊察清楚。至于男女左右脉不同,以及奇经脉斜行等说法,就更难完全作为凭据了。李东垣所说左手人迎脉主外感(人迎是穴位名称,在喉结两旁,与肺脉一同诊察),右手气口脉主内积(六部脉都称为气口),尤其不合常理。学习医术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些道理,也不能完全拘泥于这些说法;只要掌握其中的纲要,就能在诊察时权衡运用自如了。问:诊脉的方法是怎样的?答:诊脉方法的精要,没有超过《内经》的。《内经》用浮、沉、缓、急、大、小、滑、涩八种脉象,来辨别表、里、寒、热、虚、实,以及病势的顺逆。凡是浮脉,病在阳分。凡是沉脉,病在阴分。凡是急脉,多属寒证。缓脉,多属热证。(寒邪主收缩牵引,所以脉象紧而急;热邪主蒸腾发散,所以脉象缓而数。) 大脉,多表示气盛而血少。小脉则表示病情很重(如微浮、甚浮、微沉、甚沉等情况)。再根据脉气悬殊断绝的三种程度(如太过达到三倍、四倍,不及仅有一至、二至,或完全没有等情况),来观察疾病进退、顺逆以及生死的变化,这是多么精妙而简约啊!后来张仲景又把表现阴阳的脉象列为十种,其中浮、数、动、滑、大属于阳脉。沉、涩、弱、弦、微属于阴脉。诊察阴阳的方法,也没有超过这一说法的。等到王叔和兴起,把脉象繁琐地分为二十四种,又编列出七表、八里、九道的名称(九道更加无法解释),脉名越多反而越混乱,都是因为没有审察脉象的根本。脉象的根本,来源于胃气。《内经》说:五脏都从胃接受精气,脏气不能自行到达手太阴脉,必须依靠胃气,才能到达手太阴脉。如果邪气占优势,精气衰弱,胃气不能和脏气一同到达手太阴脉,所以就会单独显现出真脏之气。真脏之气单独显现,说明病气已经胜过脏气;病气胜过脏气,就叫作死证。《内经》又说:四时中的各种疾病,都以胃气为根本;人没有胃气,就叫作逆,处于逆境的人会死。既然如此,胃气难道还不重要吗?然而进一步推究胃气的根源,又是由谷气产生的。《内经》说:饮食之气进入胃中,浊气(即谷气)归于心,化生精微并输布于脉中;脉气流行于经脉(十二经),经气归于肺;肺统摄百脉,把精气输送到皮毛;皮毛之气和脉气(即肺脉)合并精气,将气运行到六腑;六腑的精气和神明,留存于四脏。气归于权衡,权衡因而得以平衡(肺主管调节,分布和化生气,使其达到平衡);气口脉形成寸部,可以据此判断人的生死。《内经》又说:得到谷气的人就能兴盛,断绝谷气的人就会灭亡。仔细考察这些道理,谷气不也就是胃气的根本吗?问:具有胃气的脉象是怎样的?答:胃气脉应当和缓柔和、轻快舒缓,均匀清净而界限分明;寸、关、尺三部和九候都应如此,其中以中候尤其重要,并不只是诊察右关这一部。《内经》说:春季的脉象带有胃气而微微弦,叫作平脉。带有胃气而微微弦的脉,轻虚而滑利,端直而长,就像循按嫩竹竿梢的感觉。弦脉多而胃气少,叫作肝病。弦脉多而胃气少的脉,滑而坚硬,弹指有力,就像循按长竹竿一样。脉气来时充实而长,这是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不充实而微弱,这是不及,病在中。太过会使人容易发怒,精神恍惚而头晕目眩,并患巅顶部位的疾病。不及会使人胸痛牵引到背部,两胁〔缺字,原文作“满”〕。只有弦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证。只有弦脉而没有胃气的,脉体内外都急促强劲,就像按弓弦、循刀刃一样;这是真正的肝脉显现。面色青白而无光泽,毫毛折损,就会死亡。夏季的脉象带有胃气而微微钩,叫作平脉。带有胃气而微微钩的脉,圆满滑利,来时盛大、去时衰减,就像连贯的珠子,又像循按琅〔缺字,原文注为“美玉”〕。钩脉多而胃气少,叫作心病。钩脉多而胃气少的脉,气息喘促而连续不断,其中稍有弯曲,呈现急促相连的形态。脉气来时盛大、去时也盛大,这是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不盛,去时反而盛大,这是不及,病在中。太过会使人身体发热、皮肤疼痛,形成浸淫(蒸热)。不及会使人心中烦躁,上部出现咳嗽、咳唾,下部出现泄气。

但钩无胃曰死。但钩无胃者,前曲后居。前曲者,轻取则坚,强而不柔。后居者,重取则牢,实而不动(坚而且滞),如操革带之钩,全失冲和之气,此真心脉见也,色赤黑不泽,毛折乃死。长夏胃微软弱曰平。胃而微软弱者,和柔轻缓,匀净分明,如鸡践地,从容不迫。弱多胃少曰脾病。弱多胃少者,轻疾不缓,如鸡举足者然。太过则令人四肢不举(湿胜);不及则令人九窍不通,(经曰:脾脏者土也,孤脏以灌四傍者也。今不能灌溉,故不通),名曰重强中止,如屋之漏,点滴不匀,又或如水之流,去而不返,此真脾脉见也,色黄青不泽,毛折乃死。秋胃微毛曰平。胃而微毛者,厌厌聂聂,如众苗齐秀者然,轻浮和缓,如落榆荚者然。毛多胃少曰肺病,毛多胃少者,不上不下,往来涩滞,或如循鸡羽,轻浮而虚。其气来毛而中央坚,两旁虚,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毛而微,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气逆而背痛;不及则令人喘,呼吸少气,而咳,上气见血,下(指气下)闻病因(呻吟)。但毛无不泽,毛折乃死。冬胃微石曰平。胃而微石者,喘喘累累,沉而圆实流利,乃阴中藏阳之象。石多胃少曰肾病。石多胃少者,坚搏牵连如引葛然,其气来如弹石,此谓太过,病在外;其去如数者(如数者,动止急促,有似紧数,愈虚则愈数,乃真阴亏损之象,原非阳强实热之数),此谓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令人解 (寒不寒、热不热、弱不弱、壮不壮),脊脉痛而少气,不欲言;不及则令人心悬如病饥, 中清(侠脊两傍空软处名 。清,冷也),脊中痛,少腹满,小便变。但石无胃曰死。但石无胃者,散乱而劲,如夺索,如弹石,此真肾脉见也,色黑黄不泽,毛折乃死。凡此皆面兼二色者,五行相克之道也;皆曰不泽者,阴液销亡,色由无光而无体也;皆曰毛折乃死者,肺之化源绝也,草木之枯萎也,先本实而后枝叶,其即毛折不泽之义也。夫观《内经》诊法,四时百病,一以胃气为本,即以五脏本脉之微甚,诊病之太过不及,以微甚之相去悬绝,知胃气已亡,决之曰死。理何其精,法何其约乎!且夫诊法有以约为贵者,亦有以博为贵者,盖以一脉能兼数病,一病能兼数脉,真伪固当辨认,常变尤贵圆通。试取景岳十六脉而详辨之。浮在皮毛,主阳,主表,主风,固也,然有真正外感初起,阳(阳气)为阴(阴邪)蔽,脉反不浮者,亦有紧数而略兼浮者,审其发热、无汗、头身疼痛,为表邪而开达之,阳气得通,脉始转浮。更有里邪解后,表邪外达,沉小数实之脉,转为浮缓,浮缓为外解之征,日内可冀得汗,此先里后表病也;其有里邪解后,而脉反浮躁者。此邪火伤阴,病胜脏也,名阴阳交(阳邪交于阴分),不治。又有内伤阳气虚者,脉必浮而无力;阴血虚者,脉必浮而空豁,浮而弦数。是浮不可概言表。即谓浮而无力为虚,浮而有力为实,似可不误,然有浮大弦硬之极,甚至四倍以上者,又非有力之谓,乃真阴涸极,孤阳无根,胃气已无,真脏脉见,不可不知。又有兼脉,如浮紧风寒,浮数风热,浮虚伤暑(暑月汗多,伤阴、伤气,所以脉虚),浮缓伤湿,浮大伤热,浮滑宿食,浮芤失血之类,更宜参看。

沉行筋骨,主阴,主里,主气郁,主寒,主水;其病为停饮,为 瘕,为胀满,为厥逆,为洞泄。沉细为少气,为寒饮,为胃中冷,为腰足痛,为 癖;沉迟为痼冷,为精寒;沉滑为宿食,为伏痰;沉伏为霍乱,为胸腹痛;沉数为内热;沉弦为痰饮;沉紧为胸腹痛。然沉虽主里,亦有外感初起,寒燥之气搏束皮毛,阳为阴蔽,脉不能达,反见沉紧而数者,见有寒热、头痛等证,即是表邪。是沉不可概言里。更有沉而细者,或为阳气不舒,或为阳虚气陷,又不得以沉专主气滞。凡此皆于有力、无力辨之,庶可不误。

迟脉三至,为阴,为寒,为虚。气寒则不行,血寒则凝滞。寸迟则气虚不化精,尺迟则精虚不化气。若迟兼滑大,多主湿痰顽痹;迟兼细小,必是真阳亏损,或阴寒留蓄于中,则为泄痛,或阳气不卫乎表,而生外寒,以迟为寒、为虚固也。然有湿温、暑温、温热初起,脉见沉迟,此非虚寒也,乃湿热郁蒸之邪,口鼻吸入,从里而发,所以脉象模糊,至数不清,有类沉迟也;遏而无力,亦勿作虚视,乃温热熏蒸散漫,所以脉不鼓指也。热病初退,余邪未清,正气未复,脉多迟滑。是迟不可概言寒。凡此于气色、舌苔、神情、见证验之,乃可无误。

译只有钩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证。只有钩脉而没有胃气的,脉象前部弯曲,后部停滞不前。前部弯曲的脉,轻取时就坚硬,强劲而不柔和。后部停滞的脉象,重按时牢固,充实而不动(坚硬而且滞涩),就像拿着皮带钩一样,完全失去了冲和之气;这是真正的心脉显现。面色赤黑而无光泽,毫毛折损,就会死亡。长夏时胃气脉微微软弱,叫作平脉。带有胃气而微微软弱的脉,和柔、轻缓、均匀、清净而界限分明,就像鸡在地上行走,安闲从容而不急迫。弱脉多而胃气少,叫作脾病。弱脉多而胃气少的脉,轻快而不舒缓,就像鸡抬起脚时的样子。太过会使人四肢不能举动(湿邪胜盛)。不及会使人的九窍不通。(《内经》说:脾脏属土,是孤脏,负责灌溉四旁的脏腑。如今脾不能灌溉,所以九窍不通。)这种脉名叫重强中止,就像屋顶漏水,水滴时断时续而不均匀;又有时像水流一样,流去后不再回来。这是真正的脾脉显现。面色黄青而无光泽,毫毛折损,就会死亡。秋季的脉象带有胃气而微微浮涩,叫作平脉。带有胃气而微微浮涩的脉,若有若无、轻轻浮动,就像各种禾苗整齐地抽穗;轻浮而和缓,又像榆荚飘落。浮涩脉多而胃气少,叫作肺病。浮涩脉多而胃气少的脉,不上不下,往来涩滞,有时像循按鸡毛,轻浮而虚弱。脉气来时呈浮涩之象,而中央坚实、两旁虚弱,这是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呈浮涩之象而微弱,这是不及,病在中。太过会使人气机上逆而背部疼痛。不及会使人喘促,呼吸短促而气少,并且咳嗽;上部出现气逆而咳血,下部可听到病声(呻吟)。只有浮涩脉而没有胃气,毫毛折损,就会死亡。冬季的脉象带有胃气而微微沉实,叫作平脉。带有胃气而微微沉实的脉,气息喘促而连续,沉而圆实流利,这是阴中藏有阳气的表现。沉实脉多而胃气少,叫作肾病。沉实脉多而胃气少的脉,坚硬搏动而牵连不断,如同牵拉葛藤;脉气来时像弹击石头一样,这是太过,病在外。脉气去时像数脉一样(所谓像数脉,是指搏动和停止都急促,类似紧数;越虚弱就越数,这是纯阴亏损的表现,并不是阳气强盛、实热所致的数脉),这是不及,病在中。太过会使人出现“解〔疑有缺字〕”的状态(寒又不寒、热又不热、弱又不弱、强壮又不强壮),脊部经脉疼痛而气少,不愿说话。不及会使人心中悬空,像患了饥饿病一样;〔疑有缺字〕中清(脊柱两旁空软处的名称〔原文缺字〕。“清”就是寒冷的意思),脊中疼痛,小腹胀满,小便发生变化。只有沉实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证。只有沉实脉而没有胃气的脉,散乱而强劲,像争夺绳索,又像弹击石头;这是真正的肾脉显现。面色黑黄而无光泽,毫毛折损,就会死亡。以上这些情况,面色都兼有两种颜色,这是五行相克的道理。都说面色没有光泽,是因为阴液消亡,肤色因而既无光彩,也失去形体。都说毫毛折损就会死亡,是因为肺的化生之源已经断绝,就像草木枯萎一样;草木先是根本枯竭,随后枝叶才枯败,这就是毫毛折损而无光泽的含义。考察《内经》的诊脉方法,四时各种疾病都以胃气为根本;根据五脏本脉的强弱,诊察疾病的太过与不及;若本脉强弱相差悬殊,就知道胃气已经消亡,于是判定为死证。其中的道理多么精微,方法又多么简约啊!况且诊脉的方法,有以简约为贵的,也有以广博为贵的;这是因为一种脉象可以兼见几种疾病,一种疾病也可以兼见几种脉象。真伪固然应当辨认,常态和变化尤其贵在灵活通达地掌握。试举张景岳所说的十六种脉象,详细辨析如下。浮脉位于皮毛之间,主阳、主表、主风,这是固然如此;然而也有真正外感病刚开始时,阳气被阴邪遮蔽,脉反而不浮;也有脉紧数而略带浮象的情况。审察其发热、无汗、头痛、身体疼痛等表现,知道是表邪,就应当使其向外透达;阳气得以通畅后,脉才开始转为浮脉。还有里邪解除以后,表邪向外透达,原来沉、小、数、实的脉转为浮、缓;浮缓是邪在外部解除的征象,一天之内可以希望得到汗出,这是先里后表的病证。还有里邪解除以后,脉反而浮躁的情况。这是邪火损伤阴气,病势已经胜过脏气,叫作阴阳交(阳邪交结于阴分),无法医治。又有内伤而阳气虚弱的,脉必定浮而无力。阴血虚弱的,脉必定浮而空虚豁大,或浮而弦数。因此,不能把浮脉一概说成表证。即使说浮而无力属于虚证,浮而有力属于实证,似乎可以不出错;然而有一种浮、大、弦、硬到了极点的脉,甚至超过四倍,这也不能说是有力,而是真阴枯竭到了极点、孤阳无根、胃气已经消失、真脏脉显现的表现,不可不知道。浮脉还可以兼见其他脉象:浮紧主风寒,浮数主风热,浮虚主伤暑(暑月汗多,会损伤阴气和阳气,所以脉虚),浮缓主伤湿,浮大主伤热,浮滑主宿食,浮芤主失血等,更应结合其他情况来参看。沉脉行于筋骨之间,主阴、主里、主气机郁滞、主寒、主水。它所主的病证有停饮、〔缺字〕瘕、胀满、厥逆和洞泄。沉细脉主少气、寒饮、胃中寒冷、腰部和足部疼痛,以及〔缺字〕癖。沉迟脉主痼冷和精寒。沉滑脉主宿食和伏痰。沉伏脉主霍乱和胸腹疼痛。沉数脉主内热。沉弦脉主痰饮。沉紧脉主胸腹疼痛。然而,沉脉虽然主里证,也有外感病刚开始时,寒燥之气束缚皮毛,阳气被阴邪遮蔽,脉气不能通达,反而出现沉、紧、数脉的情况;如果同时见到寒热、头痛等证候,就是表邪。因此,不能把沉脉一概说成里证。还有沉而细的脉,可能是阳气不能舒展,也可能是阳虚而气陷,因此也不能把沉脉专门归于气机阻滞。以上各种情况,都要根据脉象有力还是无力来辨别,这样才可以避免误判。迟脉每次呼吸只有三至,主阴、主寒、主虚。气受寒就运行不畅,血受寒就凝滞不行。寸部迟脉,表示气虚而不能化生精;尺部迟脉,表示精虚而不能化生气。如果迟脉兼有滑、大,多主湿痰和顽固痹证。迟脉兼有细、小,必然是真阳亏损;或者阴寒停留蓄积于体内,就会成为泄泻、疼痛;或者阳气不能卫护体表而产生外寒。把迟脉归于寒证、虚证,确实是正确的。然而,湿温、暑温、温热病初起时,也可能见到沉迟脉。这并不是虚寒,而是湿热郁结蒸腾的邪气,从口鼻吸入后由里发出,所以脉象模糊,搏动次数难以数清,类似沉迟脉。脉象受到阻遏而无力,也不要当作虚证,这是温热之邪熏蒸、弥漫所致,所以脉气不能鼓动指下。热病刚刚退去,余邪尚未清除,正气尚未恢复,脉象多为迟滑。因此,不能把迟脉一概说成寒证。凡是这些情况,都要结合气色、舌苔、神情和所见证候来验证,这样才不会误判。

数脉六至,有虚有实,不尽主热。热邪主蒸散,脉多缓滑。经曰:缓者多热,缓而滑者为热中。又曰:数则烦心。及《难经》有数脉为热之说,举世宗之,要不可以不辨。一伤寒在表,脉必紧数,此寒燥之气搏束使然,非热也。一疟作时,脉必浮数,疟止脉则和缓,岂作则有热,止则无热乎?此营卫交争使然,非热也。一痢疾脉多数而弦、数而涩。仲景曰:弦为阴脉。沉弦为饮。其数而弦者,湿郁气血也;其数而涩者,(涩字与遏字不同,涩是干涩,有如刀刮竹之象),燥伤血液也,非热也。一痈疡初起,脉多数,此邪壅气血也,非热也。一痉病脉多数,表痉为风寒外搏,里痉为血燥生风,非热也。一 瘕里疽,脉多数而涩,此血燥而结,脉所以数涩不利也,非热也。一胎脉多数而滑,此冲任血旺也,非热也。更有阳虚者,数而缓大;阴虚者,数而弦涩。愈虚愈数,愈数愈危,真脏脉见,数而散乱,数而坚劲,岂可误以为热乎?总之,邪正相争者,多数脉;阴虚成劳者,尤多数脉。数而有力为实,数而无力为虚,是热非热可无瘥矣。

洪脉状如洪水,来盛去衰,是为阳脉。洪而有力,为阳实耗阴,或为头痛、面热、烦渴、咽痛,或为痈疡、斑疹,或为动血,或为二便不通等证;若洪而无力,乃阴虚阳亢。是洪不可概言实。

微脉纤细无神,浮弱之极,是为阴脉,主气虚、阳虚,或畏寒、少气,或胀满、食不化,或呕吐、泄泻,或腰腹痛,或眩晕、厥逆。然亦有痛极气闭,营卫壅滞,似微而实遏者。

是微不可概言虚。

滑脉往来流利,如珠走盘,阳也。滑而和缓,为营卫充实,禀赋充浓。妇人滑而圆满,经断无他病,为胎孕。大抵沉分圆滑者多男,浮分圆滑者多女。若病患缓滑而大,为内热蒸散,滑数有力,为痰、为食,多见胀闷、呕吐等证。凡病虚损者,泻痢久者,脉多弦滑,此脾、肾受伤故也,不得概以火论。

涩脉往来艰涩,如刀刮竹,阴也(此阴字,非阴寒也,血主阴,涩乃血少之象)。外感涩而紧数,为寒燥搏束,主身热无汗,或皮肤刺痛,或咳嗽不爽,胸臆牵疼;内伤涩而弦数,为血燥阴伤,男子伤精,妇人不孕。多由七情不遂,营气耗伤,血无以充,气无以畅,在上有上焦之不舒,在下有下焦之不运,在外有筋脉之拘挛、麻痹、枯痿,在里有风、劳、蛊、膈、瘰 、内疽、乳岩、 瘕等证。总之,皆血虚化燥,由燥而结,由结而坚,致成干涩内着之候。

弦脉弹指,如张弓弦,按之有余,阳中阴也。(仲景谓弦为阴脉。阴非寒也,乃病伏于里之说。观下诸病便知)。弦而滑大,病在阳、在外;弦而细涩,病在阴、在内。外病为痰饮蓄水,阳中伏阴,或眩晕、呕酸,或胸胁疼胀,或为疟、痢、痹、疝(疟脉多弦,弦为饮邪,饮即湿也,饮伏胸胁少阳部位,阻遏清阳,故脉多弦。世认弦为少阳风邪,又不尽然);内伤为水亏木炽,木强土弱,为虚劳、寒热、类中、偏枯、噎膈、蛊胀等证。凡人脏腑得胃气所及,则五脏皆和;见肝木相侵,则五脏俱病。盖以木之滋生在水,培养在土。若木气过强,则水土皆败,而且水又为肝阳所耗,土转被木贼而伤。肾为精血之本,胃为水谷之源,根本受伤,生气败矣,所以木不宜强也。故凡病脉见和缓者顺,见弦强者逆,见弦甚者死,为其脏阴已尽故也。观《内经》真脏脉见,即与之期日可知。

芤脉浮大中空,按如葱管,为孤阳脱阴之候,主阴虚发热,失血脱血,头晕目眩,惊悸怔忡,喘急,盗汗,气无所归,血无所附。芤虽阳脉,而阳实无根,大虚之兆。

紧脉急疾有力,坚实搏指,阴多阳少,乃阴邪击搏之候,主寒燥,主痛。紧数在表,为伤寒发热、无汗、头痛、项强等证,或为痹、为疟;沉紧在里,为心胁疼痛、胸腹胀满,为中寒逆冷、泻痢、阴疝、 癖等证,在妇人为气逆经滞,在小儿为寒燥搏束生痉之候。

缓脉四至,从容和缓,浮沉得中,胃气冲和,是为平脉,必兼他脉,乃可断病。缓而滑大,多主实热;缓而迟细,多主虚寒。然实热必缓大有力,或为烦热、胀满、二便不利,或为痈疡,或伤寒、温病愈后,余热未清,亦多有此脉;虚寒必迟缓无力,为阳虚畏寒、气怯眩晕、痹弱痿厥、飧泄疼痛、精寒肾冷、小便频数等证,在女子为经迟血少、气不统血等证。凡病但得缓脉易愈,以其未失冲和之气故也。

译数脉一呼吸间六至,有的属于虚,有的属于实,并不全都主热。热邪主蒸腾发散,所以脉象多缓而滑。《内经》说:缓脉多属热,缓而滑的脉属于热在中焦。《内经》又说:脉数就会心中烦躁。后来《难经》有数脉主热的说法,天下人都奉为准则,但实在不能不加以辨别。伤寒病在表时,脉必定紧数,这是寒燥之气搏结束缚所致,并不是热证。疟疾发作时,脉必定浮数;疟疾停止后,脉就和缓。难道发作时有热、停止时就没有热吗?这是营卫之气相互争斗所致,并不是热证。痢疾的脉,多数而弦,或数而涩。张仲景说:弦脉属于阴脉。沉弦脉主饮证。脉数而弦,是湿邪郁滞气血所致。脉数而涩(“涩”字与“遏”字不同,涩是干涩,像用刀刮竹子的形状),是燥邪损伤血液所致,并不是热证。痈疡刚开始时,脉多为数脉,这是邪气壅塞气血所致,并不是热证。痉病的脉多为数脉;表痉是风寒邪气在外搏击所致,里痉是血液燥竭而生风所致,并不是热证。〔缺字〕瘕、里疽的脉多数而涩,这是血液干燥并凝结,所以脉数而涩、不利,并不是热证。妊娠脉多数而滑,这是冲脉、任脉血气旺盛所致,并不是热证。还有阳虚的人,脉数而缓大。阴虚的人,脉数而弦涩。越虚脉越数,脉越数病情越危险;真脏脉显现时,脉数而散乱,数而坚劲,难道可以错误地当作热证吗?总的说来,邪气与正气相争,多见数脉。阴虚形成虚劳的人,尤其多见数脉。数而有力属于实证,数而无力属于虚证;究竟是热证还是非热证,就不会再有差错了。洪脉的形状像洪水,来时盛大,去时衰减,属于阳脉。洪而有力,表示阳气实盛而耗伤阴气;或者见头痛、面部发热、烦躁口渴、咽喉疼痛;或者见痈疡、斑疹;或者见血行妄动;或者见大小便不通等证候。如果洪脉而无力,就是阴虚阳亢。因此,不能把洪脉一概说成实证。微脉纤细而无神,是浮弱到了极点,属于阴脉,主气虚、阳虚;或者见畏寒、气少,或者见胀满、饮食不化,或者见呕吐、泄泻,或者见腰腹疼痛,或者见眩晕、厥逆。然而,也有疼痛到了极点、气机闭塞、营卫壅滞,脉象似微而实际上是邪气阻遏的情况。因此,不能把微脉一概说成虚证。滑脉往来流利,就像珠子在盘中滚动,属于阳脉。滑而和缓,表示营卫充实,禀赋充足而厚实。妇女脉滑而圆满,月经停止但没有其他疾病,是怀孕的表现。大体说来,沉部脉圆滑的多是男胎,浮部脉圆滑的多是女胎。如果病人的脉缓滑而大,是内热蒸腾发散;滑数而有力,是痰或食积,多见胀闷、呕吐等证候。凡是虚损病、久泻久痢,脉多弦滑,这是脾、肾受损所致,不能一概按火证论治。涩脉往来艰涩,就像用刀刮竹子,属于阴(这里说的“阴”不是阴寒;血主阴,涩脉是血少的表现)。外感病脉涩而紧数,是寒燥之气搏结束缚所致,主身体发热而无汗,或者皮肤刺痛,或者咳嗽不畅,胸部牵引疼痛。内伤病脉涩而弦数,是血燥而阴气受损;男子会损伤精气,妇女会不孕。多由七情不能遂意,使营气耗损受伤,血无从充养,气无从畅达:在上部有上焦不舒,在下部有下焦运行不利;在体外有筋脉拘挛、麻痹、枯萎,在体内有风、劳、蛊、膈、瘰〔缺字〕、内疽、乳岩、〔缺字〕瘕等证。总的说来,都是血虚而化燥,由燥而凝结,由凝结而坚硬,最终形成干涩、凝着于内的情况。弦脉弹指,就像张开的弓弦,按下去仍有余力,属于阳中之阴。(张仲景说弦脉属于阴脉。这里的阴不是寒,而是说疾病潜伏在里。观察下面所说的各种疾病就可以知道这一点。) 弦而滑大,病在阳分、在外部。弦而细涩,病在阴分、在内部。外感病表现为痰饮蓄水,阳中潜伏着阴邪;或者见眩晕、吐酸,或者见胸胁疼痛胀满,或者见疟疾、痢疾、痹证、疝气(疟疾的脉多弦,弦脉是饮邪的表现,饮就是湿邪;饮邪伏于胸胁的少阳部位,阻遏清阳,所以脉多弦。世人认为弦脉是少阳风邪的表现,也不能完全这样说)。内伤病表现为水液亏少、肝木炽盛,肝木强而脾土弱,形成虚劳、寒热、类中风、偏枯、噎膈、蛊胀等证候。凡人的脏腑得到胃气的滋养,五脏就都能调和。一旦出现肝木侵扰,五脏就都会患病。这是因为肝木的滋生依赖水,培育依赖土。如果肝木之气过强,水和土都会受到损害;而且水又被肝阳消耗,土也转而被肝木侵夺而受伤。肾是精血的根本,胃是水谷的源头;根本受到损伤,生发之气就会衰败,所以肝木不宜过强。所以,凡是疾病,脉象和缓就是顺,脉象弦而强就是逆,脉象弦而极甚就会死亡,这是因为脏阴已经耗尽了。考察《内经》所说真脏脉显现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应当与患者约定的死亡日期。芤脉浮大而中空,按之像葱管,是孤阳外脱、阴气离散的表现,主阴虚发热、失血或血脱、头晕目眩、惊悸怔忡、喘促急迫、盗汗、气无所归、血无所附。芤脉虽然属于阳脉,但这种阳气实际上没有根基,是大虚的征兆。紧脉急促而有力,坚实并搏动于指下,阴邪多而阳气少,是阴邪冲击搏结的表现,主寒燥,也主疼痛。紧数脉见于表证,主伤寒发热、无汗、头痛、项部强硬等证,也可见于痹证和疟疾。沉紧脉见于里证,主心胁疼痛、胸腹胀满、中焦受寒而手足逆冷、泻痢、阴疝、〔缺字〕癖等证;妇女则主气逆、经脉阻滞;小儿则是寒燥之邪搏结束缚而发生痉病的表现。缓脉一呼吸间四至,从容和缓,浮沉适中,胃气冲和,这就是平脉;必须兼见其他脉象,才可以判断疾病。缓而滑大的脉,多主实热。缓而迟细的脉,多主虚寒。实热证的脉必定缓、大而有力,或者见烦热、胀满、大小便不利,或者见痈疡;伤寒、温病痊愈以后,余热尚未清除,也多见这种脉。虚寒证的脉必定迟缓而无力,主阳虚畏寒、气怯眩晕、痹弱痿厥、完谷不化所致的泄泻和疼痛、精寒肾冷、小便频数等证;妇女则主月经迟来、血少、气不能统摄血液等证。凡是疾病,只要得到缓脉就容易痊愈,因为还没有失去冲和之气。

结脉脉来忽止,止而复起。旧诀以数来一止为促,促脉为热,为阳极;缓来一止为结,结脉为寒,为阴极。浮结为邪在表,沉结为积聚在里。促、结二脉,又通谓为气血痰食、积聚瘕、七情郁结等证。又动而中止,不能即还,良久复动,动而复止,止有常数为代。主五脏无气,为呼吸存亡之候;又为女胎三月,冲任恶阻,往往脉代,不主于病。观旧诀所云,是以结、促为实,以代为虚也。以余验之,又不尽然。暴病见结、促、代脉,多主中有留滞、郁结等证;久病见促、结、代脉、多主忧思气结、血结使然。但缓而结者多阳虚,数而结者多阴虚,代脉为气血衰残,力不接续,更属虚极。缓者犹可,数者更甚,代者尤剧。此可以结之微甚,察血气之消长,故总谓之结脉。又有无病而一生见结脉者,此禀赋之异也,不可不知。

伏脉若有若无,附骨乃见,或火闭而伏,或寒闭而伏,乃一时阴阳潜伏,阻塞气机之象。主霍乱痛极、疝瘕闭结、食滞水饮、怒忿厥逆等证。有心腹痛极而伏者,有气逆于经,脉道不行而伏者,有偶因气脱,不相接续而伏者。然必暴病、暴逆乃有之,开其闭而脉自复矣。若积困绵延,脉本微细,渐至隐伏者,乃炉火将绝之兆,安得尚有所伏哉?虚脉无力无神,经所谓按之不鼓是也。浮而无力为血虚,阴气不内营也;沉而无力为气虚,阳气不外鼓也;洪数无力为阴虚,阴不潜阳也;迟细无力为阳虚,气不化精也。阴虚则金水亏伤,龙雷易炽,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或喘咳、劳热,或惊悸、盗汗,或失血、梦遗。阳虚则火土气衰,真元日损,而君相化源之病生焉。或头目昏眩、呕吐亡阳,或胸膈胀满、泄则腹疼,或溺有余沥、寒精自滑。救阴者,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救阳者,益火之原,以消阴翳。渐长则生,渐消则死。

实脉举、按皆强,鼓动有力,为三焦壅塞之候。表邪实者,浮大有力;里邪实者,沉小有力;火邪实者,洪滑有力;寒邪实者,沉紧有力。然实脉有真有伪,真者实而聚,伪者实而散,辟辟如弹石,散乱如解索,乃肝肾真脏脉也,非实也,须兼形证察之,庶几不误。

凡此皆脉之有真有伪,不可不辨者也。

译结脉是脉气来时忽然停止,停止后又重新搏动。旧有的脉诀认为,脉数而间歇一次叫作促脉;促脉主热,主阳气到了极点。脉缓而间歇一次叫作结脉;结脉主寒,主阴气到了极点。浮而结,表示邪气在表;沉而结,表示积聚在里。促脉、结脉,通常又都可以见于气血、痰饮、食积、积聚瘕、七情郁结等证。还有一种脉,搏动时中途停止,不能立即恢复,过了很久才再次搏动;搏动后又停止,而且停止的次数有一定规律,这叫作代脉。代脉主五脏无气,是呼吸将要停止、生死存亡的征候。代脉也可见于怀孕三个月的妇女,因冲脉、任脉发生恶阻,往往出现代脉,但这并不主疾病。根据旧脉诀所说,结脉、促脉属于实证,代脉属于虚证。以我的临床验证来看,也不完全是这样。急性病出现结脉、促脉、代脉,多主体内有停留、阻滞、郁结等证。久病出现促脉、结脉、代脉,多是忧思使气结、血结所致。但缓而结的脉多属阳虚,数而结的脉多属阴虚;代脉表示气血衰败,脉力不能连续相接,更属于虚弱到了极点。缓而结的情况还较轻,数而结的更严重,代脉则尤其危重。由此可以根据结脉的轻重,观察血气的消长,所以总称为结脉。还有没有疾病却一生都见结脉的人,这是禀赋不同所致,不可不知道。伏脉若有若无,必须重按至骨才能见到;有的是火邪闭阻而伏,有的是寒邪闭阻而伏,这是阴阳之气一时潜伏、气机受到阻塞的表现。伏脉主霍乱剧痛、疝瘕闭结、食物停滞水饮、因愤怒而厥逆等证。有的是心腹疼痛到了极点而脉伏,有的是气在经脉中上逆,脉道不能通行而脉伏,有的是偶然因气脱而脉气不能相接、因此出现伏脉。但必定是急性病、突然气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要打开闭塞,脉象自然会恢复。如果病情长期困顿拖延,脉本来微细,逐渐隐伏下去,这就是炉火将要熄灭的征兆,哪里还会有所谓伏脉呢?虚脉无力而无神,《内经》所说的按之不能鼓动,就是这种脉。浮而无力属于血虚,是阴气不能在内营运。沉而无力属于气虚,是阳气不能在外鼓动。洪数而无力属于阴虚,是阴气不能潜藏阳气。迟细而无力属于阳虚,是气不能化生精。阴虚就会使肺金、肾水亏损,龙雷之火容易炽盛,于是产生五液和神魂方面的疾病。或者出现喘咳、虚劳发热,或者出现惊悸、盗汗,或者出现失血、梦遗。阳虚就会使火土之气衰弱,真元日渐损耗,于是产生君火、相火化生之源方面的疾病。或者出现头目昏眩、呕吐而亡阳,或者出现胸膈胀满、泄泻时腹痛,或者出现小便淋漓不尽、寒精自行滑泄。挽救阴气,就要增强水之主,以制约阳光。挽救阳气,就要增益火之源,以消除阴翳。阴阳之气逐渐增长就能生存,逐渐消减就会死亡。实脉无论轻取还是重按都强,鼓动有力,是三焦壅塞的表现。表邪实,脉浮大而有力。里邪实,脉沉小而有力。火邪实,脉洪滑而有力。寒邪实,脉沉紧而有力。然而,实脉有真的,也有假的:真正的实脉充实而聚集,虚假的实脉看似充实却散乱,噼啪作响如弹石,散乱如解开绳索。这是肝肾真脏脉显现,并不是真实证,必须结合脉形和证候来观察,才可以避免误判。以上这些都是脉象有真有假、不能不加以辨别的情况。

试再言常变。浮而无力为阳虚,常也。然阳虚者必反见阴脉,阳愈虚,脉愈沉细,此真阳不能鼓舞也。如沉极而反浮,是微阳欲脱之兆;若得补药渐浮,而仅得之中候,乃为吉象。倘忽然而浮,浮而短涩无根,是肺之真脏脉见;浮而散大无根,是心之真脏脉见,阳将脱矣,汗出如珠不流乃死。沉而无力为阴虚,常也。然阴虚者必反见阳脉,阴愈虚,脉愈浮数,此真阴不能潜阳也。如浮极而转沉,是真阴将绝之兆。若得补药渐沉,而仅得之中候,乃为吉象。倘忽然而沉,沉而欲绝,知阴将脱矣,色黑黄不泽乃死。暴病脉当有力,而反模糊不清者,此邪遏于内也,非虚也;其有沉弱细微,至数分明者,此正不胜邪也。久病脉当柔软,而反弦涩细数者,此真阴欲涸也。浮沉辨表里,常也。然沉脉亦有表证,浮脉亦有里证。凡察外感,当以紧数与否为辨。盖表寒主收引,脉皆紧数而浮;温热从里发,脉多紧数而沉。更有脉息素小之人,见似紧非紧,较平日稍为滑急者,即是外邪。又有邪轻者,或初起未甚者,亦多如此,是又不可不兼证察之。若其脉紧急太甚,和缓全无,脉虽浮大,自非表邪。凡辨内伤,见甚浮、甚沉、甚迟、甚数、甚大、甚小、甚微、甚实,皆是劳伤之候。但渐缓则有生意,若弦甚者病必甚,数甚者病必危,弦细再加紧数,则百无一生,以无胃气故也。又有始也,为浮、为大、为滑、为动、为数(五阳脉);继也,反沉、反弱、反涩、反弦、反迟(五阴脉)。此由表入里,由腑入脏之机,其病也进。始也,为沉、为弱、为涩、为弦、为迟;继也,微浮、微大、微滑、微动、微数。(微字宜玩,五阴脉虽喜转阳,若忽然暴见,又是脱象)。此由里出表,由脏出腑之机,其病也退。又有脉体本大,而更加洪数,此邪气日甚也,其病也进;脉体本小,而渐至缓大,此胃气将至也,其病也退。又有五阳脉终为阳,而始为有力之强阳,继为无神无气之微阳,知阳将绝矣;五阴脉虽喜变阳,若忽然暴见,知阳不附阴,孤阳飞越,反照之不长,余烬之将灭也。又有不以部位拘者,如诸弦皆属肝脉,诸洪皆属心脉,诸软皆属脾脉,诸浮皆属肺脉,诸沉皆属肾脉是也。又如头痛一证,脉应在寸,常也;若少阳、阳明之痛,则不候之寸而候之关,太阳里邪蓄水之痛,又不候之寸而候之尺。遗、淋等证,脉应在尺,常也;若气不摄精,心为热灼,又不候之尺而候之寸。又如六脉中有一脉独乖者,即当于独乖之一脉求之,景岳所谓操独见也。又有素大、素小、素阴(六阴)、素阳(六阳)之脉,此禀之先天,非病也,病则脉又不同矣。

总之,脉以胃气为本。经曰:脉弱以滑,是有胃气。又曰:邪气来也,紧而疾;谷气来也,徐而和。夫谷气,胃气也。胃气为气血之本原,故无论何脉,但得兼而软滑和柔之象,便是有胃气,虽病无危。若今日尚和缓,明日更弦急,知邪气之愈进;今日甚弦急,明日稍和缓,知胃气之渐至。顷刻之间,初急后缓者,胃气之来也;初缓后急者,胃气之去也。察邪正进退生死,一以胃气为主,则得所指归矣。然又有一切痰脉,不能以常情论者。王中曰:痰滞气机,往往脉见虾游、雀啄、代止之形,顷刻之间,时有时无,时大时小,或尺寸一有一无,或关上不见,或两三路乱动。有素息多痰,不时而然者,有忽然而然者,有僵仆卒中而然者,皆非死脉也。凡此皆其变焉者也。知常知变,乃可与言诊。

译再来谈谈脉象的常态和变化。浮而无力属于阳虚,这是通常的情况。然而阳虚的人反而必定出现阴脉;阳气越虚,脉就越沉细,这是因为真阳不能鼓动。如果脉沉到了极点却反而浮起来,这是微弱阳气将要外脱的征兆。如果服用补药后脉象逐渐浮起,而且只在中候出现,这是吉祥的征象。如果突然浮起,浮而短涩、没有根基,这是肺的真脏脉显现。浮而散大、没有根基,这是心的真脏脉显现,阳气将要外脱;汗出如珠而不流,就会死亡。沉而无力属于阴虚,这是通常的情况。然而阴虚的人反而必定出现阳脉;阴越虚,脉越浮数,这是因为真阴不能潜藏阳气。如果脉浮到了极点却转为沉脉,这是真阴将要断绝的征兆。如果服用补药后脉象逐渐转沉,而且只在中候出现,这是吉祥的征象。如果突然沉下去,沉而将要断绝,就知道阴气将要外脱;面色黑黄而无光泽,就会死亡。急性病的脉本应有力,却反而模糊不清,这是邪气在体内受到阻遏,并不是虚证。如果脉沉、弱、细、微,而搏动次数清楚,这是正气不能胜过邪气。久病的脉本应柔软,却反而弦、涩、细、数,这是由于真阴将要枯竭。以浮沉来辨别表里,这是通常的情况。然而沉脉也有表证,浮脉也有里证。凡是诊察外感病,应当以脉是否紧数作为辨别依据。这是因为表寒主收缩牵引,脉都紧数而浮。温热之邪从里发出,脉多紧数而沉。还有一些平素脉息细小的人,出现似紧而又不是真紧、比平时稍微滑急的脉象,就是外邪侵袭。还有邪气较轻,或疾病刚开始、病势尚不严重的,也多是这样,所以又不能不兼顾其他证候来察看。如果脉紧急得过于厉害,完全没有和缓之气,那么脉即使浮大,也必定不是表邪。凡是辨别内伤病,见到浮、沉、迟、数、大、小、微、实到了极端的脉象,都是劳伤的征候。只是脉象逐渐转缓,就还有生机;弦脉过甚,病势必定严重;数脉过甚,病势必定危急;弦细脉再加上紧数,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这是因为没有胃气。还有一种情况,开始时表现为浮、大、滑、动、数(五种阳脉)。继而反而变为沉、弱、涩、弦、迟(五种阴脉)。这表示病邪由表入里、由腑入脏,病势在进展。开始时表现为沉、弱、涩、弦、迟。继而出现微浮、微大、微滑、微动、微数。(“微”字应当仔细体会;五种阴脉虽然转为阳脉是好现象,但如果突然暴然出现,又是阳气外脱的表现。) 这表示病邪由里出表、由脏出腑,病势在退却。还有脉体本来就大,却进一步变得洪数,这是邪气日益严重,病势在进展。脉体本来细小,却逐渐变得缓大,这是胃气将要恢复,病势在退却。还有五种阳脉最终仍属阳脉,但开始时是有力的强阳之脉,继而变成无神无气的微弱阳脉,就知道阳气将要断绝。五种阴脉虽然转变为阳脉通常是好现象,但如果突然暴然出现,就知道阳气不能依附于阴气,孤阳飞越在外;这只是回光返照,不能长久,就像余烬将要熄灭一样。还有不拘泥于脉位的情况,例如所有弦脉都归属于肝脉,所有洪脉都归属于心脉,所有软脉都归属于脾脉,所有浮脉都归属于肺脉,所有沉脉都归属于肾脉。又如头痛这一证,按常规脉象应当在寸部出现。如果是少阳、阳明经的疼痛,就不在寸部诊察,而在关部诊察;太阳经里邪蓄水所致的疼痛,也不在寸部诊察,而在尺部诊察。遗精、淋证等证,按常规脉象应当在尺部出现。如果气不能摄精,心火又灼伤精气,就不在尺部诊察,而在寸部诊察。又如六部脉中有一部独自异常,就应当从这独自异常的一部脉来探求病因,这就是张景岳所说的“操独见”。还有人平素脉大、脉小、脉偏阴(六阴),或脉偏阳(六阳),这是先天禀赋不同,并不是疾病;患病以后,脉象又会不同。总的说来,脉象以胃气为根本。《内经》说:脉弱而滑,就是有胃气。《内经》又说:邪气到来时,脉紧而急。谷气到来时,脉徐缓而和。所谓谷气,就是胃气。胃气是气血的根源,所以不论是什么脉,只要兼有柔软、滑利、和缓、柔和的表现,就是有胃气;即使有病,也没有危险。如果今天脉象还和缓,明天却更加弦急,就知道邪气在进一步加重。如果今天脉象弦急得厉害,明天稍微和缓,就知道胃气在逐渐恢复。在片刻之间,开始急而后来和缓,是胃气到来的表现。开始和缓而后来急,是胃气离去的表现。观察邪正的进退以及病人的生死,始终以胃气为主要依据,就找到了判断的根本。然而,还有各种痰病的脉象,不能按照通常的情况来判断。王中说:痰液阻滞气机,往往会出现虾游、雀啄、代止等脉形;在片刻之间,脉象时有时无,时大时小,或者寸部、尺部一处有脉而另一处无脉,或者关部以上摸不到脉,或者有两三路脉同时杂乱跳动。有的人平素痰多,脉象不时这样;有的人突然出现这种脉象;有的人因身体僵直跌倒、突然中风而出现这种脉象;这些都不是死脉。以上这些都是脉象的变化。既知道脉象的常态,也知道它的变化,才可以谈论诊脉。

且夫辨真伪,察常变,固贵求诸博;而审病因,观进退,决死生,又贵返诸约。盖以天地不外阴阳,阴阳不外燥湿。春山先生分刚柔、圆遏、神气六字看法,最妙。病有燥湿,脉有刚柔;病有进退,脉有圆遏;病有死生,脉有有无神气。学人以刚柔、圆遏、神气六字为纲,以诸脉为目,则由博返约,纲举而目张矣。刚脉者,即古所谓弦、紧、动、涩、牢、革诸脉是也,按之有尖滞弹指之象,主阴虚之燥病。凡物少雨露滋培,势必干涩,人少血液灌溉,亦必干涩,有同然也,故以刚脉属阴虚化燥之病。柔脉者,即古所谓濡、缓、滥、滑、微、细诸脉是也,按之如丝线,湿泥柔软之象,主阳虚之湿病。凡物少风日暄动,势必软滥,人少火土蒸运,亦必软滥,无二理也,故以柔脉属阳虚化湿之病。夫阴阳以气言,刚柔以质言,脉为血脉,有气有质者也。故欲知阴阳之气,须辨刚柔之质,不独内伤为然也,外感亦然。但外感以刚、柔二字审病因,以圆、遏二字观进退。刚而遏者,为燥邪;柔而遏者为湿邪。再以浮、中、沉三候,以察邪之浅深,自有心得。此皆气血为邪所阻,不能循其常席,一“遏”字足以赅之。暑湿之气(温病即暑、湿、热三气夹杂之邪),从口鼻吸受,病发于内,脉必似数似缓,或不浮不沉而数,或濡缓模糊,至数不清,皆遏象也。至于风,无定体者也,兼寒燥者紧数而浮,兼暑湿者濡缓而浮(风为阳邪,故脉兼浮)。火,无中立者也,六气皆从火化。化火在经、在气分,脉必洪缓;化火入胃腑,与渣滓相搏,脉必沉实而小,甚则沉微而伏。实而小,微而伏,亦遏象也。迨里邪既下,脉转浮缓而不沉遏,日内必得汗解。若汗后脉仍沉数者,邪未尽也;汗后脉转浮躁者,邪胜正也;汗后必身凉脉静,乃为邪尽。夫静者,沉细之谓。然脉虽沉细,而至数分明,与前之涩滞模糊者不同,数日内食进虚回,则脉转圆浮矣。圆脉与遏脉反。遏者,病邪遏伏也;圆则气血通调,精神贯注,何病之有?昔人以胃、根、神三字为诊家妙诀。高鼓峰以脉圆为病愈。此圆之一字,又得胃、根、神三字之神髓矣。夫胃、根、神三字,犹不甚确。盖有胃即是有神,和柔轻缓,匀净分明,如鸡践地,从容不迫,所谓胃气者如此,所谓脉贵有神者亦如此。至根字之说,古人以沉候为根,又以尺部为根中之根。歌曰:枝叶虽枯槁,根本将自生。诊危证之脉,必求根以为断。然以沉候、尺部为根,仍未得根中之气。尝见五脏绝脉,惟肺绝,脉如风吹毛,空而无根,其他脏绝,脉沉候尺部皆按之鼓指,分外坚搏,如弹石,如循刀刃,如雀啄,如操带钩,皆无神而有根者也。然有根而亦死者,何也?盖犹木根深入地中而死者,不得气故也。夫木根虽下垂,而根上旁须四面旋绕,得四方之土气,气盛方能旁见侧出,枝叶四布。人之脉,隐于肌肉之内,不但下至尺,深至筋骨,亦必按之中间,与肌肉相连一片,如是则气血交纽,营卫未离,谓之有气,有气便是有根。尝见阴亏之辈,以及年高之人,其脉若独然一条扛起,似与肌肉不相联系,阴与阳分,是谓无气,万物非气不能融贯通连,故言根不若言气,言胃不若言神。心主神,肺主气,神、气二者,非脉之大原者哉?

卷中

内伤大要论

《内经》论内伤,首言七情。曰:怒伤肝,悲胜怒(金胜木);喜伤心,恐胜喜(水胜火)

译况且辨别真伪、观察常态和变化,固然贵在广泛求取各种依据。但审察病因、观察病势进退、判断生死,又贵在最终归纳到简要的纲领上。这是因为天地的变化不超出阴阳,阴阳的变化不超出燥湿。春山先生用刚柔、圆遏、神气六个字来分析脉象,最为精妙。疾病有燥湿之分,脉象有刚柔之别。疾病有进退之势,脉象有圆遏之别。疾病有死生之别,脉象有无神气之分。学习医术的人把刚柔、圆遏、神气六个字作为纲领,把各种脉象作为条目,就能由广博归于简约,纲领举起后条目也就清楚了。刚脉,就是古人所说的弦、紧、动、涩、牢、革等脉;按之有尖锐、阻滞、弹指的感觉,主阴虚化燥的疾病。凡是万物缺少雨露滋养,势必干燥;人缺少血液灌溉,也必然干燥,二者道理相同,所以把刚脉归属于阴虚化燥的疾病。柔脉,就是古人所说的濡、缓、滥、滑、微、细等脉;按之像丝线,也像湿泥那样柔软,主阳虚化湿的疾病。凡是万物缺少风日温煦鼓动,势必柔软泛滥;人缺少火土之气蒸运,也必然柔软泛滥,道理没有不同,所以把柔脉归属于阳虚化湿的疾病。阴阳是从气的方面来说的,刚柔是从形质的方面来说的;脉是血脉,兼有气和形质。所以要了解阴阳之气,必须辨别刚柔之质;这不只是内伤如此,外感也是如此。只是诊察外感病时,用“刚”“柔”二字审察病因,用“圆”“遏”二字观察病势进退。刚而遏滞的,是燥邪。柔而遏滞的,是湿邪。再根据浮、中、沉三候,来察看邪气的浅深,自然会有自己的体会。这些都是气血被邪气阻遏,不能按照正常规律运行的表现,一个“遏”字就足以概括。暑湿之气(温病就是暑、湿、热三种邪气夹杂而成),从口鼻吸入,疾病从内部发作,脉必定似数非数、似缓非缓;或者不浮不沉而数,或者濡缓模糊,搏动次数不清,都是邪气受遏的表现。至于风邪,没有固定的形态;兼有寒燥时,脉紧数而浮;兼有暑湿时,脉濡缓而浮(风属阳邪,所以脉兼浮象)。火邪没有处于中间状态的情况,六气都可以从火而化。邪气在经脉、气分中化火,脉必定洪缓。化火后进入胃腑,与食物渣滓相搏结,脉必定沉实而小,严重时沉微而伏。脉实而小、微而伏,也都是邪气受遏的表现。等到里邪已经向下排出,脉转为浮缓,不再沉而遏滞,一天之内必定可以通过汗出而解除。如果出汗后脉仍然沉数,说明邪气还没有完全清除。出汗后脉转为浮躁,说明邪气胜过正气。出汗后必定身体转凉、脉象安静,这才是邪气已经尽除。所谓安静,是指脉沉而细。然而脉虽沉细,搏动次数却清楚分明,与先前涩滞模糊的脉不同;几天之内饮食增加、虚损恢复,脉就会转为圆滑而浮。圆脉与遏脉正好相反。所谓遏,是病邪受到阻遏而潜伏。圆脉表示气血通畅调和,精神贯注,又有什么疾病呢?古人把“胃、根、神”三个字作为诊脉家的妙诀。高鼓峰认为脉象转圆就是疾病将要痊愈。这个“圆”字,也就得到了“胃、根、神”三个字的精髓。不过,“胃、根、神”三个字的说法,还不十分确切。有胃气就是有神气;脉和柔、轻缓、均匀、清净而分明,像鸡在地上行走,从容而不急迫,所谓胃气就是这样,所谓脉象贵在有神也是这样。至于“根”字的说法,古人把沉候作为根,又把尺部作为根中的根。歌诀说:枝叶虽然枯槁,根本仍将自行生长。诊察危重证候的脉象,必定要寻找根气来作判断。然而把沉候、尺部作为根,仍然没有得到根中之气的含义。我曾见过五脏绝脉:只有肺绝时,脉象像风吹毫毛,空虚而无根;其他脏腑脉绝时,在沉候和尺部按下去都能鼓动指下,格外坚硬搏动,像弹击石头、循按刀刃、鸟雀啄食、握着皮带钩一样,都是没有神气而有根的脉。然而有根却也会死亡,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就像树根深入地下却已经死亡一样,是由于得不到气。树根虽然向下垂伸,但根的上部还必须向四面盘绕,得到四方土气;气势旺盛,才能向旁边伸展,枝叶四面分布。人的脉隐藏在肌肉内部,不仅要向下到达尺部、深至筋骨,还必须按下去时在中间仍与肌肉连成一片;这样气血交互联结,营卫尚未离散,叫作有气,有气就是有根。我曾见阴气亏损的人,以及年高的人,他们的脉像独自一条竖立而起,似乎与肌肉没有联系,阴阳已经分离,这叫作无气。万物没有气就不能融会贯通、相互联系,所以说“根”不如说“气”,说“胃”不如说“神”。心主神,肺主气;神和气这两者,难道不是脉象最大的根本吗?卷中。内伤大要论。《内经》论述内伤,首先讲七情。说:发怒会伤肝,悲哀可以胜过怒气(金能胜木)。喜悦会伤心,恐惧可以胜过喜悦(水能胜火)。

;思伤脾,怒胜思(木胜土);悲伤肺,喜胜悲(火胜金);恐伤肾,思胜恐(土胜水)。此七情之病,还以七情治之也。又曰:百病皆生于气,怒则气上(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故气上),喜则气缓(喜则气和志达,营卫通利,故气缓。若喜失之太过,则心气又涣散不收矣)。悲则气消(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上焦不通,营卫不散,热气在胸中,故气消),恐则气下(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下),惊则气乱(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劳则气耗(劳则喘息、汗出,内外皆越,故气耗),思则气结(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寒则气收,热则气泄(寒则腠理闭,气不行,故气收。热则腠理开,营卫通,汗大泄,故气泄。指外感言)。治法:不外急者缓之(甘),散者收之(酸),抑者散之(辛),惊者平之(酸、甘镇摄),劳者温之(甘温),损者益之(甘平),结者散之(辛润),寒者热之,热者寒之之类。《难经》论五劳,谓自上损下者,一损肺(咳嗽),二损心(盗汗),三损胃(食减便溏),四损肝(善怒、筋缓),五损肾(淋漏),过胃则不治;自下损上者,一损肾(遗浊、经闭),二损肝(胁痛),三损脾(食减、胀、泻、肌消),四损心(惊悸、不寐),五损肺(咳喘),过脾则不治。又曰: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营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金匮》谓肺劳损气,心劳损神,脾劳损食,肝劳损血,肾劳损精,与《难经》同义。后人又于五劳推为六极。六极者,数转筋,指甲痛,为筋极;牙疼,踵痛,足痿不耐久立,为骨极;面无华色,头发堕落,为血极;肤如虫行,体肉干黑,为肉极;肌无膏泽,目无精光,羸瘦肌痒,搔则为疮,为精极。然则内伤首言七情者,原病之所由起也;分言五劳者,明病之所由起、所由传也;推言六极者,穷病之所至极也。一言以蔽之,不外精、气、神三者而已矣。且夫精也、气也,人身之一阴一阳也;神者,又贯乎阴阳之中,相为交纽者也。

请征诸天地。天一生水,水降于下,其浊者凝而为土以成地,地所生之草木为地毛,石为地骨,金为石之君,亦地骨之类,火虽生于地,实即天之阳气蕴蓄于地中者。是天地者,太极一气之所化也。水为天之精,火为天之气,而水火默运于天地之间,时行物生,终而复始,又为天地之神。是天地者,亦精气神一气之所生生化化者也。天之神气,根据地以为基;人之神气,根据形体以为归宿。故朱子谓太极为阴含阳;邵子谓阳为阴之父,阴为阳之母。凡此皆言根阴根阳,相为交纽,而不可须臾离者也。以人言之,人身囫囵一个形躯,禀父母之精血凝结而成,犹水之澄清在下,其浊者凝聚为土以成地体。水为天一之原,水即人之天也。金为水源,水天本一气也,故天与水隔则为讼,水行天上则为需。水之浊者凝而为地,是地本水之渣滓凝结而成。故人后天生于先天,其形质皆为水类,内外百体,皆赖水养,而火即寓于水之内。包地之内外,皆天气也;包人之内外,皆阳气也。天之阳气,蕴蓄于地中;人之阳气,蕴蓄于肾中。天之阳气,天心默运于宇宙之间;人之阳气,人心默运于形体之间。人具百体,心生最先;(西学谓妊胎二十日,心已成模。)百体先死,心死最后。心本血结而夫人形体皆属阴物,只有心中一点真阳,得之有生之始,以为本性之灵,明生生之化机。所谓真阳者,心之神也。经虽有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智(水性活泼,故主智)。之分,而要皆心之所之而有所主者也;虽有喜伤心、悲伤肺、怒伤肝、思伤脾、恐伤肾之分,而要皆心之动而有所累者也。(观《大学》心有所忿HT 云云便知)。古歌云:别有些儿奇人事纷扰,神气外用,不能内交心身,是为否。否者,疲也,否则为未济。夜间安寐,如万物归根,神气来复,内交心身,是为泰。泰者,安也,安则为既济,是为外坎离。人能动静交相养,使神气常交于心身,则真阳之气根据形躯之阴以为归宿,心身之坎离交,而心肾之坎离自断无不交之理!阴阳交则平,不交则病,相离则死。故曰内伤百病,不外精、气、神三者而已矣;精、气、神三者,又不外神气与精交与不交二者而已矣。

译思虑会伤脾,发怒可以胜过思虑(木能胜土)。悲哀会伤肺,喜悦可以胜过悲哀(火能胜金)。恐惧会伤肾,思虑可以胜过恐惧(土能胜水)。这些由七情导致的疾病,也可以用七情来治疗。《内经》又说:各种疾病都由气产生;发怒则气上逆(发怒会使气上逆,严重时会呕血和完谷不化而泄泻,所以说气上),喜悦则气舒缓(喜悦会使气和畅、心志通达,营卫运行通利,所以说气缓)。如果喜悦过度,又会使心气涣散而不能收摄)。悲哀则气消(悲哀会使心脉拘急,肺叶张开,上焦不通,营卫不能发散,热气停留在胸中,所以气消);恐惧则气下(恐惧会使精气退却,精气退却则上焦闭塞,上焦闭塞则气回到下焦,下焦因而胀满,所以气下);惊吓则气乱(受惊会使心无所依,神无所归,思虑没有定处,所以气乱);劳累则气耗(劳累会喘息、出汗,内外之气都向外越出,所以气耗);思虑则气结(思虑时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停留而不能运行,所以气结);寒则气收,热则气泄(寒会使腠理闭塞,气不能运行,所以气收。热会使腠理开放,营卫通畅,汗液大量外泄,所以气泄。以上是从外感病方面来说的)。治疗方法不外乎:急迫的使它缓和(甘味),涣散的使它收敛(酸味),受到抑制的使它发散(辛味),受惊的使它平定(酸、甘味以镇摄),劳损的用温法(甘温),损伤的加以补益(甘平),结聚的使它消散(辛润),寒证用温法,热证用寒法等。《难经》论述五劳,说从上部向下部损伤的,第一步损伤肺(咳嗽),第二步损伤心(盗汗),第三步损伤胃(食量减少、大便稀溏),第四步损伤肝(容易发怒、筋脉松弛),第五步损伤肾(淋漓、遗泄);损伤到了胃,就无法医治。从下部向上部损伤的,第一步损伤肾(遗精、浊液、经闭),第二步损伤肝(胁痛),第三步损伤脾(食量减少、胀满、泄泻、肌肉消瘦),第四步损伤心(惊悸、不能入睡),第五步损伤肺(咳嗽、气喘);损伤到了脾,就无法医治。《难经》又说:肺受损的,应当补益肺气。心受损的,应当调和营卫。脾受损的,应当调节饮食,使饮食寒温适宜。肝受损的,应当缓和其中的急迫状态。肾受损的,应当补益精气。《金匮》说,肺劳损伤气,心劳损伤神,脾劳损伤饮食,肝劳损伤血,肾劳损伤精,与《难经》的意思相同。后人又在五劳的基础上推演出六极。六极之中,常常抽筋、指甲疼痛,属于筋极。牙痛、脚跟疼痛,足部痿弱而不能长久站立,属于骨极。面色没有光泽,头发脱落,属于血极。皮肤有虫爬感,身体肌肉干枯发黑,属于肉极。肌肉没有膏脂光泽,眼睛没有精气光彩,身体羸瘦而肌肤发痒,抓挠后就生疮,属于精极。既然如此,论内伤首先讲七情,是说明疾病最初由什么引起。分开讲五劳,是说明疾病由什么引起、又由什么传变。推演讲六极,是追究疾病发展到的极点。用一句话概括,无非就是精、气、神三者罢了。精和气,是人体中的一阴一阳。神又贯穿于阴阳之中,使阴阳彼此交互联结。请从天地的道理来加以说明。天一生水,水向下流降,其中浑浊的部分凝结成土而形成大地;地上生长的草木是大地的毛,石头是大地的骨,金是石中的主物,也属于大地之骨;火虽然生于地,实际上是天的阳气蕴藏在地中。所以,天地都是太极一气变化生成的。水是天的精,火是天的气;水火在天地之间默默运行,四时推移、万物生长,终而复始,这又是天地的神。所以,天地也是精、气、神一气不断生发、变化所形成的。天的神气,以大地为根基。人的神气,以形体为归宿。所以朱子说,太极就是阴中含有阳。邵子说,阳是阴的父亲,阴是阳的母亲。这些说法都是在讲阴为根、阳为根,阴阳彼此交互联结,片刻也不能分离。从人的情况来说,人的整个形体,是承受父母的精血凝结而成的,就像清水沉澄在下,浑浊的部分凝聚成土而形成大地一样。水是天一的根源,水就是人的天。金是水的源头,水与天本来就是一气,所以天与水隔绝就是讼卦,水运行在天上就是需卦。水的浑浊部分凝结成大地,所以大地本来就是水的渣滓凝结而成的。所以人后天的形体生于先天,形质都属于水类,体内体外的各种形体,都依赖水来滋养,而火就寓藏在水之中。包围大地内外的,都是天气。包围人体内外的,都是阳气。天的阳气蕴藏在大地之中。人的阳气蕴藏在肾中。天的阳气由天心在宇宙之间默默运行。人的阳气由人心在形体之间默默运行。人的百骸形体中,心最先生成。(西方医学说,胚胎怀孕二十天时,心已经形成雏形。) 身体各部分先死,心最后才死。心本是血液凝结而成的,而人的形体都属于阴性之物;只有心中一点真阳,得自生命开始之初,作为本性的灵明,显现生生不息的变化机制。所谓真阳,就是心的神。《内经》虽然分别说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智(水性活泼,所以主智)。但归根到底,这些都是心的神所到达并有所主宰的部分。虽然分别说喜悦伤心、悲哀伤肺、发怒伤肝、思虑伤脾、恐惧伤肾,但归根到底,都是心神发动而受到牵累。(观察《大学》所说“心有所忿〔OCR字符:HT〕”等话,就可以知道。) 古歌说:另有一些奇异的情况,人的事务纷扰,神气向外耗用,不能在内与心身交会,这就是否。否就是疲惫;否则就是未济。夜间安稳入睡,就像万物归根,神气恢复,内在与心身交会,这就是泰。泰就是安定;安定就叫既济,这就是外坎离。人能够使动与静相互调养,使神气常常与心身交会,那么真阳之气就会依托形躯之阴而作为归宿;心身之间的坎离相交,心肾之间的坎离自然绝没有不相交的道理!阴阳交会就平衡,不交会就生病,彼此分离就会死亡。所以说,内伤所致的各种疾病,无非就是精、气、神三者罢了。精、气、神三者,又无非是神气与精相交还是不相交这两种情况罢了。

请析言之。劳力者伤气,经所谓汗出喘息,内外皆越,劳则气耗是也。气耗则阳虚,阳虚必生内寒,内寒必生内湿。虚则气浮,脉多浮虚豁大,又或阳虚气陷,按之不鼓,沉细无力,故仲景谓脉虚为劳,脉大亦为劳。见证多怯寒、少气、自汗、喘乏、头眩、心悸、食减无味、腹胀飧泄、吞酸嗳腐、面黄而浮、反不觉瘦,或蒸蒸发热,必兼体倦、自汗,甚至中虚不运,不能砥柱中流,虚热上浮,吐血成碗、面黄、舌淡,而无热象。此等虚热,用劳者温之之法,如建中、保元、归脾之类,分轻重用之,所谓形不足者,补之以气是也。尤须息劳静养,复其耗散之气,自可就痊。否则阳虚不复,伤及真阳,阳痿精寒,寒精自滑,吸短偏卧,又须加温润甘平及血肉有情诸品,如枸杞、沙苑、菟丝、芦巴、制首乌、山药、扁豆、破故、鹿胶、羊肾、淡菜、海参之类,填补阴中之阳,以固脾胃。又或阳伤及阴,气不化精,湿转为燥,脉变短数、潮热、骨痛、上咳、下利。此自上损下,由肺及肾者也,若过胃泄泻,则治疗难矣。另有一种劳力伤气之病,因一时负重,偶然伤力,气逆于上,胸胁疼痛,甚则呼吸亦痛,咳嗽带红。此等伤气,宜用结者散之之法,如蒌皮、大贝、紫菀、杏仁、枇杷叶,轻降肺中逆气。吐红加苏子、三七汁、郁金汁、怀牛膝、丹参、藕汁之类,辛润以化之,与肺劳损气治法不同。

若劳心者伤神,又重于劳力伤气者也。或卷牍烦剧,或百计图谋,心神无片刻之静,心体无安养之时,由是君火内沸,销烁真阴,不但伤神,并能伤精,阳不根据阴,自阴不潜阳,阴虚必生内热,内热必化内燥,脉多细涩,甚而数涩,或浮弦搏指,皆阴虚化刚之象。见证多惊悸、怔忡、心热、盗汗、虚烦不寐,甚则君火引动相火,伤及真阴,干咳、吐血、遗滑、淋浊、骨蒸潮热,诸证丛生。此亦自上损下,由心及肾者也。治法必以甘凉育阴,及血肉诸品,填补精液,如补心、固本、复脉、生脉、三才、六味、二至、二仙、五阴之类,随其轻重用之,所谓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是也。尤须安心静养,以后天真阴招摄先天真阳,俾心阳下交于肾,肾阴上交于心,阴平阳秘,乃克有济。

更有七情伤神之辈,为害尤甚。尝见情志怫郁,悲忧思虑过度,心阳郁结,而肝、脾、肺之气亦因之郁结。肝叶撑张,则为胀为痛,多怒多烦;脾不输精,肺不行水,则生痰生饮,嗳腐吞酸,食减化迟,大便作燥,不燥则泻。在初起时,宜用抑者散之之法。夫散非发散之谓,亦非辛香破耗之谓。如逍遥散法,不用散而用汤,减去白术,借柴胡之微辛以达之,酌加蒌皮、薤白、贝母、杏仁、柏子仁、当归、酸枣仁、远志、生谷芽之类,辛润以开之。

译请让我把其中的道理分析说明一下。劳力的人会损伤气,《内经》所说的出汗、喘息,体内体外之气都向外越出,劳累就使气耗损,就是这种情况。气耗损就会阳虚,阳虚必然产生内寒,内寒必然产生内湿。虚证会使气浮,脉多浮、虚、豁、大;又有阳虚而气下陷的,按之不能鼓动,沉细而无力。所以张仲景说,脉虚属于劳病,脉大也属于劳病。所见证候多有怕冷、气少、自汗、喘促乏力、头晕、心悸、食量减少而没有滋味、腹胀完谷不化而泄泻、吞酸嗳气夹有腐臭;面色发黄而浮肿,却反而不觉得消瘦;或者持续发热,必定兼有身体疲倦、自汗,甚至中气虚弱而运化失常,不能支撑内在气机,虚热向上浮动,吐血成碗,面色发黄,舌色淡,却没有明显热象。这类虚热,应当采用治疗劳病时温补的方法,如建中、保元、归脾等方,根据病情轻重分别使用;这就是所谓形体不足,应当用气来补益。尤其必须停止劳累、安静调养,使耗散的气得以恢复,自然可以逐渐痊愈。否则阳虚不能恢复,损伤到真阳,就会出现阳痿精寒、寒精自行滑泄、呼吸短促、偏向一侧卧睡;还必须加用温润甘平以及血肉有情之品,如枸杞、沙苑、菟丝、芦巴、制首乌、山药、扁豆、破故、鹿胶、羊肾、淡菜、海参等,填补阴中的阳气,以巩固脾胃。又有阳气损伤到阴气,气不能化生精,湿邪转化为燥邪,脉变得短数,出现潮热、骨痛、上部咳嗽、下部泄泻。这是从上部损伤到下部、由肺累及肾的情况;如果损伤超过胃而发生泄泻,治疗就困难了。另有一种劳力伤气的疾病,是因为一时负重、偶然用力过度,气向上逆,出现胸胁疼痛,严重时呼吸也疼痛,咳嗽带血。这类伤气,应当采用结者使其散开的方法,如用瓜蒌皮、大贝、紫菀、杏仁、枇杷叶,轻轻地降下肺中的逆气。吐血时加苏子、三七汁、郁金汁、怀牛膝、丹参、藕汁等,以辛润之品使其转化,这与治疗肺劳损气的方法不同。如果劳心而损伤神气,危害又比劳力伤气更重。有时是处理文书过于烦劳,有时是百般谋划,心神片刻不得安静,心体没有安养的时候;因此君火在体内沸腾,消灼真阴,不仅损伤神气,也能损伤精气。阳气不能依附于阴气,阴气自然不能潜藏阳气;阴虚必然产生内热,内热必然化为内燥。脉多细涩,严重时数涩,或者浮弦而搏动有力,都是阴虚化刚的表现。所见证候多有惊悸、怔忡、心热、盗汗、虚烦不眠;严重时君火牵动相火,损伤真阴,出现干咳、吐血、遗精滑泄、淋证、浊证、骨蒸潮热等各种证候。这也是从上部损伤到下部、由心累及肾的情况。治疗必须用甘凉之品滋养阴气,以及各种血肉有情之品填补精液,如补心、固本、复脉、生脉、三才、六味、二至、二仙、五阴等方,根据病情轻重使用;这就是所谓精不足,应当用味来补益。尤其必须安定心神、静心调养,用后天的真阴招摄先天的真阳,使心阳向下与肾相交,肾阴向上与心相交;阴气平和、阳气固守,才能取得成效。还有因七情损伤神气的人,危害尤其严重。我曾见情志郁结,悲哀忧愁、思虑过度,使心阳郁结,肝、脾、肺三脏之气也因此郁结。肝叶张开撑胀,就会产生胀满和疼痛,并且容易发怒、烦躁。脾不能输送精气,肺不能运行水液,就会产生痰和饮;出现嗳气带腐臭、吞酸、食量减少、消化迟缓;大便会变得干燥,若不干燥就会泄泻。疾病刚开始时,宜采用使受抑制者发散的方法。这里说的“散”,不是发散,也不是用辛香之品破除耗损。例如逍遥散的方法,不用散剂而用汤剂,减去白术,借柴胡微微辛散之性使其通达,酌情加入瓜蒌皮、薤白、贝母、杏仁、柏子仁、当归、酸枣仁、远志、生谷芽等,用辛润之品使其开通。

诸仁皆阴中含阳,生机内寓,最能调畅心神。或再佐牡蛎、决明、龟板、鳖甲之类,咸柔以软之;桑叶、钗斛之类,微苦以清之。稍久则气结者血亦结,或纳谷不顺,或大便燥结,或咽中作梗(俗名梅核气)。此噎膈将成之候,又须加阿胶、肉苁蓉、枸杞、蔗汁、梨藕汁、牛乳、白蜜、韭汁、姜汁之类,甘润、辛润、咸润以流畅之。尤须怡情静养,庶可获效。乃世俗治法,往往见其气结,即用香附、元胡、木香、砂仁、青皮、浓朴、乌药诸燥药,以为辛香流气。不知此无形之结,由于太虚之体默运无权,遂至窒碍不通,岂有用辛香破耗之药,重伤气血而能转为流畅之理?且结则营卫涩滞,气不运水,必然生痰生饮,或虽见自利,而艰涩不爽。此皆因结而燥,因燥而湿之见证,与阳虚化湿者有霄壤之分,又岂有用温燥之药而能治因燥致湿之理?往往愈治愈结,胀痛日增,气血益虚,默运之权益窒,由是成膈、成蛊、成劳,不治者多。不观诸《内经》乎!曰: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其传为风消,传为息贲者,死不治。夫二阳,胃也。发心脾者,谓二阳之病,发于心脾者也。思为脾志,实本于心,故张鸡峰谓噎膈为神思间病。心脾气结,饮食渐减,病及二阳。阳明为多血之经,血乃水谷之精气,赖脾气以散输,奉心君而化赤。今心神受伤,困及其子,饮食不嗜,生化无资;冲脉上隶阳明,阳明虚则血海(冲为血海)干涩,是以不月。观女子不月,而男子少精可知。血虚则生热,热烁则化燥,肌肉干瘦,如风消物,故曰风消。心火无制,上烁肺金,金燥则不能运布水精以归正化,津液留于胸中,变为痰饮,咳嗽不已,传为息贲(气奔迫而为喘也),何治之有?此郁损心脾化燥之一端也。若悲怒恐惊,更易耗伤心肾肝胆精血,尤宜大剂润养,佐以镇摄神志,最忌耗散破削,致之不救。又见悲忧思虑过度,郁损心神。心主血,诸脉皆属于心,心气结而诸脉中营气自不能循其常度,将见始也气结,既也血结,结则隧道拘挛,往往腹中有硬块成形之患,肝胆经脉所过部位,有瘰 成串之患,甚有生乳岩、结核、内疽、附骨、对口、发背等证。体干,故坚硬;内附筋骨,故不红肿;血燥,故溃后少脓;肌肉坚硬,故溃后生管,甚则成硬弦多骨之类。皆刚象也,皆燥征也,与湿热凝于肌肉,外生痈肿,易溃而多脓水者不同。凡人膈膜以上属天气,头为诸阳之会,背为阳中之太阳。凡对口、发背、偏枯、痿痹之类,多属燥病。推原其故,多由郁损心神,耗及肝脾肾阴所致;又或因吸受天之燥邪而发,或因贪食煎 及金石桂附诸燥药而发。

译各种仁类药物都在阴中含有阳,内在蕴藏着生机,最能调畅心神。或者再辅以牡蛎、决明、龟板、鳖甲等,用咸味柔润之品使其软化。桑叶、钗斛等,用微苦之品使其清降。时间稍久,气结则血也会结;或者饮食吞咽不顺,或者大便干燥结滞,或者咽中像有东西梗阻(俗称梅核气)。这是噎膈即将形成的征候,还必须加入阿胶、肉苁蓉、枸杞、蔗汁、梨藕汁、牛乳、白蜜、韭汁、姜汁等,以甘润、辛润、咸润之品使其流通顺畅。尤其必须怡情、静心调养,这样或许可以取得疗效。然而世俗的治疗方法,往往见到气结,就使用香附、元胡、木香、砂仁、青皮、厚朴、乌药等燥药,认为可以用辛香之品行气。却不知道这种无形之结,是因为体质大虚,默默运行气机的能力不足,才导致阻塞不通;哪里有用辛香破耗之药,进一步损伤气血,却能使气机转为流畅的道理呢?况且气血结滞,就会使营卫涩滞,气不能运行水液,必然产生痰和饮;或者虽然出现自行泄泻,却排泄艰涩而不畅快。这些都是因结而燥、因燥而出现湿证的表现,与阳虚化湿有天壤之别;又哪里有用温燥药物能够治疗因燥导致湿的道理呢?往往越治越结,胀痛日益增加,气血更加虚弱,默默运行气机的能力越发受阻,于是形成噎膈、蛊胀、劳病,不能治愈的人很多。难道没有读过《内经》吗!《内经》说:二阳经的疾病发端于心脾,心中有不能向人隐曲表达的事情,女子就会月经不来;这种病传变后会成为风消,再传变为息贲,就会死亡而无法医治。所谓二阳,就是胃经。所谓发端于心脾,是说二阳经的疾病,发端于心脾。思虑是脾的情志,根本却源于心,所以张鸡峰说,噎膈是心神思虑之间所产生的疾病。心脾之气结滞,饮食逐渐减少,疾病就会累及二阳经。阳明是多血之经,血就是水谷的精气,依赖脾气来输布,又奉承心君之气而化为赤色。如今心神受到损伤,连累到它所生的脾,饮食没有胃口,生化精气也失去来源。冲脉向上隶属于阳明,阳明虚弱,血海(冲脉是血海)就会干涩,所以月经不来。观察女子月经不来,也就可以知道男子会精少。血虚就会生热,热邪灼伤血液就会化燥,肌肉干枯消瘦,就像被风吹消散的东西,所以叫作风消。心火失去制约,向上灼伤肺金;肺金燥,就不能运行输布水谷精气,使其归于正常的化生,津液停留在胸中,变成痰饮,咳嗽不止,传变为息贲(气息奔迫而成为喘),还有什么可治的呢?这也是心脾郁结受损而化燥的一种情况。如果再有悲哀、发怒、恐惧、惊吓,更容易耗伤心、肾、肝、胆的精血,尤其应当大量使用滋润养阴之品,辅以镇摄神志,最忌耗散、破削,以致病情无法挽救。又有悲哀忧愁、思虑过度,郁结损伤心神的情况。心主血,所有脉都属于心;心气结滞,诸脉中的营气自然不能按照正常规律运行。起初是气结,后来变成血结;气血结滞,通道就会拘挛,往往出现腹中形成硬块的疾病;在肝胆经脉经过的部位,会出现瘰〔缺字〕成串;严重时还会生乳岩、结核、内疽、附骨、对口、发背等证。身体干燥,所以坚硬。病变附着在筋骨内部,所以不红不肿。血液干燥,所以溃破后脓液很少。肌肉坚硬,所以溃破后会形成管道,严重时形成坚硬如弦、其中多骨的病变。这些都是刚的表现,也都是燥的征象,与湿热凝聚在肌肉中、外部生出痈肿、容易溃破而脓水很多的情况不同。人体膈膜以上属于天气;头部是诸阳会聚的地方,背部是阳中之太阳。凡是对口、发背、偏枯、痿痹之类的疾病,多属于燥病。推究其根源,多是心神郁结受损,耗伤到肝、脾、肾的阴气所致。又有因吸受上天的燥邪而发病的,或因贪食煎〔缺字〕以及金石、桂、附等燥药而发病的。《内经》说:热中、消

经曰:热中、消中,不可服膏粱芳草石药,石药发癫,芳草发狂,不可不知。以上诸证,皆瘕,妄用攻坚破积;勿以瘰 为痰核,妄用行气消痰;勿以内疽为阴寒证,妄用辛燥破削。夫古人阴疽之称,谓其结于血分也,非谓其为阴寒也。或曰:寒则凝滞,冬月水泽腹坚,非寒结乎?曰:必水少而腹始坚,未有长江大河而腹坚者。且寒与燥同源,严寒干结之气,即是燥邪,故冬月地多坚白坼裂。坚为刚象,而非柔象,此固理之显见者也。试观王洪绪《外科全生集》中阳和二方,以大剂熟地、鹿胶润补为主,借芥子之辛润,流通营气;熟地与麻黄并用,麻黄仅用十分之一,借以轻达卫气;因血结日久,阳气不得行于其间,故稍佐姜、桂之温。姜、桂气温热而体微润,在其人无热证者,服之神效,若稍见热证,则又宜速去姜、桂矣。凡此皆郁损心神,由气及血,化成燥证,散见于内外者也。若是者,心为君主之官,顾不重哉!若劳、色伤精之辈,更有甚焉者。先动心以伤神,既劳力以伤气,终纵情以伤精。伤精则阴亏,阴亏则易动相火,愈动愈伤,一旦精、神、气三者皆耗,多致不起。脉证较劳心伤神者更重。治法亦不外填补真阴。但久则阴虚不复,真阴不能招摄真阳,真阳即不能归附真阴,由是龙火上炎,一火兴而五火炽,满腔皆虚阳充塞,而见颧红、面赤、喉干、咽痛、咳喘、音哑、五心如烙、筋急酸疼、骨痛如折、上咳、下利,种种危证。古法往往见龙雷飞越,用知、柏苦寒直折,非徒无益于真阴,而又残害乎脾胃。春山先生曰:龙雷为水中之火,春夏湿升水旺之时,龙雷多动,雨势愈大,电光愈腾,必得西方风起,天之燥气下降,龙雷乃藏。介类禀干金之燥气,得坎水之阴精,滋阴潜阳,较胜于丹溪用知、柏多多矣。古法又有用桂附六味,以为导龙归海,在阴不甚虚者,或阴虚夹寒湿者,暂用有效,若阴液大亏之人,再以刚燥耗阴,受其害者多矣。或曰:景岳先生云:丹田暖则火就燥,下元固则气归精,甘温能除大热,又何不可用之乎?曰:是也。夫阴中之阳,如温泉之气。试观温泉之气,其为燥阳之气乎?抑为雾露之溉乎?春日阳从地起,太和元气,且温且润,故草木得之含液而萌芽,肾气亦犹是也。知此则当拣体质温润者用之,质润属阴,气温属阳,方与肾之本体相合。许学士云:补肾不若补脾。夫补脾非燥脾之谓,凡甘平、甘淡,皆能补脾。孙真人云:补脾不若补肾。夫补肾非凉肾之谓,凡清润、温润、平润而味甘者,皆能补肾中之脾胃。补脾、补肾,原两不相碍也。草木有汁则长青而不枯,人有液则长濡而不燥。欲作长明灯,须识添油法。

译中,不能服用膏粱、芳草和石药;石药会使人发癫,芳草会使人发狂,这一点不可不知道。以上各种证候,都是〔缺字〕瘕,却妄自使用攻坚破积之法。不要把瘰〔缺字〕当作痰核,妄自使用行气消痰之法。不要把内疽当作阴寒证,胡乱使用辛温燥烈、攻破削伐的药物。古人所说的阴疽,是指它结聚在血分,并不是说它属于阴寒。有人问:寒会使事物凝滞,冬天水泽的腹部坚硬,这难道不是寒邪凝结吗?答:一定是水少了,水泽的腹部才会开始坚硬;从来没有长江大河的腹部会坚硬的。况且寒与燥同出一源,严寒造成的干燥凝结之气就是燥邪,所以冬天地面大多坚硬、发白并裂开。坚硬是刚强的表现,而不是柔润的表现;这本来就是明显可见的道理。试看王洪绪《外科全生集》中的阳和二方,以大剂量熟地、鹿胶的滋润补益为主,借助芥子的辛润之性,使营气流通。熟地与麻黄同用,麻黄只用熟地的十分之一,借此轻轻通达卫气。因为血结聚日久,阳气不能在其中运行,所以稍微辅以姜、桂的温性。姜、桂的药气温热而药体略带润性,对于没有热证的人,服用后有神效;如果稍微出现热证,就应当赶快去掉姜、桂。这些情况都是郁结损伤心神,由气分累及血分,转化成燥证,散见于内外各种病变之中。像这样,心是君主之官,难道不是很重要吗!至于那些因劳累、房事过度而损伤精气的人,情况就更加严重了。先是心神受到触动而损伤神,再因劳力而损伤气,最后放纵情欲而损伤精。精受损就会阴亏,阴亏就容易使相火妄动;相火越动,损伤就越重。一旦精、神、气三者都耗损殆尽,大多会导致不起。其脉象和证候比劳心伤神的人更加严重。治疗方法也不超出填补真阴的范围。但是日久以后阴虚不能恢复,真阴不能摄纳真阳,真阳也就不能归附于真阴,于是龙火向上炽盛;一火兴起,五火都旺盛起来,胸中满是虚阳充塞,于是出现颧红、面赤、喉干、咽痛、咳喘、声音嘶哑、五心像被火烙一样发热、筋脉拘急酸痛、骨痛如同折断、上部咳嗽、下部泄泻等种种危重证候。古代的治法往往见到龙雷之火飞越上冲,就用知、柏的苦寒药性直接折伏它;这样不但对真阴没有益处,反而还会损害脾胃。春山先生说:龙雷之火是水中的火,在春夏湿气上升、水势旺盛的时候,龙雷之火多会发动;雨势越大,电光越飞腾。一定要等西方的风吹起,天上的燥气下降,龙雷之火才会潜藏起来。介类禀受天干之金的燥气,又得到坎水的阴精,能够滋养阴液、潜藏阳气,比丹溪使用知、柏的作用强得多。古代的治法又有使用桂附六味,认为可以引导龙火归入大海;对于阴并不是很虚的人,或者阴虚兼有寒湿的人,暂时使用或许有效。但对于阴液大亏的人,再用刚燥之性耗伤阴液,受到这种危害的人就多了。有人问:景岳先生说,丹田温暖,火就归于燥;下元牢固,气就归于精。甘温之药能够消除大热,又为什么不能使用它呢?答:是这样。阴中的阳,就像温泉中的热气。试试看温泉中的热气,它是燥烈的阳气吗?还是像雾气露水那样具有滋润作用呢?春天阳气从地面升起,太和的元气既温暖又滋润,所以草木得到它便含有汁液而萌芽;肾气也是如此。明白这一点,就应当选择体质温润的药物来使用:药体滋润属于阴,药气温暖属于阳,这才与肾的本体相合。许学士说:补肾不如补脾。所谓补脾,并不是说要用燥性药物燥脾;凡是甘平、甘淡的药物,都能补脾。孙真人说:补脾不如补肾。所谓补肾,并不是说要用寒凉药物使肾寒凉;凡是清润、温润、平润而且味甘的药物,都能补益肾中的脾胃。补脾和补肾,原本并不互相妨碍。草木有汁液就能长久青翠而不枯萎,人有津液就能长久滋润而不燥。想要成为长明灯,就必须懂得添油的方法。古

古人岂欺我哉!此治内伤大法也。

译人难道会欺骗我吗!这就是治疗内伤的根本大法。

然内伤藉资药石,以无情之草木,疗有情之形躯,犹落下乘。古称真心为大药,又有以心医心之法,乃是最妙上乘。盖七情、五劳,惟劳力伤气者,由辛苦而成;高年亏损者,由衰老所致。此外无不由心火妄动,耗散真阴而起。经曰:君火以明。谓其无形无质,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也。相火以位,谓宜安其位而不出也。火生于天而成于地,金、木、水、土中皆有之,但静则不见,动之则生。静中之火,自然之火,能生万物,经故曰:少火生气。

动中劳能引动,一切人事烦劳,皆能引动。动则心病,心病则神病,神病则形病。人身一个囫囵形躯,百脉相通,内外贯彻,断无此虚彼实之理,不过略有先后轻重之分,故神、形每相继为病。心肾真阴,即被煎熬,而津、精、涕、唾、气、血、液七般阴物,以及形体之阴,无一不被煎熬。阴伤则病,阴尽则亡,相火无所归附,随君火同去而死矣。悲夫!世之患内伤者,趁此阴阳未离,早用养心功夫。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盖寡欲则心虚,虚则灵,灵则生神,神生气,气生精,精生形。常人由形生精,精生气,气生神,赖后天之真阴,招摄先天之真阳。此由神生气,气生精,精生形,本先天之真阳,以复后天之真阴,盖返还之道也。尝见养之日久,神与形交,坎离既济,遍身骨节历历有声,百脉既通,百病自愈,一息尚存,皆可复命,不独内病全消,即外邪亦不为患。一心疗万病,不假药多方。古人之言,洵足信也!或曰:孩提之童,亦有不足之病,岂亦由心生乎?然赤子虽无心,良由父母气质薄弱,胎元早已有亏,况今元会气薄,少年知识早开,往往童子之病,亦多自心始(汪 庵先生云:小儿喜怒悲恐,较之成人,更专且笃,不可不察)。人果能寡欲清心,喜怒哀乐,情不妄发,由是致中致和,天地位而万物育,岂徒为一身却病延年计乎?圣贤诚意正心学问在此,修身俟命功夫亦在此,然则养心之学,其所系岂浅鲜哉?

卷中

湿气论

盖闻坤土主湿,湿土寄旺四季,而春夏为甚,季夏为尤甚。人知避风寒,不知避湿。能避风寒,不能避湿者,以风寒伤人显而急,湿伤人隐而缓。隐则莫见,而受之也深;缓则不觉,而发之也迟。湿生于土,本气属阴,阴为寒湿,后乃渐化为湿热。然阴气必得阳气而后升,所以盛夏热甚湿生,万物皆润,溽暑蒸淫,自下而上,升于太虚,为云雾雨露,则湿之化气,又为阴中之阳。阴中之阳,为湿热。为温病,湿热、温病,固同气异名者。湿热为病,湿与热犹分为二;温病,湿与热直合为一,湿中有热,热中有湿,浊热粘腻,故谓之温。

治之者,须要分别为本气,为化气,为分邪,为合邪,为外感,为内伤;于外感中,又须分别兼风、兼寒、兼暑之因;于外感、内伤中,又须分别湿多、热多、化燥、化火之变。

伤人身天气、地气之次第,入气分、血分之浅深。大抵湿之化气,多从上受,邪自口鼻吸入,故先伤天气,次及地气。经曰:伤于湿,首如裹。又曰:湿上甚为热,是也。湿之本气多从内受,总由脾肾阳虚,不能化水所致,故先伤地气,后及天气。经曰: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又曰:肾主水,肾为胃关,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是也。湿之本气,又或从外受、下受,伤天气,并及地气。经曰:风湿之伤人也,气血与邪,并客于分腠之间;寒湿之伤人也,皮肤不收,肌肉坚固,营血涩,卫气去。又曰:阴受湿气。又曰:伤于湿者,下先受之。又曰:地之湿气,感则害人皮肉筋骨,是也。

夫皮肤、肌肉、经络、筋骨,虽有形质,属地,而其空窍之营运,实皆天气主之,此天包乎地之说也。界乎人身天地之间者,则有膈膜。膈膜之下,肝、胆布焉,三焦(右肾旁三焦腑。)之经脉行焉,相火寄于肝、胆。湿邪伤肺、脾、胃之表,(肺之表,皮肤也;脾之表,四里下行,肝、胆、三焦适当其冲,上下为邪所阻,不得遂其条达之机,其所寄之相火,必与湿热同升为病,而见寒热往来、耳聋、口苦、干呕、胁痛、停饮、膈痛等证。居乎人身前后之间盖湿土郁蒸之气,湿中有热,热中有湿,其秽浊粘腻之邪,由地而上,从口鼻传入,直趋中道,流布三焦,故膜原为藏邪之渊薮,伏邪多发于此焉。(邪伤毛窍经络之表与脏腑之里,皆随感随发,惟膜原空隙,如夹墙腹里一般,最易藏邪,超时乃发,名曰伏邪。温,伏邪也。

译然而,内伤还要借助药物来治疗,用无情的草木去医治有情的形体,仍然只是较低一等的方法。古人称真心为大药,又有用自己的心来医治自己的心的方法,这才是最精妙的上乘之法。七情、五劳之中,只有劳力伤气是由于辛苦劳作造成的。年高之人的亏损,是由衰老所导致的。除此以外,无不是由于心火妄动,耗散真阴而引起的。医经说:君火以明。这是说它无形无质,寂静而不妄动,一旦受到感应便能通达万事。相火以位,是说应当使它安守自己的位置而不外出妄动。火产生于天而在地上形成,金、木、水、土之中都有火;只是安静时看不见,使它发动起来才会显现。静止状态中的火,是自然之火,能够生养万物,所以医经说:少火生气。活动中的劳累能够引动相火,一切人事上的烦劳都能把它引动起来。一旦妄动,就会使心生病;心生病,神就会生病;神生病,形体也会生病。人的身体是一个完整的形体,百脉相互贯通,内外相互贯穿,绝没有这里虚而那里实的道理,不过是略有发病先后和轻重的差别,所以神与形体的病常常相继发生。心肾的真阴也会受到煎熬,津、精、涕、唾、气、血、液这七种阴类物质,以及形体的阴,无一不受到煎熬。阴受损就会生病,阴耗尽就会死亡;相火没有可以归附的地方,便随着君火一同离去,人也就死了。真是可悲啊!世上患有内伤的人,应趁阴阳尚未分离,及早用功修养心神。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方法。因为欲望少,心就虚静;心虚静就灵明;灵明就能生神;神能生气;气能生精;精能生形。普通人是由形体产生精,精产生气,气产生神,依靠后天的真阴来摄纳先天的真阳。这里所说的是由神产生气、气产生精、精产生形,以先天的真阳为根本,来恢复后天的真阴,这就是返还的道路。我曾见到长期这样修养的人,神与形体相交,坎离已经相济,全身骨节都清晰地发出声响,百脉已经贯通,各种疾病自然痊愈;只要还有一息尚存,都可以恢复生命,不仅内伤能够完全消除,外邪也不能再成为祸患。专心调治,就能治疗各种疾病,不必依靠许多药方。古人的话,确实值得相信啊!有人问:年幼的孩子也有不足之证,难道也是由心而生的吗?然而,婴儿虽然还没有欲念之心,实在是由于父母的气质薄弱,胎元早已有所亏损;何况如今时代的元气不足,少年人的知识又很早就开通,往往儿童的疾病也大多从心开始。(汪庵先生说:小儿的喜、怒、悲、恐,与成人相比,更加专一而深切,不可不加以察辨。) 人如果真能减少欲望、清静心神,使喜怒哀乐之情不妄自发作,由此达到中和,那么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以生长;难道这样做只是为了自身祛病延年吗?圣贤所说的诚意正心之学在这里,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的功夫也在这里;这样看来,养心之学所关系的事情,难道是浅薄而微小的吗?卷中 湿气论 坤土主湿,湿土寄旺于四季,而春夏尤其旺盛,夏季最后一个月更为严重。人们知道躲避风寒,却不知道躲避湿气。能够躲避风寒,却不能躲避湿气,是因为风寒伤人表现得明显而迅速,湿气伤人却隐蔽而缓慢。它隐蔽,就没有人察觉,但受到的伤害却很深。它发作缓慢,就不容易察觉,但发作起来也较迟。湿气生于土,本来的气性属于阴;阴气就是寒湿,后来才逐渐转化为湿热。然而阴气一定要得到阳气,然后才能上升。所以盛夏炎热最盛时湿气产生,万物都滋润;湿热蒸腾,从下向上升入天空,化为云雾雨露,于是湿气所化的气又成为阴中的阳。阴中的阳,就是湿热。它可以成为温病;湿热与温病,本来是同一种气而名称不同。湿热导致疾病时,湿与热还分别表现为两种邪气。温病则是湿与热直接合为一体,湿中有热,热中有湿,形成浑浊、炽热而黏腻的邪气,所以称为温病。治疗这种病,必须分别辨明它属于本气还是化气,是湿热分开为邪还是合在一起为邪,是外感还是内伤。在外感病中,还必须分别辨明兼有风、兼有寒,还是兼有暑的原因。在外感和内伤之中,还必须分别辨明是湿多、热多,还是发生了化燥、化火的变化。还要辨明湿邪损伤人体时,天之气与地之气传入的先后次序,以及进入气分、血分的浅深程度。大抵湿气所化的邪气,多从上部受入;邪气从口鼻吸入,所以先损伤天气,随后波及地气。医经说:身体受到湿邪损伤,头部就像被包裹起来一样沉重。医经又说:湿邪在上部尤其严重,就会化为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湿气的本来气性多从体内受入,总是由于脾肾阳虚、不能化水所造成的,所以先损伤地气,随后波及天气。医经说:各种湿邪所导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医经又说:肾主管水,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利,水就聚积,并随着同类归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湿气的本来气性,有时也从外部或下部受入,损伤天气,并且波及地气。医经说:风湿伤害人体时,气血与邪气一起停留在肌肤腠理之间。寒湿伤害人体时,皮肤不能收缩,肌肉变得坚硬,营血运行涩滞,卫气离散。医经又说:阴气受到湿气。医经又说:受到湿邪损伤的人,身体下部先受到侵袭。医经又说:地上的湿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皮肉筋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皮肤、肌肉、经络、筋骨虽然有形有质,属于地;但其中孔窍的运行,实际上都由天气主宰,这就是天包容大地的说法。处在人身天地之间、起分界作用的,是膈膜。膈膜以下,肝、胆分布在那里,三焦的经脉也在那里运行(三焦在右肾旁,是腑)。相火寄居在肝、胆之中。湿邪损伤肺、脾、胃的外表(肺的外表就是皮肤;脾的外表是四肢,湿邪向下运行;肝、胆、三焦正处在它冲击的部位,上下都被邪气阻滞,不能顺利发挥条达的作用。它们所寄居的相火,必然与湿热一同上升而形成疾病,于是出现寒热往来、耳聋、口苦、干呕、胁痛、饮邪停留、膈部疼痛等证候。处在人身前后之间的,大概就是湿土郁蒸之气;湿中有热,热中有湿,这种污浊黏腻的邪气从地面向上,由口鼻传入,直趋中部,流布于三焦,所以膜原是藏纳邪气的聚集之处,伏邪大多在这里发作。(邪气损伤毛窍经络的表部和脏腑的里部,都会随着感受邪气而立即发作;只有膜原的空隙,就像夹墙的内部一样,最容易藏纳邪气,超过一段时间才发作,称为伏邪。温病,就是伏邪所致的病。

金之刘守真论温病主三焦,明吴又可又于三焦中揭出膜原。膜原本自《灵枢经》,二公之论,皆独超千古。)伏邪往往因风寒而发,得药开通肺气,在经之邪,从汗而解,暂觉病退,而半日一日之间,忽然转重。此无他,膜原湿热互酿之邪,从中而作。斯时也,必视其所传而药之。传表则从汗解;邪气遏伏重者,则从斑疹解;传里则根据附胃肠糟粕,必从大便解。

湿为浊邪,以浊归浊,故传里者居多。药之邪退,迟一二日,复作复传,反复循环,往往经屡下而邪始尽,吴氏又可所谓九传是也。其进锐者其退速,其进缓者其退迟;在春夏发者退速,在秋冬发者俱迟。愈期速者,两候(五日为一候)三候,迟者五七候不等。凡温病及伏暑晚发,暑湿疟、痢,多见如此,虚者尤甚。请析言之。湿之化气,为阴中之阳,氤氲浊腻,故兼证最多,变迁最幻,愈期最缓。其见证也,面色混浊如油腻,口气浊腻不知味,或生甜水,舌苔白腻,膜原邪重则舌苔满布,浓如积粉,板贴不松,脉息模糊不清,或沉细似伏,断续不匀,(脉为邪遏,有似虚寒之象,误治为害非轻。)神多沉困嗜睡。斯时也,邪在气分,即当分别湿多热多。湿多者,无烦渴热象,天气为湿阻遏,不能外达下行,则必凛凛恶寒,甚而足冷,头目胀痛昏重,如裹如蒙,身痛不能屈伸,身重不能转侧,肢节肌肉疼而且烦,腿足痛而且酸。胸痞者,湿闭清阳道路也;午后寒热,状若阴虚者,申、酉、戌时,金气主令,又湿邪本旺于阴分也;小便短涩黄热者,肺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天气病地气因而不利也;大便溏而不爽,或濡泻者,肺与大肠相表里,心与小肠相表里,天气病地气因而不调也。

译金代的刘守真论治温病,以三焦为主;明代的吴又可又在三焦之中揭示出膜原。膜原这一说法本来出自《灵枢经》,两位先生的论述都独出一格,超越千古。) 伏邪往往因风寒而发作;服药使肺气得以宣通后,停留在经络中的邪气便随着汗液解除,病人暂时觉得病情退去,但在半日或一日之间,病情忽然转重。这没有别的原因,是膜原中湿热相互酿结的邪气从中部发作了。这时,必须根据邪气传变到的部位来用药。传到表部,就从发汗而解除。邪气郁闭潜伏得较重,就从斑疹透发而解除。传到里部,就依附于胃肠中的糟粕,必定从大便排出而解除。湿是浑浊之邪,以浑浊归于浑浊,所以传到里部的情况居多。用药使邪气退去后,延迟一二日又重新发作、再次传变,如此反复循环,往往要经过多次攻下,邪气才开始尽除;这就是吴又可所说的九传。邪气来势猛烈,退去就快;邪气来势缓慢,退去就迟。在春夏发作的退得快,在秋冬发作的都退得慢。痊愈得快的,需要两个候到三个候(五日为一候);痊愈得慢的,需要五个候到七个候不等。凡是温病以及伏暑晚发、暑湿疟疾、暑湿痢疾,大多会出现这种情况,体虚的人尤其严重。请让我详细分析说明。湿气所化的气,是阴中的阳,氤氲弥漫而浑浊黏腻,所以兼见的证候最多,变化最为诡异,痊愈所需的时间也最慢。其表现为:面色混浊,像沾有油腻;口气浑浊黏腻,不知食物滋味,有时会泛出甜水;舌苔白而厚腻。膜原邪气重时,舌苔布满舌面,厚得像积着白粉,紧贴舌面而不松;脉象模糊不清,或沉细似有似无,时断时续而不均匀。(这是邪气阻遏脉道,呈现类似虚寒的表现,误治造成的危害不轻。) 精神大多沉困嗜睡。这时邪气在气分,就应当分别辨明是湿多还是热多。湿多的人,没有烦躁、口渴、发热的表现;天气被湿邪阻遏,不能向外通达、向下运行,就一定会阵阵恶寒,严重时足部发冷;头目胀痛、昏沉而沉重,像被包裹、蒙住一样;身体疼痛,不能屈伸;身体沉重,不能翻身;四肢关节和肌肉疼痛而且烦闷;腿脚疼痛而且酸楚。胸部痞闷,是湿邪闭塞清阳运行的道路。午后出现寒热,表现得像阴虚;这是因为申、酉、戌时由金气主令,而湿邪本来就在阴分中最旺盛。小便短少、涩滞、颜色黄而发热,是肺不能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天气有病而使地气也因此不利。大便稀溏而不畅快,或者泄泻稀薄,是因为肺与大肠相表里,心与小肠相表里;天气有病,地气也因此失调。

治法总以轻开肺气为主,肺主一身之气,气化则湿自化,即有兼邪,亦与之俱化。湿气弥漫,本无形质,宜用体轻而味辛淡者治之,辛如杏仁、蔻仁、半夏、浓朴、藿梗,淡如苡仁、通草、茯苓、猪苓、泽泻之类。启上闸,开支河,导湿下行以为出路,湿去气通,布津于外,自然汗解。经曰:水郁折之。谓水上泛,折回而使之下也。贾真孙曰: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兼风者,汗出、恶风;兼寒者,恶寒、无汗。前法酌加苏梗、桔梗、豆豉、葱白、生姜之类。邪在经络,一身掣痛,酌加桂枝、水炒防己、秦艽之类,以开毛窍经络之壅。兼暑者,面赤、口渴、心烦,前法去蔻仁,酌加扁豆花、鲜荷叶清香辟秽,连翘、山栀、滑石轻清微苦淡渗,以解暑湿热之结。热多者,及湿热合邪病温者,前论气色苔脉诸证毕见,更加神烦、口渴,亦用前辛淡法,酌加芦根、淡竹叶、滑石轻淡辛凉之类,清金泄热。肺得清肃之权,自能化湿热于无何有之乡。肺是人身天气,天气下降,浊邪焉有不降之理?或从汗解,或从小便解。湿热内郁时,溺赤而清;湿热下注,则溺赤而浑。湿热治肺,千古定论也。余氏春山曰:阳为湿郁,不能外达下行,每见恶寒、足冷,若拘伤寒恶寒之说,投以温散,其寒反甚,但用芦根、灯草甘淡通阳利窍,滚煎热服,下咽即觉热从外达,津津汗出而解。屡验不爽,此其证也。其有初起神烦而昏者,此湿热郁蒸过极,内蒙清窍,前辛凉淡法去蔻仁、浓朴,加细辛二三分、白芥子钱许,辛润行水开闭,合之芦根、滑石等味,轻清甘淡,泄热导湿,蒙蔽即开,亦屡验不爽。若初起神智模糊,不能言语,舌苔白腻,无热象者,此寒燥之气搏遏水湿,内蒙清窍。急用辛开淡渗法,如杏仁、牛蒡、桔梗、芥子、细辛、通草、茯苓、泽泻之类。其辛香辛燥升散诸品,切勿沾唇,即生姜辛润不燥,亦不可用,以其性升故也。红糖甘缓填中,糜粥浓浓腻邪,均在禁例。愈后亦须忌一二日。此病与痧麻、霍乱,治法、宜忌皆同。其大便不利者,用蒌皮、薤白辛滑流利气机,气机一开,大便自解,即汗亦自出,随证均可加入。假使不知湿家忌汗、忌升,汗则亡阳,升则上蔽;闭证忌燥、忌升,燥则闭而且结,升则蒙而益蒙。误以头身疼痛、恶寒、无汗、隐疹而用升散,如薄荷、苏叶、荆芥、防风、羌、独活等味;误以湿蒙清窍,痧麻、霍乱诸闭证,而用藿香叶、香薷蔽,而药复升之、燥之,必致未闭者闭,已闭者益闭,轻则多言谵语,重则神昏、烦躁,内窍闭极,则目瞑不言,目睛频转;亦必致肝、胆、三焦少火化为壮火,耳聋、干呕,甚则痉厥;又必致邪走皮肤肌肉,发疹发斑。

译治疗方法总是以轻轻宣开肺气为主。肺主一身之气,气得到运行变化,湿气自然也会化解;即使兼有其他邪气,也会随着湿气一同化解。湿气弥漫,本来没有固定的形质,宜用药性轻、味辛或味淡的药物治疗。味辛的如杏仁、蔻仁、半夏、浓朴、藿梗,味淡的如苡仁、通草、茯苓、猪苓、泽泻之类。打开上面的闸门,疏通旁支水道,引导湿气向下运行,使它有排出的道路;湿气去了,气机就通畅,津液布达于体表,自然会通过出汗而解除。医经说:水气郁结,就折回它。这是说水气向上泛滥,就把它折返回来,使它向下运行。贾真孙说:治疗湿邪却不使小便通利,就不是正确的治法。兼有风邪的,表现为出汗、怕风。兼有寒邪的,表现为怕冷、无汗。可酌情在前面的方法中加入苏梗、桔梗、豆豉、葱白、生姜之类。邪气在经络,遍身牵掣疼痛,可酌情加入桂枝、水炒防己、秦艽之类,以疏通毛窍经络的壅塞。兼有暑邪的,表现为面红、口渴、心烦;前面的方法去掉蔻仁,酌情加入扁豆花、鲜荷叶,以其清香之气辟除秽邪;加入连翘、山栀、滑石,以其轻清、微苦、淡渗之性,解除暑湿热邪的结聚。热多的人,以及湿热合邪而患温病的人,前面所说的气色、舌苔、脉象等各种证候都出现,还会有精神烦躁、口渴;也使用前面辛淡的方法,酌情加入芦根、淡竹叶、滑石等轻清、味淡、性辛凉的药物,以清肃肺金、疏泄热邪。肺得到清肃之权,自然能够把湿热化解于无形。肺就是人体的天气,天气下降,浑浊之邪哪有不随之下降的道理?有的从汗液解除,有的从小便解除。湿热郁结在体内时,小便红而清。湿热向下侵犯时,小便红而浑浊。用清肃肺气的方法治疗湿热,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余氏春山说:阳气被湿邪郁滞,不能向外通达、向下运行,常常会出现怕冷、足冷。如果拘泥于伤寒病怕冷的说法,使用温热发散的药物,反而会使寒意更加严重;只用芦根、灯草这类甘淡之品来通达阳气、利通孔窍,滚煎后趁热服下,药液一咽下就会感觉热气从体内向外透达,津津汗出,病就解除了。屡次验证都没有差错,这就是这种证候。有的人刚开始发病时精神烦躁而神志昏沉,这是湿热郁蒸过度,内在蒙蔽清窍;前面辛凉淡味的方法去掉蔻仁、浓朴,加入细辛二三分、白芥子钱许,以辛润之性运行水气、打开闭塞,再配合芦根、滑石等轻清甘淡的药味,疏泄热邪、引导湿气;蒙蔽一旦打开,屡次验证都没有差错。如果刚开始发病时神志模糊,不能说话,舌苔白而厚腻,又没有发热的表现,这是寒燥之气搏击阻遏水湿,内在蒙蔽清窍。应当赶快使用辛味宣开、淡味渗利的方法,如杏仁、牛蒡、桔梗、芥子、细辛、通草、茯苓、泽泻之类。凡是辛香、辛燥、升散的药物,切勿沾唇;即使是生姜,虽辛润而不燥,也不能使用,因为它的药性向上升。红糖味甘而性缓,会填塞中焦;稠粥浓厚黏腻,会助长邪气;这些都属于禁忌。病愈以后也必须忌食一二日。这种病与痧麻、霍乱,在治法和宜忌方面都相同。大便不通利的,用蒌皮、薤白,以辛滑之性使气机流通;气机一打开,大便自然通解,汗也会自然出;各种证候都可以随证加入。假如不知道湿病患者忌发汗、忌升提,发汗就会亡失阳气,升提就会使上部更加闭塞。闭证忌用燥法、忌用升法;燥就会闭塞而且凝结,升就会蒙蔽清窍而使蒙蔽更加严重。错误地因为头身疼痛、恶寒、无汗、隐约出现疹子,就使用升散药,如薄荷、苏叶、荆芥、防风、羌活、独活等。错误地把湿邪蒙蔽清窍、痧麻、霍乱等当作闭证,却使用藿香叶、香薷等药;药性又向上升、向外燥散,必然会使尚未闭塞的更加闭塞,已经闭塞的闭塞更甚。轻则多言妄语,重则神志昏沉、烦躁;内在孔窍闭塞到极点,就会闭目不语,眼珠频频转动。也必然会使肝、胆、三焦中的少火转化为壮火,出现耳聋、干呕,

兹不具论,论其化热。其化热也,气分邪热,郁遏灼津,尚未传入血分,面色红黄黑混,口气秽浊,舌苔黄腻,舌之边尖红紫欠津,或底白罩黄,混浊不清,重者浓而且满,板贴不松,脉息数滞不调,神烦口渴。湿邪化热,多见此象;湿热合邪病温,初起时亦见此象。宜用前辛凉淡法,加以微苦,如连翘、山栀之类,或加姜水炒木通之苦辛,内通外达,表里两彻,以冀汗解。湿热交合,加半夏、姜水炒黄芩,重者加姜水炒黄连三四分,苦辛通降;渐欲化燥,加知母清滋肺金。肺气为湿热郁蒸,不能敷布水精外达下行,必见烦渴、多汗、斑疹、停饮等证。如热汗时出,大渴引饮,轻者用前辛凉微苦法,加花粉、银花之类;重者用白虎汤,辛凉重剂,清肺泄热,虚者加南沙参。盖湿热清肺,如溽暑炎蒸,金风骤起,顷刻湿收热退,如登清凉界中。其邪走皮肤发疹,邪走肌肉发斑,隐隐不见者,用杏仁、牛蒡、桔梗、蒌皮、大贝、银花、连翘、淡竹叶、通草之类,辛凉开达;最忌多用辛燥,如苏叶、薄荷、荆芥、柴胡之类。斑疹已出,热重者,用白虎汤酌加元参、银花、芦根以化之。其饮停胸膈者,必见胸膈闷痛、心烦、干呕、渴欲饮水、水入则吐等证。斯时须辨舌苔,如舌苔白腻,则属饮重,热因饮郁而生,宜辛淡化饮。辛能行水,辛润,或用五苓散;清淡如滑石、淡竹叶、芦根之类。如饮热并重,湿热与气互结,舌苔黄腻,宜苦辛通降,佐以淡渗,如小陷胸汤、半夏泻心汤,去参、草、大枣,以姜汁炒芩、连代干姜,加通草、茯苓、栝蒌皮、薤白等味;黄芩滑石汤、杏仁滑石汤、黄连温胆汤,均可选用。湿热遏郁肝、胆、三焦经脉,耳聋、干呕者,亦宜用上法苦辛开化。胁痛及欲痉者,加鳖甲、石决明、牡蛎以咸降之,既能柔肝,又能化湿,两不相悖。邪传心包,神昏谵烦,亦须辨舌苔,如舌苔黄腻,仍属气分湿热,内蒙包络,与前同一病因,宜用半夏泻心、陷胸等汤,或用杏仁、芥子、姜水炒木通、盐水炒黄连、连翘、滑石、芦根、淡竹叶、栝蒌皮之类,辛润以通之,咸苦以降之,清淡以泄之,其湿热浊邪自化,其闭自开。凉膈散亦可间用(妙在用散),宁上丸、普济丹亦效。更有邪传包络,化燥伤阴,神昏谵妄,舌赤无苔,此证与前证同一神昏,而虚实相反。前系舌苔黄腻,湿热明征;此系舌赤无苔,伤阴确据。斯时用药,最要空灵。神昏为内闭之象,闭则宜开,心宫乃虚灵之所,虚则忌实。宜犀角、鲜地黄、连翘、银花、郁金、鲜石菖蒲、芦根、梨汁、竹沥,和姜汁少许,滚煎热服。再用宁上丸或普济丹,开闭养阴,较牛黄至宝尤胜。

译严重时发生痉挛、厥逆。还必然会使邪气走入皮肤肌肉,发出疹子、斑疹。这里不详细讨论,只讨论它如何化热。它化热以后,邪热停留在气分,郁结阻遏并灼伤津液,尚未传入血分;面色红、黄、黑相杂而混浊,口气秽浊,舌苔黄而厚腻,舌边和舌尖红紫而津液不足,或者舌苔底部白、表面罩着黄色,混浊不清;严重时舌苔厚而满,紧贴舌面而不松;脉象数而涩滞、不调,精神烦躁、口渴。湿邪化热,大多会出现这种表现。湿热合邪而患温病,初起时也会出现这种表现。宜使用前面所说的辛凉淡味方法,再加入微苦之品,如连翘、山栀之类;或者加入姜水炒木通的苦辛之性,使内里通畅、外邪得以透达,表里一同疏通,以求通过出汗解除。湿热相互交合时,加入半夏、姜水炒黄芩;病情重的,加入姜水炒黄连三四分,以苦辛之性使邪气通达下降。湿热渐渐想要化燥时,加入知母,以清润肺金。肺气被湿热郁蒸,不能把水精布散到体外并向下运行,必然会出现烦躁、口渴、多汗、斑疹、饮邪停留等证候。如果热汗时时流出,口渴严重而不断想喝水,病情较轻的,使用前面辛凉微苦的方法,加入花粉、银花之类。病情重的,使用白虎汤这一辛凉重剂,以清肺泄热;体虚的,加入南沙参。清治湿热之邪于肺,就像暑热闷蒸之时忽然刮起秋天的金风,片刻之间湿气收敛、热势退去,如同登上了清凉之境。邪气走入皮肤就发疹,走入肌肉就发斑;疹斑隐约未显的,使用杏仁、牛蒡、桔梗、蒌皮、大贝、银花、连翘、淡竹叶、通草之类,以辛凉之性宣通透达。最忌讳多用辛燥之品,如苏叶、薄荷、荆芥、柴胡之类。斑疹已经出现,热势较重的,使用白虎汤,酌情加入元参、银花、芦根来化解热邪。饮邪停留在胸膈的,必然出现胸膈闷痛、心烦、干呕、口渴想喝水,但水一入口就吐出等证候。这时必须辨察舌苔;如果舌苔白而厚腻,就属于饮邪较重,是热因饮邪郁结而产生,应当用辛淡之品化解饮邪。辛味能够运行水气,辛润之品也可以使用五苓散。清淡之品如滑石、淡竹叶、芦根之类。如果饮邪与热邪都重,湿热和气机相互结聚,舌苔黄而厚腻,宜用苦辛之品使其通畅下降,并辅以味淡渗利之品,如小陷胸汤、半夏泻心汤,去掉人参、甘草、大枣,改用姜汁炒黄芩、黄连代替干姜,再加入通草、茯苓、栝蒌皮、薤白等药味。黄芩滑石汤、杏仁滑石汤、黄连温胆汤,都可以选择使用。湿热阻遏郁结于肝、胆、三焦的经脉,出现耳聋、干呕的,也宜使用上面所说的苦辛开化之法。胁痛以及将要发生痉挛的,加入鳖甲、石决明、牡蛎,以咸味使其向下;既能柔和肝气,又能化解湿邪,二者并不相互违背。邪气传入心包,出现神志昏沉、胡言乱语、烦躁,也必须辨察舌苔。如果舌苔黄而厚腻,仍属于气分的湿热,内在蒙蔽包络,与前面是同一种病因,宜用半夏泻心汤、陷胸汤等,或者使用杏仁、芥子、姜水炒木通、盐水炒黄连、连翘、滑石、芦根、淡竹叶、栝蒌皮之类,以辛润之性使其通畅,以咸苦之性使其下降,以清淡之性使其疏泄;湿热浑浊之邪自然化解,闭塞也自然打开。凉膈散也可以间隔使用(妙处在于使用散剂),宁上丸、普济丹也有效。还有邪气传入包络,化燥而损伤阴液,导致神志昏沉、胡言妄语、舌质红而无苔的;这种证候与前一种证候同样都是神昏,但虚实正好相反。前一种是舌苔黄而厚腻,这是湿热的明显征象。这一种是舌质红而无苔,这是阴液受伤的确切证据。这时用药,最重要的是灵活通达而不滞碍。神志昏沉是内闭的表现,闭塞就应当宣开;心宫是虚灵之处,既然虚就忌用充实壅滞的方法。宜用犀角、鲜地黄、连翘、银花、郁金、鲜石菖蒲、芦根、梨汁、竹沥,调和少许姜汁,滚煎后趁热服用。再用宁上丸或普济丹,宣开闭塞、滋养阴液,功效比牛黄

地黄用鲜者,取其滑利。少加姜汁,凉药热饮,取其流通,此即阴阳开阖之理。芦根尤宜多用,轻清甘淡,两清金水,又能泄热化湿,从膀胱而解。如此治法,断无不效之理。心宫之邪,本属郁蒸之气,无质无形,最忌一派苦寒冰伏,阴柔浊腻,如三黄解毒、三黄地冬、犀角地黄、清营、清宫等汤,集而用之,有阖无开,毫无方义。今时习俗,尤误于温病伤阴之说,不知气分热郁灼津之理,每见舌绛,便用大剂阴柔,是浊热已遏上焦气分,又用浊药,两浊相合,逼令邪气深入膏肓,深入骨髓,遂成锢结不解之势。又或舌苔黄腻,明系气分湿热熏蒸,法宜苦辛开化,乃不用开化,而用大剂凉药,如三黄、白虎、三石、玉女煎之类,有阖无开,亦足逼令邪气深伏,邪伏则胃气不得上升,舌苔因之亦伏,转成舌绛无苔;见其舌绛无苔,又用犀角地黄、清宫、增液诸汤,更令邪气深伏,药愈清滋,舌肉愈燥、愈赤、愈黑,甚至音哑,神昏窍闭。斯时若邪在心包,势稍缓。二者均属难救。于难救之中而求救法,其邪闭心包者,酌用连翘、银花、芦根、梨汁、竹沥、姜汁、鲜石菖蒲之类,和宁上、普济丹丸以开之。邪入肝肾,神智尚清者,用复脉汤之类,屡进而垫托之,阴液托足,传送邪气,由里还表,从战汗而解(邪盛正虚,故汗必先战)。又有神昏、谵烦,舌苔黄燥、黑燥,而有质地,此胃肠实邪,地气壅闭,天气因之亦闭,宜承气汤急下其邪,以决壅闭。阴虚者,加鲜生地、元参、芦根清轻滑利之品,滋燥养阴足矣。若阴柔滋腻药多,虽用大黄,亦恐不解,是滋阴转致伤阴也。湿热化气,病患之天气及膈膜、肝、胆、三焦者如此。

译至宝还好。地黄要用鲜品,是取它滑利通畅的作用。少加姜汁,把寒凉药趁热服用,是取其流通之性;这就是阴阳开合的道理。芦根尤其适宜多用,它质轻、性清、味甘淡,既能清肺金和肾水,又能泄热化湿,使邪气从膀胱排出。像这样治疗,绝没有无效的道理。心宫的邪气,本来属于郁蒸之气,没有固定的形质,最忌讳一味使用苦寒冰伏之品和阴柔浊腻之品,如三黄解毒、三黄地冬、犀角地黄、清营、清宫等汤,把这些方药集中使用,只有闭塞而没有宣开,完全不合方剂的意义。如今的习俗尤其误解温病伤阴的说法,不知道气分热邪郁结、灼伤津液的道理;一看到舌色深红,便使用大剂量阴柔之品。这样浑浊的热邪已经阻遏上焦气分,又使用浑浊的药物,两个浑浊相合,就会逼迫邪气深入膏肓,深入骨髓,最终形成牢固结聚、无法解除的势态。又有舌苔黄而厚腻的,明显是气分湿热熏蒸,治法应当用苦辛之品宣开化解,却不用开化的方法,反而使用大剂量寒凉药,如三黄、白虎、三石、玉女煎之类,只有闭塞而没有宣开,也足以逼迫邪气深深潜伏;邪气潜伏,胃气就不能上升,舌苔也因此潜伏不显,转变成舌色深红而无苔。看到舌色深红而无苔,又使用犀角地黄、清宫、增液等汤,就会使邪气潜伏得更深;药物越是清润滋养,舌肉就越是干燥、越是红、越是黑,甚至声音嘶哑,神志昏沉、孔窍闭塞。这时如果邪气在心包,病势会稍微缓和一些。但这两种情况都属于难以救治。在难以救治的情况中寻求救治方法,对于邪气闭塞心包的,可以酌情使用连翘、银花、芦根、梨汁、竹沥、姜汁、鲜石菖蒲之类,调和宁上丸、普济丹,以宣开闭塞。邪气进入肝肾而神志还清醒的,使用复脉汤之类,反复服用以扶助托举正气;阴液充足后,推动邪气传送,由里返回表部,通过战汗而解除(邪气旺盛而正气虚弱,所以出汗前必先战栗)。又有神志昏沉、胡言乱语、烦躁,舌苔黄而干燥或黑而干燥,并且舌苔有质地的,这是胃肠中有实邪、地气壅塞闭阻,天气也因此闭塞;宜用承气汤赶快攻下邪气,以疏决壅塞闭阻。阴虚的,加入鲜生地、元参、芦根等清润、轻灵、滑利的药物,滋润燥邪、养护阴液就足够了。如果阴柔滋腻的药物用得太多,即使使用大黄,恐怕也不能解除邪气;这是滋养阴液反而导致损伤阴液。湿热化气后,疾病损伤人体的天气以及膈膜、肝、胆、三焦,情况就是这样。

湿热病天气,若脾肾不虚,即从天气而化,不致内传;若脾肾素虚,或误于药,或膜原之邪本重,皆令内传。邪既内传,不能还表,即从里治;从里治,最要辨其人之体质阴阳、湿多热多,即可知虚实之分。若其人色白而肥,肌肉柔脆,素有寒湿,此金水之质,其体属阴,湿邪不易化热,多病太阴脾土。病脾土,则舌苔腐白,或底白灰滑,见证多胸痞脘闷、不饥、不食、不便,或大便溏滑;或湿郁为热,走入肌肉,发为阴黄,黄而昏暗,如熏黄色,而无烦渴热象,或渐次化热,舌苔黄滑,口干而不多饮。其未化热者,宜苦辛淡温法,如除湿汤、吴氏加减正气散之类;已化热者,宜苦辛淡清法,如加减正气散加清药、温胆汤、清热渗湿汤之类。发黄,酌加茵陈、黄柏、栀子之类。斯病也,若误以脘闷等证为食滞,而消之、下之,则脾阳下陷,湿邪内渍,转成洞泄、胀满诸病,如是则又当急救脾肾之阳,用寒湿门方法治之。若其人苍赤而瘦,肌肉坚实,素有湿热、肝热,此木火之质,其体属阳,湿邪最易化热,多病阳明胃土。病胃土,又要分别有形质与无形质,若无形湿热,与气相搏,舌苔黄滑而无质地,或有质地而黄腻,见证多呕逆、心烦、口渴、间有谵语、胸脘痞闷,按之不痛;或湿热瘀遏,走入肌肉,发为阳黄,黄而鲜明,如橘皮色。法宜苦辛通降,如黄芩滑石汤、半夏泻心等汤,量加栝蒌以通之。阴虚者,加以育阴。如舌苔黄浓,脉息沉数,中脘按之微痛不硬,大便不解,此无形湿热与有形渣滓相搏,按之不硬,多似败酱色溏粪,宜兼用酒煮大黄为丸,缓化而行,重者加熟大黄、元明粉磨荡而行。设使大剂攻下,走而不守,则必宿垢不行,反行稀水,徒伤正气,变成坏证。若舌苔黄如沉香色,或黄黑而燥,脉沉实而小,甚者沉微似伏,四肢发厥,或渴喜热饮,此皆里气不通之象,酌用三承气汤急下之。中脘痞满按痛,邪在胃腑,宜小承气汤。当脐及小腹按痛,邪在小肠,胃脘下口及脐两旁按痛,邪在大肠,热结旁流,按之硬痛,必有燥矢,均宜调胃承气汤咸苦下之。脘腹均按痛,痞、满、燥、实、坚悉具,痞满为湿热气结,燥实坚为燥矢,甚则上蒸心包,下烁肝、肾,烦躁、谵语、舌卷、囊缩,宜大承气汤急下之。阴伤者加鲜生地、元参、知母、芦根之类足矣。盖速下其邪,即所以存津液也。少腹按痛,大便色黑如漆,反觉易行,其人喜笑若狂,是肠胃蓄血,上干包络,小便色黑自利,是膀胱蓄血,均宜桃仁承气汤急下之,或合犀角鲜地黄汤,以清包络。发黄、小便不利、腹满者,茵陈蒿汤下之。其有气虚甚而邪实者,宜参黄汤;阴亏甚而邪实者,宜护胃承气汤去芒硝,或增液承气汤下之;即虚极不任下者,宜用鲜生地汁、小生地汁、元参、知母、栝蒌、麻仁、蜂蜜、梨汁,稍加姜汁之类,滑以去着,辛以润燥。慎勿当下不下,徒用滋腻,俾邪无出路,转致伤阴;亦勿迟回顾虑,致令失下,虚人尤不可失,失则邪愈盛、正愈衰,后即欲下而不可得矣。更有邪热化燥,伤及肾阴,旦慧夕剧,面少华色,或邪伤肝之经脉,发痉、发厥,审其有热无结,则又惟有酌用增液、二甲复脉等汤,养阴托邪而已。又有发黄、小便不利而渴、腹不满者,及热入膀胱,小便涩痛者,桂苓甘露饮最妙。其或病中遗滑,湿热袭入精窍,小便涩痛者,甘露饮加龟板、石决明、芦根,一面养阴,一面化湿,两不相悖。湿热化气,病患之地气者又如此。

译湿热病损伤天气时,如果脾肾不虚,就会随着天气而化解,不会传入内部。如果脾肾素来虚弱,或者误用了药物,或者膜原的邪气本来就重,都会使邪气传入内部。邪气既然已经传入内部,不能再返回表部,就应当从内部治疗。从内部治疗,最重要的是辨明患者体质的阴阳、湿多还是热多,这样就可以知道虚实的区别。如果患者面色白而身体肥胖,肌肉柔软脆弱,平素有寒湿,这是金水之质,身体属于阴性,湿邪不容易化热,大多会病在太阴脾土。脾土有病,就会舌苔腐白,或者舌苔底部白而灰、滑润;常见证候多为胸部痞闷、胃脘胀闷、不饥、不食、不便,或者大便稀溏滑利。或者湿邪郁结而化热,进入肌肉,形成阴黄,颜色黄而昏暗,像熏染出的黄色,没有烦渴、发热的表现;或者逐渐化热,舌苔黄而滑,口干却不多喝水。尚未化热的,宜用苦辛淡温的方法,如除湿汤、吴氏加减正气散之类。已经化热的,宜用苦辛淡清的方法,如加减正气散加入清热药、温胆汤、清热渗湿汤之类。出现黄疸的,酌情加入茵陈、黄柏、栀子之类。这种病如果误把胃脘胀闷等证候当作食物停滞而加以消导、攻下,就会使脾阳下陷,湿邪浸渍内部,转变成洞泄、胀满等病;这样就应当赶快救助脾肾之阳,采用寒湿一门中的方法治疗。如果患者面色青赤而身体瘦削,肌肉坚实,平素有湿热、肝热,这是木火之质,身体属于阳性,湿邪最容易化热,大多会病在阳明胃土。胃土有病,还要分别辨明是有形有质,还是无形无质。如果是无形的湿热与气相互搏结,舌苔黄而滑、没有质地,或者虽有质地但黄而厚腻;常见证候多为呕吐、恶心、心烦、口渴,间或说胡话,胸部和胃脘痞闷,按压却不疼。或者湿热瘀滞阻遏,进入肌肉,形成阳黄,颜色黄而鲜明,如橘皮的颜色。治法宜用苦辛之品使其通畅下降,如黄芩滑石汤、半夏泻心汤等,酌情增加栝蒌来疏通。阴虚的,再加以滋养阴液。如果舌苔黄而厚,脉沉而数,中脘按之微痛但不坚硬,大便不通,这是无形的湿热与有形的渣滓相互搏结;按压不坚硬,大多像败酱颜色的稀溏粪便,宜兼用酒煮大黄制成丸剂,缓缓化解并推动排出;病情重的,加入熟大黄、元明粉,研磨荡涤而下。假如使用大剂量攻下药,只顾推动下行而不能固守正气,就必然使宿积的污垢不能排出,反而只排出稀水,白白损伤正气,转变成坏证。如果舌苔黄得像沉香的颜色,或者黄黑而干燥,脉象沉而有力但细小,严重的沉微而似有似无,四肢发生厥冷,或者口渴而喜欢喝热水,这些都是里气不通的表现,应当酌情使用三承气汤赶快攻下。中脘痞满,按压疼痛,邪气在胃腑,宜用小承气汤。肚脐和小腹按压疼痛,邪气在小肠;胃脘下口和肚脐两旁按压疼痛,邪气在大肠;热邪结聚而从旁流泄,按压坚硬疼痛,必定有燥结粪便;这些都宜用调胃承气汤,以咸苦之性攻下。胃脘和腹部按压都疼痛,痞、满、燥、实、坚等表现全部具备;痞满是湿热之气结聚,燥、实、坚是燥结粪便;严重时向上熏蒸心包,向下灼伤肝、肾,出现烦躁、胡言乱语、舌头卷缩、阴囊收缩,宜用大承气汤赶快攻下。阴液受伤的,加入鲜生地、元参、知母、芦根之类就足够了。因为迅速攻下邪气,正是保存津液的方法。小腹按压疼痛,大便颜色黑如漆,却反而觉得容易排出;患者喜欢笑,像发狂一样,这是肠胃蓄血,向上干扰包络。小便颜色黑而且通利,这是膀胱蓄血。这两种情况都宜用桃仁承气汤迅速攻下,或者与犀角鲜地黄汤合用,以清理包络。出现黄疸、小便不利、腹部胀满的,用茵陈蒿汤攻下。有气虚很重而邪气实的,宜用参黄汤。阴液亏损很重而邪气实的,宜用护胃承气汤,去掉芒硝;或者用增液承气汤攻下。即使虚弱到了极点、不能承受攻下,也宜使用鲜生地汁、小生地汁、元参、知母、栝蒌、麻仁、蜂蜜、梨汁,稍微加入姜汁之类,以滑润之性去除黏着,以辛润之性滋润燥邪。慎重,不要在应当攻下时却不攻下,只使用滋腻药物,使邪气没有出路,反而导致阴液受伤。也不要迟疑顾虑,导致错过攻下的时机;虚弱的人尤其不能错过,错过以后邪气会更盛,正气会更衰,之后即使想攻下也无法做到了。还有邪热化燥、损伤肾阴的,早晨神志清醒,傍晚病情加重,面色少有光泽;或者邪气损伤肝的经脉,发生痉挛、厥逆。辨察其只有热而没有结滞,就只能酌情使用增液汤、二甲复脉汤等,滋养阴液、扶助正气以托出邪气。又有发黄、小便不利而口渴、腹部不胀满的,以及热邪进入膀胱、小便涩滞疼痛的,桂苓甘露饮最为适宜。有的在病中遗精滑泄,湿热侵入精窍,小便涩滞疼痛,宜用甘露饮加入龟板、石决明、芦根,一方面滋养阴液,一方面化解湿邪,二者并不相互违背。湿热化气,损伤人体地气的疾病,也是这样。

至于暑,即湿热合邪,酝酿为害,与前证无异。伏暑及伏暑晚发,较春夏温病来势稍缓,而病实重。初起微寒发热,午后较重,状似疟疾,而不分明;继而但热不寒,热甚于夜,天明得汗,身热稍退,而胸腹之热不除,日日如是,往往五七候始解。推此病之由,总缘阴虚之质,夏月汗多伤液,内舍空虚,阳浮于外,暑湿合邪,深踞膜原,夏月伏阴在内,阳邪处于阴所,相安无事,然虽暂无患,必有焦烦、少寐、饮食少纳,面少华色之象,秋来阳气渐敛,邪与正争而病作矣。初起邪在气分,必须分别湿多热多,尤须知此病从阴虚而得,邪热一传阴分,即当以育阴养液托邪为第一义。余前谓阴柔滋腻不可误用者,谓邪在肺经气分,气为邪郁,不能敷布水精,而见烦渴、舌赤诸燥象,自当轻清开化,若用阴柔,则肺气愈遏,金不生水,燥必转甚,邪近心宫。邪闭心宫,亦当轻虚开泄,若用阴柔,则心气愈遏,邪无出路,闭必益甚;邪已传里,即当攻下,若但用阴柔,是扬汤止沸,非釜底抽薪。此皆不当用而用之者也。余岂谓阴柔养液之不可用乎?况伏暑本由阴虚得乎!虽然,亦自有辨伏暑有湿辛淡法,忌用凉药;热多者,舌苔黄滑,或黄腻,脉息细数而遏,口干频饮而不能多,宜用前辛凉淡法。邪在膈膜上下,乃由表传里之渐,舌苔黄腻而浓,胸痞、脘闷、干呕、心烦、口渴,乃湿热与气相搏,虽近乎里,却仍在气分,宜用前辛苦通降法。邪传心包,用宁上丸开法。若传及肝、肾,见有阴虚诸证,即宜加养液,如南北沙参、元参、细生地、麦冬、鲜石斛、玉竹、龟板、阿胶之类。邪未传里时,寒已退、而热不解者,亦用此法。若邪已传里,而多,或虽多而仍觉不爽,宜于辛苦剂中,加熟大黄、栝蒌缓通之,或酒煮大黄为丸缓化之,往往服一二钱,大解一次,再服再解,不服不解,如此服五七次,行五七次,而邪始尽。非病者多食之过也,亦非宿滞之多也,乃膜原伏有暑湿,脾胃因散输不力,小肠亦变化机迟,所进谷食,皆化糟粕,不化津液,所以屡解不尽。暑湿本属浊邪,以浊附浊,胶滞缠绵,焉能脱然而解?若初起误用辛散,传里又误用峻下,必致亡阴,变成神昏、痉厥、脱厥不救。

其有里邪已尽,热仍不退者,审其舌无多苔,或苔薄而无质地,则一以育阴养液托邪为主,如北沙参、大生地、玉竹、元参、麦冬、龟板之类。虚甚而神气消索,无热象者,甘凉犹不中HT ,宜用甘平甘润之剂,如六味地黄汤、复脉汤之类,频进而垫托之,切勿见其不效,中途易法,致令不救。往往上焦之邪,因中无砥柱,内舍空虚,乘虚内陷,得育阴垫托,从中、下焦血分,复还气分,发白 而解。白 细小,色白有水,多发于胸腹、缺盆、肩颈为阴涸之象。亦有育阴垫托,由里还表,邪从汗解,将欲汗时,脉必浮缓,苔必宣松,汗解后,舌苔有即退者,有迟一二日始退者,必得苔净、脉静、身凉,舌之两旁生薄白新苔,方为邪尽。一切外邪、伏邪,均系如此。

更有妇女经水适断、适来,而病温者,热入血室,旦明夕昧,夜更神昏,低声呓语,如见鬼状,甚有当面与言,若罔闻知,而户外之事,反能闻之见之者,人咸以为怪,而非怪也。盖肝藏魂,肺藏魄,魄强者魂乃安。今热入血室,血液耗尽,肝为将军之官,最恶血燥,肝血既燥,又加水竭金枯,肾水不足以涵濡,肺金不足以灌溉,肝遂不能自藏其魂,而飞扬外越,名曰离魂。离魂则出入无时,故户外之事,皆能闻且见之也。又有病者自觉己身化作两人并卧者,亦离魂所致。虚劳等证,往往如此。治法一以大剂甘润育阴为主。初病热入血室,仲景尝用小柴胡汤领邪外出,余尝以青蒿易柴胡,加生地、当归、元参、麦冬养血养阴,山栀、泽泻导血室之邪,下行膀胱,以为出路。有瘀少腹按痛者,加赤芍、桃仁、鳖甲、龟板化瘀滋阴;暑未尽者,黄芩、半夏苦辛化邪。最忌攻下,即有实邪,亦必审其舌苔黄燥而有质地,脘腹按痛,大便不解,或经水适来,邪搏瘀停,少腹板痛,或大便色黑如漆,实有热结、停瘀见证,方可用桃仁承气汤下之,尤须加生地、当归、元参、麦冬养血滋阴,以固其本。盖水浅者舟停,水足则舟自行也。妇人产后病温,亦当如此。其有产前病温者,见有里证,当下则下。盖胎因邪不安,去邪即是安胎,但宜加养血药。

译至于暑邪,就是湿热合在一起酝酿成祸害,与前面所说的证候没有不同。伏暑以及伏暑晚发,比春夏温病发作的势头稍缓,但病情实际上更重。刚开始时微微怕冷、发热,午后病情较重,样子像疟疾,却又不明显。接着只发热而不怕冷,夜间热势比白天重,天亮时出汗,身热稍微退去,但胸腹中的热不消除,每天都是这样,往往要经过五至七候才开始解除。推究这种病的原因,总是因为患者本来阴虚;夏天出汗多而损伤津液,体内空虚,阳气浮越在外,暑湿合邪,深深盘踞在膜原。夏天阴气潜伏在内,阳邪处于阴气之中,彼此暂时相安无事;然而虽然暂时没有发病,必然会有心中焦躁、睡眠少、饮食减少、面色少有光泽等表现。到了秋天,阳气逐渐收敛,邪气与正气相争,疾病就发作了。刚开始时邪气在气分,必须分别辨明湿多还是热多,尤其要知道这种病是由阴虚造成的;邪热一旦传入阴分,就应当把滋养阴液、扶助阴液以托出邪气作为首要治法。我先前说阴柔滋腻之品不可误用,是指邪气在肺经气分,气被邪气郁滞,不能布散水精,于是出现烦渴、舌红等燥象;这时自然应当用轻清之品宣开化解。如果使用阴柔之品,肺气就会更加受阻,肺金不能生肾水,燥象必然转重,邪气也会逼近心宫。邪气闭塞心宫,也应当用轻灵、虚透之法宣开疏泄;如果使用阴柔之品,心气就会更加受阻,邪气没有出路,闭塞必然更加严重。邪气已经传入里部,就应当攻下;如果只用阴柔之品,就像扬汤止沸,而不是从锅底抽掉柴薪。这些都是本来不应当使用,却误用了的情况。我难道是说阴柔之品滋养津液不可以使用吗?何况伏暑本来就是由于阴虚而形成的啊!不过,辨治伏暑本来就有湿邪的,应当使用辛淡之法,忌用寒凉药。热多的,舌苔黄而滑,或者黄而厚腻,脉细数而受阻,口干而频繁饮水却不能多喝,宜使用前面所说的辛凉淡味之法。邪气在膈膜上下,这是由表传里的渐进阶段;舌苔黄而厚腻,胸部痞闷、胃脘胀闷、干呕、心烦、口渴,是湿热与气相互搏结。虽然接近里部,却仍在气分,宜使用前面所说的辛苦通降之法。邪气传入心包,使用宁上丸宣开闭塞的方法。如果传到肝、肾,并出现阴虚的各种证候,就应当加入养液之品,如南沙参、北沙参、元参、细生地、麦冬、鲜石斛、玉竹、龟板、阿胶之类。邪气尚未传入里部时,寒已经退去而热不解除的,也使用这个方法。如果邪气已经传入里部,大便次数多,或者虽然次数多却仍觉得不畅快,宜在辛苦之剂中加入熟大黄、栝蒌,使其缓缓通下;或者把大黄用酒煮后制成丸剂,缓缓化解。往往每次服一二钱,排出一次大便;再服再排,不服就不排。这样服五七次,排五七次,邪气才开始尽除。这并不是因为患者吃得太多,也不是因为宿滞太多,而是膜原中潜伏着暑湿,脾胃输送无力,小肠的运化机能也迟缓;吃进去的谷物都化成糟粕,不能化生津液,所以多次排便仍不能排尽。暑湿本来属于浑浊之邪,以浑浊之邪附着浑浊之物,胶着停滞、缠绵不去,哪里能够一下子解除呢?如果刚开始时误用辛散药,传入里部后又误用峻猛攻下药,必然导致阴液耗亡,转变成神志昏沉、痉挛、厥逆而无法救治。如果里部的邪气已经尽除,热仍不退,观察其舌上没有多少舌苔,或者舌苔薄而没有质地,就一概以滋养阴液、扶助阴液以托出邪气为主,如北沙参、大生地、玉竹、元参、麦冬、龟板之类。虚弱严重而神气消耗、没有发热表现的,甘凉之品仍然不适合HT,应当使用甘平、甘润的药剂,如六味地黄汤、复脉汤之类,频频服用以扶助托举;切不要因为见效不快就在中途更换治法,导致无法救治。上焦的邪气往往因为中焦没有支柱、内部空虚,乘虚陷入体内;得到滋养阴液、扶助托举后,邪气从中焦、下焦的血分重新返回气分,发白而解除。白色而细小,颜色白并带有水液,多发于胸腹、缺盆、肩部和颈部,是阴液枯涸的表现。也有通过滋养阴液、扶助托举,使邪气由里返回表部,邪气随着汗液解除的情况。将要出汗时,脉必浮缓,舌苔必宣散松动;汗解以后,舌苔有的立即退去,有的迟一二日才退。必须等到舌苔洁净、脉象安静、身体清凉,舌头两边生出薄白的新苔,才算邪气尽除。一切外感邪气和伏邪,都属于这种情况。还有妇女月经正好停止或正好来潮时患温病的,热邪进入血室,早晨神志清明,傍晚神志昏昧,夜间更加神志昏沉,低声自言自语,像看见鬼一样;严重时当面同她说话,她好像听不见,但对于门外的事情,反而能够听见、看见。人们都认为这很奇怪,其实并不奇怪。因为肝藏魂,肺藏魄,魄强盛,魂才能安定。如今热邪进入血室,血液耗尽;肝是将军之官,最厌恶血液干燥。肝血已经干燥,又加上水液枯竭、肺金干枯,肾水不足以涵养滋润,肺金不足以灌溉,肝于是不能自行藏纳其魂,魂便飞扬向外越出,这称为离魂。魂离开以后,出入没有固定的时间,所以门外的事情都能听见、看见。还有患者自己感觉身体化成两个人并排躺着的,也是离魂造成的。虚劳等证,往往也是这样。治疗方法一概以大剂量甘润之品滋养阴液为主。病初热邪进入血室时,张仲景曾用小柴胡汤引导邪气向外排出;我曾用青蒿代替柴胡,加入生地、当归、元参、麦冬来养血养阴,加入山栀、泽泻引导血室中的邪气向下运行至膀胱,使其有排出的道路。有瘀血、小腹按压疼痛的,加入赤芍、桃仁、鳖甲、龟板,以化解瘀血并滋养阴液。暑邪尚未尽除的,用黄芩、半夏以苦辛之性化解邪气。最忌讳攻下。即使有实邪,也必须审察舌苔黄而干燥且有质地,胃脘腹部按压疼痛,大便不通;或者月经正好来潮,邪气与瘀血搏结停留,小腹板硬疼痛;或者大便颜色黑如漆。确实有热邪结聚、瘀血停留的证候时,才可以用桃仁承气汤攻下;尤其必须加入生地、当归、元参、麦冬来养血滋阴,以巩固根本。水浅了船就停住,水足了船自然就能行驶。妇女产后患温病,也应当这样治疗。产前患温病的,如果出现里证,应当攻下就攻下。因为胎儿受到邪气影响而不安,去除邪气就是安胎;但宜加入养血药。

又有暑湿合邪病疟,或伏暑晚发,转为疟疾,此与寻常疟疾不同,脉苔见证,皆与伏暑无异,但作止有期,病势较减,治法与伏暑无异,亦要分别湿多热多,酌用辛淡、辛凉、辛苦等剂。按暑湿疟邪,伏于膜原半表半里,与少阳半表半里无涉。今时概用小柴胡汤,不独不效,往往致肝胆相火与湿热同升为病,而见发呕、发痉、发惊等证。夫伤寒病邪在少阳,寒热往来,是寒已而热,热已而寒,往来不断,而无止期,故曰“往来”,不曰“来往”。

暑湿疟疾,先寒后热。卫气行于膜原,入于阴争,外无所卫,则恶寒;出与阴争,阴无所护,则发热。热后汗出即退,是寒来热往,作止有时,与少阳之寒热往来无止期者,大相径庭。又有一种伏暑疟疾,详载《内经》。经曰:当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又曰: 疟皆生于风。又曰:夏伤于暑,秋成 疟。又曰:夏伤于暑,热气盛,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此营气之所舍也(此指暑热),令人汗空疏,腠理开,因得秋气,汗出遇风,及得之以浴,水气舍于皮肤之内,与卫气并居,卫气日行于阳,夜行于阴,此气得阳而外出,得阴而内薄,内外相薄,是以日作;其气之舍深,内薄于阴,阳气独发,阴邪内着,阴与阳争不得出,是以间日作。其篇首论蓄作有时,先寒后热。曰:阴阳上下交争,虚实更作,阴阳相移,阳并于阴(卫气内行于营),则阴实(卫气在内)而阳虚(卫气内行于营,外无所卫,故虚),阳明虚则寒栗鼓颔,巨阳(即太阳)虚则腰背头项痛,三阳俱虚则阴气胜,阴气胜则骨寒而痛,寒生于内,故中外皆寒;阳盛(卫气复出于外)则外热,阴虚则内热,外内皆热,则喘而渴,故欲饮冷。观暑热伤营、风湿伤卫之说,又与暑湿合邪,深伏膜原者不同。观营气之所舍一语,明指可知。古今来谓疟疾但属少阳经病者,一误解于寒热往来,再误解于半表半里。夫寒热往来,即终而复始之意,已明辨之,再言半表半里。夫少阳经,乃人身两侧面之半表半里;营舍属经脉,乃皮肤内肠胃外之半表半里;膜原乃人身前后间空隙处之半表半里。部位不同,病邪亦异,是辨之不可不早辨也。或曰:脉、苔、证、治当何如?曰:暑湿合并为浊邪,脉必模糊,苔必浊腻,寒热作止,不甚分明,治法与伏暑无异。其暑热伤营,风湿伤卫者,是营分暑热本重,卫分又感风湿,卫气行营,并而后发,脉必浮弦而数,苔必淡白、滑白而不腻,重者舌肉必深红,先寒后热,寒轻热重,后渐不寒而热。夫浮弦为风象,弦而数乃暑热在营,为卫分风湿所搏,邪正交争,欲出而不得出之象。治宜桂枝白虎汤,疏卫清营;卫分邪重者,用桂枝汤,疏卫护营。其当暑汗不出而成疟者,是夏月当风取凉,以水灌汗,逼令暑邪深入,不复汗而伤于内,脉必浮弦,发时亦必弦数。《脉诀》谓弦为阴脉。弦数不尽属热,乃营分之邪欲出而不得出之象,苔亦必淡白、滑白而不腻,但舌肉不深红,先寒后热,寒重热轻,后方转为寒轻热重。治宜桂枝甘草汤疏卫为主,营热卫寒两重者,桂枝汤疏卫护营,若风寒遏郁卫分,较甚者,用小柴胡汤,领邪出外也可,即用三阳表药,领邪外出亦可。

凡夏月风寒伏暑,秋成痢疾者,虽病各不同,而究其由来,同属暑为凉伏,因秋风而发,皆从疟例治之,用小柴胡汤亦无不可。喻氏嘉言治痢用小柴胡仓廪汤,逆流挽舟,即此意也。

又有湿郁成霍乱者,吐泻、腹痛、恶寒、头身均痛,此非寒也,乃湿胜耳!三阴 疟,亦因湿胜而得,但 疟为湿郁脾经,其势缓;霍乱为湿闭气机,其势急。肺为湿闭,则各脏腑之本气亦闭,气闭则不能行水,清气不得下行,浊气转而上干,清浊混淆,霍乱乃作;脉必沉细而遏,甚则沉伏;苔必水白白腻,重者舌肉亦水白而不红活。此病最忌升散温燥以及甘药,然间有服温药而愈者,乃湿未化热者耳!若屡进必误。夫温燥之品,助浊气上干一也;六气皆从火化,霍乱泻多亡阴,化燥最速二也。法宜五苓散去苍术,化膀胱之气,以导下流,尤须加辛通下达之品,以开气闭,气为水母,气开乃能行水。夫辛通下达,无过细辛,也力居多。余屡验不爽,但不宜多用,其功大者,其力必猛,不可不知。

再以外感寒湿言之。寒湿为湿之本气,本气为阴邪。其见证也,恶寒战(身战)栗(心栗)

,周身疼痛,或外邪郁遏内热,疼而且烦,但舌苔白滑,不渴不饮,内无热象,故为寒湿。

译还有暑湿合邪而患疟疾的,或者伏暑晚发转变为疟疾的;这与寻常疟疾不同,脉象、舌苔和各种证候都与伏暑没有差别,只是发作和停止有固定时间,病势稍微减轻。治法与伏暑没有不同,也要分别辨明湿多还是热多,酌情使用辛淡、辛凉、辛苦等药剂。按暑湿疟疾来说,疟邪伏藏在膜原,处于半表半里,与少阳的半表半里没有关系。如今一概使用小柴胡汤,不仅没有效果,往往还会导致肝胆相火与湿热一同上升而发病,出现呕吐、痉挛、惊厥等证候。伤寒病邪在少阳时,寒热往来,是寒退了就发热,热退了又怕冷,往来不断而没有停止的时间,所以说“往来”,不说“来往”。暑湿疟疾,是先怕冷后发热。卫气运行到膜原,进入阴分与阴气相争,卫气在外没有护卫作用,所以怕冷。卫气出来与阴气相争,阴气没有可以依附的保护,所以发热。发热后出汗,热就退去,这是寒气到来、热气退去,发作和停止都有固定时间;与少阳病寒热往来、没有固定停止时间的情况,大不相同。还有一种伏暑疟疾,《内经》中有详细记载。医经说:暑天本应出汗却不出汗,到了秋天就会形成风疟。医经又说:各种疟疾都由风邪产生。医经又说:夏天受到暑邪损伤,到了秋天就形成疟疾。医经又说:夏天受到暑邪损伤,热气旺盛,藏在皮肤以内、肠胃以外,这里是营气居住的地方(这里指暑热),使人汗孔疏松、腠理开放;到了秋天感受秋气,出汗时遇到风,或者洗浴时受到水气,水气就停留在皮肤以内,与卫气共同居处。卫气白天运行在阳分,夜间运行在阴分;暑气得到阳气就向外发出,得到阴气就向内逼迫,内外相互搏击,因此每天发作。它所停留的部位很深,向内逼近阴分,只有阳气独自发动,阴邪附着在内,阴阳相争而不能向外发出,所以隔一天发作一次。篇首论述邪气蓄积、发作有时,先怕冷后发热。说:阴阳在上下相互争斗,虚证和实证交替发作,阴阳彼此转移;阳气并入阴分(卫气向内运行到营分),阴就会偏实(卫气在内),阳就会偏虚(卫气向内运行到营分,外部没有卫护,所以虚)。阳明虚就会寒战、下颌发抖;巨阳(就是太阳)虚就会腰背、头部、颈项疼痛;三阳都虚,阴气就会占优势;阴气占优势,骨骼就会寒冷疼痛,寒从内部产生,所以内外都寒。阳气旺盛(卫气重新向外运行)就会外热,阴虚就会内热;内外都热,就会喘息、口渴,所以想喝冷水。由暑热损伤营气、风湿损伤卫气的说法来看,这与暑湿合邪、深深伏藏在膜原的情况不同。其中“营气所停留的地方”这句话,已经明确指出了病邪所在。古往今来把疟疾只说成少阳经病的人,第一次是误解了寒热往来,第二次又误解了半表半里。寒热往来,就是周而复始的意思;这一点已经辨明了,何必还要说半表半里呢?少阳经,是人体两侧部位的半表半里。营气停留在经脉中,是皮肤以内、肠胃以外的半表半里。膜原,是人体前后之间空隙部位的半表半里。部位不同,病邪也不同;这些区别是不能不及早辨明的。有人问:脉象、舌苔、证候和治法应当怎样辨治呢?答:暑湿合在一起成为浑浊之邪,脉必然模糊,舌苔必然浑浊厚腻,寒热的发作和停止不太分明,治法与伏暑相同。暑热损伤营气、风湿损伤卫气的,是营分的暑热本来就重,卫分又感受风湿,卫气运行到营分,二者合并后发病;脉必然浮、弦而数,舌苔必然淡白、滑白而不腻;病情重的,舌肉必然深红。先怕冷后发热,怕冷轻而发热重,后来逐渐不再怕冷而只发热。浮、弦是风邪的表现,弦而数则说明暑热在营分,又受到卫分风湿的搏击,是邪正相争、邪气想要向外发出却不能发出的表现。治疗宜用桂枝白虎汤,疏通卫气、清理营分。卫分邪气较重的,使用桂枝汤,疏通卫气、保护营气。夏天本应出汗却不出汗而形成疟疾的,是夏月对着风取凉,又用水浇灌身体使汗被逼回去,迫使暑邪深入,不再出汗而转为伤及内部;脉必然浮而弦,发作时也必然弦而数。《脉诀》说,弦脉属于阴脉。弦而数不完全属于热证,而是营分邪气想要外出却不能外出的表现;舌苔也必然淡白、滑白而不腻,只是舌肉不深红。先怕冷后发热,怕冷重而发热轻,后来才转变为怕冷轻而发热重。治疗宜以桂枝甘草汤疏通卫气为主;营分热、卫分寒都重的,用桂枝汤疏通卫气、保护营气。如果风寒阻遏郁结卫分,病势较重,使用小柴胡汤引领邪气向外排出也可以;使用三阳经的解表药引领邪气向外排出,也可以。凡是夏月感受风寒、暑邪伏藏,到了秋天形成痢疾的,虽然疾病各不相同,但推究其来源,都属于暑邪被凉气伏藏,因秋风而发作,都可以按照疟疾的例法治疗,使用小柴胡汤也没有不可。喻嘉言治疗痢疾使用小柴胡仓廪汤,所谓逆流挽舟,就是这个意思。还有湿邪郁结而形成霍乱的,出现呕吐、泄泻、腹痛、恶寒、头身都疼痛;这不是寒邪,而是湿邪太盛啊!三阴疟,也是因为湿邪太盛而形成的,只是疟疾属于湿邪郁结脾经,病势较缓。霍乱属于湿邪闭塞气机,病势急迫。肺被湿邪闭塞,各脏腑的本来气机也会闭塞;气机闭塞就不能运行水液,清气不能向下运行,浊气反而向上冲犯,清浊混杂,于是霍乱发作。脉必然沉细而受阻,严重时沉伏不显。舌苔必然像水一样白而厚腻,病情重的,舌肉也会水白而不红润鲜活。这种病最忌升散、温燥以及甘味药;但偶尔有人服用温药而痊愈,那是因为湿邪尚未化热。如果反复使用温药,必然会误治。温燥之品会助长浊气向上冲犯,这是第一个原因。六气都可以从火而化,霍乱泄泻多会耗亡阴液,化燥最快,这是第二个原因。治法宜用五苓散,去掉苍术,使膀胱之气化行,以引导水液向下;尤其必须加入辛味、通达下行的药物,以打开闭塞的气机。气是水的母体,气机打开,才能运行水液。辛味通达下行的药物,没有超过细辛的,而且力量也很大。我屡次验证都没有差错,只是不宜多用;功效越大,药力必然越猛烈,这一点不可不知道。再从外感寒湿来说。寒湿是湿邪的本来气性,本来气性属于阴邪。其表现为恶寒、战栗(身体发抖,心中战栗)。全身疼痛;或者外来的邪气郁滞,遏制住内部的热,既疼痛又烦闷。但舌苔白而滑,不口渴也不饮水,体内没有热象,所以属于寒湿。

必须分别伤表伤里,表虚里虚,化热化燥。表虽属毛窍经脉,而肺实统之;里虽指各脏腑,而肾实主之。其湿兼风寒伤表也,虽当发汗,但忌发之太猛,犯湿家忌汗之戒。《金匮》云:风湿相搏,一身尽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发其汗,汗大出者,风气去,湿气在,亦不愈。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盖风为阳邪,轻浮易去;湿为阴邪,凝滞难驱。微微似欲汗出,即经所谓“渍形以为汗”是也。(妙在“渍”字,有浸润透彻之义)。又曰:病者一身尽痛,发热,日晡益剧,名风湿。此痛伤于寒,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可与麻杏苡甘汤。又曰:湿家身烦疼,可与麻黄加术汤。麻黄加术,缓中燥湿,一发一补,即微微似欲汗出,风湿俱去之意也。唐宋以后诸方,或不用麻黄,或用麻黄,并杂用薄荷、苏叶、荆、防、羌、独升燥走窜之甚于麻黄者,皆由于未尝药辨性之故。夫麻黄诚不可多用,若当用而用,止三四分,则较胜于杂用他药者多矣。即或不用,而以杏仁、苏梗代之,原无不可,但勿杂用升燥走窜药,致湿邪内蒙包络,变为神昏,下伤肝胆,变为痉厥,则善矣。书曰:湿家忌汗,汗多则亡阳(汗为心液,汗多则心液受伤,太阳不能外卫,故脱)。又曰:湿家忌汗,发汗则病痉(汗多血耗,肝无所养,故痉)。洵不诬也。

译必须分别辨明是损伤表部还是损伤里部,是表虚还是里虚,以及是否化热、化燥。表部虽然属于毛窍、经脉,但实际上由肺统摄。里部虽然指各个脏腑,但实际上由肾主宰。湿邪兼有风寒而损伤表部的,虽然应当发汗,但忌讳发汗过于猛烈,以免触犯湿病患者忌发汗的戒律。《金匮》说:风湿相互搏结,全身都疼痛,按治法应当出汗而解除。如果正值天气阴沉、雨下不止,却发汗而使汗大量流出,风邪虽然去了,湿邪还在,也不会痊愈。治疗风湿,发汗时只要微微像将要出汗的样子,风湿就会一同除去。因为风是阳邪,轻浮而容易驱除。湿是阴邪,凝滞而难以驱除。微微像将要出汗的样子,就是医经所说的“使形体得到浸润而成为汗”。(妙处就在“渍”字,含有浸润透彻的意思。) 医经又说:患者全身都疼痛,发热,到了午后病情更加严重,这叫风湿。这种疼痛是寒邪所伤,出汗时受风,或者长时间受寒取凉造成的,可以服用麻杏苡甘汤。医经又说:湿病患者身体烦闷疼痛,可以服用麻黄加术汤。麻黄加术汤,能够缓和中焦、燥湿;一边发散,一边补益,正是使人微微像将要出汗,从而风湿一同除去的意思。唐宋以后的一些方剂,有的不用麻黄,有的使用麻黄,却又杂用薄荷、苏叶、荆芥、防风、羌活、独活等升散、燥烈、走窜性比麻黄更强的药物,都是因为从未辨明药物性质的缘故。麻黄确实不可多用;如果应该使用而使用,只用三四分,也大多胜过杂用其他药物。即使不用麻黄,而用杏仁、苏梗代替,原本也没有不可;但不要杂用升散、燥烈、走窜的药物,以免湿邪内在蒙蔽包络,转变成神志昏沉;向下损伤肝胆,转变成痉挛厥逆,这样就好了。书中说:湿病患者忌发汗,汗出过多就会亡失阳气(汗是心液,汗出过多就会损伤心液,太阳经不能在体外卫护,所以会脱)。医经又说:湿病患者忌发汗,发汗就会患痉病(汗出过多,血液耗损,肝失去滋养,所以发生痉病)。这话确实没有欺骗之意。

其寒湿伤里也,以利小便为主,最忌误下。《金匮》云: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此名湿痹。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夫关节烦疼,虽属表湿,郁而生热,而脉沉细,小便不利,大便快,湿在里者居多,故即从里治,利其小便。又曰:湿家但头汗出,背强,欲覆被向火,若下之早则哕;或胸满,小便不利,舌上白苔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热为寒搏,故渴欲饮水而不能饮,口燥而烦。按:湿家本多汗,头汗出者,寒气凝敛于上也;背便不利者,误下津液内竭也。下后里虚,上焦阳气陷入下焦,为丹田有热;舌苔白滑,误下表寒陷入胸中,为胸中有寒;惟丹田有热,则渴欲饮水;惟胸中有寒湿,虽得水而不能饮,但口燥而烦也。又曰: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盖湿在表,下之则虚其里,额为诸阳之会,额上汗出,孤阳无根而上脱也;微喘,里热不守而上逆也;小便自遗,或下利者,阴气不藏而下泄也;阴阳脱离,故死。观此可知在里之寒湿,宜利而不宜下也明矣。其湿合风寒伤人,致表虚里虚者,表虚则固表,里虚则温阳。盖固表则阳气外卫,阴气自消;温阳则离照当空,阴霾自退。君子道长,小人道消,理固有一定者也。故仲景治风湿,脉浮、身重,见其汗出、恶风,知为表虚,主防己黄 汤,疏而固之;治风湿相抟,身体烦疼,不能转侧,不呕,不渴(里无邪也),见其脉浮虚而涩,知为阳虚,主桂枝附子汤,和而温之;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者,知在内之津液不足,主桂枝去桂加白术汤,温而润之(甜术生用,气虽燥而质润,既能胜湿,又不伤津);治风湿相搏,骨节疼痛烦掣,不得屈伸,近之痛剧,小便不利,或身微肿,见其汗出、气短、恶风不欲去衣,知为表里两虚,主甘草附子汤,温以化之。此汉儒医学也。继此而知之者,则惟有喻氏嘉言。其曰:人身阳盛则轻矫,湿盛则重着,乃有身重如山,百脉痛楚,不能转侧,此犹不用附子回阳胜湿,更欲何待?在表之湿,其有可汗者,附子合桂枝汤,驱之外出;在里之湿,其有可下者,附子合细辛、大黄,驱之下出;在中之湿,附子合白术温中燥脾。然则喻氏之学,其直登张氏之堂也乎!更有湿化为热者,如经所谓风、寒、湿三气杂至,沓合而成痹。本论又合风、寒、湿、热四气名湿痹,是始则湿与风、寒合,继则湿与热合。湿与热合,又当用辛凉淡法,如苍术白虎汤、治痹防己汤,或细辛、石膏并用,俾天气清肃下降,则经络湿热自随之以降,而痹者通矣。又有湿热化燥者,如经所谓诸痉项强,皆属于湿。又曰:湿热不攘,大筋软短,小筋弛长;软短为拘,弛长为痿。

译寒湿损伤里部的,以利小便为主要治法,最忌误用攻下。《金匮》说:关节疼痛而烦闷,脉象沉而细,这叫湿痹。小便不利,大便反而通畅,只应当使小便通利。关节烦闷疼痛,虽然属于表部湿邪郁结而生热,但脉沉细,小便不利,大便通畅,湿邪在里的情况居多,所以就从里部治疗,使小便通利。医经又说:湿病患者只有头部出汗,背部强直,想盖被子、靠近火取暖;如果过早攻下,就会发生呃逆。有的胸部胀满,小便不利,舌上有白苔;这是因为丹田有热,胸中有寒,热被寒邪搏击,所以口渴想喝水却不能饮水,口干燥而烦闷。按:湿病患者本来大多出汗,只有头部出汗,是寒气在上部凝聚收敛。背部不利,是误用攻下而使津液向内枯竭。攻下以后里部虚弱,上焦阳气陷入下焦,所以说丹田有热。舌苔白而滑,是误攻表部,使表寒陷入胸中,所以说胸中有寒。只有丹田有热,才会口渴想喝水。只有胸中有寒湿,虽然得到水却不能饮用,只是口干燥而烦闷。医经又说:湿病患者误用攻下,额头出汗,微微喘息,小便失禁的会死;如果泄泻不止,也会死。湿邪在表,攻下就会使里部虚弱;额头是诸阳经会聚的地方,额头出汗,是孤立的阳气失去根基而向上脱散。微微喘息,是里热不能固守而向上逆行。小便自遗,或者泄泻,是阴气不能藏守而向下泄漏。阴阳脱离,所以死亡。由此可知,位于里部的寒湿,宜使其从小便排出,不宜用攻下法,已经很清楚了。湿邪兼有风寒而伤人,导致表虚、里虚的,表虚就固护表部,里虚就温助阳气。固护表部,阳气就能在外卫护,阴气自然消退。温助阳气,就像太阳照临天空,阴暗的云气自然退去。君子的道理增长,小人的道理消退,这本来就是确定不变的道理。所以张仲景治疗风湿,脉浮、身体沉重,又见出汗、怕风,知道是表虚,主用防己黄汤,既疏散又固护。治疗风湿相互搏结,身体烦闷疼痛,不能翻身,不呕吐、不口渴(里部没有邪气),又见脉浮虚而涩,知道是阳虚,主用桂枝附子汤,调和并温助阳气。如果大便坚硬、小便自然通利,知道是体内津液不足,主用桂枝去桂加白术汤,以温法兼润法治疗(甜术生用,药气虽然燥,但药质滋润,既能克制湿邪,又不损伤津液)。治疗风湿相互搏结,骨节疼痛烦闷、牵掣,不能屈伸,稍微接近或触碰就疼痛加剧,小便不利,或者身体微微浮肿;又见出汗、气短、怕风而不愿脱衣,知道是表里两虚,主用甘草附子汤,以温法使其化解。这是汉代儒者的医学。继承并理解这种医理的,就只有喻氏嘉言了。他曾说:人体阳气旺盛就会轻快灵活,湿气旺盛就会沉重黏滞;如果身体重得像山一样,百脉都疼痛,不能翻身,这种情况还不用附子来回助阳气、克制湿邪,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湿邪在表部,其中可以发汗的,用附子与桂枝汤同用,把湿邪驱到体外。湿邪在里部,其中可以攻下的,用附子与细辛、大黄同用,把湿邪驱向下方排出。湿邪在中部,用附子与白术同用,温暖中焦、燥化脾湿。这样看来,喻氏的学问,难道已经直接登上张仲景的门堂了吗!还有湿邪转化为热的情况,如医经所说:各种痉病、颈项强直,都属于湿邪。本书又把风、寒、湿、热四种气合称为湿痹;开始是湿邪与风、寒相合,后来是湿邪与热相合。湿邪与热邪相合,又应当使用辛凉淡味之法,如苍术白虎汤、治痹防己汤,或者把细辛、石膏同用,使天气清肃下降,那么经络中的湿热自然会随着下降,痹证也就通解了。还有湿热转化为燥的情况,如医经所说:各种痉病、颈项强直,都属于湿邪。医经又说:湿热不能祛除,大筋就会柔软而短缩,小筋就会松弛而伸长。柔软短缩叫拘挛,松弛伸长叫痿证。医经又说:经脉发热就会痹,络脉发热就会痿。

又曰:经热则痹,络热则痿。又曰:肺叶焦萎,则病痿 之类。湿化为燥,燥中犹有余湿,须治湿不碍燥,如防己汤中加龟板、决明、牡蛎、金钗石斛之类;化燥而无余湿,须治燥不动湿,如熟地炭、苁蓉、枸杞、玉竹、沙参、制首乌、胡麻之类。乃世俗治拘挛等证,惯用木瓜,且盛称其养筋、舒筋之功。抑知木瓜味酸涩而质燥,断无养筋、舒筋之理。此说创自明人,《神农本草》原无是解,宜陈氏修园非之。更有藤属,如络石藤、海风藤、薜荔藤等味,惯用以治痹,抑知此类藤属,辛燥走窜,穿经破络,化热化燥,愈服愈痛。夫湿为寒搏,寒搏则燥生,初起即当辛润、湿润以解外燥,参以淡渗治湿;湿热化燥,即当治以清润,重者清润不效,又当治以湿润。即以痹论,痹为湿痹,治湿为本,风寒兼之,方合圣经治病求本之旨。若谓借以引经,彼桂枝、桑枝、当归、牛膝诸品,不独引经,且能流利关节,不较胜于藤属多多乎?再以内伤湿热言之。其病天气也,肺伤湿热,清肃不行,或多自汗,或成肤肿,或淋闭,或火泻,或痢如西瓜水等证,如溽暑蒸腾,必得凉风至、白露降,溽暑乃收,且上窍一开,下窍自注。治法不外辛淡、清淡,如白虎汤、甘露饮加杏仁、芥子、苡仁、通草之类。其病地气也,湿热伤脾胃之阴,上而熏蒸肺肝,下而壅塞二肠、膀胱,或生痰、生饮,或吞酸、吐酸,或呕逆、吐泻,或土壅木遏,山有风而成蛊,或下塞上闭,天地隔而成否,或湿热滞于中,而为噤口痢疾,或水湿溢于外,而为皮肤水肿。土属杂气,为病最多。治法总不外辛通苦降,如五泻心汤、二妙散、清热渗湿汤、资生丸、六君加黄连、鳖甲、泽泻、姜汁、竹沥之类。其有痞满呕逆,上下不通者,乘其初起,元气未衰,投控涎丹十余粒通之,或用小温中丸数服化之,及早图治,切勿养痈,致贻后患。其由中土而病及下焦也,或湿热伤肾,水不济火而为梦遗、为黄浊;传入大肠,而为痢;或湿热伤肝,流入筋脉而为疝;或湿热伤脾,而为泄泻。治法亦不外苦辛淡渗,如猪肚丸、知柏生地黄汤、宣清导浊汤、黄芩芍药汤、渗湿断下汤、桂苓甘露饮、五苓散、牡蛎泽泻散之类。其有化燥者,始为湿热,继又阴虚,上实下虚,火升痰涌,或胸痞、胁满,或喘嗽、眩晕,或四肢乏力,或周身疼痛,或血溢、便闭,或面赤、足冷,或痿痹、瘫废。治法又与寻常湿热不同,若淡渗燥湿,必致真阴下竭,若柔腻滋阴,又助痰湿上壅,务使燥润得宜,刚柔并济,如知柏地黄丸、虎潜丸之类。复有阴阳两虚,真元下衰,湿热上乘,乘于内则痰热喘满、眩晕,溢于外则肢体疼重、麻木,如此则将有类中之虞,如痰厥昏仆、舌强语涩、口角流涎、口眼 斜、半身不遂等证。

译医经又说:肺叶焦枯萎缩,就会患痿证之类的病。湿邪转化为燥,燥中仍有余湿,必须治疗湿邪而不妨碍燥证;例如在防己汤中加入龟板、决明、牡蛎、金钗石斛之类。如果已经化燥而没有余湿,必须治疗燥证而不扰动湿邪;例如使用熟地炭、苁蓉、枸杞、玉竹、沙参、制首乌、胡麻之类。世俗治疗拘挛等证,惯常使用木瓜,还大力称赞它养筋、舒筋的功效。难道不知道木瓜味酸涩而药质燥,根本没有养筋、舒筋的道理吗?这种说法是明代人创立的,《神农本草》原本没有这样的解释,陈修园应当是非议它的。还有藤类药物,如络石藤、海风藤、薜荔藤等,惯常用来治疗痹证;难道不知道这类藤药辛燥而走窜,能够穿行经脉、破通络脉,化热化燥,越服反而越疼吗?湿邪受到寒邪搏击,寒邪搏击就会产生燥;刚开始时就应当用辛润、湿润之品解除外在的燥邪,并辅以味淡渗利之品治疗湿邪。湿热化燥,就应当用清润之法治疗;病情重而清润之法无效,又应当用湿润之法治疗。即使从痹证来说,痹本来就是湿痹,治疗湿邪是根本,风寒只是兼邪;这样才符合圣人治病求本的宗旨。如果说使用藤药是为了引药入经,那么桂枝、桑枝、当归、牛膝等药,不仅能够引药入经,而且还能使关节流利通畅,难道不是远远胜过藤类药物吗?再从内伤湿热来说。它损伤人体的天气,就是肺受到湿热,清肃之气不能运行;有的多汗,有的形成皮肤浮肿,有的淋证、小便闭塞,有的热性泄泻,有的痢疾像西瓜水一样。正如暑热湿气蒸腾,必须等到凉风吹来、白露下降,暑热湿气才会收敛;而且上面的孔窍一旦打开,下面的孔窍自然就会通畅排泄。治法不超出辛淡、清淡之品,如白虎汤、甘露饮加入杏仁、芥子、苡仁、通草之类。它损伤人体的地气,就是湿热损伤脾胃的阴液;向上熏蒸肺、肝,向下壅塞大肠、小肠和膀胱;有的生痰、生饮,有的吞酸、吐酸,有的呕吐、恶心、吐泻,有的土气壅塞、木气受阻,山间有风而形成蛊病;有的下部闭塞、上部闭塞,天地之气隔绝而形成否证;有的湿热停滞在中部,形成噤口痢疾;有的水湿溢出体外,形成皮肤水肿。土属于各种气杂合之气,因此所导致的疾病最多。治法总不超出辛味通达、苦味下降,如五泻心汤、二妙散、清热渗湿汤、资生丸、六君子汤加黄连、鳖甲、泽泻、姜汁、竹沥之类。有痞满、呕逆、上下不通的,应趁病刚开始、元气尚未衰弱时,投入控涎丹十余粒使其通利;或者服用小温中丸数次使其化解。应当及早设法治疗,切不要姑息养患,以免留下后患。它由中焦发病而波及下焦,有的因湿热损伤肾脏,水不能制约火,于是形成梦遗、黄浊;有的传入大肠,形成痢疾;有的因湿热损伤肝脏,流入筋脉而形成疝气;有的因湿热损伤脾脏,形成泄泻。治疗方法也不超出苦味、辛味以及淡味渗利这些法则,例如猪肚丸、知柏生地黄汤、宣清导浊汤、黄芩芍药汤、渗湿断下汤、桂苓甘露饮、五苓散、牡蛎泽泻散之类。其中有转化为燥证的,开始是湿热,后来又出现阴虚,形成上实下虚;火气上升,痰随之涌盛,或者胸中痞闷、胁部胀满,或者喘息咳嗽、眩晕,或者四肢乏力,或者全身疼痛,或者出血、便秘,或者面部发红、足部发冷,或者出现痿弱、痹痛、瘫痪废不能用等症状。治疗方法又与寻常的湿热证不同;如果只用淡味药渗利以燥湿,必然会导致真阴在下部枯竭;如果使用柔润滋腻之品滋阴,又会助长痰湿向上壅塞,所以务必使燥与润恰当相宜,刚柔并用,如知柏地黄丸、虎潜丸之类。又有阴阳两虚、真元在下部衰败,而湿热向上侵犯的情况;湿热侵犯体内,就出现痰热、喘满、眩晕;溢出体外,就出现肢体沉重疼痛、麻木。这样下去将有类似中风的危险,如痰厥昏倒、舌头强硬、说话艰涩、口角流涎、口眼〔缺字〕斜、半身不遂等症状。

宜用刘守真地黄饮子,多加姜汁、竹沥送下,或服黑锡丹一分,服后半日许,乘其气息稍平,急进大剂参汤,和竹沥、姜汁、童便分服之。若过此时,则痰火复升,补气之药难于突入重围矣。其喘满多热汗者,急进生脉散以摄阴气;喘满多冷汗者,急进参附汤以回阳气,或用理阴煎以收摄阴阳二气。治湿热化燥,有如此者。

再以内伤寒湿言之。或因于天,或因于人,或外无所因,而湿从内起。因于天者,久雨湿胜,外湿引动内湿;因于人者,夏月纳凉饮冷,或嗜食茶酒瓜果,急者当时为患,缓者秋后乃发;外无所因者,乃水谷之湿,停蓄于中。三者之原,总由阳虚不能输水所致。其病天气也,肺阳伤则水冷,金寒气不化水,有霾雾蔽空之象;肺阳遏,心阳亦为其所掩,有阴云蔽日之象。或水泛高原,为喘满,为痰嗽;或饮邪凌心,为心悸;或上干于头,为眩晕、呕吐。治法以辛淡为主,表轻者六安煎,表重者小青龙汤,有汗小青龙去麻黄,或如苓桂术甘、苓桂术姜、《外台》茯苓饮之类。其阳虚湿重,及喘满多冷汗者,又非参附汤、真武汤回阳胜见脘痞、腹胀、腹痛、肿胀、便溏、洞泄、三阴 疟等证,法宜温中燥湿,如附子理中、真武等汤之类;胃阳伤则见脘胀、呕逆、不饥、不食、不便等证,法宜辛温淡渗,如平胃散、胃苓汤、除湿汤之类。亦有湿郁化热,舌苔先白滑灰滑,而后转黄燥,口渴不饥,小便涩痛,大便坚实,即古称湿火是也。治法又宜苦辛凉淡,如半夏泻心等汤。要之,湿为阴邪,伤人之阳也,得理之常;伤人之阴也,乃势之变。其病地气,而及地中之水、火、木也。肾阳虚,则三焦不能化水渗入膀胱,而见湿痢、滑泄、五更泄泻、腰腿酸痛等证。邪水旺一分,则真水亏一分。治法以温肾阳、泄膀胱为主。温肾阳,即所以生脾土;泄膀胱,即所以安肾阳。温肾阳,如真武汤、《金匮》肾气汤、参茸汤之类。泄膀胱,如五苓散之类。其病肝木者何》所谓风湿交争,风不胜湿之意。治法宜逍遥散、小柴胡汤、补中益气、调中益气等汤,以复其风木之性,则水随气转,由决渎入州都,而汜滥者治矣。此治内伤寒湿之大较也。学人博览群书,自知所论不诬矣。

卷下

燥气论

经云:燥胜则干。干为涩滞不通之疾。其病有外感、内伤之因,寒燥、燥热之异,伤人气分、血分之次第浅深,皆辨之不可不早辨也。邵新甫曰:外感之燥,首伤上焦气分,气分失治,则延及血分;内伤之燥,乃人之本病,由于精血下夺而成,或因偏饵燥药所致,病从下焦阴分先起,下焦失治,则槁及乎上,喘咳、痿厥、三消、噎膈之萌,总由于此。治法:外感之燥,津液结于上而为患者,结者必使之开解,非辛润流利气机不可;内伤之燥,精血竭于下而为患者,竭者必使之复盈,非柔润静药,及血肉有情者以滋填之不可。大抵是病用药,最忌者苦涩,最善者甘柔。此其大较也。独是外感、内伤宜分,寒燥、燥热尤不可混。

夫因寒而燥,为燥之化气;由燥而热,乃燥之本气。人但知燥热为燥之常,而不知寒燥为燥之变,无怪乎其辛燥升散,动辄得咎也。不观诸《内经》乎?经曰:阳明司天,燥淫所胜,民病善呕,心胁痛不能转侧,治以苦温(苦当是微苦,如杏仁之类,取其通降。温当是温润,非温燥升散之类)。此《内经》治寒燥之正法也。又曰:阳明之胜,清发于中,左胁痛、溏泄,内为嗌塞,外发 疝,大凉肃杀,华英改容,毛虫乃殃,胸中不便,嗌塞而咳。据此经文,亦指凉燥搏束而言。《性理大全》谓燥属次寒。沈目南曰:盛夏暑热熏蒸,人身汗出 ,肌肤潮润而不燥,冬月严凝肃杀,人身干槁燥冽,故深秋燥气行,人体肺金应之,肌肤亦燥。此亦指寒燥而言。寒燥如此,温燥可知。

译适宜使用刘守真地黄饮子,并多加姜汁、竹沥送服;或者服黑锡丹一分。服药后约半日,趁着气息稍稍平稳,立即服用大剂量的人参汤,并与竹沥、姜汁、童便分开服用。如果错过这个时机,痰火又会上升,补气的药就很难冲入重重包围之中了。喘满而多出热汗的,应立即服生脉散以收摄阴气;喘满而多出冷汗的,应立即服参附汤以挽回阳气;或者使用理阴煎来收摄阴阳二气。治疗湿热转化为燥证,大致有以上这些情况。再从内伤寒湿来谈。有的由于天时,有的由于人的因素,有的在外部没有明显原因,而是湿邪从体内产生。由于天时的,是长期下雨、湿气过盛,外湿引动了内湿;由于人的因素的,是夏天贪图凉爽、饮用冷饮,或者嗜好茶、酒、瓜果;病势急的当时就发病,病势缓的到秋后才发作;外部没有原因的,是水谷所化的湿气,停留蓄积在体内。这三种情况的根源,总是由于阳气虚弱、不能输运水液造成的。它所患的是天气方面的问题:肺阳受损,水就变冷;金气寒冷,气不能化水,就出现雾霾遮蔽天空的景象;肺阳受到遏制,心阳也被它遮蔽,就出现阴云遮住太阳的景象。有时水湿泛滥到上部,出现喘满、痰嗽;有时水饮之邪凌犯心脏,出现心悸;有时水湿向上侵犯头部,出现眩晕、呕吐。治疗方法以辛味、淡味药为主。表证较轻的用六安煎,表证较重的用小青龙汤;有汗的,小青龙汤去掉麻黄;或者使用苓桂术甘、苓桂术姜、《外台》茯苓饮之类。阳虚而湿重,以及喘满、多出冷汗的,又不是〔原文疑有缺漏〕参附汤、真武汤回阳〔原文疑有缺漏〕;常见脘部痞闷、腹胀、腹痛、肿胀、便溏、洞泄、三阴〔原文如此〕疟等症状,治疗方法应当温暖中焦、燥化湿邪,如附子理中汤、真武汤之类;胃阳受损,就会出现脘部胀满、呕吐恶心、不感到饥饿、不想进食、没有大便等症状;治疗方法应当使用辛温、淡味渗利之品,如平胃散、胃苓汤、除湿汤之类。也有湿邪郁积而化热的,舌苔先是白色而滑,或灰色而滑,后来转为黄色而干燥;口渴却不感到饥饿,小便涩滞疼痛,大便坚硬结实,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湿火。治疗方法又应当采用苦味、辛味、凉味、淡味之品,如半夏泻心汤等方。总的说来,湿属于阴邪,损伤人的阳气,这是通常的规律;但它损伤人的阴气,则是病势发生了变化。它所影响的是地气,以及地中的水、火、木。肾阳虚弱,三焦就不能把水液化开并渗入膀胱,于是出现湿痢、滑泄、五更泄泻、腰腿酸痛等症状。邪水每旺盛一分,真水就亏损一分。治疗方法以温补肾阳、疏泄膀胱为主。温补肾阳,就是用来生助脾土;疏泄膀胱,就是用来安定肾阳。温补肾阳,可用真武汤、《金匮》肾气汤、参茸汤之类。疏泄膀胱,可用五苓散之类。至于它影响肝木,又是为什么呢?〔原文“何》”标点疑误〕这说的是风湿相互争持、风不能胜过湿的意思。治疗方法适宜使用逍遥散、小柴胡汤、补中益气汤、调中益气汤等,使肝木的风性恢复正常;这样水液就会随着气机运行,经决渎之道进入膀胱,泛滥的水湿也就得到治理。这就是治疗内伤寒湿的大致方法。读书人广泛阅览各种典籍,自然知道我所论述的并非虚妄。下卷 燥气论 医经说:燥气胜过其他邪气,就会使人干燥。干燥会形成涩滞不通的疾病。这种病有外感、内伤的病因,也有寒燥、燥热的不同,以及先伤人的气分还是血分、病情有浅有深的差别;这些情况都不能不及早辨别。邵新甫说:外感所致的燥证,首先损伤上焦的气分;气分失于治疗,就会进一步波及血分;内伤所致的燥证,是人的根本性疾病,由于精血从下部被耗夺而形成;或者由于偏嗜服用燥性药物所致。病从下焦的阴分首先发生,下焦失于治疗,就会向上枯竭,喘咳、痿厥、三消、噎膈的萌发,总是由此而来。治疗方法是:外感所致的燥证,津液凝结在上部而成为病患;凡是凝结的,必须使它通开化解,不用辛润之品推动气机流通是不行的;内伤所致的燥证,精血在下部枯竭而成为病患;凡是枯竭的,必须使它重新充盈,不用柔润而性质平和的药物,以及血肉有情之品来滋养填补,是不行的。大体说来,治疗这种病用药时,最忌讳苦味、涩味之品,最适宜的是甘味、柔润之品。这就是其中的大致原则。只是外感与内伤应当区分,寒燥与燥热尤其不能混同。因寒而形成的燥,是燥气发生变化后的表现;由燥而化热,才是燥气本来的性质。人们只知道燥热是燥气的常态,却不知道寒燥是燥气的变化;难怪他们动不动就使用辛燥、升散的药物,结果屡屡招致过失。难道没有读过《内经》吗?医经说:阳明司天时,燥邪过盛而成为主气,百姓会容易呕吐、心部和胁部疼痛而不能转身;治疗应当使用苦温之法。(这里的“苦”应当是微苦,例如杏仁之类,取其通降之性。〔原文括号未闭,层次有疑〕) 这里所说的“温”,应当是温润,而不是温燥、升散之类的药性)。这就是《内经》治疗寒燥的正确方法。又说:阳明之气偏胜,清冷之气从中部发生,患者左胁疼痛、泄泻稀溏,体内会出现咽喉阻塞,体外会发生〔原文“发 疝”疑有缺字〕疝气;大寒之气肃杀万物,花木改变了容色,毛虫也遭受灾殃;胸中不舒,咽喉阻塞而咳嗽。根据这段经文,也是在说凉燥之邪相互搏结、束缚人体。《性理大全》说,燥属于仅次于寒的邪气。沈目南说:盛夏暑热熏蒸,人的身体出汗,肌肤潮润而不干燥;冬天严寒凝结、肃杀万物,人的身体干枯而燥烈。因此深秋燥气流行,人体的肺金与之相应,肌肤也会干燥。这也是在说寒燥。寒燥是这样,那么温燥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