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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衷中参西录 清 张锡纯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资生汤
治劳瘵羸弱已甚,饮食减少,喘促咳嗽,身热脉虚数者。亦治女子血枯不月。
生山药(一两) 玄参(五钱) 于术(三钱) 生鸡内金(二钱,捣碎) 牛蒡子(三钱,炒,捣)
热甚者,加生地黄五六钱。脾为后天之本,能资生一身。脾胃健壮,多能消化饮食,则全身自然健壮,何曾见有多饮多食,而病劳瘵者哉?《内经》阴阳别论曰:“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在女子为不月,其传为风以其先不过阳明,胃腑不能多纳饮食也,而原其饮食减少之故。曰发于心脾,原其发于心脾之故。曰有不得隐曲者何居?盖心为神明之府,有时心有隐曲,思想不得自遂,则心神拂郁,心血亦遂不能濡润脾土,以成过思伤脾之病。脾伤不能助胃消食,变化津液,以溉五脏,在男子已隐受其病,而尚无显征;在女子则显然有不月之病。此乃即女以征男也。至于传为风消,传为息贲,无论男女病证至此,人人共见,劳瘵已成,挽回实难,故曰不治。然医者以活人为心,病证之危险,虽至极点,犹当于无可挽回之中,尽心设法以挽回之。而其挽回之法,仍当遵二阳之病发心脾之旨。戒病者淡泊寡欲,以养其心,而复善于补助其脾胃,使饮食渐渐加多,其身体自渐渐撤消。如此汤用于术以健脾之阳,脾土健壮,自能助胃。山药以滋胃之阴,胃汁充足,自能纳食(胃化食赖有酸汁)。特是脾为统血之脏,《内经》谓“血生脾”,盖谓脾系血液结成,故中多函血。西人亦谓脾中多回血管为血汇萃之所。此证因心思拂郁,心血不能调畅,脾中血管遂多闭塞,或如烂炙,或成丝膜,此脾病之由。而脾与胃相助为理,一气贯通,脏病不能助腑,亦即胃不能纳食之由也。鸡内金为鸡之脾胃,中有瓷、石、铜、铁,皆能消化,其善化有形郁积可知。且其性甚和平,兼有以脾胃补脾胃之妙。故能助健补脾胃之药,特立奇功,迥非他药所能及也。方中以此三味为不可挪移之品。
玄参《神农本草经》谓其微寒,善治女子产乳余疾,且其味甘胜于苦,不至寒凉伤脾胃可知,故用之以去上焦之浮热,即以退周身之烧热;且其色黑多液,《神农本草经》又谓能补肾气,故以治劳瘵之阴虚者尤宜也。牛蒡子体滑气香,能润肺又能利肺,与山药、玄参并用,大能止嗽定喘,以成安肺之功,故加之以为佐使也。
地黄生用,其凉血退热之功,诚优于玄参。西人谓其中函铁质,人之血中,又实有铁锈。地黄之善退热者,不但以其能凉血滋阴,实有以铁补铁之妙,使血液充足,而蒸热自退也。又劳瘵之热,大抵因真阴亏损,相火不能潜藏。
地黄善引相火下行,安其故宅。《神农本草经》列之上品,洵良药也。然必烧热过甚而始加之者,以此方原以健补脾胃为主,地黄虽系生用,经水火煎熬,其汁浆仍然粘泥,恐于脾胃有不宜也。至热甚者,其脾胃必不思饮食,用地黄退其热,则饮食可进,而转有辅助脾胃生山药,即坊间所鬻之干山药,而未经火炒者也。此方若用炒熟山药,则分毫无效于术色黄气香,乃浙江于潜所产之白术也。色黄则属土,气香则醒脾,其健补脾胃之功,迥异于寻常白术。若非于潜产而但观其色黄气香,用之亦有殊效,此以色、味为重,不以地道为重也。
西人谓:胃之所以能化食者,全赖中有酸汁。腹饥思食时,酸汁自然从胃生出。若忧思过度,或恼怒过度,则酸汁之生必少,或分毫全无,胃中积食,即不能消化。此论与《内经》“二阳之病发心脾”、“过思则伤脾”之旨暗合。
或问曰:《内经》谓脾主思,西人又谓思想发于脑部,子则谓思发于心者何也?答曰:《内经》所谓脾主思者,非谓脾自能思也。盖脾属土,土主安静,人安静而后能深思,至西人谓思发于脑部,《内经》早寓其理。脉要精微论曰:“头者精明之府。”夫头之中心点在脑,头为精明之府,即脑为精明之府矣。既曰精明,岂有不能思之理,然亦非脑之自能思也。试观古文“思”字作“ ”,囟者脑也,心者心也,是知思也者,原心脑相辅而成,又须助以脾土镇静之力也。
或问曰:子解二阳之病发心脾一节,与王氏《内经》之注不同,岂王氏之注解谬欤?答曰:愚实不敢云然。然由拙解以绎经文,自觉经文别有意味,且有实用也。夫二阳之病发心脾,与下三阳为病发寒热,一阳发病、少气、善咳、善泄,句法不同,即讲法可以变通。盖二阳之病发心脾,谓其病自心脾而来也。三阳为病发寒热,是形容三阳之病状也,故将之病“之”字易作“为’字。至一阳发病数句,其句法又与三阳为病句不同,而其理则同也。
译《医学衷中参西录》,清代张锡纯著。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资生汤 用于治疗劳瘵日久、身体极度消瘦虚弱、食量减少、气喘急促、咳嗽、身体发热而脉象虚数的病证。也用于治疗女子血枯而闭经。生山药一两,玄参五钱,于术三钱,生鸡内金二钱(捣碎),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发热严重的,加生地黄五六钱。脾是人的后天之本,能够供养和生发全身。脾胃健壮,大多能够消化饮食,那么全身自然也会健壮;哪里见过饮食很多却患劳瘵的人呢?《内经·阴阳别论》说:“二阳经的病起于心脾,有心中郁结、愿望不能实现的情况;发生在女子身上就是月经不来,继续发展便成为风消。”这是因为病变起初不经过阳明,胃腑不能容纳很多饮食,所以还要追究她食量减少的原因。说病起于心脾,是在追究它为什么会起于心脾。那么,所说的“有不得隐曲”,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心是精神意识的府舍;有时心中有隐情和郁结,思想愿望不能自行实现,于是心神郁闷,心血也就不能濡养脾土,形成思虑过度损伤脾的病。脾受伤后不能帮助胃消化食物,也不能把食物化生为津液来灌溉五脏;男子已经暗中受到这种病的影响,但暂时还没有明显症状。女子则会明显出现月经不来的病证。这就是通过女子的症状来验证男子的情况。至于病进一步发展为风消、息贲,无论男女,病证到了这个阶段,人人都能看出来,劳瘵已经形成,实在很难挽救,所以说是不治之证。然而医生应当以救活人为心愿;即使病情危险到了极点,在似乎无法挽回的情况下,也仍应尽心设法挽救。而挽救的方法,仍应遵循“二阳之病发于心脾”的原则。应告诫患者清心寡欲,以调养心神;同时善于补助脾胃,使饮食逐渐增加,身体也会逐渐恢复强健。所以本方用白术来健旺脾阳,脾土健壮,自然能够帮助胃。用山药滋养胃阴,胃中津液充足,自然能够进食(胃消化食物依赖其中的酸性汁液)。只是脾是统摄血液的脏腑,《内经》说“血生于脾”,大概是说脾由血液凝结而成,所以其中含有很多血液。西方人也说,脾中有很多回血管,是血液汇聚的地方。这种病因心情思虑郁结、心血运行不畅,脾中的血管于是大多闭塞,或者像烂肉一样,或者形成丝状膜,这就是脾患病的原因。脾和胃相互协助,气机贯通;脾脏有病,不能帮助胃腑,也就是胃不能进食的原因。鸡内金相当于鸡的脾胃,其中连瓷、石、铜、铁都能消化,由此可知它很善于消除有形的郁积。而且它药性非常平和,还具有以脾胃补益脾胃的妙处。所以它能够辅助健脾补胃的药物,发挥特别的功效,远非其他药物所能相比。方中这三味药是不可更换的药物。《神农本草经》说玄参性微寒,善于治疗女子产后乳汁方面的余病;而且它甘味胜过苦味,可知不会因寒凉而损伤脾胃。因此用它去除上焦浮热,也用来退除周身的灼热。而且它颜色黑、汁液多,《神农本草经》又说它能补肾气,所以尤其适合治疗劳瘵的阴虚证。牛蒡子质地滑润、气味芳香,能润肺并使肺气通利;与山药、玄参同用,能够大力止咳平喘,发挥安肺作用,所以加用它作为辅助药。生地黄直接使用时,凉血退热的功效确实优于玄参。西方人说,地黄中含有铁质,而人的血液中实际上也有铁锈。地黄善于退热,不只是因为它能凉血滋阴,实际上还有以铁补铁的作用,使血液充足,蒸腾之热自然退去。劳瘵的发热,大多是因为真阴亏损,相火不能潜藏。地黄善于引导相火向下运行,使它安居于原来的位置。《神农本草经》把它列为上品,确实是良药。但一定要等灼热过重时才加用它,因为本方原本以健补脾胃为主;地黄虽是生用,经过水火煎熬后,其汁浆仍然黏稠如泥,恐怕对脾胃不利。至于发热严重、脾胃必定不想进食的患者,用地黄退热后,饮食就可以增加,反而能够帮助脾胃;生山药就是市面上出售的干山药,但未经火炒。本方如果使用炒熟的山药,就会完全没有功效。于术色黄而气香,是浙江于潜所产的白术。颜色黄属于土,气味香能够醒脾,它健补脾胃的功效,远异于寻常白术。即使不是于潜所产,只要颜色黄、气味香,使用后也有特殊疗效;这里重视的是颜色和气味,而不是产地。西方人说,胃之所以能够消化食物,完全依赖其中的酸性汁液。人在腹中饥饿、想吃东西时,酸性汁液自然会从胃中产生。如果忧虑思考过度,或者恼怒过度,酸性汁液的产生就一定会减少,甚至一点也没有;食物积存在胃中,也就不能消化。这种说法与《内经》所说“二阳之病发于心脾”“思虑过度就会损伤脾”的宗旨暗相符合。有人问:《内经》说脾主思考,西方人又说思维产生于脑部,您却说思维产生于心,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内经》所谓脾主思,并不是说脾自己能够思考。脾属土,土主安静;人安静下来以后才能深入思考。至于西方人说思维产生于脑部,《内经》早已包含了这个道理。《脉要精微论》说:“头是精明之府。” 头部的中心在脑,头既然是精明之府,也就是脑是精明之府。既然称为精明之府,哪里有不能思考的道理?但也不是脑单独就能思考。试看古文字中的“思”字写作“〔字形缺失〕”;“囟”指脑,“心”指心,由此可知,思维原本是心与脑相互辅助而形成的,还需要脾土安定之力的帮助。又有人问:您解释“二阳之病发于心脾”这一节,与王氏对《内经》的注解不同,难道王氏的注解错了吗?回答说:我实在不敢这样说。然而按照我的解释来推究经文,自己觉得经文另有一番意味,而且具有实际用途。二阳经的病变起于心脾;至于下三阳经的病变,则表现为发冷发热;一阳经发病时,会出现气短、容易咳嗽、容易泄泻。这几句的句式不同,因此讲解时可以灵活变通。“二阳之病发于心脾”,是说这种病是从心脾而来的。“三阳为病发寒热”是在描述三阳病的症状,所以把“其病”的“之”字改成了“为”字。至于“一阳发病”以下几句,句法又和“三阳为病”不同,但道理相同。
或又问:三阳一阳病,皆形容其发病之状,二阳病,独推究其发病之原因者何居?答曰:三阳、一阳,若不先言其病发之状,人即不知何者为三阳、一阳病。至二阳胃腑,原主饮食,人人皆知。至胃腑有病,即不能饮食,此又人人皆知。然其所以不能饮食之故,人多不能知也。故发端不言其病状,而先发明其得病之由来也。
或又问:胃与大肠皆为二阳,经文既浑曰二阳,何以知其所指者专在于胃、答曰:胃为足阳明,大肠为手阳明,人之足经长、手经短,足经原可以统手经,论六经者原当以足经为主。
故凡《内经》但曰某经,而不别其为手与足者,皆指足经而言,或言足经而手经亦统其中。
若但言手经,则必别之曰手某经矣。经文俱在,可取而细阅也。
一九一三年,客居大名。治一室女,劳瘵年余,月信不见,羸弱不起。询方于愚,为拟此汤。
连服数剂,饮食增多。身犹发热,加生地黄五钱,五六剂后热退,渐能起床,而腿疼不能行动。又加丹参、当归各三钱,服至十剂腿愈,月信亦见。又言有白带甚剧,向忘言及。遂去丹参加生牡蛎六钱,又将于术加倍,连服十剂带证亦愈。遂将此方邮寄家中,月余门人高促异常,饮食减少,脉甚虚数,投以资生汤十剂全愈。”审斯则知此方治劳瘵,无论男女,服之皆有捷效也。
女子月信,若日久不见,其血海必有坚结之血。治此等证者,但知用破血通血之药,往往病犹未去,而人已先受其伤。鸡内金性甚和平,而善消有形郁积,服之既久,瘀血之坚结者,自然融化。矧此方与健脾滋阴之药同用,新血活泼滋长,生新自能化瘀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津埠宋氏妇,年将四旬,身体羸弱,前二年即咳嗽吐痰,因不以为事未尝调治。今春证浸加剧,屡次服药无效。诊其脉,左部弦细,右部微弱,数近六至。咳嗽,吐痰白色,气腥臭,喘促自汗,午后发热,夜间尤甚,胸膈满闷,饮食减少,大便秘结,知其已成痨瘵而兼肺病也。从前所服药十余纸,但以止嗽药治其肺病,而不知子虚补母之义,所以无效。为疏方用资生汤加减,生山药八钱,玄参、大生地、净萸肉各六钱,生牡蛎、生杭芍、生赭石各四钱,于术、生鸡内金、甘草各二钱。煎服二剂,汗止喘轻,发热咳嗽稍愈。遂将前方去牡蛎,加蒌仁、地骨皮各三钱,山药改用一两,赭石改用六钱。连服十剂,诸病皆愈,为善后计,用生山药细末八钱煮粥,调白糖服之,早晚各一次。后月余。与介绍人晤面,言此时宋氏妇饮食甚多,身体较前健壮多矣。
又:族嫂年三十五岁,初患风寒咳嗽,因懒于服药,不以为事。后渐至病重,始延医延医。所服之药,皆温散燥烈之品,不知风寒久而化热,故越治越剧,几至不起。后生于腊底回里,族兄邀为诊视。脉象虚而无力,身瘦如柴,咳嗽微喘,饮食减少,大便泄泻,或兼白带,午后身热,颧红,确系痨瘵已成。授以资生汤,加炒薏仁、茯苓片、生龙骨、生牡蛎各三钱,茵陈、炙甘草各钱半。服二剂,身热、颧红皆退,咳嗽泄泻亦见愈。后仍按此方加减,又服六剂,诸病皆痊。嘱其每日用生怀山药细末煮粥,调以白糖服之,以善其后。
四川泾南周××来函:杨姓女,年十九岁。出嫁二载,月事犹未见,身体羸瘦,饮食减少,干咳无痰,五心烦热,诊其脉细数有力。仿用资生汤方,用生山药一两,于术二钱,牛蒡子三钱,玄参五钱,生地黄四钱,生鸡内金一钱。连服五剂,热退咳减,食欲增加。遂于原方中去生地,倍于术。又服三剂, 潮忽至。共服二十剂全愈。
译又有人问:三阳病、一阳病都是描述发病的状态,为什么唯独二阳病要推究发病的原因呢?回答说:三阳、一阳如果不先说明它们发病时的症状,人们就不知道什么是三阳病、一阳病。至于二阳中的胃腑,原本主管饮食,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胃腑有病就不能进食,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它为什么不能进食,人们大多不知道。所以开头不说它的病状,而先说明它得病的原因。又有人问:胃和大肠都属于二阳,经文既然笼统地说二阳,怎么知道它专指胃呢?回答说:胃是足阳明,大肠是手阳明;人的足经长、手经短,足经本来就可以统摄手经。讨论六经时,本来应以足经为主。所以《内经》凡是只说某经而不特别说明手经或足经的,都是指足经,或者说足经时也把手经包括在内。如果只说手经,就一定会另外说明是手某经。经文都还在,可以取来仔细阅读。一九一三年,客居大名。曾治疗一位未婚女子,患劳瘵一年多,月经不来,身体虚弱得不能起床。她向我询问药方,我便为她拟定了这个方子。连续服了几剂,食量增加了。身体仍然发热,于是加生地黄五钱;服五六剂后热退,逐渐能够起床,但腿疼不能行走。又加丹参、当归各三钱,服到十剂时腿疼痊愈,月经也来了。她又说白带非常严重,只是先前忘了提起。于是去掉丹参,加生牡蛎六钱,又把于术加倍;连续服十剂,白带的病证也痊愈了。于是把这个方子寄回家中。过了一个多月,门人高某异常地〔原文疑有缺字〕,食量减少,脉象非常虚数,给他服资生汤十剂,完全痊愈。” 由此可知,这个方子治疗劳瘵,无论男女,服用后都有迅速见效的功效。女子月经如果长久不来,胞宫之中必定有凝结坚硬的瘀血。治疗这类病证的人,只知道使用破血、通血的药,往往病还没有除去,人却已经先受到损伤。鸡内金药性非常平和,却善于消除有形的郁积;服用时间久了,凝结坚硬的瘀血自然会融化。何况本方又与健脾滋阴的药物同用,新血活跃而逐渐增生;能够生出新血,自然就能化去瘀血。附录:直隶青县张某某来信:津门宋氏的妻子,年近四十,身体瘦弱;前两年就开始咳嗽吐痰,因为没有把它当回事,所以从未调治。今年春天病情逐渐加重,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左部弦细,右部微弱,脉搏频数接近每分钟六至。她咳嗽,吐白色痰,痰有腥臭气味,气喘急促并自汗,午后发热,夜间尤其严重,胸膈胀满烦闷,食量减少,大便秘结;可知已经形成劳瘵,并兼有肺病。此前所服十多张药方,都只是用止咳药治疗肺病,却不知道“子虚补母”的道理,所以没有效果。于是拟定方剂,在资生汤基础上加减:生山药八钱,玄参、大生地、净萸肉各六钱,生牡蛎、生杭芍、生赭石各四钱,于术、生鸡内金、甘草各二钱。煎服两剂后,汗止住了,气喘减轻,发热和咳嗽也稍有好转。于是将前方去掉牡蛎,加蒌仁、地骨皮各三钱,山药改为一两,赭石改为六钱。连续服十剂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为考虑病后调养,用生山药细末八钱煮粥,调入白糖服用,早晚各一次。一个多月以后。与介绍人见面时,对方说这时宋氏妻子的食量很大,身体比以前强健多了。又记:族嫂三十五岁,起初患风寒咳嗽,因为懒得服药,没有把病当回事。后来病情逐渐加重,这才请医生诊治。所服的药全是温散、燥烈之品,不知道风寒久了会化热,所以越治越严重,几乎病得不能起床。后来我在腊月底回乡,族兄请我为她诊治。脉象虚弱无力,身体瘦得像柴,咳嗽而微喘,食量减少,大便泄泻,有时兼有白带,午后身体发热,面颊发红,确实是劳瘵已经形成。给她资生汤,并加炒薏仁、茯苓片、生龙骨、生牡蛎各三钱,茵陈、炙甘草各一钱半。服两剂后,身体发热、面颊发红都退了,咳嗽、泄泻也见好转。后来仍按此方随证加减,又服六剂,各种病症都痊愈了。嘱咐她每天用生怀山药细末煮粥,调入白糖服用,以便妥善调养后期。四川泾南周某某来信:杨姓女子,十九岁。出嫁两年,月经仍未来,身体瘦弱,食量减少,干咳无痰,五心烦热;诊察她的脉象,细数而有力。仿照资生汤的方剂,使用生山药一两,于术二钱,牛蒡子三钱,玄参五钱,生地黄四钱,生鸡内金一钱。连续服五剂后,热退了,咳嗽减轻,食欲增加。于是从原方中去掉生地,加倍使用于术。又服三剂,月经忽然来了。共服二十剂,完全痊愈。
奉天法库县万××来函:族弟妇产后虚羸少食,迁延月余,渐至发灼、自汗、消瘦、乏气、干呕、头晕等证,此方书所谓蓐劳也。经医四人治不效,并添颧红作泻。适生自安东归,为之诊视,六脉虚数。检阅所服之方,有遵《医宗金鉴》三合饮者,有守用养荣汤者,要皆平淡无奇。然病势至此,诚难入手,幸脉虽虚数,未至无神,颧虽红,犹不抟聚(若抟聚则阴阳离矣,不抟聚是其阴阳犹未离),似尚可治。此盖素即阴虚,又经产后亡血,气亦随之,阴不中守,阳不外固,故汗出气乏;其阴阳不相维系,阴愈亏而阳愈浮,故发烧咳嗽头晕;其颧红者,因其部位应肾,肾中真阳上浮,故发现于此,而红且热也;其消瘦作泻者,以二阳不纳,无以充肌肉,更不特肾阴虚,而脾阴胃液均虚,中权失司,下陷不固,所必然者。此是病之原委欤?再四思维,遂处方,用生怀山药二两,于术三钱,玄参四钱,鸡内金、牛蒡子各二钱(此系资生汤原方稍加重),外加净萸肉、龙骨、牡蛎各五钱,止汗并以止泻。五剂后,汗与泻均止,饮食稍进,惟干咳与发热仅去十之二三。又照原方加粉甘草、天冬、生地等味,连服七剂。再照方减萸肉,加党参二钱,服四剂后,饮食大进,并能起坐矣,惟经尚未行。更按资生汤原方,加当归四钱。服数剂后,又复少有加减,一月经脉亦通。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十全育真汤
治虚劳,脉弦、数、细、微,肌肤甲错,形体羸瘦,饮食不壮筋力,或自汗,或咳逆,或喘促,或寒热不时,或多梦纷纭,精气不固。
野台参(四钱) 生黄 (四钱) 生山药(四钱) 知母(四钱) 玄参(四钱) 生龙骨(四钱,捣细) 生牡蛎(四钱,捣细) 丹参(二钱) 三棱(钱半) 莪术(钱半)
气分虚甚者,去三棱、莪术,加生鸡内金三钱;喘者,倍山药,加牛蒡子三钱;汗多者,以白术骨、牡蛎、萸肉各一两煎服,不过两剂其汗即止。汗止后再服原方。若先冷后热而汗出者,其脉或更兼微弱不起,多系胸中大气下陷,细阅拙拟升陷汤后跋语,自知治法。
仲景治劳瘵,有大黄 虫丸,有百劳丸,皆多用破血之药。诚以人身经络,皆有血融贯其间,内通脏腑,外溉周身,血一停滞,气化即不能健运,劳瘵恒因之而成。是故劳瘵者肌肤甲错,血不华色,即日食珍馐服参苓,而分毫不能长肌肉、壮筋力。或转消瘦支离,日甚一日,诚以血瘀经络阻塞其气化也。玉田王清任着《医林改错》一书,立活血逐瘀诸汤,按上中下部位,分消瘀血,统治百病,谓瘀血去而诸病自愈。其立言不无偏处,然其大旨则确有主见,是以用其方者,亦多效验。今愚因治劳瘵,故拟十全育真汤,于补药剂中,加三棱,莪术以通活气血,窃师仲景之大黄 虫丸、百劳丸之意也。且仲景于《金匮》列虚劳一门,特以血痹虚劳四字标为提纲。益知虚劳者必血痹,而血痹之甚,又未有不虚劳者。并知治虚劳必先治血痹,治血痹亦即所以治虚劳也。
或问:治劳瘵兼用破血之药,诚为确当之论,但破血用三棱、莪术,将毋其力过猛乎?答曰:仲景之大黄 虫丸,与百劳丸所用破血之药,若大黄、干漆、水蛭,皆猛于三棱、莪术,而方中不用三棱、莪术者、诚以三棱、莪术《神农本草经》不载。至梁陶弘景着《名医别录》于《神农本草经》外增药品三百六十五味,皆南北朝以前,名医所用之药,亦未载三棱、莪术。是当仲景时犹无三棱、莪术,即有之,亦未经试验可知。而愚于破血药中,独喜用三棱、莪术者,诚以其既善破血,尤善调气。补药剂中以为佐使,将资生纳谷为宝。无论何病,凡服药后饮食渐增者易治,饮食渐减者难治。三棱、莪术与参、术、 诸药并用,大能开胃进食,又愚所屡试屡效者也。
译奉天法库县万某某来信:族弟的妻子产后虚弱消瘦、食量少,拖延一个多月,逐渐出现身体灼热、自汗、消瘦、气短、干呕、头晕等症状,这是方书所说的蓐劳。请四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并且增加了面颊发红和腹泻。正好我从安东回来,便为她诊察,六部脉都虚数。查阅她服过的方剂,有遵用《医宗金鉴》中的三合饮的,有坚持使用养荣汤的,总的来说都平淡无奇。但病势到了这个地步,确实很难下手治疗。幸好脉虽虚数,还没有达到毫无神气的程度;面颊虽红,红色仍未聚集成片(如果聚集成片,就说明阴阳已经离散;没有聚集成片,说明阴阳还没有离散),看来似乎还可以治疗。这大概是她平素就阴虚,又因产后失血,气也随之亏损;阴气不能固守,阳气不能固护于外,所以出汗、气短。阴阳彼此不能维系,阴气越亏,阳气就越浮越散,所以发热、咳嗽、头晕。颧骨发红,是因为颧部在脏腑分属上对应肾,肾中的真阳向上浮越,所以在这里表现出来,并且又红又热。消瘦而腹泻,是因为脾胃不能吸收水谷,无法充养肌肉;不只是肾阴虚,连脾阴和胃液也都亏虚,中焦失去主管作用,向下陷而不能固摄,这些都是必然的结果。这就是病情发生发展的原委吗?我反复思考后,于是拟定方剂:生怀山药二两,于术三钱,玄参四钱,鸡内金、牛蒡子各二钱(这是资生汤原方,药量略有增加),另外加入净萸肉、龙骨、牡蛎各五钱,用来止汗,同时止泻。服五剂后,汗和腹泻都止住了,饮食稍有增加,只是干咳和发热仅减轻了十分之二三。又依照原方加入粉甘草、天冬、生地等药,连续服用七剂。再次依照原方减去萸肉,加入党参二钱,服四剂后,饮食大增,并且能够起身坐起来了,只是月经还没有来。又按照资生汤原方加入当归四钱。服了几剂后,又略作加减,一个月后月经也通行了。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十全育真汤 用于治疗虚劳,症见脉弦、数、细、微,皮肤干燥粗糙,形体消瘦,饮食不能增强筋力;有的自汗,有的咳嗽气逆,有的气喘急促,有的寒热发作没有规律,有的梦境纷杂繁多,精气不能固摄。野台参(四钱)、生黄芪〔原文“生黄”疑脱“芪”字〕(四钱)、生山药(四钱)、知母(四钱)、玄参(四钱)、生龙骨(四钱,捣细)、生牡蛎(四钱,捣细)、丹参(二钱)、三棱(钱半)、莪术(钱半)。气分虚弱得很的,去掉三棱、莪术,加入生鸡内金三钱。喘促的,山药加倍,再加入牛蒡子三钱。汗多的,用白术、龙骨、牡蛎、萸肉各一两煎服,最多服两剂,汗就会止住。〔原文“白术骨”疑为“白术、龙骨”〕 汗止住后,再服用原方。如果先发冷后发热并出汗,脉象有时还兼见微弱无力,多半是胸中大气下陷;仔细阅读我所拟升陷汤后的跋语,自然就会明白治法。张仲景治疗劳瘵,有大黄䗪虫丸和百劳丸,都大量使用破血药。确实是因为人体经络中都有血液贯通其中,内可通达脏腑,外可灌养全身;血液一旦停滞,气的运行变化就不能正常运转,劳瘵常常因此形成。所以劳瘵患者皮肤干枯粗糙,面色没有血色,即使每天吃珍贵食物、服用人参茯苓,也丝毫不能长出肌肉、增强筋力。有的逐渐消瘦憔悴,一天比一天严重,确实是因为瘀血阻塞经络,使气的运行变化受阻。玉田人王清任著有《医林改错》,创立活血逐瘀的各种汤剂,按照上、中、下不同部位分别消除瘀血,用来统治各种疾病,认为瘀血去除后,各种疾病自然会痊愈。他的论述并非没有偏颇之处,但总体主旨确实很有见地,因此采用他的方剂,也往往有效。现在我因为治疗劳瘵,所以拟定十全育真汤,在补药中加入三棱、莪术,以疏通、活跃气血,私下取法于张仲景大黄䗪虫丸、百劳丸的用意。而且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列出虚劳一门,特意以“血痹虚劳”四字作为纲要。由此更加可以知道,虚劳必然兼有血痹,而血痹严重时,也没有不导致虚劳的。也由此知道,治疗虚劳必须先治血痹,治疗血痹也就是在治疗虚劳。有人问:治疗劳瘵兼用破血药,确实是恰当的说法;但用三棱、莪术破血,难道不会药力过于猛烈吗?回答说:张仲景的大黄䗪虫丸和百劳丸所用的破血药,如大黄、干漆、水蛭,都比三棱、莪术猛烈;方中没有使用三棱、莪术,实在是因为《神农本草经》没有记载三棱、莪术。到了梁代,陶弘景著《名医别录》,在《神农本草经》之外增加了三百六十五种药品,这些都是南北朝以前名医使用过的药物,其中也没有记载三棱、莪术。可见在张仲景的时代还没有三棱、莪术;即使当时已有,也可以知道尚未经过试验。而我在破血药中唯独喜欢使用三棱、莪术,实在是因为它们既善于破血,尤其还善于调理气机。在补药中把它们作为辅助药,可以帮助脾胃运化、摄纳水谷,这一点最为宝贵。无论治疗什么病,凡是服药后饮食逐渐增加的,容易治疗;饮食逐渐减少的,就难以治疗。三棱、莪术与参、术及〔原文此处疑脱药名〕等药同用,很能开胃增进食欲,也是我屡次试用都屡次见效的。
或问:劳瘵之证,阴虚发热者居其强半。故钱仲阳之减味地黄丸;张景岳之左归饮,皆为对证良方,以其皆以熟地黄为君,大能滋真阴退虚热也。子方中何以独不用也?答曰:若论用熟地,我固过来人也。忆初读方书时,曾阅赵氏《医贯》、《张氏八阵》、《冯氏锦囊》诸书,遂确信其说。临证最喜用熟地,曾以八味地黄丸作汤,加苏子、白芍,治吸不归根之喘逆;加陈皮、白芍,治下虚上盛之痰涎;加苏子、浓朴,治肾不摄气,以致冲气上逆之胀满(时病患服之觉有推荡之力,后制参赭镇气汤治此证更效,又尝减茯苓、泽泻三分之二,治女子消渴小便频数(《金匮》谓治男子消渴以治女子亦效,案详玉液汤下),又尝去附子,加知母、白芍,治阴虚不能化阳,致小便不利积成水肿;又尝用六味地黄丸作汤,加川芎、知母,以治如破之头疼;加胆草、青黛,以治非常之眩晕;加五味、枸杞、柏子仁,以敛散大之瞳子,且信其煎汁数碗,浩荡饮之之说;用熟地四两、茯苓一两,以止下焦不固之滑泻;用熟地四两、白芍一两,以通阴虚不利之小便;又尝于一日之中用熟地斤许,治外感大病之后,忽然喘逆,脉散乱欲脱之险证(此证当用后来复汤,彼时其方未拟出,惟知用熟地亦幸成功,是知冯楚瞻谓熟地能大补肾中元气诚有所试也),且不独治内伤也;又尝用熟地、阿胶大滋真阴之类,治温病脉阳浮而阴不应,不能作汗,一日连服二剂,济阴以应其阳,使之自汗(详案在寒解汤下);并一切伤寒 外感,因下元虚惫而邪深陷者,莫不重用熟地,补其下元,即以托邪外出。惟用以治阴虚劳热之证,轻者可效,若脉数至七八至鲜有效者。彼时犹不知改图,且以为地黄丸,即《金匮》之肾气丸,自古推为良方,此而不效,则他方更无论矣,不知肾气丸原用干地黄,即药坊间之生地也,其桂用桂枝,即《神农本草经》之牡桂也,与今之地黄丸迥不侔矣。其方《金匮》凡五见,一治“香港脚上入少腹不仁”;一治“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一治“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一治“男子消渴,小便反多,饮一斗,小便一斗”;一治“妇人转胞,胞系了戾,不得溺”。统观五条,原治少腹膀胱之疾居多,非正治劳瘵之药,况后世之修制,又失其本然乎。
后治一妇人,年近五旬。身热劳嗽,脉数几至八至。先用六味地黄丸加减作汤服不效,继用左归饮加减亦不效。愚忽有会悟,改用生黄 六钱、知母八钱为方,数剂见轻,又加丹参、当归各三钱,连服十剂全愈。以后凡遇阴虚有热之证,其稍有根柢可挽回者,于方中重用黄 、知母,莫不随手奏效。始知叔和脉法谓数至七八至为不治之脉者,非确论也。盖人禀天地之气以生,人身之气化即天地之气化,天地将雨之时,必阳气温暖上升,而后阴云会合大雨随之。黄 温升补气,乃将雨时上升之阳气也;知母寒润滋阴,乃将雨时四合之阴云也。二药并用,大具阳升阴应云行雨施之妙。膏泽优渥烦热自退,此不治之治也。况劳瘵者多损肾,黄 能大补肺气,以益肾水之源,使气旺自能生水,而知母又大能滋肺中津液,俾阴阳不至偏胜,即肺脏调和,而生水之功益普也(黄 、知母虽可并用以退虚热,然遇阴虚热甚者,又必须加生地黄八钱或至一两,方能服之有效)。
或又问:肾气丸虽非专治虚劳之药,而《金匮》虚劳门,明载其治虚劳腰疼,似虚者皆可服之,子独谓无甚效验,岂古方不可遵欤?答曰:肾气丸若果按古方修制,地黄用干地黄,桂用桂枝,且止为丸剂,而不作汤剂,用之得当,诚有效验。盖生地能逐血痹(《神农本草经》),而熟地无斯效也。桂枝能调营卫,而肉桂无斯效也。血痹逐,则瘀血自消,营卫调,则气血自理。至于山萸肉之酸温,亦能逐痹(《神龙本草经》山茱萸逐寒湿痹)。牡丹皮之辛凉,亦能破血。附子之大辛大温,又能温通血脉,与地黄之寒凉相济,以共成逐血痹之功。是肾气丸为补肾之药,实兼为开瘀血之药,故列于《金匮》虚劳门,而为要方也。其止为丸剂,而不作汤剂者,诚以地黄经水火煎熬,则汁浆稠粘、性近熟地,其逐血痹之力必减,是以《神农本草经》,谓地黄生者尤良也。后贤徐灵胎曾治一人,上盛下虚,胸次痰火壅滞,喘不能卧,将人参切作小块,用清水理痰之药煎汤,送服而愈。后其病复发,病家自用原方,并人参亦煎服,病益甚,灵胎仍教以根据从前,可以悟古人制肾气丸之精义矣。
译有人问:劳瘵的证候中,阴虚发热的占大多数。所以钱仲阳的减味地黄丸,以及张景岳的左归饮,都是对证的良方,因为它们都以熟地黄为主药,很能滋补真阴、退除虚热。您的方剂为什么偏偏不用熟地黄呢?回答说:要说使用熟地黄,我本来也是经历过这个阶段的人。记得我刚开始读方书时,曾读过赵氏《医贯》、张氏《八阵》、冯氏《锦囊》等书,于是完全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临床诊治时最喜欢使用熟地黄,曾把八味地黄丸煎成汤剂,加入苏子、白芍,治疗吸气不能归根所致的喘逆。加入陈皮、白芍,治疗下焦虚弱、上焦壅盛所致的痰涎。加入苏子、厚朴,治疗肾不能摄纳气机,以致冲气向上逆行所致的胀满(当时患者服后感觉有推动荡涤之力,后来制成参赭镇气汤治疗此证,效果更好);又曾减去茯苓、泽泻的三分之二,治疗女子消渴、小便频数(《金匮要略》说用它治疗男子消渴,治疗女子也有效,医案详见玉液汤之下);又曾去掉附子,加入知母、白芍,治疗阴虚不能化生阳气,导致小便不利、积聚成水肿。又曾把六味地黄丸煎成汤剂,加入川芎、知母,治疗像被劈裂一样的头痛。加入胆草、青黛,治疗异常严重的眩晕。加入五味子、枸杞、柏子仁,用来收敛过度散大的瞳孔;而且相信把药煎出几碗汤汁后,痛饮下去的说法。用熟地黄四两、茯苓一两,止住下焦不固所致的滑泻。用熟地黄四两、白芍一两,使阴虚而小便不利者通利小便。又曾在一天之内使用熟地黄约一斤,治疗外感重病后突然出现喘逆、脉象散乱将要脱绝的危急证候(此证本应使用后来制成的复脉汤,当时方剂还没有拟定出来,只知道使用熟地黄,幸而也取得成功;由此可知冯楚瞻所说熟地黄能大补肾中元气,确实是有实践依据的),而且它并不只是用于治疗内伤。又曾使用熟地黄、阿胶等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治疗温病中脉象阳浮而阴分不能应和、不能发汗的情况;一天连续服用两剂,以滋助阴分来呼应阳分,使患者自行出汗(医案详见寒解汤之下)。以及一切伤寒、外感疾病,凡因下元虚弱而使邪气深陷的,无不重用熟地黄,补益下元,也就借此托邪外出。只是用它治疗阴虚劳热证,病情较轻的可以见效;如果脉搏每分钟大约七八至,则很少有效。那时我还不知道改变方法,仍以为地黄丸就是《金匮要略》的肾气丸,自古以来都被推崇为良方;如果连它都无效,其他方剂更不用说了。却不知道肾气丸原方使用的是干地黄,也就是药房中的生地黄;所用的桂是桂枝,即《神农本草经》中的牡桂,与今天的地黄丸完全不同。这个方剂在《金匮要略》中共出现五次:一次治疗“香港脚向上侵入少腹,导致少腹麻木不仁”。一次治疗“虚劳所致的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一次治疗“短气并有轻微水饮,应当从小便排出”。一次治疗“男子消渴,小便反而很多,饮水一斗,排尿也有一斗”。一次治疗“妇女转胞,膀胱系带扭曲,不能排尿”。总的看这五条,原本治疗的多是少腹和膀胱的疾病,并不是专门治疗劳瘵的药;何况后世对药物的修制又失去了它原来的性质呢。后来治疗过一位年近五十岁的妇人。她身体发热、劳嗽,脉搏快,几乎达到每分钟八至。先用六味地黄丸加减后煎汤服用,没有效果;接着用左归饮加减,也没有效果。我忽然有所领悟,改用生黄芪六钱、知母八钱组成方剂,服几剂后病情减轻;又加入丹参、当归各三钱,连续服十剂,病就痊愈了。从此以后,凡遇到阴虚有热、病情尚有根基可以挽救的证候,在方中重用黄芪、知母,无不很快见效。这才知道叔和的脉法认为脉搏每分钟七八至就是不可治疗之脉,并不是确切的论断。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人体气机的运行变化也就是天地之气的运行变化。天地将要下雨时,必定先有阳气温暖并上升,然后阴云从四面聚合,大雨随之而来。黄芪性温,能够升提、补气,就像将要下雨时上升的阳气。知母性寒而润,能滋养阴液,就像将要下雨时四合而来的阴云。两药合用,充分体现了阳气上升、阴气应和,云行雨施的妙处。津液充足,烦热自然退去,这就是不用直接治热而达到治疗目的的方法。何况劳瘵患者多有肾损,黄芪能大力补益肺气,以充实肾水的来源,使气旺盛后自然能够生水;知母又很能滋润肺中的津液,使阴阳不至于偏盛,于是肺脏调和,生水的作用也更加广泛(黄芪、知母虽可同用以退虚热,但遇到阴虚热盛的情况,还必须加入生地黄八钱,或至一两,服用后才能有效)。又有人问:肾气丸虽然不是专门治疗虚劳的药,但《金匮要略》虚劳篇明确记载它能治疗虚劳腰痛,似乎凡属虚证都可以服用;您却说它没有多大效验,难道古方就不可以遵用吗?回答说:肾气丸如果确实按照古方炮制,地黄用干地黄,桂用桂枝,而且只制成丸剂而不制成汤剂,使用得当,确实有效。这是因为生地黄能够消除血痹(《神农本草经》载),熟地黄却没有这种作用。桂枝能够调和营卫,肉桂却没有这种作用。血痹消除,瘀血自然消散;营卫调和,气血自然恢复正常。至于山萸肉性酸温,也能消除痹证(《神龙本草经》载山茱萸能祛除寒湿痹;原文书名“神龙”疑为“神农”)。牡丹皮性辛凉,也能破除瘀血。附子性味大辛大热,又能温通血脉,与地黄的寒凉相互配合,共同发挥消除血痹的作用。所以肾气丸既是补肾药,实际上也兼有疏通瘀血的作用,因此列在《金匮要略》虚劳篇中,成为重要方剂。它只制成丸剂而不制成汤剂,实在是因为地黄经过水火煎熬后,汁液会变得稠黏,性质接近熟地黄,消除血痹的力量必然减弱;所以《神农本草经》说,生地黄尤其好。前代医家徐灵胎曾治疗一位上盛下虚、胸中痰火壅滞、喘息不能平卧的患者:把人参切成小块,用清水和化痰药煎汤,让患者送服人参,病就好了。后来病又复发,患者家属自行照原方治疗,连人参也一起煎服,病情反而加重。徐灵胎仍教他们依照前面的方法服用,由此可以领悟古人制肾气丸的精妙用意。
或又问:肾气丸既按古方修制,可以有效,而《金匮》虚劳门,肾气丸与大黄 虫丸之外,又有七方,皆可随证采择,则子之十全育真汤,似亦可以不拟欤?答曰:《金匮》虚劳门诸方,虽皆有效,而一方专治虚劳门一证。若拙拟十全育真汤,实兼治虚劳门诸证。如方中用黄以补气,而即用人参以培元气之根本。用知母以滋阴,而即用山药、元参以壮真阴之渊源。
用三棱、莪术以消瘀血,而即用丹参以化瘀血之渣滓。至龙骨、牡蛎,若取其收涩之性,能助黄 以固元气;若取其凉润之性,能助知母以滋真阴;若取其开通之性(《神农本草经》龙骨主 瘕,后世本草亦谓牡蛎消血),又能助三棱、莪术以消融瘀滞也。至于疗肺虚之咳逆、肾虚之喘促,山药最良。治多梦之纷纭,虚汗之淋漓,龙骨、牡蛎尤胜。此方中意也,以寻常药饵十味,汇集成方,而能补助人身之真阴阳、真气血、真精神,故曰十全育真也。
劳瘵者多兼瘀血,其证原有两种:有因劳瘵而瘀血者,其人或调养失宜,或纵欲过度,气血亏损,流通于周身者必然迟缓,血即因之而瘀,其瘀多在经络;有因瘀血而成劳瘵者,其人或有跌伤碰伤,或力小任重,或素有吐衄证,服药失宜,以致先有瘀血,日久浸成劳瘵,其瘀血多在脏腑。此二者服十全育真汤皆可愈。而瘀血在脏腑者,尤须多用破血之药。又瘀在经络者,亦可用前方资生汤,加当归、丹参。瘀在脏腑之剧者,又宜用拙拟理冲汤,或理冲丸。此数方可参变汇通,随时制宜也。
世俗医者,遇脉数之证,大抵责之阴虚血涸。不知元气虚极莫支者,其脉可至极数。设有人或力作,或奔驰,至气力不能支持之时,其脉必数。乃以力倦之不能支持,以仿气虚之不能支持,其事不同而其理同也。愚临证细心体验,凡治虚劳之证,固不敢纯用补药,然理气药多于补气药,则脉即加数,补气药多于理气药,则脉即渐缓。是知脉之数与不数,固视乎血分之盈亏,实尤兼视乎气分之强弱。故此十全育真汤中,台参、黄 各四钱,而三棱、莪术各钱半,补气之药原数倍于理气之药。若遇气分虚甚者,犹必以鸡内金易三棱、莪术也。
药性之补、破、寒、热,虽有一定,亦视乎服药者之资禀为转移。尝权衡黄 之补力,与三棱、莪术之破力,等分用之原无轩轾。尝用三棱、莪术各三钱,治脏腑间一切瘕积聚,恐其伤气,而以黄 六钱佐之,服至数十剂,病去而气分不伤,且有愈服而愈觉强壮者。若遇气分甚虚者,才服数剂,即觉气难支持,必须加黄 ,或减三棱、莪术,方可久服。盖虚极之人,补药难为攻,而破药易见过也。若其人气壮而更兼郁者,又必须多用三棱、莪术,或少用黄 ,而后服之不至满闷。又尝权衡黄 之热力,与知母之寒力,亦无轩轾,等分用之可久服无寒热也(此论汤剂作丸剂则知母寒力胜于黄 热力)。而素畏热者,服之必至增热,素畏寒者,服之又转增寒,其寒热之力无定,亦犹补破之力无定也。故临证调方者,务须细心斟酌,随时体验,息息与病机相符,而后百用不至一失也。
附录:直隶沧县李××来函:弟长男媳,年二十四岁,于本年(丙寅)正月间患寒热往来,自原素畏服药,故隐忍不肯言。至四月初,家人来迓弟,言儿媳病剧。回家视之,虽未卧床不起。而瘦弱实难堪矣。诊其脉,弦而浮数。细询病情,言每逢午后先寒后热,时而微咳无痰,日夜作泻十余次,黎明则头汗出,胸间绵绵作疼,食一下咽即胀满难堪,而诸虚百损之状,显然尽露。筹思良久,为立逍遥散方。服两剂无效。因复至沧取药,适逢张××自津来沧,遂将儿媳之病细述本末。张××曰:“以弟之意,将用何方以治之?”答曰:“余拟将资生汤、十全育真汤二方,汇通用之,可乎?”张××曰:“得之矣。此良方也,服之必效。”弟遂师二方之义,用生怀山药八钱,生白术、净萸肉、生鸡内金、生龙骨、生牡蛎、鲜石斛各三钱,丹参四钱。连服四剂,诸证皆大轻减。又于原方加三棱、莪术(十全育真汤中用此二药者,因虚劳之证多血痹也。)各一钱,粉丹皮、地骨皮各二钱。又连服八剂,诸病悉退,饮食增加,今已完全成功矣。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醴泉饮
治虚劳发热,或喘或嗽,脉数而弱。
生山药(一两) 大生地(五钱) 人参(四钱) 玄参(四钱) 生赭石(四钱,轧细) 牛蒡子(三钱,炒,捣)
天冬(四钱) 甘草(二钱)
译又有人问:肾气丸按照古方炮制既然可以有效,那么《金匮要略》虚劳篇中,除肾气丸和大黄䗪虫丸外,还有七个方剂,都可以根据证候选择;这样看来,您的十全育真汤似乎也没有必要再拟定了吧?回答说:《金匮要略》虚劳篇中的各个方剂虽然都有效,但每一方主要治疗虚劳篇中的一种证候。而我所拟的十全育真汤,实际上兼能治疗虚劳篇中的各种证候。比如方中用黄芪补气,同时用人参来培补元气的根本。用知母滋阴,同时用山药、玄参来增强真阴的根源。用三棱、莪术消除瘀血,同时用丹参来化解瘀血残留的部分。至于龙骨、牡蛎,如果取它们收涩的性质,就能帮助黄芪固护元气。如果取它们凉润的性质,就能帮助知母滋养真阴。如果取它们开通的性质(《神农本草经》说龙骨主治癥瘕,后世本草也说牡蛎能消散血块),又能帮助三棱、莪术消除、融解瘀滞。〔原文“主 瘕”有脱字〕 至于治疗肺虚咳嗽气逆、肾虚喘促,山药最好。治疗梦多纷乱、虚汗淋漓,龙骨、牡蛎尤其有效。这就是本方的用意:把十味常见药物汇集成方,能够补助人体的真阴阳、真气血和真精神,所以称为“十全育真”。劳瘵多兼有瘀血,这种证候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因劳瘵而产生瘀血,患者或许调养不当,或许纵欲过度,气血亏损,周身气血运行必然迟缓,血也因此形成瘀滞,这种瘀血多在经络。另一种是因瘀血而形成劳瘵,患者或有跌打碰撞损伤,或力气小却承担重物,或一向有吐血、鼻出血的病证,因服药不当,先形成瘀血,日久渐渐发展成劳瘵,这种瘀血多在脏腑。这两种情况服用十全育真汤都可以治愈。但瘀血在脏腑的,尤其需要多使用破血药。瘀血在经络的,也可以使用前面所说的资生汤,再加入当归、丹参。瘀血在脏腑而病情严重的,又适合使用我所拟的理冲汤,或理冲丸。这几个方剂可以相互参照、灵活融会,随时根据情况调整使用。世俗医家遇到脉搏快的证候,大多把责任归于阴虚血枯。却不知道元气虚弱到了极点、不能支持身体的人,脉搏也可以快到极点。假如有人用力劳作或奔跑,到了气力不能支撑的时候,脉搏必然加快。这与疲劳后无力支撑身体相似于气虚后无力支撑身体,事情虽不同,道理却相同。我临床诊治时细心体会到,治疗虚劳证固然不敢只用补药;但是理气药多于补气药时,脉搏就会加快,补气药多于理气药时,脉搏就会逐渐缓和。由此可知,脉搏快不快,固然取决于血分的盈亏,实际上尤其还取决于气分的强弱。所以十全育真汤中,台参、黄芪各四钱,而三棱、莪术各钱半,补气药的用量原本就是理气药的数倍。如果遇到气分虚弱很严重的情况,还必须用鸡内金替换三棱、莪术。药物具有补益、攻破、寒凉、温热等性质,虽然各有一定属性,也会随着服药者的禀赋而发生变化。我曾权衡黄芪的补益力量与三棱、莪术的攻破力量,认为等量使用本来没有高下之分。我曾用三棱、莪术各三钱,治疗脏腑之间各种癥瘕积聚;担心它们损伤正气,便用黄芪六钱辅助,服到几十剂,病除而气分没有受伤,甚至有人越服越觉得身体强壮。如果遇到气分非常虚弱的人,才服几剂就觉得气力难以支撑,必须加入黄芪,或减少三棱、莪术的用量,才可以长期服用。这是因为虚弱到了极点的人,补药难以承受攻伐,破血药却容易显出过度的弊害。如果患者气力强壮而又兼有气机郁滞,就必须多用三棱、莪术,或少用黄芪,这样服后才不会出现胸腹胀满、烦闷。我又曾权衡黄芪的温热力量与知母的寒凉力量,也认为没有高下之分;等量使用,长期服用也不会出现寒热偏性(这是说煎剂;若制成丸剂,则知母的寒力胜过黄芪的热力)。但平素畏惧热的人服后必然更加发热,平素畏惧寒的人服后又会转而更加怕冷;药物寒热力量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情况,也和补益、攻破力量没有固定不变一样。所以,临床上调整药方,务必仔细斟酌,随时观察疗效,使每一处都与病机相合,这样使用各种方法才不至于有一次失误。附录:直隶沧县李××来信:我哥哥的大儿媳,二十四岁,于本年(丙寅)正月间患了寒热交替发作的病,因为她一向害怕服药,所以强忍病情不肯说。到了四月初,家里人来接我,说儿媳的病加重了。我回家看她,虽然还没有病到卧床不起的程度。但身体已经瘦弱得实在令人难以承受。诊察她的脉象,弦、浮、数。仔细询问病情,她说每天午后先发冷后发热,有时轻微咳嗽但没有痰,昼夜腹泻十多次,黎明时头部出汗,胸中持续隐痛,食物一咽下去就胀满难受,各种虚弱和亏损的表现都明显显露出来。我思考了很久,给她拟定了逍遥散。服了两剂,没有效果。于是我又到沧县取药,恰好遇到张××从天津来到沧县,便把儿媳病情的始末详细告诉了他。张××说:“按您的意思,打算用什么方子治疗呢?” 我回答:“我打算把资生汤和十全育真汤两方的意义融会贯通来使用,可以吗?” 张××说:“这就对了。这是个好方子,服下去一定有效。” 于是我取两方的用意,使用生怀山药八钱,生白术、净萸肉、生鸡内金、生龙骨、生牡蛎、鲜石斛各三钱,丹参四钱。连续服用四剂后,各种症状都明显减轻。又在原方中加入三棱、莪术(十全育真汤中使用这两味药,是因为虚劳病证多有血痹)。三棱、莪术各一钱,粉丹皮、地骨皮各二钱。又连续服用八剂,各种病症全都消退,饮食增加,如今已经完全治好了。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醴泉饮 治疗虚劳发热,或喘,或咳嗽,脉象数而无力。生山药(一两),大生地(五钱),人参(四钱),玄参(四钱),生赭石(四钱,轧细),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天冬(四钱),甘草(二钱)。
劳热之证,大抵责之阴虚。有肺阴虚者,其人因肺中虚热熏蒸,时时痒而作嗽,甚或肺中有所损伤,略一动作,辄发喘促,宜滋补肺阴,兼清火理痰之品,有肾阴虚者,其人因肾虚不能纳气,时时咳逆上气,甚或喘促,宜填补下焦真阴。兼用收降之品。若其脉甚数者,陈修园谓,宜滋养脾阴。盖以脾脉原主和缓,脉数者必是脾阴受伤,宜于滋阴药中,用甘草以引之归脾,更兼用味淡之药,如薏米、石斛之类。特是人身之阴,所盖甚广,凡周身之湿处皆是也。
故阴虚之甚者,其周身血脉津液,皆就枯涸。必用汁浆最多之药,滋脏腑之阴,即以溉周身之液,若方中之山药、地黄是也。然脉之数者,固系阴虚,亦系气分虚弱,有不能支持之象,犹人之任重而体颤也。故用人参以补助气分,与玄参、天冬之凉润者并用,又能补助阴分。
且虑其升补之性,与咳嗽上逆者不宜,故又佐以赭石之压力最胜者,可使人参补益之力下行直至涌泉,而上焦之逆气浮火,皆随之顺流而下;更可使下焦真元之气,得人参之峻补而顿旺,自能吸引上焦之逆气浮火下行也。至于牛蒡子与山药并用,最善止嗽,甘草与天冬并用,最善润肺,此又屡试屡效者也。
初制此方时,原无赭石,有丹参三钱,以运化人参之补力。后治一年少妇人,信水数月不行,时作寒热,干嗽连连,且兼喘逆,胸隔满闷,不思饮食,脉数几至七至。治以有丹参原方不效,遂以赭石易丹参,一剂咳与喘皆愈强半,胸次开通,即能饮食,又服数剂脉亦和缓,共服二十剂,诸病皆愈。以后凡治妇女月闭血枯,浸至虚劳,或兼咳嗽满闷者,皆先投以此汤,俾其饮食加多,身体强壮,经水自通。间有瘀血暗阻经道,或显有瘕可据者,继服拙拟理冲汤,或理冲丸以消融之,则妇女无难治之病矣。若其人胸中素觉短气,或大便易滑泻者,又当预防其大气下陷(大气下陷详升陷汤)。用醴泉饮时,宜减赭石、牛蒡子,并一切苏子、蒌仁、紫菀、杏仁,治咳按:短气与喘原迥异。短气者难于呼气不上达也。喘者难于吸气不下降也。而不善述病情者,往往谓喘为“上不来气”,是以愚生平临证,凡遇自言上不来气者,必细细询问,确知其果系呼气难与吸气难,而后敢为施治也。
又按:方书名咳喘曰“咳逆”,喘曰“喘逆”,因二证多由逆气上干也。而愚临证实验以来,知因大气下陷而咳喘者,亦复不少。盖肺悬胸中,必赖大气以包举之,而后有所附丽;大气以鼓舞之,而后安然呼吸。大气一陷,则包举之力微,肺即无所附丽,而咳嗽易生。鼓舞之机滞,肺必努力呼吸,而喘促易作。曾治一少年,泄泻半载方愈。后因劳力过度,觉喉中之气不舒,五六呼吸之间,必咳以拙拟升陷汤,数剂而愈。
又:曾治一人,年近五旬,素有喘疾。因努力任重,旧证复发。延医服药罔效。后愚诊视其脉,数近六至,而兼有沉濡之象。愚疑其阴虚不能纳气,因其脉兼沉濡,不敢用降气之药。遂用熟地、生山药、枸杞、玄参大滋真阴之药,大剂煎汤,送下人参小块二钱,连服三剂脉即不数,仍然沉濡,喘虽见轻,仍不能愈。因思此证得之努力任重,胸中大气因努力而陷,所以脉现沉濡,且其背恶寒而兼发紧,此亦大气下陷之征也。亦治以升陷汤,方中升麻、柴胡、桔梗皆不敢用,以桂枝尖三钱代之。因其素有不纳气之证,桂枝能升大气,又能纳气归肾也(理详参赭镇气汤下)。又外加滋阴之药,数剂全愈(详案在升陷汤下)。按此二证之病因,与醴泉饮所主之病迥异,而其咳喘则同。必详观升陷汤后跋语,及所载诸案,始明治此二证之理。而附载于此者,恐临证者审证不确,误以醴泉饮治之也。
沈阳娄××,年二十二,虚劳咳嗽,其形羸弱,脉数八至,按之即无。细询之,自言曾眠热炕之上,晨起觉心中发热,从此食后即吐出,夜间咳嗽甚剧,不能安寝。因二十余日寝食俱废, 遂觉精神恍惚,不能支持。愚闻之,知脉象虽危,仍系新证,若久病至此,诚难挽回矣。遂投以醴泉饮,为其呕吐,将赭石改用一两(重用赭石之理详参赭镇气汤下),一剂吐即止,可以进食,嗽亦见愈。从前五六日未大便,至此大便亦通下。如此加减服之,三日后脉数亦见愈。然犹六至余,心中犹觉发热,遂将玄参、生地皆改用六钱,又每日于午时,用白蔗糖冲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药性详参麦汤下)七厘许。数日诸病皆愈,脉亦复常。
译劳热这种病证,大体上应归因于阴虚。有肺阴虚的,因肺中虚热熏蒸,常常发痒而咳嗽,甚至肺部有所损伤,稍一活动就立即喘促,适宜滋补肺阴,同时使用清火化痰的药物;有肾阴虚的,因肾虚不能摄纳气息,常常咳嗽、气逆上冲,甚至喘促,适宜填补下焦真阴。同时使用能够收敛、下降的药物。如果脉象非常快,陈修园认为,适宜滋养脾阴。因为脾脉本来应当和缓,脉快必然是脾阴受到损伤,所以应在滋阴药中加入甘草,引药归入脾脏;还要配合味淡的药物,如薏米、石斛之类。只是人体的阴所涵盖的范围很广,凡是周身湿润的部位都属于阴。所以阴虚严重的人,全身的血脉和津液都会逐渐枯竭。必须使用含汁液较多的药物来滋养脏腑之阴,同时灌溉全身的津液,方中的山药、地黄就是如此。然而,脉快固然属于阴虚,也属于气分虚弱,表现出不能支撑的样子,就像人挑着重担而身体发抖一样。所以用人参补助气分,与玄参、天冬这些性凉而滋润的药物同用,也能补助阴分。又担心人参升提补益的性质不适合咳嗽、气逆上冲的人,因此用下压力量最强的赭石辅助,使人参的补益之力向下直达涌泉穴,并使上焦的逆气和浮火都顺势向下;还可以使下焦真元之气得到人参强力补益而迅速旺盛,自然能够吸引上焦的逆气和浮火向下运行。至于牛蒡子与山药同用,最善于止咳;甘草与天冬同用,最善于润肺;这也是我屡次试用、屡次见效的经验。最初制订这个方子时,原本没有赭石,而是用丹参三钱来运化人参的补益之力。后来治疗一名年轻妇女,她月经数月不来,时常寒热交替,连续干咳,并且喘逆,胸膈胀满烦闷,不想吃东西,脉搏很快,几乎达到每分钟七至。用含丹参的原方治疗没有效果,于是用赭石替换丹参;服一剂后,咳嗽和喘促都好了大半,胸中通畅,随即能够进食;又服了几剂,脉也变得和缓,共服二十剂,各种病症全都痊愈。以后凡是治疗妇女闭经、血枯,逐渐发展到虚劳,或兼有咳嗽、胸闷的,都先服用此汤,使她的饮食增加、身体强壮,月经自然通畅。偶尔有瘀血暗中阻塞经脉,或明显有可以据以判断的瘕块,接着服用我所拟的理冲汤或理冲丸来消散它,那么妇女就没有难治的疾病了。如果患者平素就觉得胸中气短,或大便容易稀溏泄泻,还应预先防止大气下陷(大气下陷详见升陷汤)。服用醴泉饮时,应酌减赭石、牛蒡子,以及苏子、蒌仁、紫菀、杏仁等一切药物。治疗咳嗽按语:气短与喘完全不同。气短,是呼气困难,气息不能上达。喘,是吸气困难,气息不能下降。而不善于描述病情的人,往往把喘说成“气上不来”。因此我一生临床诊病,凡遇到患者说自己“气上不来”,一定仔细询问,确认究竟是呼气困难还是吸气困难后,才敢进行治疗。又按语:方书把咳嗽、喘称为“咳逆”,把喘称为“喘逆”,因为这两种病证多是逆气向上冲犯所致。但我根据临床实践得知,由于大气下陷而发生咳嗽、喘促的,也有不少。肺悬于胸腔之中,必须依靠大气包举它,之后才有所附着;还要依靠大气鼓动它,之后才能安稳呼吸。大气一旦下陷,包举肺的力量减弱,肺就无所依附,因而容易发生咳嗽。鼓动肺呼吸的功能受阻,肺必然要用力呼吸,于是容易发生喘促。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腹泻半年后才痊愈。后来因为劳累过度,觉得喉中的气息不舒畅,每呼吸五六次就必然咳嗽;服用我所拟的升陷汤,几剂后便痊愈。又:曾经治疗过一个人,年近五十岁,平素有喘病。因为用力过度、承担重物,旧病复发。请医生治疗,服药都没有效果。后来我诊察他的脉,脉数,接近每分钟六至,同时兼有沉、濡的表现。我怀疑他是阴虚不能摄纳气息,因为脉象兼有沉濡,所以不敢使用降气药。于是使用熟地、生山药、枸杞、玄参等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重剂煎汤,再送服人参小块二钱;连续服用三剂后,脉已不快,仍然沉濡,喘促虽有减轻,却仍未痊愈。我想到,这种病是因用力过度、承担重物而得,胸中的大气因过度用力而下陷,所以脉象出现沉濡;而且他背部怕冷并有发紧感,这也是大气下陷的征象。于是也用升陷汤治疗,但方中的升麻、柴胡、桔梗都不敢使用,改用桂枝尖三钱代替。因为他平素有不能摄纳气息的病证,桂枝能够升举大气,也能够使气归入肾中(道理详见参赭镇气汤下)。另外加入滋阴药,服了几剂便完全痊愈(详细医案见升陷汤下)。按语:这两个病证的病因与醴泉饮所主治的病完全不同,但咳嗽、喘促相同。必须详细阅读升陷汤后面的跋语以及所记载的各个医案,才明白治疗这两个病证的道理。把它附载在这里,是担心临床医生辨证不准确,误用醴泉饮治疗。沈阳娄××,二十二岁,虚劳咳嗽,形体瘦弱,脉搏每分钟八至,稍一按压就消失。仔细询问,他自己说曾经睡在热炕上,早晨起来觉得心中发热,从此以后饭后就吐出来,夜间咳嗽非常厉害,不能安睡。因此二十多天来饮食和睡眠都废止了,随后又觉得精神恍惚,身体无法支撑。我听后知道,脉象虽然危险,但仍是新近发生的病;如果病久而发展到这种程度,确实就难以挽救了。于是给他服醴泉饮,因为他呕吐,把赭石改用一两(重用赭石的道理详见参赭镇气汤下);服一剂后呕吐便停止,可以进食,咳嗽也明显好转。此前五六天没有大便,到这时大便也通了。就这样随症加减服药,三天后,过快的脉象也明显好转。但脉仍有每分钟六至多一点,心中仍觉得发热,于是把玄参、生地都改用六钱;每天午时用白蔗糖冲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约七厘(药性详见麦汤下)。几天后各种病症都痊愈,脉象也恢复正常。
沈阳苏××,年三十许,劳嗽二年不愈,动则作喘,饮食减少。更医十余人,服药数百剂,分毫无效,羸弱转甚。来院延医。其脉数六至,虽细弱仍有根柢,知其可治。自言上焦恒觉发热,大便三四日一行,时或干燥。遂投以醴泉饮,为其便迟而燥,赭石改用六钱,又加鸡内金二钱(捣细),恐其病久脏腑经络多瘀滞也。数剂后饭量加增,心中仍有热时,大便已不燥,间日 一行。遂去赭石二钱,加知母二钱,俾于晚间服汤药后,用白蔗糖水,送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得微汗。后令于日间服之,不使出汗,数日不觉发热,脉亦复常,惟咳嗽未能全愈。又用西药几阿苏六分,薄荷冰四分,和以绿豆粉为丸,梧桐子大,每服三丸,日两次,汤药仍照方服之,五六日后咳嗽亦愈,身体从此康健。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一味薯蓣饮
治劳瘵发热,或喘或嗽,或自汗,或心中怔忡,或因小便不利,致大便滑泻,及一切阴分亏生怀山药(四两,切片) 煮汁两大碗,以之当茶,徐徐温饮之。
山药之性,能滋阴又能利湿,能滑润又能收涩。是以能补肺补肾兼补脾胃。且其含蛋白质最多,在滋补药中诚为无上之品,特性甚和平,宜多服常服耳。
陈修园谓:山药为寻常服食之物,不能治大病,非也。若果不治大病,何以《金匮》治劳瘵有薯蓣丸。尝治一室女,温病痰喘,投以小青龙加石膏汤,又遵《伤寒论》加减法,去麻黄加杏仁,喘遂定。时已近暮,一夜安稳。至黎明喘大作,脉散乱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此将脱之候也。取药不及,适有生山药两许,急煮汁饮之,喘稍定,脉稍敛,可容取药,方中仍重用山药而愈(详案在仙露汤下)。
一室女,月信年余未见,已成劳瘵,卧床不起。治以拙拟资生汤,复俾日用生山药四两,煮汁当茶饮之,一月之后,体渐复初,月信亦通。
一妇人,产后十余日,大喘大汗,身热劳嗽。医者用黄 、熟地、白芍等药,汗出愈多。后愚诊视,脉甚虚弱,数至七至,审证论脉,似在不治。俾其急用生山药六两,煮汁徐徐饮之,饮完添水重煮,一昼夜所饮之水,皆取于山药中。翌日又换山药六两,仍如此煮饮之。三日后诸病皆愈。
一人,年四十余,得温病十余日,外感之火已消十之八九。大便忽然滑下,喘息迫促,且有烦渴之意。其脉甚虚,两尺微按即无。亦急用生山药六两,煎汁两大碗,徐徐温饮下,以之当茶,饮完煎渣再饮,两日共享山药十八两,喘与烦渴皆愈,大便亦不滑泻。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侄女××,已于归数载,因患瘰 证成痨,喘嗽不休,或自汗,或心中怔忡,来函索方。余揣此系阴分亏损已极所致。
俾先用一味薯蓣饮,每日用生怀山药四两,煮汁两大碗,当茶频频温饮之。不数剂,喘定汗止,咳嗽亦见轻。继又兼服薯蓣粥,作点心用之,渐渐全愈。
奉天法库县万××来函:家慈患痰喘咳嗽病,三十年于兹矣。百方不效,且年愈高,病愈进。乃于今春宿病既发,又添发灼、咽干、头汗出、食不下等证。生虽习医,此时惟战兢不敢处方,遂请一宿医诊视,云是痰盛有火,孰知是肺气与脾阴肾阴将虚竭也。与人参清肺汤,加生地、丹皮等味,服二剂,非特未效,遂发灼如火,更添泄泻,有不可终日之势。于是不敢延医,自选用资生汤方,服一剂,亦无显效。转思此时方中于术、牛蒡子、鸡内金等味有未合也。因改用一味薯蓣饮,用生怀山药四两,加玄参三钱。服一剂见效,二剂大见效,三剂即病愈强半矣。后乃改用薯蓣粥,用生怀山药一两为细末,煮作粥,少调以白糖,每日两次当点心服之。又间进开胃之药。旬余而安。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参麦汤
治阴分亏损已久,浸至肺虚有痰,咳嗽劳喘,或兼肺有结核者。
人参(三钱) 干麦冬(四钱,带心) 生山药(六钱) 清半夏(二钱) 牛蒡子(三钱,炒,捣) 苏子(二钱,炒,捣)
生杭芍(三钱) 甘草(钱半)
人参为补肺之主药,而有肺热还伤肺之虞,有麦冬以佐之,则转能退热。麦冬为润肺之要品,而有咳嗽忌用之说,有半夏以佐之,则转能止嗽。至于山药,其收涩也能助人参以补气,其粘润也,能助麦冬以滋液。虽多服久服,或有壅滞,而牛蒡子之滑利,实又可以相济。且牛蒡子能降肺气之逆,半夏能降胃气、冲气之逆,苏子与人参同用,又能降逆气之因虚而逆。平其逆气,则喘与嗽不治自愈矣。用白芍者,因肝为肺之对宫,肺金虚损,不能清肃下行以镇肝木,则肝火恒恣横而上逆,故加芍药以敛戢其火。且芍药与甘草同用,甘苦化合味近人参,即功近人参,而又为补肺之品也。
译沈阳苏××,三十岁左右,劳嗽两年不愈,一活动就喘,饮食减少。换了十多位医生,服了数百剂药,丝毫没有效果,身体反而越来越瘦弱。来到医馆请医生诊治。他的脉每分钟六至,虽然细弱但仍有根基,知道这种病可以治疗。他自己说上焦总觉得发热,大便三四天一次,有时干燥。于是给他服醴泉饮,因为大便迟滞而干燥,把赭石改用六钱,又加入鸡内金二钱(捣细),担心病久以后脏腑经络中多有瘀滞。服了几剂后,饭量增加;心中仍有时发热时,大便已经不干燥,隔一天排便一次。于是减去赭石二钱,加入知母二钱,让他在晚上服汤药后,用白蔗糖水送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使其微微出汗。后来让他在白天服用,不使其出汗;几天后不再觉得发热,脉也恢复正常,只是咳嗽还没有完全痊愈。又使用西药几阿苏六分、薄荷冰四分,与绿豆粉混合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三丸,每日两次;汤药仍按原方服用。五六天后咳嗽也痊愈了,身体从此康健。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一味薯蓣饮 治疗劳瘵发热,或喘,或咳嗽,或自汗,或心中悸动不安,或因小便不利导致大便滑泻,以及一切阴分亏损的病证。生怀山药(四两,切片),煮汁两大碗,拿它当茶,慢慢温服。山药的性质,既能滋阴,又能利湿;既能滑润,又能收涩。因此能够补肺、补肾,同时补益脾胃。而且它含有的蛋白质最多,在滋补药物中确实是最好的药品;性质尤其平和,适宜多服、常服。陈修园说:山药是平常饮食之物,不能治疗重病。这种说法不对。如果果真不能治疗重病,《金匮要略》为什么治疗劳瘵还要用薯蓣丸呢?曾经治疗一名未婚女子,她患温病、痰喘,给她服小青龙加石膏汤,又依照《伤寒论》的加减法去掉麻黄、加入杏仁,喘促于是平定。当时天已经将近傍晚,她一夜睡得安稳。到了黎明,喘促突然大作,脉象散乱,像水面上漂浮的乱麻,无法分辨至数,这是正气将要脱散的征候。来不及取药,恰好有二两左右的生山药,急忙煮汁给她喝,喘促稍微平定,脉也稍稍收敛,已经可以腾出时间取药,于是方中仍重用山药,最终痊愈(详细医案见仙露汤下)。有一名未婚女子,月经一年多没有来,已经形成劳瘵,卧床不起。用我所拟的资生汤治疗,又让她每天用生山药四两,煮汁当茶饮用;一个月后,身体逐渐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月经也通了。有一名妇女,产后十多天,出现大喘、大汗、身体发热和劳嗽。医生使用黄芪、熟地、白芍等药物后,她出汗反而更多。后来我诊察她,脉象非常虚弱,脉搏每分钟达到七至;根据症状和脉象判断,似乎已经无法医治。让她立即使用生山药六两,煮汁后慢慢饮用;喝完再加水重新煎煮,一昼夜所饮的水,全都取自山药。第二天又换用山药六两,仍按这样煎煮饮用。三天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有一个人,四十多岁,患温病十多天,外感之火已经消退了十分之八九。大便忽然滑泄,呼吸喘促急迫,并且有烦躁、口渴的意思。他的脉象非常虚弱,两尺脉稍一按压就消失。也立即使用生山药六两,煎汁两大碗,慢慢温服,把它当茶饮;喝完后再煎煮药渣继续饮用。两天共用山药十八两,喘促和烦渴都痊愈了,大便也不再滑泄。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侄女××,出嫁已经多年,因为患瘰疬而形成劳瘵,喘咳不停,有时自汗,有时心中悸动不安,来信索取方剂。我推想这属于阴分亏损到了极点所致。让她先服一味薯蓣饮,每天用生怀山药四两,煮汁两大碗,当茶频频温服。没服几剂,喘促平定,汗也停止,咳嗽也有所减轻。随后又兼服薯蓣粥,把它作为点心食用,渐渐完全痊愈。奉天法库县万××来信:我的母亲患痰喘咳嗽,至今已经三十年了。用过各种方子都没有效果,而且年纪越大,病情越重。今年春天旧病再次发作,又增加了发热灼热、咽干、头部出汗、不能进食等症状。我虽然学习医术,此时却只是战战兢兢,不敢开方,于是请一位老医生诊视,说是痰多有火,哪里知道其实是肺气、脾阴、肾阴都将要虚竭了。与人参清肺汤中加入生地、丹皮等药,服了两剂,不但没有见效,反而发热如火,又增添了泄泻,势头像是一天也难以支持下去。于是他不敢再请医生,自己选用资生汤方,服了一剂,也没有明显效果。转念一想,认为这时方中的白术、牛蒡子、鸡内金等药味并不合适。于是改用一味薯蓣饮,以生怀山药四两,加玄参三钱。服一剂便见效,服两剂效果显著,服到第三剂时病已痊愈大半。后来又改用薯蓣粥,把生怀山药一两研成细末,煮成粥,略加白糖调味,每天两次当作点心服用。又间隔着服用一些开胃药。十多天后便安然痊愈。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参麦汤 治疗阴液亏损已久,逐渐发展到肺虚有痰、咳嗽、劳累时气喘,或兼有肺结核的病证。人参(三钱) 干麦冬(四钱,带心) 生山药(六钱) 清半夏(二钱) 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 苏子(二钱,炒后捣碎) 生杭芍(三钱) 甘草(钱半) 人参是补肺的主药,但也有肺热反而损伤肺脏的忧虑;用麦冬辅助它,就能转而起到退热作用。麦冬是润肺的重要药物,但有咳嗽忌用麦冬的说法;用半夏辅助它,就反而能够止咳。至于山药,它的收涩性能够帮助人参补气,它的黏润性又能帮助麦冬滋养津液。即使服用时间较久、剂量较多,可能产生壅滞,牛蒡子的滑利作用又确实可以与之相互补救。而且牛蒡子能够降下上逆的肺气,半夏能够降下上逆的胃气和冲气,苏子与人参同用,又能降下因虚而上逆的气。把逆乱的气平定下来,喘和咳嗽就会不治而自愈。使用白芍,是因为肝是肺的对宫;肺金虚损,不能清肃下行以镇制肝木,肝火就常常肆意横行而向上逆行,所以加入芍药来收敛抑制肝火。而且芍药与甘草同用,甘味和苦味相合,药味近似人参,功效也接近人参,同时又是补肺的药物。
按:古方多以麦冬治肺虚咳嗽,独徐灵胎谓嗽者断不宜用。盖以其汁浆胶粘太甚,肺中稍有客邪,即可留滞不散,惟济以半夏之辛燥开通,则不惟治嗽甚效。即治喘亦甚效。故仲景治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有竹叶石膏汤,麦冬与半夏同用。治火逆上气,有麦门冬汤,以麦冬为君,亦佐以半夏也。又肺虚劳嗽者,医者多忌用半夏,是未知半夏之性者也。徐灵胎曰:“肺属金喜敛而不喜散。”盖敛则肺叶垂而气顺,散则肺叶张而气逆。半夏之辛,与姜、桂之辛迥别,入喉则闭不能言,涂金疮则血不复出,辛中滞涩,故能疏又能敛也。又辛之敛与酸之敛不同,酸则一主于敛,辛则敛中有发散之意,尤与肺投合也。又喻嘉言赞麦门冬汤中用半夏曰:“于大建中气,大生津液药中,增入半夏之辛温一味,以利咽下气,此非半夏之功,实善用半夏之功也。”愚对于此证,悉心研究,知其治法,当细分为数种。肾传肺者,以大滋真阴之药为主,以清肺理痰之药为佐,若拙拟之醴泉饮是也;肺传肾者,以清肺理痰之药为主,以滋补真阴之药为佐,若此参麦汤是也;其因肺肾俱病,而累及脾胃者,宜肺肾双补,而兼顾其脾胃,若拙拟之滋培汤、珠玉二宝粥是也。如此分途施治,斟酌咸宜,而又兼服阿斯匹林,凡其脉之稍有根柢可挽回者,需以时日皆愈也。至于但肺有结核,而未累及他脏者,可于斯编治肺病方中,酌其治法(论肺病治法,实合虚劳肺病详细论之也,凡治虚劳及肺病者皆宜参观)
阿斯匹林,其性凉而能散,善退外感之热,初得外感风热,服之出凉汗即愈。兼能退内伤之热,肺结核者,借之以消除其热,诚有奇效。又善治急性关节肿疼,发表痘毒、麻疹及肠胃炎、肋膜炎诸证,西药中之最适用者也。
特其发汗之力甚猛。若结晶坚而大者,以治外感,半瓦即可出汗;若当天气寒凉,或近寒带之地,须服至一瓦,或至瓦半。若其略似白粉,微有结晶者,药力薄弱,服至一瓦方能出汗,多可服至瓦半或二瓦。是在临证者,相其药力之优劣,而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也。
至用阿斯匹林治内伤,其分量尤须少用。因内伤发热之人,阴虚阳浮,最易发汗。西人用治肺结核之热,日服三瓦,其在欧洲地寒,且其人自幼多肉食,脏腑营卫壮固,或者犹可,在吾中华则定然不可。是以丁仲祜用阿斯匹林治肺结核,一日三次共服一瓦半,则视西人所用之愚用阿斯匹林治肺结核,视西人所用之数,则减之又减。曾治一少年,染肺结核,咳嗽食少,身体羸弱,半载不愈,求为延医。遂投以理肺清痰、健胃滋阴之药,又于晚间临睡时,用白蔗糖冲水,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须臾周身即得大汗,过三点钟其汗始止,翌日觉周身酸懒,盖因汗太过也。而咳嗽则较前见轻,食欲亦少振,继服滋补之药数剂,每日只用阿斯匹林六分之一瓦,作一次服下,或出微汗,或不出汗,从此精神渐渐清爽,调治月余而愈。自此以后,用阿斯匹林治肺结核,必先少少试服,初次断不敢稍多也。
至西人谓防其出汗,可与止汗之药同服,亦系善法。然仍恐服后止汗之药不效,而阿斯匹林之发汗,仍然甚效也。愚治肺结核证,若一日用至一瓦,或一瓦强,恒作十次,或十余次服下。勿须用止汗之药,亦可不出汗。即有时微见汗,亦系佳兆。
凡劳瘵阴虚之证,其脉之急数者,无论肺结核与不结核,于每服滋补剂外,皆宜服阿斯匹林,或半瓦,或至一瓦。恐其出汗多,分几次服下,其初日服之俾微见汗,后日日常服,以或出汗或不出汗为适宜。如此旬日之间,脉之数者可渐和缓。
附录:广西柳州宾××来函:治一妇人,年四十三岁,素因家务劳心,又兼伤心,遂患吐血。后吐血虽愈,而喘嗽殊甚,夜不能卧。诸医率用枇杷叶、款冬花、杏仁、紫菀、贝母等药治之。其后右边面颧淡红肿起,嗽喘仍不少愈。后仆为延医,先投以王清任少腹逐瘀汤加苏子沉香二剂,继服书中参麦汤八剂,喘嗽皆愈。
又:治一男子,年四十六岁,心中发热作喘,医治三年无效。仆为诊视,先投以书中首方资生汤,遵注加生地黄六钱。
一剂见轻,数剂病愈强半。继用参麦汤数剂,病愈十之八九。然病已数年,身体羸弱,非仓猝所能撤消;望先生赐惠,为拟一善后之方,则幸甚矣。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珠玉二宝粥
治脾肺阴分亏损,饮食懒进,虚热劳嗽,并治一切阴虚之证。
生山药(二两) 生薏米(二两) 柿霜饼(八钱)
译按语:古方多用麦冬治疗肺虚咳嗽,只有徐灵胎认为咳嗽绝对不宜使用麦冬。这是因为麦冬汁液黏稠太过,肺中稍有外来邪气,就可能使邪气停留壅滞而不能散去;只有用半夏的辛燥之性来帮助疏通,才不但能有效治咳嗽。治疗喘证也同样非常有效。所以张仲景治疗伤寒病解表后,身体虚弱消瘦、气少、气逆而想呕吐的证候,有竹叶石膏汤,其中麦冬与半夏同用。治疗火邪上逆、气往上冲的证候,有麦门冬汤,以麦冬为主药,也用半夏辅助。又有肺虚劳嗽,医生大多忌用半夏,这是不了解半夏药性的人。徐灵胎说:“肺属金,喜欢收敛而不喜欢发散。” 因为收敛时肺叶下垂,气机就顺畅;发散时肺叶张开,气就会上逆。半夏的辛味与生姜、桂枝的辛味完全不同,入口后会闭塞得不能说话,涂在金疮上能使血不再流出;它在辛味中含有滞涩之性,所以既能疏通,又能收敛。而且辛味的收敛与酸味的收敛不同:酸味主要用于收敛,辛味则是在收敛之中又有发散的意味,尤其适合肺的特性。喻嘉言又称赞麦门冬汤中使用半夏说:“在大力补益中气、大量滋生津液的药物中,加入半夏辛温这一味,以利咽降气;这不是半夏本身的功效,实在是善于运用半夏所取得的功效。” 我对这一类证候悉心研究后,知道其治法应当细分为几种。肾病传到肺的,以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为主,以清肺理痰的药物为辅,如我拟定的醴泉饮就是这样。肺病传到肾的,以清肺理痰的药物为主,以滋补真阴的药物为辅,如这个参麦汤就是这样。由于肺肾都患病而累及脾胃的,应当肺肾双补,同时顾护脾胃,如我拟定的滋培汤、珠玉二宝粥就是这样。这样分清不同途径来治疗,斟酌处理都很适宜,再兼服阿斯匹林,凡是脉象稍有根基、尚可挽回的,经过一段时间都能痊愈。至于只是肺部有结核、尚未累及其他脏腑的,可以在本书治疗肺病的方剂中斟酌采用治法(关于肺病的治法,实际上已在“虚劳肺病详细论”中合并论述,凡治疗虚劳和肺病的人都应参看)。阿斯匹林药性偏凉而能发散,善于退除外感发热;刚患外感风热时,服用后出凉汗便会痊愈。它也能退除内伤发热,肺结核患者可以借助它消除热势,确实有奇效。它还善于治疗急性关节肿痛,以及透发表出痘毒、麻疹和肠胃炎、肋膜炎等病证,是西药中最适用的一种。只是它发汗的力量非常猛烈。如果药物结晶坚硬而且颗粒大,用来治疗外感,半瓦就可以发汗。如果当天气候寒凉,或身处接近寒带的地方,就必须服到一瓦,或服到一瓦半。如果药物略像白粉,只有少量结晶,药力较弱,服到一瓦才能发汗,通常可以服到一瓦半或二瓦。这就要求临床医生观察药力的优劣,并根据时间、地点和人的不同灵活处理。至于用阿斯匹林治疗内伤,剂量尤其必须少用。因为内伤发热的人阴虚阳浮,最容易发汗。西方人用它治疗肺结核发热,每天服三瓦;他们所在的欧洲气候寒冷,而且从小多吃肉食,脏腑和营卫强健坚固,或许还可以;但在我国中华之地,肯定不行。因此,丁仲祜用阿斯匹林治疗肺结核,每天分三次共服一瓦半;与西方人所用的剂量相比,我采用的阿斯匹林剂量还要再减少很多。我曾治疗一名少年,感染肺结核,咳嗽、食欲减少,身体羸弱,半年没有痊愈,请求我为他延请医生。于是给他使用调理肺气、清除痰液、健胃滋阴的药物;又在晚上临睡时,用白蔗糖冲水,送服三分之一瓦阿斯匹林。不一会儿全身就出了大汗,过了三个时辰汗才停止;第二天感觉全身酸软懒倦,原来是因为出汗过多。但咳嗽比以前减轻了,食欲也稍有恢复;接着服用滋补药数剂,每天只用六分之一瓦阿斯匹林,一次服下,有时出微汗,有时不出汗。从此精神逐渐清爽,调治一个多月后痊愈。从那以后,用阿斯匹林治疗肺结核,一定先少量试服,第一次绝不敢稍微多用。至于西方人说,为防止它发汗,可以与止汗药同服,这也是一个好办法。然而仍然担心服用止汗药后没有效果,而阿斯匹林的发汗作用依旧非常强。我治疗肺结核证,如果一天用到一瓦或超过一瓦,通常分十次或十多次服下。不必使用止汗药,也可以不出汗。即使有时略微出汗,也属于好征兆。凡是劳瘵阴虚证,脉象急促而频数的,无论是否有肺结核,除了每次服用滋补剂外,都应服用阿斯匹林,剂量或半瓦,或至一瓦。担心出汗过多,就分几次服下;第一天服用时使身体略微出汗,以后每天常服,以有时出汗或不出汗为合适。这样服用十天左右,脉象频数的情况就会逐渐变得平和缓慢。附录:广西柳州宾××来信:治疗一名四十三岁的妇人,她平素因操持家务而劳心,又兼有伤心之事,于是患了吐血。后来吐血虽然好了,但喘息和咳嗽非常严重,夜里不能平卧。各位医生大多使用枇杷叶、款冬花、杏仁、紫菀、贝母等药物治疗。后来她右侧面部颧骨处淡红肿起,咳嗽和喘息仍没有多少好转。后来我替她请来医生,先给她服王清任的少腹逐瘀汤,加苏子、沉香,服两剂;接着服本书中的参麦汤八剂,喘息和咳嗽都痊愈了。又:治疗一名四十六岁的男子,他心中发热并喘息,医治了三年仍无效。我为他诊察,先给他服本书中的首方资生汤,按照方下注释加入生地黄六钱。服一剂便见轻,服了几剂病就好了大半。接着服参麦汤数剂,病已好了十分之八九。然而病了好几年,身体又很羸弱,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消除的。希望先生施予恩惠,替他拟定一个善后方剂,那就十分幸运了。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珠玉二宝粥 治疗脾肺阴液亏损、没有食欲、虚热劳嗽,也治疗一切阴虚证。生山药(二两) 生薏米(二两) 柿霜饼(八钱)
上三味,先将山药、薏米捣成粗渣,煮至烂熟,再将柿霜饼切碎,调入融化,随意服之。山药、薏米皆清补脾肺之药。然单用山药,久则失于粘腻;单用薏米,久则失于淡渗,惟等分并用,乃可久服无弊。又用柿霜之凉可润肺、甘能归脾者,以为之佐使。病患服之不但疗病,并可充饥,不但充饥,更可适口。用之对证,病自渐愈,即不对证,亦无他患。柿霜饼,即柿霜熬成者,为柿霜白而净者甚少,故用其熬成饼者。然熬此饼时恒有掺以薄荷水者,其性即不纯良。遇阴虚汗多之证用之即有不宜,若果有白净柿霜尤胜于饼。
一少年,因感冒懒于饮食,犹勤稼穑,枵腹力作,遂成劳嗽。过午发热,彻夜咳吐痰涎。医者因其年少,多用滋阴补肾之药,间有少加参、 者。调治两月不效,饮食减少,痰涎转增,渐至不起,脉虚数兼有弦象,知其肺脾皆有伤损也。授以此方,俾一日两次服之,半月全愈或问:脉现弦象,何以即知其脾肺伤损?答曰:脉虽分部位,而其大致实不分部位,今此证左右之脉皆弦,夫弦为肝脉,肝盛必然侮脾,因肝属木脾属土也。且五行之中,惟土可以包括四行,即脾气可以包括四脏。故六部脉中,皆以和缓为贵,以其饶有脾土之气也。今其脉不和缓而弦硬,其脾气受伤,不能包括四脏可知。又肺属金,所以镇肝木者也,故肺金清肃之气下行,肝木必不至恣横,即脉象不至于弦。今其脉既现如此弦象,则肺金受伤,不能镇肝木更可知也。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沃雪汤
治同前证,更兼肾不纳气作喘者。
生山药(一两半) 牛蒡子(炒捣,四钱) 柿霜饼(冲服,六钱)
一人,年四十余,素有喘证,薄受外感即发。医者投以小青龙汤,一剂即愈,习以为常。一日喘证复发,连服小青龙汤三剂不愈。其脉五至余,右寸浮大,重按即无。知其从前服小青龙即愈者,因其证原受外感;今服之而不愈者,因此次发喘原无外感也,盖其薄受外感即喘;肺与肾原有伤损,但知治其病标,不知治其病本,则其伤损必益甚,是以此次不受外感亦发喘也。为拟此汤服两剂全愈,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水晶桃
治肺肾两虚,或咳嗽,或喘逆,或腰膝酸疼,或四肢无力,以治孺子尤佳核桃仁(一斤) 柿霜饼(一斤)
先将核桃仁饭甑蒸熟,再与柿霜饼同装入瓷器内蒸之,融化为一,晾冷,随意服凡果核之仁,具补益之性者,皆能补肾。核桃乃果核之最大者,其仁既多脂,味更香美,为食中佳品,性善补肾可知。柿霜色白入肺,而甘凉滑润,其甘也能益肺气,其凉也能清肺热,其滑也能利肺痰,其润也能滋肺燥,与核桃同用,肺肾同补,金水相生,虚者必易壮实。且食之又甚适口,饥时可随便服之,故以治小儿尤佳也。
【附方】俗传治劳嗽方,秋分日取鲜莱菔十余枚去叶,自叶中心穿以鲜槐条,令槐条头透出根外,悬于茂盛树上满百日,至一百零一日取下。用时去槐条,将莱菔切片煮烂,调红沙糖服之,每服一枚,数服即愈。
按:莱菔色白入肺,槐条色黑入肾,如此作用,盖欲导引肺气归肾。其悬于茂盛树上者,因茂树之叶多吐氧气,莱菔借氧气酝酿,其补益之力必增也。悬之必满百日者,欲其饱经霜露,借金水之气,以补金水之脏也。邑中孙姓叟,年近六旬,劳喘,百药不效,后得此方服之而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既济汤
治大病后阴阳不相维系。阳欲上脱,或喘逆,或自汗,或目睛上窜,或心中摇摇如悬旌;阴欲下脱,或失精,或小便不禁,或大便滑泻。一切阴阳两虚,上热下凉之证。
大熟地(一两) 萸肉(去净核,一两) 生山药(六钱) 生龙骨(捣细,六钱)
生牡蛎(捣细,六钱) 茯苓(三钱) 生杭芍(三钱) 乌附子(一钱)
或问:既济汤原为救脱之药,方中何以不用人参?答曰:人参之性补而兼升,以治上脱,转有气高不返之虞。喻嘉言《寓意草》中论之甚详。惟与赭石同用,始能纳气归根。而证兼下脱者,赭石又不宜用,为不用赭石,所以不敢用人参。且阳之上脱也,皆因真阴虚损,不能潜藏元阳,阳气始无所系恋而上奔。故方中重用熟地、山药以峻补真阴,俾阴足自能潜阳。而佐以附子之辛热,原与元阳为同气,协同芍药之苦降(《神农本草经》味苦),自能引浮越之元阳下归其宅。更有萸肉、龙骨、牡蛎以收敛之,俾其阴阳固结,不但元阳不复上脱,而真阴亦永不下脱矣。
一人,年二十余,禀资素羸弱,又耽烟色,于秋初患疟,两旬始愈。一日大便滑泻数次,头面汗出如洗,精神颓愦,昏昏似睡。其脉上盛下虚,两寸摇摇,两尺欲无,数至七至。延医二人皆不疏方。愚后至为拟此汤,一剂而醒,又服两剂遂复初。
译以上三味药,先把山药、薏米捣成粗渣,煮到烂熟,再把柿霜饼切碎,调入其中使其融化,随意服用。山药、薏米都是清补脾肺的药物。但单用山药,时间久了就会失于黏腻。单用薏米,时间久了又会失于淡渗;只有等量合用,才可以长期服用而没有弊端。又用柿霜性凉能够润肺、味甘能够归脾这一特点,作为辅助药。病人服用它不但能够治病,还可以充饥;不但能充饥,吃起来也很可口。用得对证,疾病自然会逐渐痊愈;即使不对证,也不会造成其他祸患。柿霜饼,就是把柿霜熬制成的饼,因为洁白而纯净的柿霜很少,所以使用熬成饼的柿霜。然而熬制这种饼时,常常有人掺入薄荷水,这样药性就不纯正了。遇到阴虚多汗的证候,使用它就不合适;如果有洁白纯净的柿霜,则比柿霜饼更好。有一个少年,因为感冒而懒于饮食,却仍然勤于耕作,空着肚子勉强劳动,于是形成了劳嗽。午后发热,整夜咳嗽并吐出痰涎。医生因为他年纪轻,大多使用滋阴补肾的药物,间或少量加入人参、【原文缺字】。调治两个月没有效果,饮食减少,痰涎反而增多,逐渐发展到不能起床;脉象虚而数,并兼有弦象,知道他的肺和脾都有损伤。给他这首方剂,让他每天服两次,半个月便完全痊愈。有人问:脉象出现弦象,为什么就知道是脾肺受损?回答说:脉虽然分为不同部位,但总体情况实际上并不完全受部位限制。现在这个病人的左右两侧脉象都弦,弦脉属于肝脉;肝气旺盛必然会欺侮脾,因为肝属木、脾属土。而且五行之中,只有土能够包容其余四行,也就是说,脾气能够统摄四脏。所以六部脉都以和缓为可贵,因为其中都充满脾土之气。现在他的脉不和缓而弦硬,由此可知脾气已经受伤,不能统摄四脏。肺属金,是用来镇制肝木的;所以肺金清肃之气向下运行,肝木就一定不会肆意横行,脉象也不会弦。现在他的脉既然出现这样的弦象,就更可以知道肺金受伤,不能镇制肝木。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沃雪汤 治疗前面所说的同类证候,并兼有肾不纳气而导致喘息的情况。生山药(一两半) 牛蒡子(炒后捣碎,四钱) 柿霜饼(冲服,六钱)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平素患有喘证,稍微受到外感就会发作。医生给他使用小青龙汤,服一剂就痊愈,渐渐成了惯例。有一天喘证再次发作,连续服用小青龙汤三剂也没有痊愈。他的脉每分钟跳五十多次,右寸脉浮大,重按就消失。由此知道他以前服小青龙汤就能痊愈,是因为当时原本有外感。这次服用却不痊愈,是因为这次喘发作原本没有外感;他大概是稍微受到外感就喘。他的肺和肾本来就有损伤,如果只知道治疗表面的病证,不知道治疗根本,那么这种损伤必然更加严重,所以这次即使没有受到外感也会发喘。于是拟定这首汤给他服用,两剂便完全痊愈;又服了几剂以巩固后续疗效。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水晶桃 治疗肺肾两虚,或咳嗽,或气喘上逆,或腰膝酸痛,或四肢无力;用来治疗儿童尤其好。核桃仁(一斤) 柿霜饼(一斤) 先把核桃仁放在饭甑中蒸熟,再与柿霜饼一起装入瓷器内蒸,使二者融为一体,晾凉后随意服用。凡是果核中具有补益性质的果仁,都能补肾。核桃是果核中最大的一种,它的果仁脂肪多,味道又香美,是食物中的佳品,由此可知它很善于补肾。柿霜颜色白而归入肺,味甘、性凉、质地滑润;它的甘味能够补益肺气,凉性能够清肺热,滑利能够利肺痰,滋润能够滋养肺燥。与核桃同用,可以肺肾同补,金水相生,虚弱的人必然容易变得强健充实。而且吃起来很可口,饥饿时可以随意服用,所以用来治疗儿童尤其好。【附方】民间传说的治疗劳嗽方:秋分这天取十多枚新鲜莱菔,去掉叶子,从叶子中心穿入新鲜槐枝,使槐枝的一端透出根部之外,悬挂在枝叶茂盛的树上,满一百天,到第一百零一天取下。使用时去掉槐枝,把莱菔切片煮烂,调入红砂糖服用;每次服一枚,服几次就会痊愈。按语:莱菔色白,归肺;槐条色黑,归肾。这样配合使用,大概是想引导肺气归入肾中。把它悬挂在枝叶茂盛的树上,是因为茂盛树木的叶子能释放较多氧气,莱菔借助这些氧气酝酿,其补益作用必然增强。一定要悬挂满一百天,是为了让它充分经历霜露,借助金水之气来补益肺、肾二脏。本地有一位孙姓老人,年近六十,患劳喘,服用各种药物都无效,后来得到这个方子服用后便…… 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既济汤 治疗大病之后阴阳不能相互维系。阳气想要向上脱逸,可能出现喘促气逆、自汗、两眼向上窜动,或心中惶惶不安,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摇摆不定;阴气想要向下脱逸,可能出现遗精、小便失禁,或大便滑泄。凡是阴阳两虚、上部发热而下部寒凉的证候,都可用来治疗。大熟地(一两) 萸肉(去净核,一两) 生山药(六钱) 生龙骨(捣细,六钱) 生牡蛎(捣细,六钱) 茯苓(三钱) 生杭芍(三钱) 乌附子(一钱) 有人问:既济汤本来是救治脱证的药,为什么方中不用人参?回答说:人参的药性既能补益又能升提,用来治疗上脱,反而有气息升高而不能回归的忧患。喻嘉言在《寓意草》中论述得很详细。只有和赭石同用,才能使气息纳入下方、归于根本。但兼有下脱证候时,赭石又不宜使用;正因为不用赭石,所以也不敢用人参。而且阳气向上脱逸,都是由于真阴亏损,不能潜藏元阳,阳气才失去依附而向上奔越。所以方中重用熟地、山药来大力补益真阴,使阴气充足,自然能够潜藏阳气。再用附子的辛热之性来辅助;附子本来就与元阳同属一类,再配合芍药的苦味下降作用(《神农本草经》记载芍药味苦),自然能引导浮越的元阳向下归入其本宅。又用萸肉、龙骨、牡蛎来收敛,使阴阳牢固结合;这样不但元阳不再向上脱逸,真阴也永远不会向下脱失了。有一人,二十多岁,禀赋一向羸弱,又沉溺于烟酒女色,初秋患疟疾,过了二十天才痊愈。一天之内大便滑泄数次,头面部汗出如水冲洗,精神萎靡昏沉,昏昏欲睡。他的脉象上部盛、下部虚,两手寸脉摇动不稳,两尺脉几乎不能触及,脉搏每分钟约七至。请来的两位医生都不敢开方。我后来到达,为他拟定此汤,服一剂便清醒了,又服两剂就恢复如初。
友人张××,曾治一少年,素患心疼,发时昼夜号呼。医者屡投以消通之药,致大便滑泻,虚气连连下泄,汗出如洗,目睛上泛,心神惊悸,周身 动,须人手按,而心疼如故。延医数人皆不敢疏方。张××投以此汤,将方中萸肉倍作二两,连服两剂,诸病皆愈,心疼竟从此除根。
或问:此方能治脱证宜矣,而并能治心疼者何也?答曰:凡人身内外有疼处,皆其气血痹而不通。《神农本草经》谓“山茱萸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痹”,是萸肉不但酸敛,而更善开通可知。李士材治肝虚作疼,萸肉与当归并用。愚治肝虚腿疼,曾重用萸肉随手奏效(详案在曲直汤下)。盖萸肉得木气最浓,酸敛之中大具条畅之性,故善于治脱,尤善于开痹也。大抵其证原属虚痹,气血因虚不能流通而作疼。医者不知,惟事开破,迨开至阴阳将脱,而其疼如故,医者亦束手矣。而投以此汤,惟将萸肉加倍,竟能于救脱之外,更将心疼除根。此非愚制方之妙,实张××之因证施用,而善于加减也。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来复汤
治寒温外感诸证,大病瘥后不能自复,寒热往来,虚汗淋漓;或但热不寒,汗出而热解,须臾又热又汗,目睛上窜,势危欲脱;或喘逆,或怔忡,或气虚不足以息,诸证若见一端,即宜急服。
萸肉(去净核,二两) 生龙骨(捣细,一两) 生牡蛎(捣细,一两) 生杭芍(六钱) 野台参(四钱) 甘草(二钱,蜜炙)
萸肉救脱之功,较参、术、 更胜。盖萸肉之性,不独补肝也,凡人身之阴阳气血将散者,皆能敛之。故救脱之药,当以萸肉为第一。而《神农本草经》载于中品,不与参、术、 并列者,窃忆古书竹简韦编,易于错简,此或错简之误欤!凡人元气之脱,皆脱在肝。故人虚极者,其肝风必先动,肝风动,即元气欲脱之兆也。又肝与胆脏腑相根据,胆为少阳,有病主寒热往来;肝为厥阴,虚极亦为寒热往来,为有寒热,故多出汗。萸肉既能敛汗,又善补肝,是以肝虚极而元气将脱者服之最效。愚初试出此药之能力,以为一己之创见,及详观《神农本草经》山茱萸原主寒热,其所主之寒热,即肝经虚极之寒热往来也。特从前涉猎观之,忽不加察,且益叹《神农本草经》之精当,实非后世本草所能及也。又《神农本草经》谓山茱萸能逐寒湿痹,是以本方可用以治心腹疼痛。曲直汤用以治肢体疼痛,以其味酸能敛。补络补管汤,用之以治咳血吐血。再合以此方重用之,最善救脱敛汗。则山茱萸功用之妙,真令人不可思议矣。
一人,年二十余,于孟冬得伤寒证,调治十余日,表里皆解。忽遍身发热,顿饭顷,汗出淋漓,热顿解,须臾又热又汗。若是两昼夜,势近垂危,仓猝迎愚延医。及至,见汗出浑身如洗,目上窜不露黑睛,左脉微细模糊,按之即无,此肝胆虚极,而元气欲脱也,盖肝胆虚者,其病象为寒热往来,此证之忽热忽汗,亦即寒热往来之意。急用净萸肉二两煎服,热与汗均愈其半,遂为拟此方,服两剂而病若失。
赵叟,年六十三岁,于仲冬得伤寒证,痰喘甚剧。其脉浮而弱,不任循按,问其平素,言有劳病,冬日恒发喘嗽。
再三筹思,强治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生石膏,为其脉弱,俾预购补药数种备用。服药后喘稍愈,再诊其脉微弱益甚,遂急用净萸肉一两,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野台参四钱,生杭芍三钱为方,皆所素购也。煎汤甫成,此时病患呼吸俱微,自觉气息不续,急将药饮下,气息遂能接续。
李××,年五旬,偶相值,求为诊脉,言前月有病服药已愈,近觉身体清爽,未知脉象何如?诊之,其脉尺部无根,寸部摇摇有将脱之势,因其自谓病愈,若遽悚以危语,彼必不信,姑以脉象平和答之。遂秘谓其侄曰:“令叔之脉甚危险,当服补敛之药,以防元气之暴脱。”其侄向彼述之,果不相信后二日,忽遣人迎愚,言其骤然眩晕不起,求为延医。既至,见其周身颤动,头上汗出,言语错乱,自言心怔忡不能支持,其脉上盛下虚之象较前益甚,急投以净萸肉两半,生龙骨、生牡蛎、野台参、生赭石各五钱,一剂即愈。继将萸肉改用一两,加生山药八钱,连服数剂,脉亦复常。按:此方赭石之分量,宜稍重于台参。
附录:湖北天门县崔××来函:张港朱××之儿媳,产后角弓反张,汗出如珠,六脉散乱无根,有将脱之象,迎为延医。急用净萸肉二两,俾煎汤服之,一剂即愈。
一、医方 (一)治阴虚劳热方
○镇摄汤
治胸膈满闷,其脉大而弦,按之似有力,非真有力,此脾胃真气外泄,冲脉逆气上干之证,慎勿作实证治之。若用开通之药,凶危立见。服此汤数剂后脉见柔和,即病有转机,多服自愈。
译友人张××曾治疗一名少年,他平素患心痛,发作时昼夜痛哭呼喊。医生屡次给他使用消导、疏通的药物,导致大便滑泄,虚气不断向下泄出,汗出如水冲洗,两眼向上翻,心神惊悸,全身【原文疑有缺字】而动,需要别人用手按住,但心痛依旧。请来的几位医生都不敢开方。张××给他服用此汤,把方中萸肉加倍到二两,连续服了两剂,各种病症都痊愈了,心痛从此竟然根治。有人问:这个方子能治疗脱证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还能治疗心痛呢?回答说:凡是人体内外有疼痛的地方,都是因为气血痹阻不通。《神农本草经》说“山茱萸主治心下邪气、寒热,能温中,驱除寒湿痹”,由此可知,萸肉不只是酸涩收敛,而且尤其善于疏通。李士材治疗肝虚引起的疼痛时,将萸肉与当归同用。我治疗肝虚腿痛时,曾重用萸肉,随即奏效(详细医案见曲直汤下)。大概是因为萸肉得到的木气最浓,在酸涩收敛之中又具有很强的条达舒畅之性,所以它善于治疗脱证,尤其善于疏通痹阻。总的来说,这种病证本来属于虚痹,是气血因虚弱不能流通而产生疼痛。医生不了解这一点,只是一味使用攻破疏通的药物,等到疏通攻破得阴阳将要脱失时,疼痛仍然不变,医生也就束手无策了。改用此汤,只把萸肉加倍,竟能在救治脱证之外,进一步将心痛彻底消除。这并不是我创制方剂有多么高明,实际上是张××根据证候灵活运用,并且善于加减药物。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来复汤 治疗寒邪、温邪等外感病证,以及大病痊愈后不能自行恢复,寒热交替、虚汗淋漓的情况;或者只发热不怕冷,出汗后热势缓解,片刻后又发热出汗,两眼向上窜动,病势危急,像要脱证;或者喘促气逆、心悸、气虚到不能正常呼吸;这些证候只要出现其中一项,就应立即服用。萸肉(去净核,二两) 生龙骨(捣细,一两) 生牡蛎(捣细,一两) 生杭芍(六钱) 野台参(四钱) 甘草(二钱,蜜炙) 萸肉救治脱证的功效,比人参、白术、【原文缺字】更强。萸肉的药性不只是补肝,凡是人体阴阳气血将要离散的,都能加以收敛。所以救治脱证的药物,应当以萸肉为第一。然而《神农本草经》把它列在中品,没有同人参、白术、【原文缺字】并列,我私下想到,古书用竹简、韦编书写,容易发生错简,这或许就是错简造成的错误吧!凡是人的元气脱失,都是从肝开始脱失。所以人虚弱到了极点时,肝风一定先发动;肝风发动,就是元气将要脱失的征兆。而且肝与胆在脏腑关系上相互依附,胆属少阳,患病时主要表现为寒热往来;肝属厥阴,虚弱到了极点也会出现寒热往来;因为有寒热交替,所以常常出汗。萸肉既能收敛汗液,又善于补肝,因此肝虚到了极点、元气将要脱失的人服用它最有效。我最初发现这种药的功效时,以为是自己的独创见解;后来详细阅读《神农本草经》,看到山茱萸原本就主治寒热,所说的寒热正是肝经虚弱到了极点所出现的寒热往来。只是我以前读书时浏览而过,忽然没有仔细考察;由此更加感叹《神农本草经》确实精确恰当,实在不是后世本草著作所能相比的。《神农本草经》又说山茱萸能够驱除寒湿痹,所以本方可以用来治疗心腹疼痛。曲直汤用它治疗四肢身体疼痛,是取其酸味能够收敛。补络补管汤用它来治疗咳血、吐血。再配合此方重用山茱萸,最善于救治脱证、收敛汗液。那么山茱萸功效的奇妙,确实令人难以想象。有一人,二十多岁,在初冬患伤寒证,调治十多天后,表证和里证都已解除。忽然全身发热,吃完一顿饭的工夫,汗出淋漓,热势突然退去;片刻后又发热、又出汗。这样持续了两昼夜,病势已经十分危急,他仓促派人来请我诊治。我到达后,看见他汗出遍身,像被水冲洗过一样;两眼向上窜动,连黑眼珠都看不见;左脉微细模糊,按下去就没有了。这是肝胆虚弱到了极点、元气将要脱失的表现。肝胆虚弱的人,病象是寒热往来;这个病人忽冷忽热、忽然出汗,也就是寒热往来的意思。急忙用去净核的萸肉二两煎汤服用,发热和出汗都减轻了一半;于是为他拟定此方,服用两剂后,疾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赵姓老人,六十三岁,仲冬患伤寒证,痰喘非常严重。他的脉浮而弱,承受不住循按;询问平时情况,他说患有劳病,冬天经常发作喘咳。我反复思考后,勉强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杏仁、生石膏治疗;因为他的脉弱,又让他预先购买几种补药备用。服药后喘稍有好转,再次诊脉时发现脉象更加微弱,于是急忙用去净核的萸肉一两、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野台参四钱、生杭芍三钱组成方剂,所用药物都是他原先买好的。药汤刚煎好时,病人的呼吸都已微弱,自己感觉气息接续不上;赶紧把药喝下去,气息于是能够接续了。李××,五十岁左右,偶然相遇,请求我为他诊脉。他说上个月患病,服药后已经痊愈,近来觉得身体很清爽,不知道脉象怎么样。诊脉时发现,他尺部脉无根,寸部脉摇动不稳,有将要脱失的趋势。因为他自己说病已经痊愈,如果突然用危重的话吓唬他,他一定不会相信,所以暂且用脉象平和来回答。于是私下对他的侄子说:“你叔叔的脉象非常危险,应当服用补益收敛的药物,以防元气突然脱失。” 他的侄子把这话转告给他,他果然不相信。两天后,他忽然派人来请我,说自己突然眩晕,不能起身,请求我前去诊治。我到达后,看见他全身颤动,头上出汗,言语错乱,自称心悸得身体不能支撑;他的脉象上部盛、下部虚,比先前更加严重。于是急忙给他服用去净核的萸肉一两半,生龙骨、生牡蛎、野台参、生赭石各五钱,服一剂就痊愈了。随后把萸肉改用一两,加生山药八钱,连续服用几剂,脉象也恢复正常。按语:此方中赭石的用量,应当稍重于台参。附录:湖北天门县崔××来信说:张港朱××的儿媳妇产后出现角弓反张,汗出如珠,六部脉散乱无根,有将要脱证的迹象,于是请我前去诊治。急忙用去净核的萸肉二两,让她煎汤服下,服一剂就痊愈了。一、医方 (一)治疗阴虚劳热的方剂 ○镇摄汤 治疗胸膈满闷、脉象大而弦,按下去似乎有力但并不是真有力的证候。这是脾胃真气向外泄越、冲脉逆气向上冲犯的证候,千万不要当作实证治疗。如果使用开通、攻伐的药物,凶险很快就会出现。服用此汤几剂后,如果脉象变得柔和,就说明病情出现转机;继续多服,自会痊愈。
野台参(五钱) 生赭石(轧细,五钱) 生芡实(五钱) 生山药(五钱) 萸肉(去净核,五钱) 清半夏(二钱) 茯苓(二钱)
服药数剂后,满闷见轻,去芡实加白术二钱。
脉之真有力者,皆有洪滑之象。洪者如波涛叠涌,势作起伏;滑者指下滑润,累累如贯珠。此脉象弦直,既无起伏之势,又无贯珠之形,虽大而有力,实非真有力之象。
和缓者脾胃之正脉,弦长者肝胆之正脉。然脾胃属土,其脉象原宜包括金、木、水、火诸脏腑,故六部之脉皆有和缓,乃为正象。今其脉弦而有力,乃肝木横恣,侵侮脾土之象,故知其脾胃虚也。
冲脉上隶阳明,故冲气与胃气原相贯通。今因胃气虚而不降,冲气即易于上干。此时脾胃气化不固,既有外越之势,冲气复上干而排挤之,而其势愈外越,故其脉又兼大也。
一媪,年过六旬,胸腹满闷,时觉有气自下上冲,饮食不能下行。其子为书贾,且知医。曾因卖书至愚书校,述其母病证,且言脉象大而弦硬。为拟此汤,服一剂满闷即减,又服数剂全愈。
一人,年近五旬,心中常常满闷,呕吐痰水。时觉有气起自下焦,上冲胃口。其脉弦硬而长,右部尤甚,此冲气上冲,并迫胃气上逆也。问其大便,言甚干燥。遂将方中赭石改作一两,又加知母、生牡蛎各五钱,浓朴、苏子各钱半,连服六剂全愈。
附录:直隶盐山李××来函:天津王媪,得病月余,困顿已极,求治于弟。诊其脉,六部皆弦硬有力,更粗大异常,询其病,则胸膈满闷,食已即吐,月余以来,未得一饭不吐,且每日大便两三次,所便少许有如鸡矢,自云心中之难受,莫可言喻,不如即早与世长辞,脱此苦恼。细思胸膈满闷,颇似实证者;,然而脉象弦硬粗大,无一点柔和之象,遂忆镇摄汤下注云,治胸膈满闷,其脉大而弦,按之有力,此脾胃真气外泄,冲脉逆气上干之证,慎勿以实证治之云云。即抄镇摄汤原方予之。服一剂,吐即见减,大便次数亦见减,脉遂有柔和之象。四五剂,即诸病全愈。以后遇此等脉象,即按此汤加减治之,无不效如桴鼓。
一、医方 (二)治阳虚方
敦复汤
(附:服硫黄法)
治下焦元气虚惫,相火衰微,致肾弱不能作强(《内经》云肾者作强之官),脾弱不能健运,或腰膝酸疼,或黎明泄泻,一切虚寒诸证。
野台参(四钱) 乌附子(三钱) 生山药(五钱) 补骨脂(四钱,炒捣) 核桃仁(三钱) 萸肉(四钱,去净核) 茯苓(钱半) 生鸡内金(钱半,捣细)
敦复汤,原为补相火之专方,而方中以人参为君,与萸肉、茯苓并用,借其收敛下行之力,能大补肾中元气,元气既旺相火自生。又用乌附子、补骨脂之大热纯阳,直达下焦,以助相火之热力,核桃仁之温润多脂,峻补肾脏,以浓相火之基址。且附子与人参同用名参附汤,为回元阳之神丹,补骨脂与核桃仁并用名青蛾丸,为助相火之妙品(核桃仁属木,补骨脂属火,并用之,有木火相生之妙),又恐药性太热,于下焦真阴久而有碍,故又重用生山药,取其汁浆稠粘,能滋下焦真阴,其气味甘温,又能固下焦气化也。至于鸡内金,其健运脾胃之力,既能流通补药之滞,其收涩膀胱之力,又能逗留热药之性也。
人身之热力,方书恒责重相火,而不知君火之热力,较相火尤胜。盖生育子女以相火为主,消化饮食以君火为主。君火发于心中,为阳中之火,其热下济,大能温暖脾胃,助其消化之力,此火一衰,脾胃消化之力顿减。若君火旺而相火衰者,其人仍能多饮多食可享大寿,是知君火之热力,关于人身者甚大也。愚自临证实验以来,遇君火虚者不胜计,其人多廉于饮食,寒饮留滞为恙,投以辛热升补之剂,即随手奏效(拙拟理饮汤为治是病的方)。彼谓心脏恶热,用药惟宜寒凉者,犹是一偏之论。曾治一人,年二十余,嗜睡无节,即动作饮食之时,亦忽然昏倒鼾睡。诊其脉两尺洪滑有力,知其肾经实而且热也。遂用黄柏、知母各八钱,茯苓、泽泻各四钱,数剂而愈。是知人之资禀不齐:心脏多恶热,而亦有宜温补者;肾脏多恶寒,而亦有宜凉泻者。是在临证时细心与之消息,不可拘于成见也。
欲明心火之热力,今又得一确实证验。愚资禀素强壮,心火颇旺而相火少衰,饮食不忌寒凉,恒畏坐凉处。
因此,数年来,常于食前,服生硫黄如黑豆大一块,约有四厘,甚见效验。
一、医方 (二)治阳虚方
敦复汤
译野台参(五钱) 生赭石(轧细,五钱) 生芡实(五钱) 生山药(五钱) 萸肉(去净核,五钱) 清半夏(二钱) 茯苓(二钱) 服药几剂后,满闷有所减轻,就去掉芡实,加白术二钱。脉象真正有力的,都具有洪脉、滑脉的特征。洪脉像波涛层层涌来,气势有起有伏;滑脉在指下感觉滑润,连续不断,好像一串珠子贯穿而过。现在这种脉象弦直,既没有起伏的气势,也没有珠子贯穿般的形态;虽然脉大,却不是脉力真正有力的表现。和缓是脾胃的正常脉象,弦长是肝胆的正常脉象。然而脾胃属土,其脉象本来应当包含金、木、水、火等脏腑的特点,所以六部脉都带有和缓之象,才是正常表现。现在脉象弦而有力,是肝木横行强盛、侵凌欺侮脾土的表现,因此知道他的脾胃是虚弱的。冲脉上连阳明,所以冲气与胃气本来就是相互贯通的。现在由于胃气虚弱而不能下降,冲气就容易向上冲犯。这时脾胃的气化功能不稳固,已经有向外越出的趋势;冲气又向上冲犯、排挤它,使其向外越出的趋势更加明显,所以脉象又兼见大。有一位老妇人,年过六十,胸腹部满闷,时常觉得有气从下部向上冲,饮食不能顺利下行。她的儿子以卖书为业,而且懂医。他曾因卖书来到我的书房,讲述母亲的病情,并说脉象大而弦硬。我为她拟定此汤,服一剂满闷就减轻了,又服几剂便完全痊愈。有一人,年近五十,心中经常满闷,呕吐痰涎水液。他不时觉得有气从下焦升起,向上冲到胃脘。他的脉象弦硬而长,右部尤其明显,这是冲气向上冲,同时迫使胃气向上逆行。询问他的大便情况,他说非常干燥。于是把方中的赭石改为一两,又加知母、生牡蛎各五钱,厚朴、苏子各一钱半,连续服用六剂后完全痊愈。附录:直隶盐山李××来信说:天津王姓老妇患病一个多月,已经困顿到了极点,请求我弟弟为她治疗。诊察她的脉象,六部脉都弦硬有力,而且粗大得异常。询问病情,她说胸膈满闷,吃下东西就吐;一个多月来,没有吃下一顿饭而不呕吐的。并且每天大便两三次,每次只排出少量、像鸡粪一样的东西。她说自己心里的难受无法形容,倒不如早点死去,摆脱这种苦恼。仔细思考,她胸膈满闷,很像实证;【原文句首有缺失】然而脉象弦硬粗大,没有一点柔和之象,于是想起镇摄汤方下注语:“治疗胸膈满闷、脉象大而弦、按下去有力的证候,这是脾胃真气向外泄越、冲脉逆气向上冲犯的证候,千万不要按实证治疗,等等。” 便把镇摄汤原方抄写下来给她。服一剂后,呕吐就明显减少,大便次数也减少了,脉象于是出现柔和之象。服了四五剂,各种病症就全部痊愈。后来遇到这种脉象,就按照此汤随证加减治疗,没有不效如桴鼓的。一、医方 (二)治疗阳虚的方剂 敦复汤 (附:服用硫黄的方法) 治疗下焦元气虚弱疲惫、相火衰微,以致肾虚弱而不能发挥强健作用(《内经》说肾是主管强健的官府),脾虚弱而不能正常运化;或者腰膝酸痛,或者黎明时腹泻,以及一切虚寒证候。野台参(四钱) 乌附子(三钱) 生山药(五钱) 补骨脂(四钱,炒后捣碎) 核桃仁(三钱) 萸肉(四钱,去净核) 茯苓(一钱半) 生鸡内金(一钱半,捣细) 敦复汤原本是专门补益相火的方剂,方中以人参为君药,与山茱萸肉、茯苓同用,借助它们收敛并向下运行的力量,能够大力补益肾中元气;元气旺盛了,相火自然就会产生。又用乌附子、补骨脂的大热纯阳之性,直达下焦,以增强相火的热力;核桃仁温润而富含油脂,能够大力补益肾脏,使相火的根基更加充实。附子与人参同用,名为参附汤,是恢复元阳的神效方;补骨脂与核桃仁同用,名为青蛾丸,是辅助相火的妙药(核桃仁属木,补骨脂属火,二者同用,有木火相生的妙处)。又担心药性过热,长期使用会损伤下焦真阴,所以又重用生山药,取其汁液浓稠黏润,能够滋养下焦真阴;它的气味甘温,还能固护下焦的气化功能。至于鸡内金,它健运脾胃的力量,既能疏通补药造成的壅滞,又能收涩膀胱,从而使热药的药性停留得更久。人体的热力,方书通常特别重视相火,却不知道君火的热力比相火还要强。生育子女主要依靠相火,消化饮食则主要依靠君火。君火发于心中,是阳气中的火;它的热力向下输布,能够大大温暖脾胃,帮助脾胃消化。君火一旦衰弱,脾胃的消化能力就会顿时减弱。如果君火旺盛而相火衰弱,这个人仍然能够多饮多食,并且享有高寿,由此可知君火的热力对人体的作用非常重大。我自从临床验证以来,遇到君火虚弱的人多得数不清。这些人大多饮食很少,寒凉饮食停留不化而成为病患,给予辛热升补的药剂,往往立即见效(我拟定的理饮汤,就是治疗这种病的方剂)。那些认为心脏厌恶热性药物、用药只宜寒凉的人,仍然是片面之见。我曾经治疗过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他嗜睡没有节制,即使在活动或进食时,也会突然昏倒并鼾声大作地睡着。诊察他的脉象,两尺脉洪滑有力,知道这是肾经实证而且有热。于是使用黄柏、知母各八钱,茯苓、泽泻各四钱,服了几剂药就痊愈了。由此可知,人的禀赋各不相同:心脏大多厌恶热性,但也有适宜温补的;肾脏大多厌恶寒凉,但也有适宜用寒凉药清泻的。临证时必须仔细观察病情,灵活斟酌,不能拘泥于成见。要说明心火的热力,现在又得到了一项确切的验证。我的禀赋一向强壮,心火比较旺盛而相火稍微衰弱,饮食不忌寒凉,却常常害怕坐在凉的地方。因此,几年来我常在饭前服用生硫黄一块,大小如黑豆,约有四厘,效果非常明显。一、医方 (二)治疗阳虚的方剂 敦复汤
尝观葛稚川《肘后方》,首载扁鹊玉壶丹,系硫黄一味九转而成。治一切阳分衰惫之病。而其转法所需之物颇难备具,今人鲜有服者。愚临证实验以来,觉服制好之熟硫黄,犹不若径服生者其效更捷。盖硫黄制熟则力减,少服无效,多服又有燥渴之弊,服生硫黄少许,即有效而又无他弊也。十余年间,用生硫黄治愈沉寒锢冷之病不胜计。盖硫黄原无毒,其毒也即其热也,使少服不令觉热,即于人分毫无损,故不用制熟即可服,更可常服也。且自古论硫黄者,莫不谓其功胜桂、附,惟径用生者系愚之创见,而实由自家徐徐尝验,确知其功效甚奇,又甚稳妥,然后敢以之治病。今邑中日服生硫黄者数百人,莫不饮食加多,身体强壮,皆愚为之引导也。今略举生硫黄治验之病数则于下:一孺子三岁失乳。频频滑泻,米谷不化,瘦弱异常。俾嚼服生硫黄如绿豆粒大两块,当日滑泻即愈,又服数日,饮食加多,肌肉顿长。后服数月,严冬在外嬉戏,面有红光,亦不畏寒。
一叟年近六旬,得水肿证。小便不利,周身皆肿,其脉甚沉细,自言素有疝气,下焦常觉寒凉。愚曰:欲去下焦之寒,非服硫黄不可。且其性善利水,施之火不胜水而成水肿者尤为对证。为开苓桂术甘汤加野台参三钱、威灵仙一钱,一日煎渣再服,皆送服生硫黄末二分。十日后,小便大利,肿消三分之二。下焦仍觉寒凉,遂停汤药单服硫黄试验,渐渐加多,一月共服生硫黄四两,周身肿尽消,下焦亦觉温暖。
一人年十八九,常常呕吐涎沫,甚则吐食。诊其脉象甚迟濡,投以大热之剂毫不觉热,久服亦无效验。俾嚼服生硫黄如黄豆粒大,徐徐加多,以服后移时觉微温为度。后一日两次服,每服至二钱,始觉温暖。共服生硫黄四斤,病始除根。
一数月孺子,乳汁不化,吐泻交作,常常啼号,日就羸瘦。其啼时蹙眉,似有腹疼之意。俾用生硫黄末三厘许,乳汁送服,数次而愈。
一人年四十许,因受寒腿疼不能步履。投以温补宣通之剂,愈后,因食猪头(猪头咸寒与猪肉不同)反复甚剧,疼如刀刺,再服前药不效。俾每于饭前嚼服生硫黄如玉秫粒大,服后即以饭压之。试验加多,后每服至钱许,共服生硫黄二斤,其证始愈。
一叟年六十有一,频频咳吐痰涎,兼发喘逆。人皆以为劳疾,未有治法。诊其脉甚迟,不足三至,知其寒饮为恙也。投以拙拟理饮汤加人参、附子各四钱,喘与咳皆见轻而脉之迟仍旧。因思脉象如此,非草木之品所能挽回。俾服生硫黄少许,不觉温暖,则徐徐加多,两月之间,服生硫黄斤余,喘与咳皆愈,脉亦复常。
一妇人年五旬,上焦阳分虚损,寒饮留滞作嗽,心中怔忡,饮食减少,两腿畏寒,卧床不起者已二年矣。
医者见其咳嗽怔忡,犹认为阴分虚损,复用熟地、阿胶诸滞泥之品,服之病益剧。后愚诊视,脉甚弦细,不足四至,投以拙拟理饮汤加附子三钱,服七八日咳嗽见轻,饮食稍多而仍不觉热,知其数载沉 ,非程功半载不能愈也。俾每日于两餐之前服生硫黄三分,体验加多,后服数月,其病果愈。
按:古方中硫黄皆用石硫黄,而今之硫黄皆出于石,其色黄而亮,砂粒甚大,且无臭气者即堪服食。且此物燃之虽气味甚烈,嚼之实无他味。无论病在上在下,皆宜食前嚼服,服后即以饭压之。若不能嚼服者,为末开水送服亦可,且其力最长,即一日服一次,其热亦可昼夜不歇。
一、医方 (三)治大气下陷方
○升陷汤
治胸中大气下陷,气短不足以息。或努力呼吸,有似乎喘。或气息将停,危在顷刻。其兼证,或寒热往来,或咽干作渴,或满闷怔忡,或神昏健忘,种种病状,诚难悉数。其脉象沉迟微弱,关前尤甚。其剧者,或六脉不全,或参伍不调。
生箭 (六钱) 知母(三钱) 柴胡(一钱五分) 桔梗(一钱五分) 升麻(一钱)
气分虚极下陷者,酌加人参数钱,或再加山萸肉(去净核)数钱,以收敛气分之耗散,使升者不至复陷更佳。若大气下陷过甚,至少腹下坠,或更作疼者,宜将升麻改用钱半,或倍作二钱。
升陷汤,以黄 为主者,因黄 既善补气,又善升气。惟其性稍热,故以知母之凉润者济之。柴胡为少阳之药,能引大气之陷者自左上升。升麻为阳明之药,能引大气之陷者自右上升。桔梗为药中之舟楫,能载诸药之力上达胸中,故用之为向导也。至其气分虚极者,酌加人参,所以培气之本也。或更加萸肉,所以防气之涣也。至若少腹下坠或更作疼,其人之大气直陷至九渊,必需升麻之大力者,以升提之,故又加升麻五分或倍作二钱也。方中之用意如此,至随时活泼加减,尤在临证者之善变通耳。
译我曾经读葛稚川的《肘后方》,书中首先记载了扁鹊玉壶丹,是用硫黄经过九次炮制炼成的。它能治疗一切阳气衰弱疲惫的病证。但它的炮制方法所需的材料很难备齐,如今很少有人服用。我自从临床验证以来,发现服用炮制好的熟硫黄,仍不如直接服用生硫黄见效迅速。因为硫黄炮制成熟品后药力减弱,少服没有效果,多服又有燥渴的弊端;服用少量生硫黄,既能见效,又没有其他弊端。十多年间,我用生硫黄治愈了数不清的久寒顽冷病证。硫黄本来没有毒性,所谓毒性其实就是它的热性;只要少量服用而不让人感觉发热,对人体就没有丝毫损害。因此不必炮制成熟品就可以服用,而且还可以长期服用。自古以来论述硫黄的人,无不认为它的功效胜过桂枝、附子;只有直接使用生硫黄是我的创见。但这是我亲自逐渐试服验证,确实知道它的功效非常奇特,也非常稳妥,然后才敢用它治病。如今本县每天服用生硫黄的有几百人,无不饮食增多、身体强壮,都是我引导他们这样做的。现在略举几个用生硫黄治愈的病例如下:有一个三岁、已经断乳的孩子。他频繁腹泻,吃下的米谷不能消化,瘦弱得异常。让他嚼服生硫黄两块,每块大小如绿豆;当天腹泻就痊愈了。又服了几天,食量增加,肌肉很快丰满起来。后来服用了几个月,即使严冬在外面玩耍,脸上也有红光,而且不怕寒冷。有一位年近六十岁的老人,患了水肿病。他小便不利,全身都肿,脉象非常沉细;他自己说一向有疝气,下焦常常感觉寒凉。我说:要祛除下焦的寒气,不服硫黄是不行的。而且硫黄善于利水,对于火力不足、水液泛滥而形成的水肿,尤其对证。于是开了苓桂术甘汤,加野台参三钱、威灵仙一钱;每天将药渣再煎一次服用,两次都用生硫黄末二分送服。十天以后,小便通利很多,水肿消退了三分之二。下焦仍然感觉寒凉,于是停服汤药,单独服用硫黄试验,逐渐增加剂量;一个月共服生硫黄四两,全身水肿完全消退,下焦也感觉温暖了。有一个十八九岁的人,常常呕吐涎沫,严重时还会吐出食物。诊察他的脉象非常迟缓而濡弱,给他服用大热药剂却完全感觉不到热,长期服用也没有效果。让他嚼服一粒大小如黄豆的生硫黄,逐渐增加剂量,以服药过一段时间后感觉微温为标准。后来每天服两次,每次服到二钱,才开始感觉温暖。总共服用生硫黄四斤,病才彻底根除。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乳汁不能消化,呕吐、腹泻交替发生,常常啼哭,日渐消瘦。他啼哭时紧皱眉头,似乎有腹痛的意思。让他服用生硫黄末约三厘,用乳汁送服,服了几次就痊愈了。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因为受寒而腿痛,不能行走。给他服用温补、宣通的药剂,病愈后因为吃了猪头肉(猪头肉咸寒,与猪肉不同),病情又严重反复,疼痛如刀刺一般;再次服用原来的药也无效。让他每次饭前嚼服一粒大小如玉黍米的生硫黄,服药后立即用饭把它压下去。试着逐渐增加剂量,后来每次服到一钱左右;总共服生硫黄二斤,病证才痊愈。有一位六十一岁的老人,频繁咳嗽并吐痰涎,同时发作气喘。人们都认为这是劳病,没有治疗办法。诊察他的脉象非常迟缓,一息不足三至,知道这是寒饮所致的病。给他服用我拟定的理饮汤,加人参、附子各四钱;气喘和咳嗽都减轻了,但脉搏迟缓仍和原来一样。于是想到,这样的脉象不是草木类药物所能挽救的。让他服少量生硫黄,如果感觉不到温暖,就逐渐增加剂量;两个月间服用生硫黄一斤多,气喘和咳嗽都痊愈了,脉象也恢复正常。有一位五十岁的妇人,上焦阳气虚损,寒饮停留而咳嗽,心中悸动不安,食量减少,两条腿怕冷,已经卧床不起两年了。医生见她咳嗽、心悸,仍认为是阴分虚损,又使用熟地、阿胶等黏腻难化的药物,服后病情更加严重。后来我诊察她的病情,脉象非常弦细,一息不足四至,给她服用我拟定的理饮汤,加附子三钱;服了七八天,咳嗽减轻,食量稍有增加,但仍然感觉不到热。我知道她患病多年,原文“沉”字后疑有脱字;这种病不是经过半年左右的治疗不能痊愈。让她每天在两餐前服生硫黄三分,逐渐试验增加剂量;后来服了几个月,她的病果然痊愈了。按语:古方中的硫黄都使用石硫黄,而现在的硫黄也都产自矿石;颜色黄而有光泽、砂粒很大,并且没有臭气的,就可以服食。这种东西燃烧时虽然气味非常强烈,但嚼起来实际上没有其他味道。无论病在上焦还是下焦,都适合在饭前嚼服,服药后立即用饭把它压下去。如果不能嚼服,研成末后用开水送服也可以;而且它的药力持续时间很长,即使每天服一次,其热力也可以昼夜不停。一、医方 (三)治疗大气下陷的方剂 ○升陷汤 治疗胸中大气下陷、气短而不能充分呼吸。有时需要用力呼吸,像是气喘。有时气息将要停止,危急就在顷刻之间。兼有的症状,有的寒热往来,有的咽干口渴,有的胸中满闷、心悸,有的神志昏沉、健忘,各种病状实在难以全部列举。脉象沉、迟、微、弱,关脉以前尤其明显。病情严重的,有时六部脉不能全部触及,有时脉来参差不齐、节律不调。生黄芪(六钱) 知母(三钱) 柴胡(一钱五分) 桔梗(一钱五分) 升麻(一钱) 气分虚弱到了极点并且下陷的,酌情加人参数钱;或者再加山萸肉(去净核)数钱,以收敛气分的耗散,使上升的气不至于再次下陷,这样更好。如果大气下陷过于严重,至少腹部以下有下坠感,或者进一步出现疼痛,应将升麻改用一钱五分,或者加倍用到二钱。升陷汤以黄芪为主药,是因为黄芪既善于补气,又善于升提气机。只是黄芪药性稍温热,所以用知母的凉润之性来调和。柴胡是少阳经的药物,能够引导下陷的大气从左侧向上升。升麻是阳明经的药物,能够引导下陷的大气从右侧向上升。桔梗在药物中如同船和桨,能够承载诸药的力量上达胸中,所以用它作引导药。至于气分虚弱到了极点的,酌情加人参,是为了培补气分的根本。有时再加山萸肉,是为了防止气分涣散。如果小腹下坠或进一步疼痛,说明患者的大气一直下陷到了极深之处,必须借助升麻的强大升提力量来提升,所以又加升麻五分,或者加倍用到二钱。方剂的用意就是这样;至于根据病情随时灵活加减,更要依靠临证医生善于变通。
大气者,充满胸中,以司肺呼吸之气也。人之一身,自飞门以至魄门,一气主之。然此气有发生之处,有培养之处,有积贮之处。天一生水,肾脏先成,而肾系命门之中(包肾之膜油连于脊椎自下上数七节处)有气息息萌动,此乃干元资始之气,《内经》所谓“少火生气”也。此气既由少火发生,以徐徐上达。培养于后天水谷之气,而磅因礴之势成。绩贮于膺胸空旷之府,而盘据之根固。是大气者,原以元气为根本,以水谷之气为养料,以胸中之地为宅窟者也。夫均是气也,至胸中之气,独名为大气者,诚以其能撑持全身,为诸气之纲领,包举肺外,司呼吸之枢机,故郑而重之曰大气。夫大气者,内气也。呼吸之气,外气也。人觉有呼吸之外气与内气不相接续者,即大气虚而欲陷,不能紧紧包举肺外也。医者不知病因,犹误认为气郁不舒,而开通之。其剧者,呼吸将停,努力始能呼吸,犹误认为气逆作喘,而降下之。则陷者益陷,凶危立见矣。其时作寒热者,盖胸中大气,即上焦阳气,其下陷之时,非尽下陷也,亦非一陷而不升也。当其初陷之时,阳气郁而不畅则作寒,既陷之后,阳气蓄而欲宣则作热。迨阳气蓄极而通,仍复些些上达,则又微汗而热解。其咽干者,津液不能随气上潮也。其满闷者,因呼吸不利而自觉满闷也。其怔忡者,因心在膈上,原悬于大气之中,大气既陷,而心无所附丽也。
其神昏健忘者,大气因下陷,不能上达于脑,而脑髓神经无所凭借也。其证多得之力小任重或枵腹力作,或病后气力未复,勤于动作,或因泄泻日久,或服破气药太过,或气分虚极自下陷,种种病因不同。而其脉象之微细迟弱,与胸中之短气,实与寒饮结胸相似。然诊其脉似寒凉,而询之果畏寒凉,且觉短气者,寒饮结胸也;诊其脉似寒凉,而询之不畏寒凉,惟觉短气者,大气下陷也。且即以短气论,而大气下陷之短气,与寒饮结胸之短气,亦自有辨。寒饮结胸短气,似觉有物压之;大气下陷短气,常觉上气与下气不相接续。临证者当细审之(寒饮结胸详理饮汤下)。
肺司呼吸,人之所共知也。而谓肺之所以能呼吸者,实赖胸中大气,不惟不业医者不知,即医家知者亦鲜,并方书亦罕言及。所以愚初习医时,亦未知有此气。迨临证细心体验,始确知于肺气呼吸之外,别有气贮于胸中,以司肺脏之呼吸。而此气,且能撑持全身,振作精神,以及心思脑力、官骸动作,莫不赖乎此气。此气一虚,呼吸即觉不利,而且肢体酸懒,精神昏愦,脑力心思,为之顿减。若其气虚而且陷,或下陷过甚者,其人即呼吸顿停,昏然罔觉。愚既实验得胸中有此积气与全身有至切之关系,而尚不知此气当名为何气。涉猎方书,亦无从考证。惟《金匮》水气门,桂枝加黄 汤下,有“大气一转,其气乃散”之语。后又见喻嘉言《医门法律》谓:“五脏六腑,大经小络,昼夜循环不息,必赖胸中大气,斡旋其间”。始知胸中所积之气,当名为大气。因忆向读《内经》热论篇有“大气皆去病日已矣”之语,王氏注大气,为大邪之气也。若胸中之气,亦名为大气,仲景与喻氏果何所本?且二书中亦未尝言及下陷。于是复取《内经》,挨行逐句细细研究,乃知《内经》所谓大气,有指外感之气言者,有指胸中之气言者。且知《内经》之所谓宗气,亦即胸中之大气。并其下陷之说,《内经》亦尝言之。
今试取《内经》之文释之。《灵枢》五味篇曰:“谷始入于胃,其精微者,先出于胃之两焦,以溉五脏,别出两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抟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曰气海。出于肺,循喉咽,故呼则出,吸则入。天地之精气,其大数常出三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则气衰,一日则气少矣。”愚思肺悬胸中,下无透窍,胸中大气,包举肺外,上原不通于喉,亦并不通于咽,而曰出于肺循喉咽,呼则出,吸则入者,盖谓大气能鼓动肺脏使之呼吸,而肺中之气,遂因之出入也。所谓天地之精气常出三入一者,盖谓吸入之气,虽与胸中不相通,实能隔肺膜通过四分之一以养胸中大气,其余三分吐出,即换出脏腑中混浊之气,此气化之妙用也。然此篇专为五味养人而发,故第言饮食能养胸中大气,而实未发明大气之本源。愚尝思之,人未生时,皆由脐呼吸,其胸中原无大气,亦无需乎大气。迨胎气日盛,脐下元气渐充,遂息息上达胸中而为大气。大气渐满,能鼓动肺膜使之呼吸,即脱离母腹,由肺呼吸而通天地之气矣(西人谓肺之呼吸延髓主之,胸中大气实又为延髓之原动力)。
译大气充满胸中,主管肺的呼吸之气。人的全身,从飞门到魄门,都由这一气主持。但这一气有产生的地方,有得到培育的地方,也有积聚储藏的地方。天一生水,肾脏首先形成;在肾脏联系命门的部位(包裹肾脏的膜脂连接于脊椎,自下而上数到第七节处),有一股气息息萌动,这就是乾元开始生成的气,也是《内经》所说的“少火生气”。这股气既然由少火产生,就会逐渐向上运行。它得到后天水谷之气的培育,磅礴的气势便形成了。它积聚储藏在胸膺内部开阔的部位,盘踞的根基便稳固了。因此,大气原本以元气为根本,以水谷之气为养料,以胸中的空间为居处。同样都是气,唯独胸中的气称为大气,确实是因为它能够支撑全身,是各种气的纲领,包裹并统摄肺脏外部,掌管呼吸的关键,所以郑重地称它为“大气”。大气,就是内气。呼吸之气,就是外气。人感觉呼吸时的外气与内气不能相互接续,就是大气虚弱而将要下陷,不能紧密地包裹并统摄肺脏外部。医生不了解病因,反而误认为是气机郁滞不畅,于是使用疏通开泄的方法。病情严重时,呼吸将要停止,必须用力才能呼吸,医生却仍误认为是气逆而喘,于是使用降气的方法。这样一来,下陷的情况会更加严重,凶险很快就会出现。有时出现寒热往来,是因为胸中大气就是上焦阳气;它下陷时,并不是完全下陷,也不是陷下去后就一直不能上升。刚开始下陷时,阳气郁滞不畅,所以出现寒;下陷以后,阳气蓄积而想要宣发,所以出现热。等到阳气蓄积到极点而通畅,重新有少量向上运行时,就会微微出汗,热也随之解除。咽干,是因为津液不能随着气向上输布。胸中满闷,是因为呼吸不利而自觉胸部胀满憋闷。心悸,是因为心位于膈膜之上,本来悬附在大气之中;大气下陷后,心就失去了依附。神志昏沉、健忘,是因为大气下陷,不能上达头脑,脑髓和神经失去了凭借。这种病证多由以下原因引起:力量小却承担过重的任务,空腹用力劳作,病后体力尚未恢复却频繁活动,长期腹泻,过度服用破气药,或者气分虚弱到了极点而自行下陷;各种病因并不相同。但它的脉象微细迟弱以及胸中气短,确实与寒饮结胸相似。如果诊得脉象似有寒凉之象,询问后确实怕冷,并且感觉气短,这是寒饮结胸;如果诊得脉象似有寒凉之象,询问后并不怕冷,只是感觉气短,这是大气下陷。即使只从气短来分析,大气下陷的气短与寒饮结胸的气短,也各有区别。寒饮结胸所致的气短,像是感觉有东西压在胸中;大气下陷所致的气短,常常感觉上面的气与下面的气不能接续。临证医生应当仔细辨察(寒饮结胸的内容详见理饮汤条下)。肺主管呼吸,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说肺之所以能够呼吸,实际上依赖胸中的大气;不从事医学的人不知道这一点,即使医家知道的也很少,连方书也很少谈及。所以我刚开始学习医学时,也不知道有这种气。直到临床诊治时经过仔细体验,才确切知道,除了肺部本身的呼吸之气外,胸中还另有一种贮存的气,主管肺脏的呼吸。而且这种气还能支撑全身、振奋精神,以及心思、脑力和四肢百骸的活动,无不依赖它。这种气一旦虚弱,呼吸就会感到不畅,还会出现肢体酸软懒动、精神昏沉,以及脑力和思考能力突然减退。如果气虚而且下陷,或者下陷得过于严重,患者就会呼吸突然停止,昏迷而毫无知觉。我既然已经实际验证胸中有这种积聚之气,并且它同全身有极为密切的关系,却还不知道这种气应当叫什么名称。我翻阅了许多方书,也无法考证出来。只有《金匮要略》水气病篇桂枝加黄〔缺字〕汤的下文,有“胸中大气一经转动,这种气就会消散”的话。后来又看到喻嘉言《医门法律》说:“五脏六腑、大经小络,昼夜循环不止,都必须依靠胸中的大气在其中周转调节。” 这才知道,胸中积聚的这种气应当称为“大气”。于是想起以前读《内经》《热论篇》时,有“大气都离去,病到这一天就会痊愈”的话,王氏注释说,大气是指大的邪气。如果胸中的气也称为大气,那么仲景和喻氏的说法究竟是依据什么呢?而且这两部书中也从未说到大气下陷。于是我又取来《内经》,逐行逐句仔细研究,才知道《内经》所说的大气,有时指外感之气,有时指胸中之气。同时也知道,《内经》所说的宗气,就是胸中的大气。至于大气下陷的说法,《内经》中也曾提到过。现在试着引用《内经》的文字来解释这一点。《灵枢·五味篇》说:“五谷刚进入胃,其中的精微物质先从胃的两焦输送出来,灌注滋养五脏;另有一部分分别循着营气和卫气运行的道路输布。那些大气凝聚在一起而不能运行的部分,积聚在胸中,称为气海。它从肺中出来,循着喉咙运行,所以呼气时排出,吸气时进入。天地间的精气,大致总是呼出三分、吸入一分,所以半天不进食,气就会衰弱;一天不进食,气就会减少。” 我想,肺悬在胸腔中,下面没有贯通的孔窍;胸中的大气包围并托举着肺的外部,上面原本并不与喉相通,也不与咽相通。经文却说它从肺中出来,循喉咽运行,呼气时排出、吸气时进入,大概是说大气能够鼓动肺脏使其呼吸,而肺中的气也因此出入。所谓天地精气通常呼出三分、吸入一分,大概是说吸入的气虽然不与胸中大气直接相通,实际上却能隔着肺膜,透过四分之一的部分来滋养胸中大气;其余三分则呼出,用来排出脏腑中的浑浊之气,这就是气化的奇妙作用。不过,本篇专门是为说明五味滋养人体而写的,所以只说饮食能够滋养胸中大气,实际上并没有阐明大气的本源。我曾经思考过:人在尚未出生时,都依靠脐部呼吸,胸中原本没有大气,也不需要大气。等到胎气逐渐旺盛,脐下元气渐渐充足,便一息一息地上达胸中,形成大气。大气逐渐充满,能够鼓动肺膜使它呼吸,于是胎儿脱离母腹,改由肺呼吸而与天地之气相通(西医认为肺的呼吸由延髓主管,胸中大气实际上又是延髓的原动力)。
至大气即宗气者,亦尝深考《内经》而得之。《素问》平人气象论曰:“胃之大络名虚里,出于左乳下,其动应衣,脉宗气也。”按:虚里之络,即胃输水谷之气于胸中,以养大气之道路。而其贯膈络肺之余,又出于左乳下为动脉。是此动脉,当为大气之余波,而曰宗气者,是宗气即大气,为其为生命之宗主,故又尊之曰宗气。其络所以名虚里者,因其贯膈络肺游行于胸中空虚之处也。
又:《灵枢》客邪篇曰:“五谷入于胃,其糟粕、津液、宗气,分为三隧。故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焉。”观此节经文,则宗气即为大气,不待诠解。且与五味篇同为伯高之言,非言出两人,而或有异同。且细审“以贯心脉,而行呼吸”之语,是大气不但为诸气之纲领,并可为周身血脉之纲领矣。至大气下陷之说,《内经》虽无明文,而其理实亦寓于《内经》中。《灵枢》五色篇雷公问曰:“人无病卒死,何以知之?”黄帝曰:“大气入于脏腑者,不病而卒死。”夫人之膈上,心肺皆脏,无所谓腑也。经既统言脏腑,指膈下脏腑可知。以膈上之大气,入于膈下之脏腑,非下陷乎?大气既陷,无气包举肺外以鼓动其 辟之机,则呼吸顿停,所以不病而猝死也。观乎此,则大气之关于人身者,何其重哉!愚深悯大气下陷之证医多误治,因制升陷汤一方,又有回阳升陷汤、理郁升陷汤二方,皆由升陷汤加减而成。此三升陷汤后,附载治愈之案,其病之现状:有呼吸短气者,有心中怔忡者,有淋漓大汗者,有神昏健忘者,有声颤身动者,有寒热往来者,有胸中满闷者(此因呼吸不利而自觉满闷,若作满闷治之立危),有努力呼吸似喘者(此种现状尤多,乃肺之呼吸将停,其人努力呼吸以自救,若作喘证治之立危),有咽干作渴者,有常常呵欠者,有肢体痿废者,有食后易饥者,有二便不禁者,有癃闭身肿者,有张口呼气外出而气不上达,肛门突出者,在女子有下血不止者,更有经水逆行者(证因气逆者多,若因气陷致经水逆行者曾见有两人,皆投以升陷汤治愈),种种病状实难悉数。其案亦不胜录。治愈大气下陷之案,略登数则于下,以备考征。
有兄弟二人,其兄年近六旬,弟五十余。冬日畏寒,共处一小室中,炽其煤火,复严其户牖。至春初,二人皆觉胸中满闷,呼吸短气。盖因户牖不通外气,屋中氧气全被煤火着尽,胸中大气既乏氧气之助,又兼受炭气之伤,日久必然虚陷,所以呼吸短气也。因自觉满闷,医者不知病因,竟投以开破之药。迨开破益觉满闷,转以为药力未到,而益开破之。数剂之后,其兄因误治,竟至不起。其弟服药亦增剧,而犹可支持,遂延愚诊视。其脉微弱而迟,右部尤甚,自言心中发凉,少腹下坠作疼,呼吸甚觉努力。知其胸中大气下陷已剧,遂投以升陷汤,升麻改用二钱,去知母,加干姜三钱。两剂,少腹即不下坠,呼吸亦顺。将方中升麻、柴胡、桔梗皆改用一钱,连服数剂而愈。
一人,年四十八。素有喘病,薄受外感即发,每岁反复两三次,医者投以小青龙加石膏汤辄效。一日反复甚剧,大喘昼夜不止。医者投以从前方两剂,分毫无效。延愚诊视,其脉数至六至,兼有沉濡之象。疑其阴虚不能纳气,故气上逆而作喘也。因其脉兼沉濡,不敢用降气之品。遂用熟地黄、生山药、枸杞、玄参、大滋真阴之品,大剂煎汤,送服人参小块二钱。连服三剂,喘虽见轻,仍不能止。复诊视时,见令人为其椎背,言背常发紧,椎之则稍轻,呼吸亦稍舒畅。此时,其脉已不数,仍然沉濡。因细询,此次反复之由,言曾努力搬运重物,当时即觉气分不舒,迟两三日遂发喘。乃恍悟,此证因阴虚不能纳气,故难于吸。因用力太过,大气下陷,故难于呼。其呼吸皆须努力,故呼吸倍形迫促。但用纳气法治之,止治其病因之半,是以其喘亦止愈其半也。遂改用升陷汤,方中升麻、柴胡、桔梗,皆不敢用,以桂枝尖三钱代之。又将知母加倍,再加玄参四钱,连服数剂全愈。
按:此证虽大气下陷,而初则实兼不纳气也。升麻、柴胡、桔梗,虽能升气,实与不纳气之证有碍,用之恐其证仍反复。惟桂枝性本条达,能引脏腑之真气上行,而又善降逆气。仲景苓桂术甘汤,用之以治短气,取其能升真气也。桂枝加桂汤,用之以治奔豚,取其能降逆气也。且治咳逆上气吐吸(喘也)《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既善升陷,又善降逆,用于此证之中,固有一无二之良药也。
译至于大气就是宗气这一点,我也是深入考察《内经》后才得出的。《素问·平人气象论》说:“胃的大络叫作虚里,出现在左乳下方,它的搏动会应于衣服,这就是脉中的宗气。” 按:虚里的络脉,就是胃把水谷之气输送到胸中、用来滋养大气的通道。它贯穿膈膜、联络肺脏的余支,又从左乳下方出来,成为搏动的脉。因此,这条搏动的脉应当是大气的余波;称它为宗气,是因为宗气就是大气,并且是生命活动的主宰,所以又尊称为宗气。这条络脉之所以叫虚里,是因为它贯穿膈膜、联络肺脏,在胸腔空虚之处游行。又,《灵枢·客邪篇》说:“五谷进入胃后,糟粕、津液和宗气分成三条通道。所以宗气积聚在胸中,从喉咙出来,贯通心脉,并推动呼吸。” 从这一段经文来看,宗气就是大气,不需要再解释。而且这段话与《五味篇》同为伯高所说,并不是出自两个人,所以不应认为两者有异同。再仔细考察“贯通心脉,并推动呼吸”这句话,可见大气不只是各种气的纲领,还可以成为全身血脉的纲领。至于大气下陷的说法,《内经》虽然没有明文记载,但其中实际上也包含了这个道理。《灵枢·五色篇》中雷公问道:“人没有疾病却突然死亡,怎样知道其中的原因?” 黄帝说:“大气进入脏腑的人,会没有明显疾病便突然死亡。” 人的膈膜以上,心和肺都属于脏,并没有所谓的腑。经文既然统称脏腑,那么可以知道它指的是膈膜以下的脏腑。膈膜以上的大气进入膈膜以下的脏腑,不就是下陷吗?大气既已下陷,就没有气包围托举肺的外部、鼓动它〔缺字〕张开闭合的功能,于是呼吸突然停止,所以会没有疾病表现便猝死。由此看来,大气对于人体的关系,是多么重要啊!我深深忧虑大气下陷之证常被医生误治,因此制定了升陷汤一方;另外还有回阳升陷汤、理郁升陷汤两方,都是在升陷汤基础上加减而成。在这三种升陷汤之后,附录了治愈病例。这种病的表现有呼吸短促、心中悸动、汗出淋漓、神志昏沉健忘、声音颤抖身体摇动、寒热交替、胸中满闷(这是由于呼吸不利而自觉满闷,如果按满闷来治疗,就会立即危险)、竭力呼吸似乎气喘(这种表现尤其多见,是肺的呼吸将要停止,患者竭力呼吸以自救;如果按气喘证治疗,就会立即危险)、咽干口渴、经常打呵欠、肢体痿弱不能活动、饭后容易饥饿、大小便失禁、尿闭而身体浮肿、张口呼气向外排出而气不能上达并导致肛门突出;女子还有出血不止,更有月经逆行(多数病例是气逆所致;因气陷导致月经逆行的,我曾见过两人,都用升陷汤治愈)。各种病状实在难以全部列举。这样的病例也多得无法全部记录。下面略举几则治愈大气下陷的病例,以备考证。有兄弟两人,哥哥将近六十岁,弟弟五十多岁。冬天怕冷,两人共同住在一间小屋里,把煤火烧得很旺,又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到了初春,两人都感到胸中满闷、呼吸短促。这是因为门窗不通外气,屋里的氧气全被煤火耗尽;胸中大气既缺少氧气的帮助,又受到煤气的损伤,日久必然虚弱下陷,所以呼吸短促。由于患者自己觉得胸中满闷,医生不知道病因,竟给他们服用破气开泄的药。服药后满闷反而更加严重,医生又认为药力尚未达到,于是更加使用破气开泄的药。几剂药之后,哥哥因误治竟然不起。弟弟服药后病情也加重,但还能够支撑,于是请我前去诊察。他的脉象微弱而迟,右部尤其明显;他自己说心中发凉,小腹下坠疼痛,呼吸感到非常费力。我知道他的胸中大气下陷已经很严重,于是给他服升陷汤,把升麻改用二钱,去掉知母,加干姜三钱。服了两剂后,小腹立即不再下坠,呼吸也顺畅了。又把方中的升麻、柴胡、桔梗都改用一钱,连续服了几剂便痊愈了。有一个人,四十八岁。他一向患有气喘,稍微受到外感就发作,每年反复两三次,医生给他用小青龙加石膏汤,通常都有效。有一天病情反复得非常严重,剧烈气喘,昼夜不停。医生给他服用以前的方药两剂,丝毫没有效果。请我诊察时,他的脉搏每分钟大约六至,并兼有沉濡的脉象。我怀疑是阴虚而不能收纳气,所以气向上逆而形成气喘。因为他的脉象兼有沉濡,所以不敢使用降气药。于是使用熟地黄、生山药、枸杞、玄参等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煎成大剂量汤药,并送服人参小块二钱。连续服了三剂,气喘虽然减轻,但仍未停止。再次诊察时,看到有人正在替他捶打背部;他说背部经常发紧,捶打后稍微减轻,呼吸也稍微舒畅。这时他的脉已经不数,但仍然沉濡。我又详细询问这次病情反复的原因,他说曾经用力搬运重物,当时就感觉气机不舒,过了两三天便发作气喘。我这才恍然明白,这个病证一方面由于阴虚不能纳气,所以吸气困难。另一方面由于用力过度,导致大气下陷,所以呼气困难。呼气和吸气都必须用力,因此呼吸显得格外急促。只用纳气的方法治疗,只能治疗他病因的一半,所以他的气喘也只好了一半。于是改用升陷汤,方中的升麻、柴胡、桔梗都不敢使用,改用桂枝尖三钱代替。又把知母加倍,再加玄参四钱,连续服了几剂便完全痊愈。按:这个病证虽然有大气下陷,但开始时实际上还兼有不能纳气。升麻、柴胡、桔梗虽然能够升提气机,但实际上对不能纳气的病证有妨碍,使用它们恐怕会使病情再次反复。只有桂枝本性条达,能够引导脏腑的真气向上运行,同时又善于降逆气。仲景的苓桂术甘汤用它治疗短气,就是取它能够升提真气的作用。桂枝加桂汤用它治疗奔豚,就是取它能够降逆气的作用。至于用它治疗咳嗽、气逆上冲、呼吸吐纳困难(即气喘),《神农本草经》原本就有明确记载。它既善于升提下陷之气,又善于降逆气,用在这种病证中,确实是独一无二的良药。
或问:桂枝一物耳,何以既能升陷又能降逆?答曰:其能升陷者,以其枝直上而不下垂,且色赤属火,而性又温也。其能降逆者,以其味辛,得金气而善平肝木,凡逆气之缘肝而上者(逆气上升者多由于肝),桂枝皆能镇之。大抵最良之药,其妙用恒令人不测。拙拟参赭镇气汤后,有单用桂枝治一奇病之案,可以参观。
一人,年二十余。动则作喘,时或咳嗽。医治数年,病转增剧,皆以为劳疾不可治。其脉非微细,而指下若不觉其动。知其大气下陷,不能鼓脉外出,以成起伏之势也。投以升陷汤,加人参、天冬各三钱,连服数剂而愈。因其病久,俾于原方中减去升麻,为末炼蜜作丸药,徐服月余,以善其后。
一人,年二十四。胸中满闷,昼夜咳嗽,其咳嗽时,胁下疼甚。诊其脉象和平,重按微弦无力。因其胁疼,又兼胸满,疑其气分不舒,少投以理气之药。为其脉稍弱,又以黄 佐之,而咳嗽与满闷益甚,又兼言语声颤动。乃细问病因,知其素勤稼穑,因感冒懒食,犹枵腹力作,以致如此。据此病因,且又服理气之药不受,其为大气下陷无疑。遂投以升陷汤,四剂,其病脱然。
按:此证之形状,似甚难辨,因初次未细诘问,致用药少有差错,犹幸迷途未远,即能醒悟,而病亦旋愈。由斯观之,临证者,甚勿自矜明察,而不屑琐琐细问也。
一人,年四十许。失音半载,渐觉咽喉发紧,且常溃烂,畏风恶寒,冬日所着衣服,至孟夏犹未换。饮食减少,浸成虚劳,多方治疗,病转增剧。诊其脉,两寸微弱,毫无轩起之象,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也。投以升陷汤,加玄参四钱,两剂,咽喉即不发紧。遂减去升麻,又连服十余剂,诸病皆愈。
西丰县张××,年十八九,患病数年不愈,来院延医。其证夜不能寐,饮食减少,四肢无力,常觉短气。其脉关前微弱不起。知系胸中大气下陷,故现种种诸证。投以升陷汤,为其不寐,加熟枣仁、龙眼肉各四钱,数剂全愈。
奉天于氏女,出嫁而孀,根据居娘门。因病还家中,夜忽不能言,并不能息。其同院住者王××,系愚门生,急来院扣门,求为援救。原素为诊脉调药,知其大气虚损,此次之证,确知其为大气下陷,遂为疏方,用生箭一两,当归四钱,升麻二钱,煎服,须臾即能言语。翌晨舁至院中,诊其脉沉迟微弱,其呼吸仍觉短气。遂将原方减升麻一钱,又加生山药、知母各三钱,柴胡、桔梗各一钱,连服数剂全愈。按此证,脉迟而仍用知母者,因大气下陷之脉大抵皆迟,非因寒凉而迟也,用知母以济黄 之热,则药性和平,始能久服无弊。
奉天袁姓少妇,小便处常若火炙,有时觉腹中之气下坠,则炙热益甚。诊其脉关前微弱,关后重按又似有力。其呼吸恒觉短气,心中时或发热。知其素有外感伏邪,久而化热,又因胸中大气下陷,伏邪亦随之下陷也。
治以升陷汤加生石膏八钱,后渐加至二两,服药旬日全愈。
或疑大气下陷者,气不上达也,喘者,气不下降也,何以历述大气下陷之病状,竟有努力呼吸有似乎喘者?答曰:此理不易骤解,仍宜以治愈之案证之。一人,年二十余。因力田劳苦过度,致胸中大气下陷,四肢懒动,饮食减少,自言胸中满闷,其实非满闷乃短气也,病患不善述病情,往往如此。医者不能自审病因,投以开胸理气之剂,服之增重。又改用半补半破之剂,服两剂后,病又增重。又延他医,投以桔梗、当归、木香各数钱,病大见愈,盖全赖桔梗升提气分之力也,医者不知病愈之由,再服时,竟将桔梗易为苏梗,升降易性,病骤反复。自此不敢服药。迟延二十余日,病势垂危,喘不能卧,昼夜倚壁而坐;假寐片时,气息即停,心下突然胀起,急呼醒之,连连喘息数口,气息始稍续;倦极偶卧片时,觉腹中重千斤,不能转侧,且不敢仰卧;其脉乍有乍无,寸关尺或一部独见,或两部同见,又皆一再动而止。此病之危,已至极点。因确知其为大气下陷,遂放胆投以生箭 一两,柴胡、升麻、净萸肉各二钱。煎服片时,腹中大响一阵,有似昏愦,苏息片时,恍然醒悟。自此呼吸复常,可以安卧,转侧轻松。其六脉皆见,仍有雀啄之象。自言百病皆除,惟觉胸中烦热,遂将方中升麻、柴胡皆改用钱半,又加知母、玄参各六钱,服后脉遂复常。惟左关三五不调,知其气分之根柢犹未实也,遂用野台参一两,玄参、天冬、麦冬(带心)各三钱,两剂全愈。
译有人问:桂枝只是一种药物,为什么既能升提下陷之气,又能降逆气?回答说:它能升提下陷之气,是因为桂枝的枝条直向上而不向下垂,而且颜色赤红属火,药性又温。它能降逆气,是因为味辛,具有金气,善于平抑肝木;凡是因肝而向上冲逆的气(逆气上升多由肝所致),桂枝都能镇降。总的说来,最好的药物,其奇妙作用往往使人难以揣测。我拟定参赭镇气汤之后,曾有一个单用桂枝治疗奇病的病例,可以与上述道理相互参照。有一个人,二十多岁。一活动就气喘,有时还咳嗽。医生治疗了几年,病情反而越来越重,都认为是劳病,无法医治。他的脉并不微细,但手指按在脉上却好像感觉不到搏动。我知道这是大气下陷,不能鼓动脉气向外,使脉形成起伏的气势。给他服升陷汤,加人参、天冬各三钱,连续服了几剂便痊愈。因为病程已久,就让他在原方中减去升麻,研成粉末,用炼蜜制成丸药,缓缓服用一个多月,以巩固后续疗效。有一个人,二十四岁。胸中满闷,昼夜咳嗽,咳嗽时胁下疼痛很重。诊察他的脉象平和,重按时稍微弦而无力。因为他胁痛,又兼有胸中满闷,我怀疑是气机不舒,便少量给予理气药。因为他的脉稍弱,又用黄〔缺字〕来辅助,但咳嗽和满闷反而更加严重,并且他说话时声音颤抖。于是详细询问病因,得知他一向勤于农耕,因感冒而食欲不振,却仍然空着肚子勉强劳动,所以导致了这些症状。根据这个病因,再加上他不能耐受理气药,可以确定是大气下陷。于是给他服升陷汤,服了四剂,病就一下子痊愈了。按:这个病证的表现看起来很难辨认,是因为第一次没有仔细追问,导致用药稍有错误;幸好误入歧途还不远,很快就醒悟过来,病也随即痊愈。由此看来,临床诊治的人千万不要自以为观察明察,就不屑于琐碎地详细询问。有一个人,四十岁左右。失音半年,逐渐感到咽喉发紧,而且经常溃烂;怕风怕冷,冬天穿的衣服到了初夏还没有更换。饮食减少,渐渐形成虚劳,经过多种方法治疗,病情反而越来越重。诊察他的脉象,两手寸脉微弱,完全没有向上鼓动之象,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给他服升陷汤,加玄参四钱,服了两剂,咽喉就不再发紧。于是去掉升麻,又连续服了十多剂,各种病症都痊愈了。西丰县张××,十八九岁,患病多年不愈,来到医院请医生诊治。他的症状是夜里不能入睡,饮食减少,四肢无力,经常觉得气短。他的脉象在关脉之前微弱而不起。我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所以出现了各种症状。给他服升陷汤,因为失眠,加熟枣仁、龙眼肉各四钱,服了几剂便完全痊愈。奉天于氏的女儿,出嫁后成为寡妇,回到娘家居住。因病回到娘家后,夜里突然不能说话,也不能呼吸。同院居住的王某某,是我的学生,急忙来到院中敲门,请求救治。原来我平时曾为他诊脉调药,知道他大气虚损;这次的病证,确实是大气下陷,于是为他开方,用“生箭”(原文药名疑有缺误)一两、当归四钱、升麻二钱,煎服后,不一会儿就能说话了。第二天早晨,他被抬到院中,我诊得他的脉沉、迟、微、弱,呼吸仍然觉得气短。于是将原方中的升麻减为一钱,又加入生山药、知母各三钱,柴胡、桔梗各一钱,连续服了几剂,病就完全好了。按此病证说,脉迟却仍然使用知母,是因为大气下陷的脉大多迟,并不是由于寒凉而迟;用知母来调和黄芪的热性(原文“黄”字后疑脱药名),药性才平和,才能长期服用而没有弊害。奉天有一位袁姓少妇,小便处常常像被火烤一样,有时觉得腹中的气向下坠,这种灼热感就更加严重。诊察她的脉,关前微弱,关后重按又似乎有力。她平时总觉得气短,心中有时发热。知道她素来有外感伏邪,日久化热,又因为胸中大气下陷,伏邪也随着下陷。用升陷汤治疗,加入生石膏八钱,后来逐渐加到二两,服药十天后痊愈。有人疑惑说:大气下陷,是气不能向上通达;喘,是气不能向下降,为什么历来所说的大气下陷病状,竟有用力呼吸、像喘一样的情况呢?回答说:这个道理不容易一下子理解,还是应当用治愈的医案来说明。有一个人,二十多岁。因为耕田劳作过度,导致胸中大气下陷,四肢懒于活动,饮食减少;他自己说胸中满闷,其实不是满闷,而是气短。病人不善于叙述病情,往往会这样。医生不能自己审察清楚病因,给他服用开胸理气的药,服后病情加重。又改用一半补益、一半破除的药,服了两剂后,病情再次加重。又请来另一位医生,给他使用桔梗、当归、木香各几钱,病情明显好转,大概完全依靠桔梗升提气分的力量。医生不知道病情好转的原因,再次用药时,竟把桔梗换成苏梗,升降作用的性质发生改变,病情突然反复。从此他不敢再服药。拖延了二十多天,病势危重,喘得不能躺下,昼夜靠着墙坐着。刚刚闭目假寐一会儿,呼吸就停止,心窝突然胀起;赶紧把他叫醒,他接连喘息几口,呼吸才稍稍接续。疲倦至极偶尔躺下一会儿,便觉得腹中沉重如有千斤,不能翻身侧卧,而且不敢仰卧。他的六部脉忽有忽无,寸、关、尺三部有时只出现一部,有时同时出现两部,而且都跳动一两下就停止。这个病的危重程度,已经到了极点。因为确知这是大气下陷,于是放胆给他用“生箭”(原文药名疑有缺误)一两,柴胡、升麻、净萸肉各二钱。煎服一会儿,腹中突然发出一阵巨响,似乎神志昏乱;苏醒、休息了一会儿后,才恍然清醒。从此呼吸恢复正常,可以安稳躺卧,翻身也很轻松。他的六部脉都出现了,但仍有雀啄样的脉象。他自己说各种病都消除了,只觉得胸中烦热,于是把方中的升麻、柴胡都改用一钱半,又加入知母、玄参各六钱,服后脉象就恢复正常。只是左关脉三五不调,知道他的气分根基还不充实,于是用野台参一两,玄参、天冬、麦冬(带心)各三钱,服两剂后完全痊愈。
盖人之胸中大气,实司肺脏之呼吸。此证因大气下陷过甚,呼吸之机关将停,遂勉强鼓舞肺气,努力呼吸以自救,其迫促之形有似乎喘,而实与气逆之喘有天渊之分。观此证假寐片时,肺脏不能努力呼吸,气息即无,其病情可想也。设以治气逆作喘者治此证之喘,以治此证之喘者治气逆作喘,皆凶危立见。然欲辨此二证,原有确实征验:凡喘证,无论内伤外感,其剧者必然肩息(《内经》谓喘而肩上抬者为肩息);大气下陷者,虽至呼吸有声,必不肩息。盖肩息者,因喘者之吸气难,不肩息者,因大气下陷者之呼气难也。欲辨此证,可作呼气难与吸气难之状,以默自体验,临证自无差谬。又喘者之脉多数,或有浮滑之象,或尺弱寸强,大气下陷之脉,皆与此成反比例,尤其明征。
一人,年四十许。每岁吐血两三次,如此四年,似有一年甚于一年之势。其平素常常咳嗽,痰涎壅滞,动则作喘,且觉短气。其脉沉迟微弱,右部尤甚。知其病源系大气下陷,投以升陷汤,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生地黄各六钱,又将方中知母改用五钱,连服三剂,诸病皆愈。遂减去升麻,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或问:吐血之证,多由于逆气上干,而血随气升。此证既大气下陷,当有便血溺血之证,何以竟吐血乎?答曰:此证因大气陷后,肺失其养,劳嗽不已,以致血因嗽甚而吐出也。究之胸中大气,与上逆之气原迥异。
夫大气为诸气之纲领,大气陷后,诸气无所统摄,或更易于上干。且更有逆气上干过甚,排挤胸中大气下陷者(案详参赭镇气汤下)。至便血溺血之证,由于大气下陷者诚有之,在妇女更有因之血崩者(案详固冲汤下)。
又转有因大气下陷,而经血倒行,吐血衄血者(案详加味麦门冬汤下)。是知大气既陷,诸经之气无所统摄,而或上或下错乱妄行,有不能一律论者。
或问:龙骨、牡蛎为收涩之品,大气陷者宜升提,不宜收涩。今方中重用二药,皆至六钱,独不虑其收涩之性,有碍大气之升乎?答曰:龙骨、牡蛎最能摄血之本源。此证若但知升其大气,恐血随升气之药复妄动,于升陷汤中,加此二药,所以兼顾其血也。且大气下陷后,虑其耗散,有龙骨、牡蛎以收敛之,转能辅升陷汤之所不逮。况龙骨善化瘀血(《神农本草经》主 瘕),牡蛎善消坚结(观其治瘰 可知)。二药并用,能使血之未离经者,永安其宅,血之已离经者,尽化其滞。加于升陷汤中,以治气陷兼吐血之证,非至稳善之妙药乎。
按:吐血证最忌升麻。此证兼吐血,服升陷汤时,未将升麻减去者,因所加之龙骨、牡蛎原可监制之,而服药之时,吐血之证,犹未反复也。若恐升麻有碍血证时,亦可减去之,多加柴胡一钱。
一人,年四十余。小便不利,周身漫肿,自腰以下,其肿尤甚。上焦痰涎杜塞,剧时几不能息。咳嗽痰中带血,小便亦有血色。迁延半载,屡次延医服药,病转增剧。其脉滑而有力,疑是湿热壅滞,询之果心中发热。
遂重用滑石、白芍以渗湿清热,佐以柴胡、乳香、没药以宣通气化。为其病久,不任疏通,每剂药加生山药两许,以固气滋阴。又用药汁,送服三七末二钱,以清其血分。数剂热退血减,痰涎亦少,而小便仍不利。偶于诊脉时,见其由卧起坐,因稍费力,连连喘息十余口,呼吸始顺。且其脉从前虽然滑实,究在沉分。此时因火退,滑实既减,且有濡象。恍悟此证确系大气下陷。遂投以升陷汤,知母改用六钱,又加玄参五钱,木通二钱,一剂小便即利。又服数剂,诸病全愈。
一人,年四十七。咳嗽短气,大汗如洗,昼夜不止,心中怔忡,病势危急。遣人询方,俾先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服,以止其汗。翌日迎愚诊视,其脉微弱欲无,呼吸略似迫促。自言大汗虽止,而仍有出汗之时,怔忡见轻,仍觉短气。知其确系大气下陷,遂投以升陷汤,为其有汗,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各五钱,三剂而愈。
一妇人,年二十余。资禀素羸弱,因院中失火,惊恐过甚,遂觉呼吸短气,心中怔忡,食后更觉气不上达,常作太息。其脉近和平,而右部较沉。知其胸中大气,因惊恐下陷,《内经》所谓恐则气陷也。遂投以升陷汤,为心中怔忡,加龙眼肉五钱,连服四剂而愈。
一妇人,年二十余。因境多拂郁,常作恼怒,遂觉呼吸短气,咽干作渴,剧时,觉气息将停,努力始能呼吸。其脉左部如常,右部来缓去急,分毫不能鼓指。《内经》谓宗气贯心脉,宗气即大气也。此证盖因常常恼怒,致大气下陷,故不能鼓脉外出,以成波澜也。遂投以升陷汤,为其作渴,将方中知母改用六钱,连服三剂,病愈强半,右脉亦较前有力,遂去升麻,又服数剂全愈。
译这是因为人体胸中的大气,实际上主管肺脏的呼吸。这个病证由于大气下陷得太严重,呼吸的功能将要停止,于是勉强鼓动肺气,用力呼吸来自救;这种呼吸急促的形态像喘,实际上与气逆所致的喘有天壤之别。看这个病人闭目假寐一会儿,肺脏不能努力呼吸,呼吸就没有了,由此可想见其病情。假如把治疗气逆作喘的方法用于这种病的喘,或把治疗这种病喘的方法用于气逆作喘,都会立即出现凶险。然而,要辨别这两种病证,原本有确切的征验:凡是喘证,无论内伤还是外感,严重时必然出现肩息(《内经》说喘而肩部上抬的叫肩息)。大气下陷的人,即使呼吸有声,也一定不会出现肩息。这是因为出现肩息,是喘证患者吸气困难;不出现肩息,是大气下陷患者呼气困难。要辨别这种病证,可以分别模仿呼气困难和吸气困难的状态,默默地自行体验,临床诊察时自然不会出错。此外,喘证的脉大多较快,有的呈浮滑之象,有的尺脉弱而寸脉强;大气下陷的脉象都与这些相反,这是尤其明显的征象。有一个人,四十岁左右。每年吐血两三次,这样已经四年了,而且似乎一年比一年严重。他平时经常咳嗽,痰涎壅滞,一活动就喘,而且觉得气短。他的脉沉、迟、微、弱,右部尤其严重。知道他的病源是大气下陷,给他用升陷汤,加入龙骨、牡蛎(均未煅制,原文炮制字样疑有缺误)、生地黄各六钱,又把方中的知母改为五钱,连续服三剂,各种病都痊愈了。于是去掉升麻,又服了几剂,以巩固疗效。有人问:吐血这种病证,大多是由于逆气向上冲犯,血也随着气上升。这个病证既然是大气下陷,应当出现便血、尿血,为什么竟然吐血呢?回答说:这个病证在大气下陷后,肺失去滋养,长期咳嗽不止,以致血因咳嗽剧烈而吐出。究其实,胸中的大气与向上冲逆的气本来就完全不同。大气是各种气的总纲;大气下陷后,各种气失去统摄,有时反而更容易向上冲犯。而且还有因逆气向上冲犯过甚,排挤胸中大气使其下陷的情况(医案详见参赭镇气汤条下)。至于便血、尿血的病证,确实有由大气下陷导致的;妇女还可能因此发生血崩(医案详见固冲汤条下)。又有因大气下陷,月经之血逆行,而出现吐血、鼻出血的情况(医案详见加味麦门冬汤条下)。由此可知,大气一旦下陷,各经之气便失去统摄,有的向上、有的向下,错乱妄行,不能一概而论。有人问:龙骨、牡蛎是收涩药,大气下陷应当升提,不应当收涩。如今方中重用这两味药,都用到六钱,难道不担心它们的收涩性质妨碍大气上升吗?回答说:龙骨、牡蛎最能固摄血的根本来源。这个病证如果只知道升提大气,恐怕血会随着升气药再次妄动,所以在升陷汤中加入这两味药,是为了兼顾血分。而且大气下陷后,担心它耗散,有龙骨、牡蛎加以收敛,反而能够帮助升陷汤弥补不足。况且龙骨善于化解瘀血(《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瘕”,原文“瘕”前字样可能有缺误),牡蛎善于消除坚硬结块(从它能治疗瘰疬即可知道)。两药合用,能使尚未离开经脉的血永远安居于血脉之中,使已经离开经脉的血全部化去其瘀滞。把它加入升陷汤中,用来治疗气陷兼有吐血的病证,难道不是极其稳妥而精妙的药物吗?按:吐血病证最忌用升麻。这个病证兼有吐血,服用升陷汤时没有减去升麻,是因为所加入的龙骨、牡蛎原本可以制约它,而且服药时吐血病证还没有反复。如果担心升麻妨碍血证,也可以将它减去,并多加柴胡一钱。有一个人,四十多岁。小便不畅,全身浮肿,从腰部以下肿得尤其严重。上焦痰涎堵塞,严重时几乎不能呼吸。咳嗽,痰中带血,小便也呈血色。拖延了半年,多次请医生服药,病情反而越来越重。他的脉滑而有力,怀疑是湿热壅滞,询问后果然说心中发热。于是重用滑石、白芍以渗利湿邪、清除热邪,辅以柴胡、乳香、没药来宣通气机。因为病程已久,不能承受过于疏通的药力,所以每剂药加入生山药约二两,用来固气滋阴。又用药汁送服三七末二钱,以清理血分。服了几剂后,热退了,出血减少,痰涎也少了,但小便仍不畅。一次诊脉时,看到他从躺着起身坐起,因为稍微用力,便接连喘息十多口,呼吸才顺畅起来。而且他的脉从前虽然滑实,归根究底是在沉分。这时因为火热退了,滑实之象已经减轻,并且出现了濡象。这才恍然明白,这个病证确实是大气下陷。于是给他服升陷汤,将知母改用六钱,又加入玄参五钱、木通二钱,服一剂小便就通利了。又服了几剂,各种病都痊愈了。有一个人,四十七岁。咳嗽、气短,大汗像水洗一样,昼夜不停,心中悸动不安,病势危急。派人询问处方,让他先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服,以止汗。第二天请我前去诊视,他的脉微弱得几乎没有,呼吸略显急促。他自己说,大汗虽然止住了,但仍有出汗的时候,心悸有所减轻,仍然觉得气短。知道这确实是大气下陷,于是给他用升陷汤;因为有汗,加入龙骨、牡蛎(均未煅制,原文炮制字样疑有缺误)各五钱,服三剂而愈。有一位妇人,二十多岁。她素来体质羸弱,因为院中失火,惊恐过度,于是觉得呼吸气短,心中悸动不安,饭后更加觉得气不能上达,常常长叹气。她的脉接近平和,但右部较沉。知道她胸中的大气因惊恐而下陷,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恐则气陷”。于是给她服升陷汤;因为心中悸动不安,加入龙眼肉五钱,连续服四剂而愈。有一位妇人,二十多岁。因为处境中有很多不顺心的事,常常恼怒,于是觉得呼吸气短,咽干口渴;严重时觉得呼吸将要停止,必须用力才能呼吸。她的左部脉如常,右部脉来时缓慢、去时急促,丝毫不能鼓动指下。《内经》说,宗气贯通心脉;宗气就是大气。这个病证大概是由于经常恼怒,导致大气下陷,所以不能推动脉气向外搏动,形成有起伏的脉势。于是给她用升陷汤;因为口渴,将方中的知母改用六钱,连续服三剂,病好了大半,右脉也比以前有力,于是去掉升麻,又服了几剂,完全痊愈。
或问:《内经》谓恐则气陷,前案中已发明之。然《内经》又谓怒则气逆也,何以与此案中之理,相矛盾乎?答曰:《内经》所谓怒则气逆者,指肝胆之气而言,非谓胸中大气也。然肝胆之气上逆,上冲大气亦上逆者,故人当怒急之时,恒有头目眩晕,其气呼出不能吸入,移时始能呼吸,此因大气上逆也。有肝胆之气上逆,排挤大气转下陷者,拙拟参赭镇气汤下,有治验之案可考也。况大气原赖谷气养之,其人既常恼怒,纳谷必少,大气即暗受其伤,而易下陷也。
一妇人,因临盆努力过甚,产后数日,胁下作疼,又十余日,更发寒热。其翁知医,投以生化汤两剂,病大见愈。迟数日,寒热又作。遂延他医调治,以为产后瘀血为恙,又兼受寒,于活血化瘀药中,重加干姜。数剂后,寒热益甚,连连饮水,不能解渴。时当仲夏,身热如炙,又复严裹浓被,略以展动,即觉冷气侵肤。后愚诊视,左脉沉细欲无,右脉沉紧,皆有数象。知其大气下陷,又为热药所伤也。其从前服生化汤觉轻者,全得芎 升提之力也。治以升陷汤,将方中知母改用八钱,又加玄参六钱,一剂而寒热已,亦不作渴。从前两日不食,至此遂能饮食。惟胁下微疼,继服拙拟理郁升陷汤,二剂全愈。
按:产后虽有实热,若非寒温外感之热,忌用知母,而不忌用玄参,以玄参原为治产乳之药,《神农本草经》有明文也。此证虽得之产后,时已逾月,故敢放胆重用知母。
或问:紧为受寒之脉,故伤寒麻黄汤证,其脉必紧。此证既为热药所伤,何以其右脉沉紧?答曰:脉沉紧者,其脉沉而有力也。夫有力当作洪象,此证因大气下陷,虽内有实热,不能鼓脉作起伏之势,故不为洪而为紧,且为沉紧也。
其独见于右部者,以所服干姜之热,胃先受之也。
按:脉无起伏为弦,弦而有力,即紧脉也。若但弦,则为寒矣。仲景平脉篇谓“双弦者寒,偏弦者饮。”究之饮为稀涎,亦多系因寒而成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得下痿证,两腿痿废,不能屈伸,上半身常常自汗,胸中短气,少腹下坠,小便不利,寝不能寐。延医治疗数月,病势转增。诊其脉细如丝,右手尤甚。知其系胸中大气下陷,欲为疏方。病家疑而问曰:“大气下陷之说,从前医者,皆未言及。然病之本源,既为大气下陷,何以有种种诸证乎?”答曰:人之大气虽在胸中,实能统摄全身,今因大气下陷,全身无所统摄,肢体遂有废而不举之处,此两腿之所以痿废也。其自汗者,大气既陷,外卫之气亦虚也。其不寐者,大气既陷,神魂无所根据附也。小便不利者,三焦之气化,不升则不降,上焦不能如雾,下焦即不能如渎也。至于胸中短气,少腹下坠,又为大气下陷之明征也。遂治以升陷汤,因其自汗,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各五钱,两剂汗止,腿稍能屈伸,诸病亦见愈。继服拙拟理郁升陷汤数剂,两腿渐能着力。然痿废既久,病在筋脉,非旦夕所能脱然。俾用舒筋通脉之品,制作丸药,久久服之,庶能全愈。
一妇人,年三十许。胸中满闷,不能饮食。医者纯用开破之药数剂,忽然寒热,脉变为迟。医者见脉迟,又兼寒热,方中加黄 、桂枝、干姜各数钱,而仍多用破气之药。购药未服,愚应其邻家延请,适至其村,病家求为诊视,其脉迟而且弱,问其呼吸觉短气乎?答曰:今于服药数剂后,新添此证。知其胸中大气因服破气之药下陷。时医者在座,不便另为疏方,遂谓医曰:子方中所加之药,极为对证,然此时其胸中大气下陷,破气药分毫不可再用。遂单将所加之黄 、桂枝、干姜煎服。寒热顿已,呼吸亦觉畅舒。后医者即方略为加减,又服数剂全愈。
门人高××曾治一人,年三十余。因枵腹劳力过度,致大气下陷。寒热往来,常常短气,大汗淋漓,头疼咽干,畏凉嗜睡,迁延日久,不能起床。医者误认为肝气郁结,投以鳖甲、枳实、麦芽诸药,病益剧。诊其脉,左寸关尺皆不见,右部脉虽见,而微弱欲无。知其为大气下陷,投以升陷汤,加人参三钱,一剂左脉即见,又将知母改用五钱,连服数剂全愈。
高××又治一妇人,年三十许。胸中短气,常常出汗,剧时觉气不上达,即昏不知人,移时始苏,睡时恒自惊寤。诊其脉,微弱异常,知其胸中大气下陷甚剧。遂投以升陷汤,知母改用五钱,又加人参、萸肉(去净核)
各三钱,连服数剂全愈。
译有人问:《内经》说恐惧会使气下陷,前面的医案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可是《内经》又说愤怒会使气上逆,为什么这与本案中的道理相互矛盾呢?回答说:《内经》所说的“怒则气逆”,指的是肝胆之气,不是指胸中的大气。但是肝胆之气向上逆行,冲击得大气也向上逆行,所以人正在暴怒时,常常头晕眼花;气呼出后不能吸入,过一段时间才能呼吸,这是由于大气上逆。也有肝胆之气向上逆行,排挤大气而使其转为下陷的情况;我拟定的参赭镇气汤条下,有可以查考的验案。何况大气本来依靠谷气滋养,这个人既然经常恼怒,进食必然减少,大气暗中受到损伤,也就容易下陷。有一位妇人,因为临产时用力过度,产后几天胁下疼痛;又过了十多天,出现发冷发热。她的公公懂医,给她服生化汤两剂,病情明显好转。过了几天,寒热又发作。于是请另一位医生调治,认为是产后瘀血致病,又兼有受寒,便在活血化瘀药中重加干姜。服了几剂后,寒热更加严重,接连饮水也不能解渴。当时正值仲夏,身体热得像火烤一样,却又重新裹上厚被,稍微掀动一下,就觉得冷气侵入皮肤。后来我为她诊视,左脉沉细得几乎没有,右脉沉而紧,两脉都有数象。知道她是大气下陷,又受到温热药物的损伤。她先前服生化汤觉得病情减轻,完全是依靠“芎”(原文药名有缺误)升提的力量。用升陷汤治疗,将方中的知母改用八钱,又加入玄参六钱,服一剂寒热就消退了,也不再口渴。她此前两天没有进食,到这时便能够饮食了。只是胁下仍有轻微疼痛,接着服我拟定的理郁升陷汤,服两剂完全痊愈。按:产后即使有实热,如果不是寒温外感所致的热,忌用知母,却不忌用玄参,因为玄参本来就是治疗产乳病的药,《神农本草经》中有明确记载。这个病证虽然发生在产后,但当时已经过了一个月,所以才敢放胆重用知母。有人问:紧脉是受寒的脉象,所以伤寒麻黄汤证的脉一定紧。这个病证既然是受到热药损伤,为什么右脉反而沉紧呢?回答说:沉紧脉,就是脉位沉而且有力。脉本应有力而呈洪脉之象;这种病是由于胸中大气下陷,虽然体内有实热,却不能鼓动脉气形成起伏之势,所以不呈洪脉而呈紧脉,并且是沉紧脉。这种脉象只出现在右部,是因为所服干姜的热性先作用于胃。按:脉气没有起伏叫作弦脉;弦而有力,就是紧脉。如果只是弦脉,那就是寒证。仲景《平脉篇》说:“两手脉都弦是寒证,一侧脉弦是饮证。” 究其实,饮是稀薄的涎液,多半也是由于寒而形成的。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患了下痿证,两腿痿软不能活动,不能屈伸;上半身经常自汗,胸中气短,小腹下坠,小便不利,睡觉也不能入睡。请医生治疗了几个月,病情反而越来越重。诊察她的脉,细得像丝,右手脉尤其明显。我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准备为她拟方治疗。病人家属疑惑地问:“胸中大气下陷这种说法,以前的医生都没有提到过。既然病的根本是大气下陷,为什么又会出现各种不同的症状呢?” 我回答说:人的大气虽然在胸中,实际上能够统摄全身。如今由于大气下陷,全身失去了统摄,肢体于是出现不能活动、不能抬举的部位,这就是两腿痿废的原因。之所以自汗,是因为大气既已下陷,体表卫气也随之虚弱。之所以不能入睡,是因为大气既已下陷,精神魂魄失去了依附。小便不利,是因为三焦的气化功能不能正常升降;上焦之气不能像雾一样布散,下焦就不能像沟渠一样通利。至于胸中气短、小腹下坠,更是大气下陷的明显征象。于是用升陷汤治疗;因为她自汗,又加龙骨、牡蛎(原文“皆不用”后有缺字,具体炮制不明)各五钱。服两剂后汗止,两腿稍能屈伸,各种病症也都出现好转。随后又服我拟制的理郁升陷汤几剂,两腿渐渐能够用力。但痿废已经很久,病在筋脉,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全恢复的。让她用舒筋通脉的药物制成丸药,长期服用,希望能够完全康复。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胸中胀满烦闷,不能进食。医生纯粹使用开破之药服了几剂,她忽然出现寒热往来,脉也变成迟脉。医生见脉迟,又有寒热往来,便在方中加入黄〔疑缺“芪”字〕、桂枝、干姜各几钱,同时仍大量使用破气药。药已经买好但还没有服用。我正应邻家邀请,恰好到了她所在的村子,病人家属请求我诊察;我诊得她脉迟而且虚弱,便问她呼吸时是否觉得气短。她回答说:这是服了几剂药以后新出现的症状。我知道她胸中的大气因服用破气药而下陷。当时那位医生也在座,不便另行拟方,于是对他说:您方中所加的药非常对证;但现在她胸中大气已经下陷,破气药一丝一毫都不能再用。于是只把他方中加用的黄〔疑缺“芪”字〕、桂枝、干姜煎汤给她服用。寒热往来顿时停止,呼吸也觉得通畅舒适。后来医生就在原方基础上略作加减,又服了几剂,病便痊愈。我的门人高××曾经治疗过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他因为空腹过度劳作,导致大气下陷。寒热往来,经常气短,大汗淋漓,头痛咽干,怕凉而喜欢睡觉;病拖延日久,不能起床。医生误认为是肝气郁结,给予鳖甲、枳实、麦芽等药,病情更加严重。诊察他的脉,左手寸、关、尺三部都摸不到;右部脉虽然还能摸到,却微弱得几乎没有。知道这是大气下陷,便给予升陷汤,加人参三钱。服一剂后左手脉就出现了;又把知母改用五钱,连续服了几剂,病便痊愈。高××又治疗过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胸中气短,经常出汗;严重时觉得气息不能上达,随即昏倒,不省人事,过一段时间才苏醒;睡觉时总是自己惊醒。诊察她的脉,异常微弱,知道她胸中大气下陷得很严重。于是给予升陷汤,把知母改用五钱,又加人参、萸肉(去净核) 各三钱,连续服了几剂,病便痊愈。
大气下陷之证,不必皆内伤也,外感证亦有之。一人年四十许,于季春得温证,延医调治不愈,留连两旬,病益沉重。后愚诊视,其两目清白无火,竟昏愦不省人事,舌干如磋,却无舌苔。问之亦不能言语,周身皆凉,其五六呼吸之顷,必长出气一口。其脉左右皆微弱,至数稍迟,此亦胸中大气下陷也。盖大气不达于脑中则神昏,大气不潮于舌本则舌干,神昏舌干,故问之不能言也。其周身皆凉者,大气陷后,不能宣布于营卫也。其五六呼吸之顷,必长出气者,大气陷后,胸中必觉短气,故太息以舒其气也。遂用野台参一两、柴胡二钱,煎汤灌之,一剂见轻,两剂全愈。
按:此证从前原有大热,屡经医者调治,大热已退,精神愈惫。医者诿为不治,病家亦以为气息奄奄,待时而已。乃迟十余日,而病状如故,始转念或可挽回,而迎愚诊视。幸投药不瘥,随手奏效,是知药果对证,诚有活人之功也。
又按:此证若不知为大气下陷,见其舌干如斯,但知用熟地、阿胶、枸杞之类滋其津液,其滞泥之性,填塞膺胸,既陷之大气将何由上达乎?愚愿业医者,凡遇气分不舒之证,宜先存一大气下陷理想,以细心体察,倘遇此等证,庶可挽回人命于顷刻也。
一人,年三十余。于初夏得温病,医者用凉药清解之,兼用枳实、青皮破气诸品,连服七八剂,谵语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周身颤动。再延他医,以为内风已动,辞不治。后愚诊视,其脉五至,浮分微弱,而重按似有力,舌苔微黄,周身肌肤不热,知其温热之邪,随破气之药下陷已深,不能外出也。遂用生石膏二两,知母、野台参各一两,煎汤两茶杯,分二次温服。自午至暮,连进二剂,共服药四次,翌日精神清爽,能进饮食,半日进食五次,犹饥而索食。看护者不敢复与,则周身颤动,复发谵语,疑其病又反复,求再诊视。其脉象大致和平,而浮分仍然微弱。恍悟其胸中大气,因服破气之药下陷,虽用参数次,至此犹未尽复,故亟亟求助于水谷之气,且胃中之气,因大气下陷无所统摄,或至速于下行,而饮食亦因之速下也。遂用野台参两许,佐以麦门冬(带心)三钱、柴胡二钱,煎汤饮下,自此遂愈。
或问:子所治大气下陷证,有两日不食者,有饮食减少者。此证亦大气下陷,何以转能多食?答曰:事有常变,病亦有常变。王清任《医林改错》载有所治胸中瘀血二案:一则胸不能着物,一则非以物重压其胸不安,皆治以血腑逐瘀汤而愈。夫同一胸中瘀血,其病状竟若斯悬殊,故同一大气之下陷也,其脾胃若因大气下陷,而运化之力减者,必然少食;若大气下陷,脾胃之气亦欲陷者,或转至多食。曾治一少妇,忽然饮食甚多,一时觉饥不食,即心中怔忡。医者以为中消证,屡治不效。向愚询方,疑其胸中大气下陷,为开升陷汤方,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各五钱,数剂而愈。盖病因虽同,而病之情状,恒因人之资禀不同,而有变易。斯在临证者,细心体察耳。
按:此证与前证,虽皆大气下陷,而实在寒温之余,故方中不用黄 ,而用人参。因寒温之热,最能铄耗津液,人参能补气,兼能生津液,是以《伤寒论》方中,凡气虚者,皆用人参,而不用黄 也。
上所列者,皆大气下陷治验之案也。然此证为医者误治及失于不治者甚多,略登数则于下,以为炯戒。
庚戍秋,在沧州治病,有赵姓,忽过访,言有疑事,欲质诸先生。问何疑?曰:予妹半月前来归宁,数日间,无病而亡,未知何故?愚曰:此必有病,子盖未知耳。×曰:其前一日,觉咽喉发闷,诊其脉沉细,疑其胸有郁气,俾用开气之药一剂,翌日不觉轻重,惟自言不再服药,斯夕即安坐床上而逝。其咽喉中发闷,并不甚剧,故曰无病也。愚曰:此胸中大气下陷耳。时行箧中有治大气下陷诸案,因出示之,且为剖析其理。×泫然流涕曰,斯诚为药误矣。
一人,年三十余。呼吸短气,胸中满闷。医者投以理气之品,似觉稍轻,医者以为药病相投,第二剂,遂放胆开破其气分。晚间服药,至夜如厕,便后遂不能起。看护者,扶持至床上,昏昏似睡,呼之不应,须臾张口呼气外出,若呵欠之状,如斯者日余而亡。后其兄向愚述之,且问此果何病?因历举大气下陷之理告之。其兄连连太息,既自悔择医不慎,又痛恨医者误人,以后不敢轻于延医服药。
译大气下陷的证候,不一定都是内伤所致,外感病证中也有这种情况。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在暮春患了温病,请医生调治却没有治好,拖了二十多天,病情更加沉重。后来我诊察他,见他双目清白而没有火气,竟然神志昏沉,不省人事;舌头干燥得像被锉过一样,却没有舌苔。问他话也不能回答,周身都发凉;每呼吸五六次,就一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左右脉都微弱,脉搏次数稍迟,这也是胸中大气下陷。这是因为大气不能上达脑中,便会神志昏沉;大气不能濡润舌根,便会舌干。神昏而舌干,所以问话也不能回答。周身发凉,是因为大气下陷以后,不能布达于营气和卫气。每呼吸五六次就长长呼出一口气,是因为大气下陷以后,胸中必然觉得气短,所以通过叹气来舒展气息。于是用野台参一两、柴胡二钱煎汤灌服,服一剂病情就减轻,服两剂便痊愈。按:这个病证原先有大热,经过医生多次调治后,大热已经退去,但精神却更加疲惫。医生推说无法医治,病人家属也认为他气息奄奄,只能等死。这样过了十多天,病情仍和原来一样,才又想到或许还能挽救,于是请我来诊察。幸好用药没有失误,药一用上就见效;由此可知,药物确实对证,的确有救活病人的功效。又按:如果不知道这是大气下陷,见到舌头干成这样,只知道使用熟地、阿胶、枸杞之类滋养津液,那么这些药物性质黏滞,会填塞胸膺;已经下陷的大气又怎么能够上达呢?我希望从事医学的人,凡遇到气机不舒的证候,都应先考虑大气下陷这一可能,仔细观察;如果遇到这类病证,也许就能在顷刻之间挽救人的性命。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初夏患温病,医生用寒凉药清解,并兼用枳实、青皮等破气药,连续服了七八剂后,出现谵语、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全身颤动。又请另一位医生诊治,对方认为是内风已经发动,推辞说无法治疗。后来我诊察他,脉搏每次呼吸跳五下,浮取时微弱,重按却似乎有力;舌苔微黄,周身肌肤不发热。我知道温热邪气随着破气药下陷得很深,不能向外透出。于是用生石膏二两、知母、野台参各一两,煎成两茶杯药汁,分两次温服。从中午到傍晚,连续服了两剂,共服药四次;第二天精神清爽,能够进食,半天吃了五次,仍觉得饿,还要食物。看护人不敢再给他吃,于是他全身颤动,又发作谵语;看护人怀疑病情再次反复,便请求我再诊察。他的脉象大体平和,但浮取时仍然微弱。我忽然明白,他胸中的大气因服用破气药而下陷,虽然用人参补了几次,到这时仍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急切地寻求水谷之气的补助;而且胃气因大气下陷、失去统摄,可能很快向下运行,饮食也因此迅速下行。于是用野台参二两左右,配以麦门冬(带心)三钱、柴胡二钱,煎汤服下,从此便痊愈了。有人问:您治疗的大气下陷证中,有的两天不吃东西,有的只是食量减少。这个病证同样是大气下陷,为什么反而会变得能吃很多呢?我回答说:事情有常态,也有变化;疾病同样有常态,也有变化。王清任《医林改错》记载了他治疗胸中瘀血的两个病例:一个胸部不能接触任何东西,另一个若不用东西重压胸部就感到不安,二人都用血府逐瘀汤治愈了。同样是胸中瘀血,病状竟然如此悬殊;所以同样是大气下陷,如果脾胃因大气下陷而运化能力减弱,就必然食量减少;如果大气下陷,脾胃之气也将随之下陷,就可能反而吃得很多。我曾治疗一位年轻妇女,她突然食量很大,刚感到饥饿而没有东西吃,就会心中悸动不安。医生认为这是中消证,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她向我询问方药,我怀疑是胸中大气下陷,于是为她拟用升陷汤,加龙骨、牡蛎(原文“皆不用”后有缺字,具体炮制不明)各五钱,服了几剂便痊愈。总之,病因虽然相同,但病情表现常常会因人的禀赋不同而发生变化。这就要靠临证医生细心观察了。按:这个病证与前一个病证虽然都是大气下陷,但实际上发生在寒温病之后,所以方中不用黄〔疑缺“芪”字〕,而用人参。因为寒温病的热邪最能耗伤津液,人参能够补气,同时又能生津液;因此《伤寒论》的方剂中,凡是气虚的,都用人参而不用黄〔疑缺“芪”字〕。以上列举的,都是治疗大气下陷而取得疗效的病例。然而,这种病证被医生误治或因失治而延误的情况很多,下面略举几例,作为明确的警戒。庚戌年秋天,我在沧州治病时,有一位姓赵的人忽然来访,说有一件疑惑的事,想向先生请教。我问他是什么疑惑。他说:我妹妹半个月前回娘家,几天之内没有明显疾病却去世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说:她一定是有病,只是你没有察觉罢了。那人说:她去世前一天,觉得咽喉发闷;诊她的脉,沉而细,我怀疑她胸中有郁气,让她服了一剂开气药。第二天感觉没有减轻也没有加重,只是她自己说不再服药,当晚便安静地坐在床上去世了。她只是觉得咽喉发闷,并不十分严重,所以我才说她没有病。我说:这是胸中大气下陷。当时我的行囊中正带有治疗大气下陷的几份病例,于是拿出来给他看,并且为他分析其中的道理。那人流着眼泪说:这确实是被药物误治了。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呼吸气短,胸中胀满烦闷。医生给他用了理气药,似乎稍有减轻,便以为药物与病情相合;第二剂时,就放胆使用药物猛烈开破他的气分。他晚上服药,到了夜里去厕所,排便后便不能起身。看护人把他扶到床上,他昏昏沉沉像在睡觉,叫他也没有反应;过一会儿便张口向外呼气,像打呵欠一样。这样过了一天多,他就去世了。后来他的哥哥向我讲述这件事,并问这究竟是什么病。于是我把大气下陷的道理逐一列举出来告诉他。他的哥哥连连叹息,既后悔自己选择医生不谨慎,又痛恨医生误人,从此不敢轻易请医生、服药了。
一农家媪,年五十余。因麦秋农家忙甚,井臼之事皆自任之,渐觉呼吸不利,气息迫促。医者误认为气逆作喘,屡投以纳气降气之药,气息遂大形迫促,其努力呼吸之声,直闻户外。延愚诊视,及至,诊其脉左右皆无,勉为疏方,取药未至而亡,此亦大气下陷也。其气息之迫促,乃肺之呼吸将停,努力呼吸以自救也,医者又复用药,降下其气,何其谬哉!一诸生,年五十六,为学校教员,每讲说后,即觉短气,向愚询方。愚曰,此胸中大气,虚而欲陷,为至紧要之证,当多服升补气分之药。彼欲用烧酒炖药,谓朝夕服之甚便。愚曰,如此亦可,然必须将药炖浓,多饮且常饮耳。遂为疏方,用生黄 四两、野台参二两,柴胡、桔梗各八钱,先用黄酒斤许,煎药十余沸,再用烧酒二斤,同贮瓶中,置甑中炖开,每饭前饮之,旬日而愈。后因病愈,置不复饮。隔年,一日步行二里许,自校至家,似有气息迫促之状,不能言语,倏忽而亡。盖其身体素胖,艰于行步,胸中大气,素有欲陷之机,因行动劳苦,而遂下陷,此诚《内经》所谓“大气入于脏腑,不病而猝死”者也。方书有气厥,中气诸名目,大抵皆大气下陷之证,特未窥《内经》之旨,而妄为议论耳。
按:《内经》原有气厥二字,乃谓气厥逆上行,非后世所谓气厥也。
或问:案中所载大气下陷证,病因及其病状,皆了如指掌矣。然其脉之现象,或见于左部,或见于右部,或左右两部皆有现象可征,且其脉多迟,而又间有数者,同一大气之下陷也,何以其脉若是不同乎?答曰:胸中大气包举肺外,原与肺有密切之关系,肺之脉诊在右部,故大气下陷,右部之脉多微弱者其常也。然人之元气自肾达肝,自肝达于胸中,为大气之根本。其人或肝肾素虚,或服破肝气之药太过,其左脉或即更形微弱,若案中左部寸关尺皆不见,左脉沉细欲无,左关参伍不调者是也。至其脉多迟,而又间有数者,或因阴分虚损,或兼外感之热,或为热药所伤,乃兼证之现脉,非大气下陷之本脉也。
或问:李东垣补中益气汤所治之证,若身热恶寒、心烦懒言,或喘、或渴、或阳虚自汗,子所治大气下陷案中,类皆有之。至其内伤外感之辨,谓内伤则短气不足以息,尤为大气下陷之明征。至其方中所用之药,又与子之升陷汤相似。何以其方名为补中益气,但治中气之虚陷,而不言升补大气乎?答曰:大气之名,虽见于《内经》,然《素问》中所言之大气,乃指外感之邪气而言,非胸中之大气也。至《灵枢》所言,虽系胸中大气,而从来读《内经》者,恒目《灵枢》为针经而不甚注意。即王氏注《内经》,亦但注《素问》而不注《灵枢》。后人为其不易索解,则更废而不读。至仲景《伤寒》、《金匮》两书,惟《金匮》水气门,有“大气一转,其气乃散”之语。他如《难经》、《千金》、《外台》诸书,并未言及大气。是以东垣于大气下陷证,亦多误认为中气下陷,故方中用白术以健补脾胃,而后来之调补脾胃者,皆以东垣为法。夫中气诚有下陷之时,然不若大气下陷之尤属危险也。间有因中气下陷,泄泻日久,或转致大气下陷者,可仿补中益气汤之意,于拙拟升陷汤中,去知母加白术数钱。若但大气下陷,而中气不下陷者,白术亦可不用,恐其气分或有郁结,而、术并用,易生胀满也。
按:补中益气汤所治之喘证,即大气下陷者之努力呼吸也。若果系真喘,桔梗尚不宜用,况升麻乎?愚少时观东垣书,至此心尝疑之,后明大气下陷之理,始觉豁然,而究嫌其立言欠妥。设医者,真以为补中益气汤果能治喘,而于气机上逆之真喘亦用之,岂不足偾事乎?此有关性命之处,临证者当审辨之。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湖朝鲜××妻,年六旬,素多肝郁,浸至胸中大气下陷。其气短不足以息,因而努力呼吸,有似乎喘;喉干作渴;心中满闷怔忡;其脉甚沉微。知其胸中大气下陷过甚,肺中呼吸几有将停之势,非投以升陷汤,以升补其大气不可。为录出原方,遵注大气;陷之甚者将升麻加倍服。一剂后,吐出粘涎数碗,胸中顿觉舒畅。又于方中加半夏、陈皮,连服三剂,病遂霍然。盖此证因大气下陷,其胸肺胃脘无大气以斡旋之,约皆积有痰涎,迨服药后,大气来复,故能运转痰涎外出,此《金匮》水气门所谓“大气一转,其气(水气即痰涎)乃散”也。后大气下陷证数见不鲜,莫不用升陷汤加减治愈。
译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农家老妇。麦收时农家事务非常繁忙,汲水、舂米等家务都由她自己承担;她渐渐觉得呼吸不利,气息急促。医生误认为是气逆导致喘息,多次给予纳气、降气的药,结果她的气息更加急促,竭力呼吸的声音在屋外都能听见。请我诊察时,我到达后诊得她左右两手的脉都摸不到,只能勉强拟方;药还没有送到,她就去世了。这也是大气下陷。她气息急促,是因为肺的呼吸将要停止,正在竭力呼吸以自救;医生却又用药把她的气往下降,这是多么荒谬啊!有一位五十六岁的秀才,担任学校教员,每次讲课后就觉得气短,于是向我询问方药。我说:这是胸中大气虚弱而将要下陷,是极其紧要的病证,应当多服升提、补益气分的药物。他想用烧酒炖药,说这样早晚服用很方便。我说:这样也可以,但必须把药炖得浓一些,多喝,并且要经常喝。于是我为他拟方,用生黄〔疑缺“芪”字〕四两、野台参二两、柴胡和桔梗各八钱;先用约一斤黄酒把药煎十多沸,再用二斤烧酒,一同装在瓶中,放入蒸笼炖热,每次饭前饮用,十天便痊愈。后来病好了,他便放置一旁不再饮用。隔了一年,有一天他从学校步行约二里路回家,似乎出现气息急促的样子,不能说话,突然就去世了。这是因为他平素身体肥胖,行走困难,胸中大气一向就有将要下陷的倾向;又因行走劳累,终于下陷。这确实就是《内经》所说的“大气进入脏腑,未出现疾病便突然死亡”。方书中有气厥、中气等名称,大体上都是大气下陷的证候,只是没有领会《内经》的旨意,反而妄加议论罢了。按:《内经》原本有“气厥”二字,指的是气逆向上运行,并不是后世所说的气厥。有人问:病例中记载的大气下陷证,其病因和症状都已经讲得非常清楚了。但它的脉象,有的见于左部,有的见于右部,有的左右两部都出现可供诊察的脉象;而且脉多迟,间或也有数脉。同样是大气下陷,为什么脉象会这样不同呢?我回答说:胸中大气包裹并托举着肺,本来就与肺有密切关系;肺的脉象诊察在右部,所以大气下陷时,右部脉多微弱,这是通常的情况。然而人的元气从肾到达肝,又从肝到达胸中,是大气的根本。这类人有的本来肝肾亏虚,有的是服用疏破肝气的药物过量,因此左脉可能更加微弱;如果医案中左手寸、关、尺三部都摸不到,左脉沉细得似乎将要消失,左关脉的搏动节律参差不齐,就是这种情况。至于脉象多迟缓,间或出现数脉,可能是阴分亏损,也可能兼有外感之热,或是被温热药物损伤;这些都是兼证所表现出的脉象,并不是大气下陷的本脉。有人问: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所治疗的证候,如身体发热、怕冷、心中烦躁而懒于说话,或气喘、口渴,或阳气虚弱而自汗,在您治疗的大气下陷医案中,几乎都有这些表现。至于内伤与外感的辨别,内伤表现为气短,呼吸不足,这尤其是大气下陷的明显征象。至于方中所用的药物,又与您的升陷汤相似。为什么这个方剂取名为补中益气,只说治疗中气虚弱下陷,却不说能升举补益大气呢?回答说:大气这个名称虽然见于《内经》,但《素问》中所说的大气,是指外感邪气,并不是胸中的大气。至于《灵枢》所说的,虽然确实是胸中大气,但历来研读《内经》的人,常把《灵枢》只看作针灸经书,并不十分重视。即使王氏注释《内经》,也只是注释《素问》,没有注释《灵枢》。后人因为难以寻求解释,就更加弃置不读了。到了张仲景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只有《金匮要略》的水气篇有“大气一转,其气乃散”这句话。除此之外,《难经》《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等书,都没有提到大气。因此李东垣对于大气下陷证,也多误认为是中气下陷,所以方中使用白术来健运补益脾胃;后来调补脾胃的医家,也都以东垣为准则。中气确实有下陷的时候,但不像大气下陷那样尤其危险。有时因中气下陷,泄泻日久,或进一步导致大气下陷,可以仿照补中益气汤的用意,在我拟定的升陷汤中去掉知母,加入白术数钱。如果只是大气下陷而中气没有下陷,白术也可以不用;恐怕气分中有郁结时,白术与其他升提药同用,容易产生胀满。按语:补中益气汤所治疗的喘证,就是大气下陷患者努力呼吸的表现。如果真的是气喘,连桔梗都不适合使用,何况升麻呢?我年轻时读东垣的书,读到这里心里常有疑惑;后来明白了大气下陷的道理,才豁然开朗,但始终觉得他的说法不够妥当。假如医生真的以为补中益气汤确实能够治疗喘证,连气机上逆所致的真正气喘也使用它,难道不会把事情弄糟吗?这关系到人的性命,临床诊察时应当仔细辨别。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湖朝鲜××的妻子,六十岁,平素肝气郁结较多,逐渐发展成胸中大气下陷。她气短,呼吸不足,因此努力呼吸,表现得像气喘。喉咙干燥而口渴。心中胀满烦闷,心悸不安。她的脉象非常沉而微弱。知道她胸中大气下陷得太严重,肺中的呼吸几乎有将要停止的趋势,非用升陷汤升举补益大气不可。于是抄录原方,并按照方下注释治疗大气下陷。下陷严重的,将升麻加倍服用。服一剂后,吐出黏涎数碗,胸中顿时感到舒畅。又在方中加入半夏、陈皮,连续服用三剂,病便很快痊愈。原来这种证候由于大气下陷,胸部、肺部和胃脘没有大气来回旋推动,大多积聚了痰涎;等服药后大气恢复,所以能够运转痰涎并排出体外。这就是《金匮要略》水气篇所说的“大气一转,其气(水气就是痰涎)乃散”。后来大气下陷证屡次见到,全部用升陷汤随证加减而治愈。
河北省沦县张××来函:族婶母,年四十余岁,身体素弱。因境遇不顺,又多抑郁。癸亥十月下旬,忽患头疼甚剧,已三日矣,族叔来舍,俾生往诊。及至,闻呻吟不已,卧床不起,言已针过百会及太阳两处,均未见效。其左脉微细如丝,按之即无,右脉亦无力,自言气息不接,胸闷不畅,不思饮食,自觉精神恍惚,似难支持,知其胸中之大气下陷也。其头疼者,因大气陷后,有他经之逆气乘虚上干也。遵用升陷汤原方,升提其下陷之大气,连服数剂全愈。
四川泾南周××来函:程姓男孩,年五岁,乳哺不足,脱肛近四载,医不能治。其面白神疲,身体孱弱;大肠坠出二寸许,用手塞入,旋又坠出;其脉濡弱无力;呼吸促短,状若不能接续。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下焦之气化因之不能固摄也。仿用升陷汤方,用生箭 四钱,知母二钱,桔梗、柴胡、升麻各一钱,潞参、净萸肉各三钱煎汤一盅,分两次温饮下。连服二剂,肛即收缩。乃减去升麻,再服三剂,全愈。
直隶唐山张××来函:××之内,以其夫病势沉重,深恐难起,忧虑成疾。心内动悸,痞塞短气。医者以为痰郁,用二陈汤加减清之,病益加剧。因鉴其父为药所误(其父因下痢十余日,医用大黄四钱降之复杯而卒),遂停药不敢服。
此际愚正在城中为其夫调治余病。俟愚来家求诊,见其满面油光,两手尺寸之脉皆极沉,惟关脉坚而有力。愚曰:“此乃胸中大气下陷,何医者不明如是,而用清痰之二陈也。今两关脉之坚弦,乃彼用药推荡之力。”诊际,大气一陷,遂全身一战,冷汗满额,心即连次跳动十余次。遂用升陷汤,再仿逍遥散、炙甘草汤之意,提其下陷之气,散其中宫之滞,并以交其心肾。一剂而三部平,大气固。嗣因尺中太微,而理气药及升柴等药皆不敢用,遂按治大气下陷方之意及治虚劳之法,精心消息,调治而愈。
安徽绩溪章××来函:有冯××,务农而家小康。其母章氏,年正八秩,体丰善饭。一日忽觉左手麻痹,渐至不能持碗。越朝方食面饼,倏然僵厥,坐向下堕,肢冷额汗,气息仅属。人皆以为猝中也,聚商救治,自午至晡,逐见危殆,来请吾为筹挽救简方,以老人素不服药,且口噤鼻塞,恐药汁亦难下咽耳。吾意谓年老久厥,讵能回阳?姑嘱以红灵丹少许吹鼻中,倘嚏气能宣通,再议用药。乃药甫入而嚏作,似渐苏醒。然呼吸甚微,如一线游丝,恐风吹断。先按口鼻,温度甚低,音在喉中,犹言誓不服药。诊其脉,则沉微,察其瞳,亦涣散。遂确定为大气下陷。
但值耄年,势难遽投重峻之剂,爰照升陷汤方而小其剂,用生箭 一钱五分,知母八分,净萸肉一钱,柴胡四分,升麻三分。煎服须臾,即渐有转机。续进两剂,逐次平复。继俾服潞党参,每日二钱,加五味子五粒,广陈皮少许,频饮代茶。今春见之,较未病前更倍康强矣。
山东德州卢××来函:五家嫂及内子两人,系因家务心力煎劳,自觉无日不病者。五家嫂怔忡异常,每犯此病,必数日不能起床,须人重按其心,终日面目虚浮,无病不有。而内子则不但怔忡,寒热往来,少腹重坠,自汗、盗汗,亦无定时,面目手足及右腿无日不肿。而两人丸药日不离口,不但无效,更渐加剧。后侄查大气下陷一切方案,确知两人皆系大气下陷无疑。服升陷汤数剂,并加滋补之味,而各病若失,现今均健壮如常矣。
直隶盐山孙××来函:一九二六年冬,河东友人翟××之母乳部生疮,疼痛难忍,同事王××约往诊视。翟××言,昨日请医诊治,服药一剂,亦不觉如何,惟言誓不再服彼医方药。生诊视时,其脉左关弦硬,右寸独微弱,口不能言,气息甚微,病势已危险万分。生断为年高因病疮大气下陷,为开升陷汤,以升举其气,又加连翘、丹参诸药,以理其疮。一剂能言,病患喜甚,非按原方再服一剂不可。后生又诊数次,即方略为加减,数服全愈。后遇此证数次,亦皆用升陷汤加减治愈。
奉天桓仁县阎××来函:客岁家慈得大气下陷证,吾以向未行医,未敢率尔用药,遂聘本县名流再三延医,终无效验。迟至今岁正月初二日,气息奄奄,迫不及待,遂急用升陷汤,遵方后所注更番增减,按证投药,数月沉 ,数日全愈。
江苏平台王××来函:一妇人,产后乳上生痈,肿疼殊甚。延西医治不效,继延吾延医。其脓已成,用针刺之,出脓甚多,第二日已眠食俱安矣。至第三日,忽神昏不食,并头疼。其母曰:“此昨日受风寒以致如此。”诊其脉,微细若无,身无寒热,心跳,少腹微疼,知非外感,当系胸中大气下陷。投以升陷汤,两剂全愈。
一、医方 (三)治大气下陷方
○回阳升陷汤
治心肺阳虚,大气又下陷者。其人心冷、背紧、恶寒,常觉短气。
译河北省沦县张××来信:族婶母四十多岁,身体一向虚弱。因为处境不顺,又常常忧郁。癸亥年十月下旬,忽然头痛得非常剧烈,已经三天了;族叔来到住所,让我前去诊治。到达后,听见她不停呻吟,卧床不起;她说已经针刺过百会和太阳两穴,但都没有效果。她的左脉微细如丝,一按就消失,右脉也没有力气;她自己说呼吸接不上,胸闷不舒,不想吃东西,感觉精神恍惚,似乎难以支撑。我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她的头痛,是因为大气下陷后,其他经脉的逆气乘虚向上冲扰所致。按照升陷汤原方使用,以升举下陷的大气,连续服用数剂后完全痊愈。四川泾南周××来信:程姓男孩五岁,因为乳食不足,脱肛将近四年,医生一直不能治好。他面色苍白,精神疲惫,身体瘦弱。大肠脱出约二寸,用手塞回去后,很快又脱出。他的脉象濡弱无力。呼吸短促,像是无法接续。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因此下焦的气化功能不能固摄。仿照升陷汤的方剂使用:生箭【原文疑似缺字,药名不完整】四钱,知母二钱,桔梗、柴胡、升麻各一钱,潞参、净萸肉各三钱,煎汤一盅,分两次温服。连续服用两剂,肛门便收缩回去了。于是减去升麻,再服三剂,完全痊愈。直隶唐山张××来信:××的妻子,因为丈夫病势沉重,深怕他难以康复,忧虑成病。心中悸动,胸脘痞塞,呼吸短促。医生认为是痰气郁结,用二陈汤随证加减来清化,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因为看到她父亲被药物误治的情况(她父亲因腹泻十多天,医生用大黄四钱攻下,服药后很快去世),于是停药,不敢再服。这时我正在城里为她丈夫调治余下的病。等我回家请她诊治时,看见她满脸油光,两手寸、尺部的脉都极其沉,只有关脉坚实有力。我说:“这就是胸中大气下陷,为什么医生竟然如此不明白,还用清化痰饮的二陈汤呢?现在两手关脉坚硬而弦,是他使用药物推荡所造成的力量。” 诊察时,大气一陷,她便全身一阵战栗,额头布满冷汗,心脏随即连续跳动十多次。于是使用升陷汤,又仿照逍遥散、炙甘草汤的用意,升提下陷之气,疏散中焦的郁滞,并使心肾相交。服一剂后三部脉趋于平和,大气也稳固了。后来因为尺部脉太微弱,理气药以及升麻、柴胡等药都不敢使用,于是按照治疗大气下陷方剂的用意和治疗虚劳的方法,仔细斟酌调理,最终治愈。安徽绩溪章××来信:有一位冯××,以务农为业,家境小康。他的母亲章氏,正好八十岁,身体肥胖,食欲很好。一天忽然感到左手麻木,逐渐发展到不能拿碗。第二天早晨刚吃面饼,突然身体僵硬昏厥,坐着向下倒去,四肢发冷,额头出汗,呼吸仅仅维持着。大家都认为是突然中风,聚在一起商量救治;从中午到傍晚,病情逐渐危重,于是来请我设法拟定一个简便的挽救方,因为老人平素不服药,而且口禁鼻塞,恐怕药汁也难以下咽。我心想,年老而昏厥已久,哪里还能使阳气恢复呢?姑且嘱咐取少量红灵丹吹入鼻中,如果能够通过打喷嚏使气道通畅,再考虑用药。药刚放入鼻中便打起喷嚏,似乎逐渐苏醒。但呼吸非常微弱,像一根游动的细丝,仿佛风一吹就会断。先摸她的口鼻,温度非常低;喉中还有声音,仍然说坚决不服药。诊察她的脉,沉而微弱;观察瞳孔,也已经散大。于是确定为大气下陷。但她年纪太大,病势不宜立即使用药力峻猛的方剂,于是按照升陷汤的方义而减小剂量:生箭【原文疑似缺字,药名不完整】一钱五分,知母八分,净萸肉一钱,柴胡四分,升麻三分。煎好服下不久,病情便逐渐出现转机。接着又服两剂,病情逐次恢复平稳。随后让她服潞党参,每日二钱,加五味子五粒、广陈皮少许,频频饮用,代替茶水。今年春天见到她时,比患病以前还要健康强壮一倍。山东德州卢××来信:五嫂和我的妻子两人,都是因为操持家务、心力过度劳累,自觉没有一天不生病。五嫂心悸异常,每次发病必定数日不能起床,需要别人用力按压她的心口;整天面目虚浮,几乎什么病症都有。我的妻子则不只是心悸,还寒热交替、少腹沉重下坠、自汗、盗汗且没有固定时间;脸、手、脚以及右腿没有一天不肿。两人每天都离不开丸药,不但没有效果,病情反而逐渐加重。后来侄子查阅了治疗大气下陷的各种方案,确知两人都是大气下陷,毫无疑问。服用升陷汤数剂,并加入滋补药物后,各种病症都像消失了一样,如今都已经恢复健康强壮。直隶盐山的孙某来信说:一九二六年冬天,河东一位友人翟某的母亲乳房上生了疮,疼痛难以忍受;同事王某约我前去诊察。翟××说,昨天请医生诊治,服了一剂药,也没有感觉怎样,只说坚决不再服那位医生的方药。我诊视时,她左关脉弦硬,右寸脉独自微弱,口不能说话,呼吸非常微弱,病势已经万分危险。我判断她年老,又因乳房生疮而导致大气下陷,于是开升陷汤以升举大气;又加入连翘、丹参等药来调治疮病。服一剂便能说话,患者非常高兴,坚持还要按照原方再服一剂。后来我又诊治了几次,只对方剂略作加减,服了数剂便完全痊愈。后来又遇到这种证候数次,也都用升陷汤随证加减治愈。奉天桓仁县阎××来信:去年家母患大气下陷证,我因为从未行医,不敢贸然用药,于是聘请本县名医,多次请他们诊治,始终没有效果。到了这一年正月初二日,她已气息奄奄,病情十分危急,于是立即使用升陷汤,按照方后所注明的方法反复加减,依据证候用药;数月沉〔缺字〕,数日便完全痊愈。江苏平台王××来信:一位妇人产后乳房上生痈,肿胀疼痛非常严重。请西医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请我诊治。脓已经形成,便用针刺破,流出很多脓;第二天已经能够安稳睡觉、进食了。到了第三天,忽然神志昏沉、不想吃东西,并且头痛。她的母亲说:“这是昨天受了风寒,所以才这样。” 诊察她的脉,微细得几乎摸不到;身体没有寒热,心跳,少腹微痛。我知道这不是外感,应当是胸中大气下陷。给她服用升陷汤,两剂便完全痊愈。一、医方 (三)治疗大气下陷的方剂 ○回阳升陷汤 治疗心肺阳气虚弱,同时大气下陷的病证。患者心中发冷,背部拘紧,怕冷,常常感觉气短。
生黄 (八钱) 干姜(六钱) 当归身(四钱) 桂枝尖(三钱) 甘草(一钱)
周身之热力,借心肺之阳,为之宣通,心肺之阳,尤赖胸中大气,为之保护。大气一陷,则心肺阳分素虚者,至此而益虚,欲助心肺之阳,不知升下陷之大气,虽日服热药无功也。
或问:心脏属火,西人亦谓周身热力皆发于心,其能宣通周身之热宜矣。今论周身热力不足,何以谓心肺之阳皆虚?答曰:肺与心同居膈上,左心房之血脉管,右心房之回血管,皆与肺循环相通,二脏之宣通热力,原有相助为理之妙。然必有大气以斡旋之,其功用始彰耳。
按:喻嘉言《医门法律》最推重心肺之阳,谓心肺阳旺,则阴分之火自然潜伏。至陈修园推展其说,谓心肺之阳下济,大能温暖脾胃消化痰饮。皆确论也。
一童子,年十三四,心身俱觉寒凉,饮食不化,常常短气,无论服何热药,皆分毫不觉热。其脉微弱而迟,右部兼沉。知其心肺阳分虚损,大气又下陷也。为制此汤,服五剂,短气已愈,身心亦不若从前之寒凉。遂减桂枝之半,又服数剂全愈。俾停药,日服生硫黄分许,以善其后。
一人,年五十余。大怒之后,下痢月余始愈。自此胸中常觉满闷,饮食不能消化。数次延医服药,不外通利气分之品,即间有温补脾胃者,亦必杂以破气之药,愈服病愈增重。后愚诊视,其脉沉细微弱,至数甚迟。
询其心中,常有觉凉之时。知其胸中大气下陷,兼上焦阳分虚损也。遂投以此汤,十剂全愈。后因怒,病又反复,医者即愚方,加浓朴二钱,服后少腹下坠作疼,彻夜不能寐,复求为延医,仍投以原方而愈。
赵姓媪,年近五旬,忽然昏倒不语,呼吸之气大有滞碍,几不能息,其脉微弱而迟。询其生平,身体羸弱,甚畏寒凉,恒觉胸中满闷,且时常短气。即其素日资禀及现时病状以互戡病情,其为大气下陷兼寒饮结胸无疑。然此时情势将成痰厥,住在乡村取药无及,遂急用胡椒二钱捣碎煎两三沸,澄取清汤灌下。须臾胸中作响,呼吸顿形顺利。继用干姜八钱煎汤一盅,此时已自能饮下。须臾气息益顺,精神亦略清爽,而仍不能言,且时作呵欠,十余呼吸之顷必发太息,知其寒饮虽开,大气之陷者犹未复也。遂投以拙拟回阳升陷汤。服数剂,呵欠与太息皆愈,渐能言语。
按:此证初次单用干姜开其寒饮,而不敢佐以赭朴诸药以降下之者,以其寒饮结胸又兼大气下陷也。设若辨证不清而误用之,必至凶危立见,此审证之当细心也。
一、医方 (三)治大气下陷方
○理郁升陷汤
治胸中大气下陷,又兼气分郁结,经络湮淤者。
生黄 (六钱) 知母(三钱) 当归身(三钱) 桂枝尖(钱半) 柴胡(钱半) 乳香(三钱,不去油) 没药(三钱,不去油)
胁下撑胀,或兼疼者,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各五钱;少腹下坠者,加升麻一钱。
一妇人,年三十许。胸中满闷,时或作疼,鼻息发热,常常作渴。自言得之产后数日,劳力过度。其脉迟而无力,筹思再三,莫得病之端绪。姑以生山药一两,滋其津液,鸡内金二钱、陈皮一钱,理其疼闷,服后忽发寒热。再诊其脉,无力更甚,知其气分郁结,又下陷也。遂为制此汤,一剂诸病皆觉轻,又服四剂全愈。
一少女,年十五。脐下左边起一 瘕,沉沉下坠作疼,上连腰际,亦下坠作疼楚,时发呻吟。剧时,常觉小便不通,而非不通也。诊其脉,细小而沉。询其得病之由,言因小便不利,便时努力过甚,其初腰际坠疼,后遂结此 瘕。其方结时,揉之犹软,今已五阅月,其患处愈坚结。每日晚四点钟,疼即增重,至早四点钟,又渐觉轻。愚闻此病因,再以脉象参之,知其小便时努力过甚。上焦之气,陷至下焦而郁结也。遂治以理郁升陷汤,方中乳香、没药皆改用四钱,又加丹参三钱、升麻钱半,二剂而坠与疼皆愈。
遂去升麻,用药汁送服朱血竭末钱许,连服数剂, 瘕亦消。
或问:龙骨、牡蛎为收涩之品,兼胁下胀疼者,何以加此二药?答曰:胁为肝之部位,胁下胀疼者,肝气之横恣也,原当用泻肝之药,又恐与大气下陷者不宜。用龙骨、牡蛎,以敛戢肝火,肝气自不至横恣,此敛之即以泻之,古人治肝之妙术也。且黄 有膨胀之力,胀疼者原不宜用,有龙骨、牡蛎之收敛,以缩其膨胀之力,可放胆用之无碍,此又从体验而知道也。尝治一少妇,经水两月不见,寒热往来,胁下作疼,脉甚微弱而数至六至。询之常常短气,投以理郁升陷汤,加龙骨、牡蛎各五钱,为脉数,又加玄参、生地、白芍各数钱,连服四剂。觉胁下开通,瘀血下行,色紫黑,自此经水调顺,诸病皆愈。盖龙骨、牡蛎性虽收涩,而实有开通之力,《神农本草经》谓龙骨消 瘕,而又有牡蛎之咸能软坚者以辅之,所以有此捷效也。
一、医方 (三)治大气下陷方
○醒脾升陷汤
译生黄【原文疑似缺字,药名不完整】八钱,干姜六钱,当归身四钱,桂枝尖三钱,甘草一钱。全身的热力借助心肺的阳气来宣通运行,而心肺的阳气尤其依赖胸中大气来保护。大气一旦下陷,原本心肺阳气虚弱的人到这时就会更加虚弱;想要扶助心肺阳气,却不知道先升举下陷的大气,即使每天服用热性药物也不会有效。有人问:心脏属火,西医也说全身的热力都发源于心脏,那么心脏能够宣通全身热力,是可以理解的。现在说全身热力不足,为什么又说是心肺的阳气都虚弱呢?回答说:肺和心同处于膈膜之上,左心房的血管、右心房的回血管,都与肺循环相通;这两个脏器宣通热力,本来就有相互协助的作用。但一定要有大气来回旋协调,这种作用才能充分显现。按语:喻嘉言在《医门法律》中最为推重心肺的阳气,认为心肺阳气旺盛,阴分中的火自然会潜伏。至于陈修园进一步阐发这一学说,认为心肺阳气下行以济,能够大大温暖脾胃,帮助消化痰饮。这些都是正确的论述。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心里和身体都感觉寒凉,饮食不能消化,常常气短,无论服用什么热性药物,都丝毫感觉不到温热。他的脉象微弱而迟缓,右手脉还兼有沉象。知道这是心肺阳气亏虚,同时大气又下陷。于是为他制定这个汤剂,服五剂后,气短已经痊愈,身体和心中也不像以前那样寒凉。于是将桂枝减去一半,再服数剂便完全痊愈。让他停药,每天服生硫黄一分左右,以巩固后续疗效。有一个人,五十多岁。他在大怒之后患痢疾,一个多月才痊愈。从此以后,他常觉得胸中胀满烦闷,饮食也不能消化。他几次请医生服药,所用的不过是疏通、行气之品;即使间或使用温补脾胃的药,也一定夹杂破气药,结果越服病情越重。后来我为他诊察,见他的脉象沉、细、微、弱,脉搏至数非常迟缓。询问他的心中感觉,他说常有发凉的时候。由此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同时上焦阳气也虚损。于是给他服用此汤,十剂便完全痊愈。后来因发怒,病情又复发,医生便在我的方剂中加入厚朴二钱。服后出现少腹下坠疼痛,整夜不能入睡,只好再次请我诊治,仍给他服用原方而痊愈。赵姓老妇,年近五十岁,忽然昏倒,不能说话,呼吸气息严重阻滞,几乎不能呼吸,脉象微弱而迟缓。询问她平素情况,得知她身体羸弱,非常怕冷,常觉得胸中胀闷,并且经常气短。结合她平素的体质和当前的病状反复分析病情,可以确定是大气下陷兼有寒饮结胸。但当时病势将要发展成痰厥,住在乡村又来不及取药,于是急忙用胡椒二钱捣碎,煎煮两三沸,澄清后取药汤灌下。不一会儿,胸中发出响声,呼吸顿时变得顺畅。接着用干姜八钱煎成一盅汤,这时她已经能够自己喝下。不一会儿,气息更加顺畅,精神也稍觉清爽,但仍不能说话,而且不时打呵欠;每十多次呼吸就必定发出一次长叹。我知道寒饮虽然已经散开,但下陷的大气还没有恢复。于是给她服用我拟制的回阳升陷汤。服了几剂后,呵欠和长叹都痊愈了,也逐渐能够说话。按语:这种病证起初只用干姜来疏散寒饮,不敢辅以代赭石、厚朴等药使气下行,是因为寒饮结胸,同时又兼有大气下陷。假如辨证不清而误用这些药,必然会立即出现凶险,这说明审察病证必须细心。一、医方 (三)治疗大气下陷的方剂 ○理郁升陷汤 治疗胸中大气下陷,同时兼有气分郁结、经络瘀滞的病证。生黄[原文“黄”后缺药名](六钱)、知母(三钱)、当归身(三钱)、桂枝尖(一钱半)、柴胡(一钱半)、乳香(三钱,不去油)、没药(三钱,不去油)。胁下胀满撑痛,或兼有疼痛的,加龙骨、牡蛎(均不用[原文缺字])各五钱。少腹下坠的,加升麻一钱。有一个妇人,三十岁左右。她胸中胀闷,时而疼痛,鼻息发热,经常口渴。她自己说,病是在生产几天后因劳累过度而得。她的脉象迟而无力,我反复思考了很久,仍找不到病因的头绪。暂且用生山药一两滋养津液,用鸡内金二钱、陈皮一钱调理疼痛和胸闷,服后忽然出现寒热往来。再次诊察她的脉象,发现无力更加明显,知道这是气分郁结,又兼有下陷。于是为她制用此汤,服一剂后各种症状都觉得减轻,又服四剂便完全痊愈。有一个少女,十五岁。她脐下左侧生起一个[原文“ 瘕”前缺字],沉重地下坠并疼痛,向上牵连腰部,腰部也有下坠疼痛,时常疼得呻吟。疼痛剧烈时,常觉得小便不通,其实并不是真的不通。诊察她的脉象,细小而沉。询问发病原因,她说因为小便不利,排尿时用力过度,起初腰部下坠疼痛,后来便结成了这个[原文缺字]。这个包块刚形成时,揉按还很柔软,如今已经过了五个月,患处越来越坚硬凝结。每天晚上四点钟,疼痛就加重;到第二天早晨四点钟,又逐渐觉得减轻。我听了她的发病经过,再结合脉象分析,知道她排尿时用力过度。这是上焦之气下陷到下焦而发生郁结。于是用理郁升陷汤治疗,将方中的乳香、没药都改为四钱,又加入丹参三钱、升麻一钱半,服两剂后,下坠和疼痛都痊愈了。随后去掉升麻,用药汁送服朱砂血竭末一钱左右,连续服了几剂,那个[原文缺字]也消失了。有人问:龙骨、牡蛎是收涩之品,胁下胀痛的病人为什么还要加入这两味药?回答说:胁部是肝所主的部位,胁下胀痛,是肝气横逆放纵的表现,本来应当使用泻肝药,但又担心泻肝药不适合大气下陷的病证。使用龙骨、牡蛎来收敛制伏肝火,肝气自然不会横逆放纵;这种收敛实际上就是泻肝,这是古人治疗肝病的精妙方法。而且黄[原文“黄”后缺药名]有使气血膨胀的作用,胀痛者本来不宜使用;有了龙骨、牡蛎的收敛作用,可以减弱它的膨胀之力,便可放心使用而无妨,这也是从实际体验中才知道的。我曾治疗一位年轻妇女,月经两个月未至,寒热往来,胁下疼痛,脉象非常微弱而且脉搏每分钟至数达到六至。询问得知她经常气短,便给她服理郁升陷汤,加龙骨、牡蛎各五钱;因为脉数,又加入玄参、生地、白芍各数钱,连续服了四剂。她感觉胁下通畅了,瘀血向下排出,颜色紫黑;从此月经调和顺畅,各种病症都痊愈了。龙骨、牡蛎的药性虽然收涩,但实际上有疏通作用。《神农本草经》说龙骨能消散[原文“ 瘕”前缺字],再用牡蛎咸味能软坚的作用来辅助,所以能取得这样的速效。一、医方 (三)治疗大气下陷的方剂 ○醒脾升陷汤
治脾气虚极下陷,小便不禁。
生箭 (四钱) 白术(四钱) 桑寄生(三钱) 川续断(三钱) 萸肉(四钱,去净核) 龙骨(四钱, 捣) 牡蛎(四钱, 捣) 川萆 (二钱) 甘草(二钱,蜜炙)
《内经》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是脾也者,原位居中焦,为水饮上达下输之枢机,枢机不旺,则不待上达而即下输,此小便之所以不禁也。然水饮降下之路不一,《内经》又谓“肝热病者,小便先黄”,又谓“肝壅两 (胁也)满,卧则惊悸,不得小便。”且芍药为理肝之主药,而善利小便。由斯观之,是水饮又由胃入肝,而下达膀胱也。至胃中所余水饮,传至小肠渗出,此又人所共知。
故方中用黄 、白术、甘草以升补脾气,即用黄 同寄生、续断以升补肝气,更用龙骨、牡蛎、萸肉、萆 以固涩小肠也。又人之胸中大气旺,自能吸摄全身气化,不使下陷,黄 与寄生并用,又为填补大气之要药也。
或问:黄 为补肺脾之药,今谓其能补肝气何也?答曰:肝属木而应春令,其气温而性喜条达,黄 性温而升,以之补肝,原有同气相求之妙用。愚自临证以来,凡遇肝气虚弱,不能条达,一切补肝之药不效者,重用黄 为主,而少佐以理气之品,服之,复杯之顷,即见效验(治验详黄 解)。是知谓肝虚无补法者,非见道之言也。
或问:《神农本草经》谓桑寄生能治腰疼、坚齿发、长须眉,是当为补肝肾之药,而谓其能补胸中大气何也?答曰:寄生根不着土,寄生树上,最善吸空中之气,以自滋生,故其所含之气化,实与胸中大气为同类。
尝见有以补肝肾,而多服久服,胸中恒觉满闷,无他,因其胸中大气不虚,故不受寄生之补也。且《神农本草经》不又谓其治痈肿乎?然痈肿初起,服之必无效,惟痈肿溃后,生肌不速,则用之甚效。如此而言,又与黄之主痈疽败证者相同,则其性近黄 ,更可知矣。
或问:萆 世医多用以治淋,夫淋以通利为主,盖取萆 能利小便也。此方中用之以固小便,其性果固小便乎,抑利小便乎?答曰:萆 为固涩下焦之要药,其能治失溺,《名医别录》原有明文。时医因古方有萆解厘清饮,遂误认萆 为利小便之要药,而于小便不利、淋涩诸证多用之。尝见有以利小便,而小便转癃闭者,以治淋证,竟致小便滴沥不通者,其误人可胜道哉!盖萆 厘清饮之君萆 ,原治小便频数,溺出旋白如油,乃下焦虚寒,气化不固之证,观其佐以缩小便之益智,温下焦之乌药,其用意可知。特当日命名时,少欠斟酌,遂致庸俗医辈,错有会心,贻害无穷,可不慎哉!
一、医方 (四)治喘息方
○参赭镇气汤
治阴阳两虚,喘逆迫促,有将脱之势。亦治肾虚不摄,冲气上干,致胃气不降作满闷。
野台参(四钱) 生赭石(六钱,轧细) 生芡实(五钱) 生山药(五钱) 萸肉(六钱,去净核)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生杭芍(四钱) 苏子(二钱,炒捣)
生赭石压力最胜,能镇胃气冲气上逆,开胸膈,坠痰涎,止呕吐,通燥结,用之得当,诚有捷效。虚者可与人参同用。
仲景旋复代赭石汤,赭石、人参并用。治“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参、赭镇气汤中人参,借赭石下行之力,挽回将脱之元气,以镇安奠定之,亦旋复代赭石汤之义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劳心之后兼以伤心,忽喘逆大作,迫促异常。其翁知医,以补敛元气之药治之,觉胸中窒碍不能容受。更他医以为外感,投以小剂青龙汤喘益甚。延愚诊视,其脉浮而微数,按之即无,知为阴阳两虚之证。盖阳虚则元气不能自摄,阴虚而肝肾又不能纳气,故作喘也。为制此汤,病患服药后,未及复杯曰:“吾有命矣。”询之曰:“从前呼吸惟在喉间,几欲脱去,今则转落丹田矣。”果一剂病愈强半,又服数剂全愈。
译治疗脾气极度虚弱下陷、小便失禁。生箭[原文药名不全,通常作“生黄芪”](四钱)、白术(四钱)、桑寄生(三钱)、川续断(三钱)、萸肉(四钱,去净核)、龙骨(四钱,[原文缺“捣细”等字]捣)、牡蛎(四钱,[原文缺“捣细”等字]捣)、川萆[原文药名不全](二钱)、甘草(二钱,蜜炙)。《内经》说:“饮水进入胃中,精气布散流行,向上输送到脾;脾气把精微物质输布开来,向上归于肺;肺再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 脾本来位于中焦,是水液饮物向上输达、向下输送的枢纽;枢纽功能不旺盛,水液就不等向上输达便直接向下输送,这就是小便失禁的原因。然而水液向下运行的途径不止一条。《内经》又说:“肝热病,小便先发黄”;还说:“肝气壅滞,胁部胀满,躺下就惊悸,不能小便。” 而且芍药是调理肝气的主药,又善于通利小便。由此看来,水液饮物还可以由胃进入肝,再向下输送到膀胱。至于胃中剩余的水液饮物,传送到小肠后渗出,这又是人人都知道的。所以方中用黄[原文药名不全]、白术、甘草来升提补益脾气,又用黄[原文药名不全]配合桑寄生、续断来升提补益肝气,再用龙骨、牡蛎、萸肉、萆[原文药名不全]来固涩小肠。人的胸中大气旺盛,自然能够吸摄全身的气化之力,使其不下陷;黄[原文药名不全]与桑寄生合用,又是填补胸中大气的重要药物。有人问:黄[原文药名不全]是补益肺脾的药,现在说它能够补益肝气,为什么呢?回答说:肝属木而与春令相应,其气温暖,性质喜舒展条达;黄[原文药名不全]性温而能升提,用它补肝,正有同类之气相互求应的妙用。我自从临床以来,凡遇到肝气虚弱、不能条达,使用各种补肝药都无效的病人,便以重用黄[原文药名不全]为主,少量辅以理气药,服后不到一杯茶的时间就能看到效果(治疗案例详见黄[原文药名不全]解)。由此可知,说肝虚没有补法,并不是通晓医理之人的说法。有人问:《神农本草经》说桑寄生能治疗腰痛、使牙齿坚固、使须眉生长,这应当是补益肝肾的药,为什么又说它能补胸中大气呢?回答说:桑寄生的根不扎在土中,而寄生在树上,最善于吸取空中的气来滋养自身,所以它所含的气化之力,实际上与胸中大气属于同一类。我曾见有人用它补益肝肾,但服得多、服得久,胸中总觉得胀闷;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胸中大气并不虚,所以不能承受桑寄生的补益。况且《神农本草经》不也说它能治疗痈肿吗?然而痈肿刚开始发生时,服它一定没有效果;只有痈肿溃破以后,肌肉新生缓慢时,使用它才很有效。这样说来,它又与黄[原文药名不全]主要治疗痈疽溃败证相同,那么它的药性接近黄[原文药名不全],就更可以知道了。有人问:世医大多用萆[原文药名不全]治疗淋证,淋证以通利为主,大概是取萆[原文药名不全]能够利小便的作用。本方却用它来固涩小便,那么它的药性究竟是固涩小便,还是利小便呢?回答说:萆[原文药名不全]是固涩下焦的重要药物,它能够治疗遗尿,《名医别录》中原本就有明确记载。当时的医生因为古方有萆解厘清饮,便错误地认为萆[原文药名不全]是利小便的要药,于是对小便不利、淋涩等证多加使用。我曾见有人为了利小便而用药,结果小便反而转为癃闭;用来治疗淋证,竟导致小便只能点滴而不能通畅,这种误人之害哪里说得尽呢!原来萆解厘清饮中的主药萆[原文药名不全],本来是治疗小便频数、尿液排出后随即变白如油的病证,这是下焦虚寒、气化功能不固的证候。看它又配伍能收缩小便的益智、温暖下焦的乌药,就可以明白它的用意。只是当初命名时考虑得不够周全,终于使庸医产生错误理解,造成无穷的危害,怎么能不谨慎呢!一、医方 (四)治疗喘息的方剂 ○参赭镇气汤 治疗阴阳两虚、喘促气逆、呼吸急迫,已有将要脱证的趋势。也治疗肾虚不能摄纳,冲脉之气上冲,导致胃气不能下降而出现胀闷。野台参(四钱)、生赭石(六钱,轧细)、生芡实(五钱)、生山药(五钱)、萸肉(六钱,去净核)。生龙骨(六钱,捣细)、生牡蛎(六钱,捣细)、生杭芍(四钱)、苏子(二钱,炒后捣碎)。生赭石下坠的力量最强,能够镇摄上冲逆行的胃气和冲气,疏开胸膈,降下痰涎,止住呕吐,通利燥结;使用得当,确实能迅速见效。虚证患者可以和人参同用。仲景的旋复代赭石汤,就是把赭石和人参同用。用来治疗“伤寒发汗,或吐或下后病已解除,但心下痞硬、嗳气不止”的病证。参赭镇气汤中的人参借助赭石下行的力量,挽回将要脱失的元气,以镇摄、安定并稳固之,这也是旋复代赭石汤的意义。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劳心之后又受到情感创伤,突然喘逆大作,呼吸异常急迫。她的公公懂医,用补益、收敛元气的药治疗,她却感觉胸中闭塞窒闷,不能承受。另一位医生认为是外感,给她服小剂量青龙汤,喘息反而更加严重。请我诊察时,她的脉象浮而略数,按下去便摸不到,我知道这是阴阳两虚的病证。因为阳虚,元气不能自行固摄;阴虚,肝肾又不能纳气,所以发生喘息。于是为她制用此汤。病人服药后,还不到再次举杯服药的时间便说:“我有救了。” 询问她,她说:“以前呼吸只停留在喉咙之间,几乎要脱离身体;现在呼吸已经转而沉降到丹田了。” 果然服一剂后病情减轻了一大半,又服几剂便完全痊愈。
一妇人,年二十余,因与其夫反目,怒吞鸦片。已经救愈,忽发喘逆,迫促异常。须臾又呼吸顿停,气息全无,约十余呼吸之顷,手足乱动,似有蓄极之势,而喘复如故。若是循环不已,势近垂危,延医数人,皆不知为何病。后愚诊视其脉,左关弦硬,右寸无力,精思良久,恍然悟曰:此必怒激肝胆之火,上冲胃气。夫胃气本下行者也,因肝胆之火冲之,转而上逆,并迫肺气亦上逆,此喘逆迫促所由来也。逆气上干,填塞胸膈,排挤胸中大气,使之下陷。夫肺悬胸中,须臾无大气包举之,即须臾不能呼吸,此呼吸顿停所由来也(此理参观升陷汤后跋语方明)。迨大气蓄极而通,仍上达胸膈,鼓动肺脏,使得呼吸、逆气遂仍得施其击撞,此又病势之所以循环也。《神农本草经》载,桂枝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吸不归根即吐出),其能降逆气可知。其性温而条达,能降逆气,又能升大气可知。遂单用桂枝尖三钱,煎汤饮下,须臾气息调和如常。夫以桂枝一物之微,而升陷降逆,两擅其功,以挽回人命于顷刻,诚天之生斯使独也。然非亲自经验者,又孰信其神妙如是哉!继用参赭镇气汤,去山药、苏子,加桂枝尖三钱、知母四钱,连服数剂,病不再发。此喘证之特异者,故附记于此。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定县吴××妻病,服药罔效。弟诊其脉,浮而无力。胸次郁结,如有物杜塞,饮食至胃间,恒觉烧热不下。
仿参赭镇气汤之义,用野台参六钱,赭石细末二两。将二药煎服,胸次即觉开通。服至二剂,饮食下行无碍。
因其大便犹燥,再用当归、肉苁蓉各四钱,俾煎服。病若失。
安徽绩溪章××来函:洪××,年五十余,家素贫苦,曾吸鸦片,戒未多年,由咳而成喘疾,勉强操劳,每届冬令则加剧,然病发时亦往往不服药而自愈。兹次发喘,初由外感,兼发热头痛。医者投以二活、防、葛,大剂表散,遂汗出二日不止,喘逆上冲,不能平卧,胸痞腹胀,大便旬余未行,语不接气,时或螈 ,种种见证,已濒极险。诊其脉,微细不起。形状颓败殊甚。详细勘视,诚将有阴阳脱离之虞。适日前阅赭石解,记其主治,揣之颇合。但恐其性太重镇而正气将随以下陷也,再四踌躇,因配以真潞党参、生怀山药、野茯神、净萸肉、广桔红、京半夏、龙骨、牡蛎、苏子、蒡子等,皆属按证而拟,竟与参赭镇气汤大致相同。一剂病愈大半,两剂即扶杖起行,三剂则康复如恒矣。前月遇之,自言冬不知寒,至春亦未反复。
一、医方 (四)治喘息方
○薯蓣纳气汤
治阴虚不纳气作喘逆。
生山药(一两) 大熟地(五钱) 萸肉(五钱,去净核) 柿霜饼(四钱,冲服) 生杭芍(四钱)
牛蒡子(二钱,炒捣) 苏子(二钱,炒捣) 甘草(二钱,蜜炙) 生龙骨(五钱,捣细)
前方,治阴阳两虚作喘,此方,乃专治阴虚作喘者也。方书谓肝肾虚者,其人即不能纳气,此言亦近理,然须细为剖析。空气中有氧气,乃养物之生气也。人之肺脏下无透窍,而吸入之养气,实能隔肺胞,息息通过,以下达腹中,充养周身。肝肾居于腹中,其气化收敛,不至膨胀,自能容纳下达之气,且能导引使之归根。有时肾虚气化不摄,则上注其气于冲,以冲下连肾也。夫冲为血海,实亦主气,今因为肾气贯注,则冲气又必上逆于胃,以冲上连胃也。由是,冲气兼挟胃气上逆,并迫肺气亦上逆矣,此喘之所由来也。又《内经》谓肝主疏,泄肾主闭藏。夫肝之疏泄,原以济肾之闭藏,故二便之通行,相火之萌动,皆与肝气有关,方书所以有肝行肾气之说。今因肾失其闭藏之性,肝遂不能疏泄肾气使之下行,更迫于肾气之膨胀,转而上逆。由斯,其逆气可由肝系直透膈上,亦能迫肺气上逆矣,此又喘之所由来也。方中用地黄、山药以补肾,萸肉、龙骨补肝即以敛肾,芍药、甘草甘苦化阴,合之柿霜之凉润多液,均为养阴之妙品,苏子、牛蒡又能清痰降逆,使逆气转而下行,即能引药力速于下达也。至方名薯蓣纳气汤者,因山药补肾兼能补肺,且饶有收敛之力,其治喘之功最弘也。
译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因为与丈夫不和,愤怒之下吞服鸦片。经过抢救已经治愈,忽然发生喘逆,呼吸异常急迫。不一会儿又突然停止呼吸,完全没有气息;约十多次呼吸的时间后,手脚胡乱活动,像是郁积到了极点,随后喘息又恢复如前。这样循环不止,病势已经接近垂危;请来几位医生,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后来我诊察她的脉象,左关脉弦硬,右寸脉无力,仔细思考了很久,恍然明白说:这一定是暴怒激发肝胆之火,向上冲击胃气。胃气本来应当向下运行,因为肝胆之火冲击它,便转而向上逆行,并且逼迫肺气也向上逆行,这就是喘逆急迫发生的原因。逆行之气向上冲击,填塞胸膈,排挤胸中大气,使大气下陷。肺悬挂在胸中,片刻没有胸中大气包举它,就片刻不能呼吸;这就是呼吸突然停止的原因(参看升陷汤后跋语,方能明白此理)。等到郁积的大气达到极点而重新通畅,又向上到达胸膈,鼓动肺脏使其能够呼吸;逆气于是又继续冲撞,这就是病势循环发作的原因。《神农本草经》记载,桂枝主治气上冲、咳嗽气逆、气结、喉痹、吐吸(吸入的气不能归于根部,随即吐出),由此可知它能够降逆气。它药性温和而能条达,既能降逆气,也能升提大气,这一点也可以知道。于是单用桂枝尖三钱,煎汤服下,不一会儿气息便调和如常。桂枝不过是一味小药,却同时擅长升提下陷之气和降逆气,顷刻之间挽救人的性命,实在像是上天特意让它独具此功。然而没有亲自验证过的人,又有谁会相信它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呢!接着服用参赭镇气汤,去掉山药、苏子,加入桂枝尖三钱、知母四钱,连续服了几剂,病情没有再发。这种喘证比较特殊,所以附记在这里。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定县吴××的妻子患病,服药没有效果。我诊察她的脉象,浮而无力。她胸中郁结,好像有东西堵塞;饮食到了胃中,总觉得烧灼发热,不能向下运行。我仿照参赭镇气汤的治法,使用野台参六钱、赭石细末二两。将这两味药煎服后,胸中立即感觉通畅了。服到第二剂时,饮食下行已经没有阻碍。因为大便仍然干燥,于是又用当归、肉苁蓉各四钱,让他煎服。病就痊愈了。安徽绩溪章某来信说:洪某,五十多岁,家境一向贫困,曾经吸食鸦片,戒掉还没有多少年;后来由咳嗽发展成喘病,勉强从事劳作,每到冬天病情就加重,但发病时往往也不服药而自行痊愈。这次发喘,起初是由于外感,同时出现发热、头痛。医生给他服用羌活、独活、防风、葛根等药,大剂量发汗解表,结果连续两天汗出不止,喘逆之气向上冲,不能平卧,胸中痞闷、腹部胀满,大便十多天没有排出,说话接不上气,时而出现〔原文“螈”字疑有缺漏,具体病状不明〕,各种症状都已十分危急。诊察他的脉象,微弱细小,几乎不能触及。形体和精神衰败得非常严重。仔细观察,确实有阴阳之气即将脱离的危险。恰好前些日子读到赭石的解说,记得它的主治,于是推测病情很相符合。只是担心赭石药性过于重镇,会使正气随之下陷,反复犹豫后,便配用真潞党参、生怀山药、野茯神、净萸肉、广桔红、京半夏、龙骨、牡蛎、苏子、牛蒡子等药,都是根据证候拟定的,结果与参赭镇气汤大致相同。服一剂病情好了大半,服两剂就能扶杖起身行走,服三剂便恢复如常。上个月遇见他,他自己说冬天已经不怕冷,到春天也没有复发。一、医方 (四)治疗喘息的方剂 ○薯蓣纳气汤 治疗阴虚、不能纳气而导致的喘逆。生山药(一两)、大熟地(五钱)、萸肉(五钱,去净核)、柿霜饼(四钱,冲服)、生杭芍(四钱)。牛蒡子(二钱,炒后捣碎)、苏子(二钱,炒后捣碎)、甘草(二钱,蜜炙)、生龙骨(五钱,捣细)。前一个方剂治疗阴阳两虚所致的喘,这个方剂则专门治疗阴虚所致的喘。方书说肝肾虚弱的人不能纳气,这话也有一定道理,但必须仔细分析。空气中有氧气,这是养育万物的生气。人的肺脏下方没有贯通的孔窍,但吸入的养气实际上能够穿过肺泡,一呼一吸地向下到达腹中,充养全身。肝肾位于腹中,其气化作用具有收敛性,不会膨胀,自然能够容纳向下到达的气,并且引导它归于根部。有时肾虚,气化作用不能固摄,就使气向上注入冲脉,因为冲脉向下与肾相连。冲脉是血海,实际上也主司气;现在由于肾气贯注其中,冲气又必然向上冲逆于胃,因为冲脉向上与胃相连。于是,冲气夹带胃气向上逆行,又逼迫肺气一同上逆,这就是喘病发生的原因。《内经》又说,肝主疏泄,肾主闭藏。肝的疏泄本来是为了辅助肾的闭藏,所以大小便通畅、相火萌动,都与肝气有关;方书因此有“肝能疏行肾气”的说法。现在由于肾失去了闭藏的功能,肝便不能疏泄肾气使其下行,反而受到膨胀的肾气逼迫,转而向上逆行。这样一来,逆气可以沿肝的联系直接穿过横膈向上,也能迫使肺气上逆,这又是喘病发生的原因。方中用地黄、山药补肾,用萸肉、龙骨补肝而兼以收敛肾气;芍药、甘草以甘苦相合而化阴,加上柿霜的清凉滋润、津液丰富,都是养阴的良药。苏子、牛蒡子又能清痰降逆,使逆气转而下行,也就能引导药力迅速向下到达。至于方名叫薯蓣纳气汤,是因为山药补肾而兼能补肺,并且收敛之力很强,治疗喘病的功效最为广大。
或问:养气虽能隔肺胞通过,亦甚属些些无多,何以当吸气内入之时,全腹皆有膨胀之势?答曰:若明此理,益知所以致喘之由。人之脏腑皆赖气以撑悬,是以膈上有大气,司肺呼吸者也;膈下有中气,保合脾胃者也,脐下有元气,固性命之根蒂者也。当吸气入肺之时,肺胞膨胀之力,能鼓舞诸气,节节运动下移,而周身之气化遂因之而流通。且喉管之分支下连心肝,以通于奇经诸脉,当吸气内入之时,所吸之气原可由喉管之分支下达,以与肺中所吸之气,相助为理也。下焦肝肾(奇经与肾相维系)属阴,阴虚气化不摄则内气膨胀,遂致吸入之气不能容受而急于呼出,此阴虚者所以不纳气而作喘也。
一、医方 (四)治喘息方
○滋培汤
治虚劳喘逆,饮食减少,或兼咳嗽,并治一切阴虚羸弱诸证。
生山药(一两) 于术(三钱,炒) 广陈皮(二钱)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生杭芍(三钱) 玄参(三钱) 生赭石(三钱,轧细) 炙甘草(二钱)
痰郁肺窍则作喘,肾虚不纳气亦作喘。是以论喘者恒责之肺、肾二脏,未有责之于脾、胃者。不知胃气宜息息下行,有时不下行而转上逆,并迫肺气亦上逆即可作喘。脾体中空,能容纳诸回血管之血,运化中焦之气,以为气血宽闲之地,有时失其中空之体,或变为紧缩,或变为胀大,以致壅激气血上逆迫肺,亦可作喘。且脾脉缓大,为太阴湿土之正象,虚劳喘嗽者,脉多弦数,与缓大之脉反对,乃脾土之病脉也。故重用山药以滋脾之阴,佐以于术以理脾之阳,脾脏之阴阳调和,自无或紧缩、或涨大之虞。特是,脾与胃脏腑相根据,凡补脾之药皆能补胃。而究之脏腑异用,脾以健运磨积,宣通津液为主;胃以熟腐水谷、传送糟粕为主。若但服补药,壅滞其传送下行之机,胃气或易于上逆,故又宜以降胃之药佐之,方中之赭石、陈皮、牛蒡是也。且此数药之性,皆能清痰涎利肺气,与山药、玄参并用,又为养肺止嗽之要品也。用甘草、白芍者,取其甘苦化合,大有益于脾胃,兼能滋补阴分也。并治一切虚劳诸证者,诚以脾胃健壮,饮食增多,自能运化精微以培养气血也。
一人,年二十二,喘逆甚剧,脉数至七至,用一切治喘药皆不效,为制此方。将药煎成,因喘剧不能服,温汤三次始服下,一剂见轻,又服数剂全愈。
或问:药之健脾胃者,多不能滋阴分,能滋阴分者,多不能健脾胃,此方中芍药、甘草同用,何以谓能兼此二长?答曰:《神农本草经》谓芍药味苦,后世本草谓芍药味酸。究之,芍药之味苦酸皆有。陈修园笃信《神农本草经》谓芍药但苦不酸。然嚼服芍药钱许,恒至 齿,兼有酸味可知。若取其苦味与甘草相合,有甘苦化阴之妙(甘苦化阴说始于叶天士),故能滋阴分。若取其酸味与甘草相合,有甲己化土之妙(甲木味酸己土味甘),故能益脾胃。此皆取其化出之性以为用也。又陈修园曰:芍药苦平破滞,本泻药非补药也。
若与甘草同用,则为滋阴之品,与生姜、大枣、桂枝同用,则为和营卫之品,与附子、干姜同用,则能收敛元阳,归根于阴,又为补肾之品。本非补药,昔贤往往取为补药之主,其旨微矣。按此论甚精,能示人用药变化之妙,故连类及之。
西人谓:心有病可以累肺作喘,此说诚信而有征。盖喘者之脉多数,夫脉之原动力发于心,脉动数则心动亦数可知。心左房之赤血与右房之紫血,皆与肺循环相通。若心动太急,逼血之力过于常度,则肺脏呼吸亦因之速过常度,此自然之理也。然心与肾为对待之体,心动若是之急数,肾之真阴不能上潮,以靖安心阳可知。
由是言之,心累肺作喘之证,亦即肾虚不纳气之证也。
西人又谓:喘证因肺中小气管,痰结塞住,忽然收缩,气不通行,呼吸短促,得痰出乃减。有日日发作者,又数日或因辛苦寒冷而发作者,又有因父母患此病传延者。发作时,苦剧不安,医治无良法。应用纸浸火硝水内,取出晒干,置盆内燃点,乘烟焰熏腾时,以口吸养气入肺(火硝多含养气)。或用醉仙桃干叶当烟吸之,内服樟脑鸦片酒壹贰钱、更加姜末一分半、白矾七厘共为散,水调服。虽未必能除根,亦可渐轻。按:此证乃劳疾之伤肺者,当名为肺劳。虽发作时甚剧,仍可久延岁月。其治法当用拙拟黄 膏。
肺劳之证,因肺中分支细管多有瘀滞,热时肺胞松客气化犹可宣通,故病则觉轻;冷时肺胞紧缩其痰涎恒益杜塞,故病则加重。此乃肺部之锢疾,自古无必效之方。惟用曼陀罗熬膏,和以理肺诸药,则多能治愈。
译有人问:养气虽然能够穿过肺泡,但数量也很少,为什么吸气进入体内时,整个腹部都会有膨胀的趋势?回答说:明白这个道理,就更加知道喘病发生的原因了。人的脏腑都依靠气来支撑悬系,所以横膈以上有大气,主管肺的呼吸;横膈以下有中气,维持脾胃的完整协调;脐部以下有元气,巩固生命的根本。吸气进入肺中时,肺泡膨胀的力量能够鼓动各处的气,使它们一节一节地运动下移,于是全身的气化便因此流通。而且喉管的分支向下连接心、肝,并与奇经各脉相通;吸气进入时,吸入的气原本也可以由喉管分支向下到达,与肺中吸入的气相互配合运行。下焦的肝肾(奇经与肾相互联系)属阴,阴虚而气化不能固摄,体内之气就会膨胀,使吸入的气无法容纳而急于呼出;这就是阴虚者不能纳气而出现喘病的原因。一、医方 (四)治疗喘息的方剂 ○滋培汤 治疗虚劳喘逆、饮食减少,或兼有咳嗽,也治疗各种阴虚羸弱的证候。生山药(一两)、于术(三钱,炒)、广陈皮(二钱)、牛蒡子(二钱,炒后捣碎)、生杭芍(三钱)、玄参(三钱)、生赭石(三钱,轧细)、炙甘草(二钱)。痰邪郁阻肺窍会发生喘,肾虚不能纳气也会发生喘。因此论治喘病的人总是归责于肺、肾两脏,从没有归责于脾、胃的。却不知道胃气应当不断向下运行,有时不能下行而转为上逆,并且逼迫肺气也向上逆行,同样可以导致喘。脾的形体中空,能够容纳各回血管中的血,运化中焦之气,作为气血运行的宽阔空间;有时失去中空的形态,或变得紧缩,或变得胀大,以致气血壅滞激逆,向上逼迫肺气,同样可以导致喘。脾脉缓而大,是太阴湿土的正常脉象;虚劳喘嗽者的脉象多弦而数,与缓大的脉象相反,这正是脾土有病时的脉象。所以重用山药滋养脾阴,辅以于术调理脾阳;脾脏阴阳调和,自然不会有时紧缩、有时胀大的忧患。只是脾与胃在脏腑关系上相互依附,凡是补脾的药也都能补胃。但归根究底,脾胃的作用各不相同:脾以健运、消磨积滞、宣通津液为主;胃以腐熟水谷、传送糟粕为主。如果只服补药,阻塞胃传送食物向下运行的功能,胃气就容易上逆,所以还应辅以降胃的药,方中的赭石、陈皮、牛蒡子就是。而且这几味药都能清除痰涎、疏利肺气,与山药、玄参同用,又是养肺止咳的重要药物。使用甘草、白芍,是取其甘味与苦味相合,对脾胃大有益处,同时又能滋补阴分。之所以还能治疗各种虚劳证,确实是因为脾胃健壮、饮食增加后,自然能够运化精微物质来培育气血。有一个人,二十二岁,喘逆非常严重,脉搏一息七至,用各种治喘药都没有效果,于是为他制定了这个方剂。药煎好后,他因为喘得厉害不能服下,分三次用温水才服下;服一剂病情就减轻了,又服几剂便完全痊愈。有人问:能健脾胃的药大多不能滋养阴分,能滋养阴分的药大多不能健脾胃;这个方中芍药、甘草同用,为什么说能够兼具这两种长处?回答说:《神农本草经》说芍药味苦,后世本草则说芍药味酸。究竟说来,芍药既有苦味,也有酸味。陈修园非常信奉《神农本草经》,认为芍药只有苦味而没有酸味。然而嚼服一钱左右的芍药,常常会〔原文“至”后疑有缺字〕齿,同时有酸味,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取它的苦味与甘草相合,就有甘苦化阴的妙处(甘苦化阴之说始于叶天士),所以能够滋养阴分。如果取它的酸味与甘草相合,就有甲己化土的妙处(甲木味酸,己土味甘),所以能够补益脾胃。这些都是利用药物转化后所表现的性质来发挥作用。陈修园又说:芍药味苦性平,能够破除滞塞,本来是泻药而不是补药。如果与甘草同用,就是滋阴药;与生姜、大枣、桂枝同用,就是调和营卫的药;与附子、干姜同用,就能收敛元阳,使其归根于阴,又成为补肾药。它本来不是补药,但古代贤者往往把它作为补药的主药,其中的道理很微妙。按:这个论述十分精妙,能够向人说明用药变化的奥妙,所以连带在这里谈及。西方人说:心脏有病可以连累肺而导致喘,这种说法确实可信,也有事实可以验证。喘病患者的脉搏大多较快;脉搏的原动力发于心脏,既然脉搏跳动快,就可知道心跳也快。心脏左房的赤血和右房的紫血,都与肺循环相通。如果心跳过快,推动血液的力量超过正常程度,那么肺的呼吸也会因此超过正常速度,这是自然的道理。但心与肾是相互对应的,心跳如此急促频繁,就可知道肾的真阴不能向上升腾,以平定心阳。由此说来,心脏连累肺而导致喘的证候,也就是肾虚不能纳气的证候。西方人又说:喘病是因为肺中的小气管被痰结堵塞,突然收缩,气不能通行,呼吸短促;等痰排出后,病情就会减轻。有每天发作的,也有隔几天发作、或因劳累、受寒而发作的,还有因父母患有此病而遗传下来的。发作时痛苦剧烈,烦躁不安,医生也没有好的治疗方法。可以把纸浸在火硝水中,取出晒干,放在盆内点燃,趁烟火升腾时,用口吸入其中的养气进入肺中(火硝大多含有养气)。也可以把醉仙桃的干叶当作烟来吸,同时内服樟脑鸦片酒一钱至二钱,再加姜末一分半、白矾七厘,共研为散,用水调服。虽然未必能够根除,也可以逐渐减轻。按:这种病是劳损伤肺所致,应当称为肺劳。虽然发作时非常严重,但仍然可以迁延多年。治疗方法应当使用我拟定的〔原文“黄”后疑缺一字〕膏。肺劳的证候,是因为肺中的分支细管多有瘀滞;天气暖时,肺泡松弛,肺气尚能宣通,所以病情感觉较轻;天气寒冷时,肺泡收缩,痰涎往往更加堵塞,所以病情就会加重。这是肺部长期固结的疾病,自古以来没有必定有效的方剂。只有用曼陀罗熬膏,再配合调理肺气的药物,往往能够治愈。
爰将其方详开于下:曼陀罗正开花时,将其全科切碎,榨取原汁四两,入锅内熬至若稠米汤;再加入硼砂二两,熬至融化;再用远志细末、甘草细末各四两,生石膏细末六两,以所熬之膏和之,以适可为丸为度,分作小丸。每服钱半,若不效可多至二钱,白汤送下,一日两次。久服病可除根。若服之觉热者,石膏宜加重。
肺脏具 辟之机。其 辟之机自如,自无肺劳病证。远志、硼砂最善化肺管之瘀,甘草末服,不经火炙、水煮,亦善宣通肺中气化,此所以助肺脏之辟也。曼陀罗膏大有收敛之力,此所以助肺脏之 也。用石膏者,因曼陀罗之性甚热,石膏能解其热也。且远志、甘草、硼砂皆为养肺之品,能多生津液,融化痰涎,俾肺脏辟之机灵活无滞,则肺劳之喘嗽自愈也。
按:醉仙桃即曼陀罗花也。其花白色,状类牵牛而大,其叶大如掌而有尖,结实大如核桃,实蒂有托盘如钱,皮有芒刺如包麻,中含细粒,如火麻仁。渤海之滨生殖甚多,俗呼为洋金花。李时珍谓:“服之令人昏昏如醉,可作麻药。”又谓:“熬水洗脱肛甚效。”盖大有收敛之功也。西人药学谓:用醉仙桃花实叶,俱要鲜者榨汁,或熬干,或晒干作膏。每服三厘,能补火止疼、令人熟睡,善疗喘嗽。正与时珍之说相似。然此物有毒不可轻用。今人治劳喘者,多有取其花与叶,作烟吸之者,实有目前捷效,较服其膏为妥善也。
一、医方 (五)治痰饮方
○理饮汤
治因心肺阳虚,致脾湿不升,胃郁不降,饮食不能运化精微,变为饮邪。停于胃口为满闷,溢于膈上为短气,渍满肺窍为喘促,滞腻咽喉为咳吐粘涎。甚或阴霾布满上焦,心肺之阳不能畅舒,转郁而作热。或阴气逼阳外出为身热,迫阳气上浮为耳聋。然必诊其脉,确乎弦迟细弱者,方能投以此汤。
于术(四钱) 干姜(五钱) 桂枝尖(二钱) 炙甘草(二钱) 茯苓片(二钱) 生杭芍(二钱)
桔红(钱半) 川浓朴(钱半)
服数剂后,饮虽开通,而气分若不足者,酌加生黄 数钱。
方中用桂枝、干姜,以助心肺之阳,而宣通之。白术、茯苓、甘草,以理脾胃之湿,而淡渗之(茯苓甘草同用最泻湿满)。用浓朴者,叶天士谓:“浓朴多用则破气,少用则通阳”,欲借温通之性,使胃中阳通气降,运水谷速于下行也。用桔红者,助白术、茯苓、甘草以利痰饮也。至白芍,若取其苦平之性,可防热药之上僭(平者主降),若取其酸敛之性,可制虚火之浮游(《神农本草经》谓芍药苦平,后世谓芍药酸敛,其味实苦而微酸)。且药之热者,宜于脾胃,恐不宜于肝胆,又取其凉润之性,善滋肝胆之阴,即预防肝胆之热也。况其善利小便,小便利而痰饮自减乎。
一妇人,年四十许。胸中常觉满闷发热,或旬日,或浃辰之间,必大喘一两日。医者用清火理气之药,初服稍效,久服转增剧。后愚诊视,脉沉细几不可见。病家问:系何病因?愚曰:此乃心肺阳虚,不能宣通脾胃,以致多生痰饮也。人之脾胃属土,若地舆然。心肺居临其上正当太阳部位(膈上属太阳,观《伤寒论》太阳篇自知),其阳气宣通,若日丽中天暖光下照。而胃中所纳水谷,实借其阳气宣通之力,以运化精微而生气血,传送渣滓而为二便。清升浊降,痰饮何由而生?惟心肺阳虚,不能如离照当空,脾胃即不能借其宣通之力,以运化传送,于是饮食停滞胃口,若大雨之后,阴雾连旬,遍地污淖,不能干渗,则痰饮生矣。痰饮既生,日积月累,郁满上焦则作闷,渍满肺窍则作喘,阻遏心肺阳气,不能四布则作热。医者不识病源,犹用凉药清之,勿怪其久而增剧也。遂为制此汤,服之一剂,心中热去,数剂后转觉凉甚。遂去白芍,连服二十余剂,胸次豁然,喘不再发。
一妇人,年三十许。身形素丰。胸中痰涎郁结,若碍饮食,上焦时觉烦热。偶服礞石滚痰丸有效,遂日日服之。初则饮食加多,继则饮食渐减,后则一日不服,即不能进饮食。又久服之。
竟分毫无效,日仅一餐,进食少许,犹不能消化。且时觉热气上腾,耳鸣欲聋,始疑药不对证。求愚延医,其脉象浮大,按之甚软。愚曰:此证心肺阳虚,脾胃气弱,为服苦寒攻泻之药太过,故病证脉象如斯也。拟治以理饮汤。病家谓,从前医者,少用桂附,即不能容受,恐难再用热药。愚曰:桂附原非正治心肺脾胃之药,况又些些用之,病重药轻,宜其不受。若拙拟理饮汤,与此证针芥相投,服之必无他变。若畏此药,不敢轻服,单用干姜五钱,试服亦可。病家根据愚言,煎服干姜后,耳鸣即止,须臾觉胸次开通。继投以理饮汤,服数剂,心中亦觉凉甚。将干姜改用一两,又服二十余剂,病遂除根。
译现在把方剂详细列在下面:曼陀罗正在开花时,将全株切碎,榨取原汁四两,放入锅中熬到像稠米汤一样;再加入硼砂二两,熬到融化;再取远志细末、甘草细末各四两,生石膏细末六两,用熬好的膏调和,调到适合制丸为止,分制成小丸。每次服一钱半,如果无效可以增加到二钱,用白开水送服,每日两次。长期服用可以根治此病。如果服后感觉发热,石膏应当增加用量。肺脏具有〔原文缺字,疑指某种〕开合机制。它的〔原文缺字,疑与上句同〕开合机制运行自然,就不会有肺劳病证。远志、硼砂最善于化解肺管中的瘀滞;甘草末未经火炙、水煮,服用后也善于宣通肺中的气化,这就是用来帮助肺脏〔原文缺字,疑指开合〕的原因。曼陀罗膏有很强的收敛作用,这就是用来帮助肺脏〔原文缺字〕的原因。使用石膏,是因为曼陀罗药性很热,而石膏能够解除它的热性。而且远志、甘草、硼砂都是养肺药,能够大量生成津液、融化痰涎,使肺脏的〔原文缺字,疑指开合〕机制灵活通畅,那么肺劳所致的喘咳自然就会痊愈。按:醉仙桃就是曼陀罗花。它的花是白色的,形状像牵牛花但更大;叶子像手掌那么大而且有尖;果实像核桃那么大,果蒂有像铜钱一样的托盘,果皮上有像包麻一样的芒刺,里面含有细小的种子,像火麻仁。渤海沿岸生长得很多,俗称洋金花。李时珍说:“服用后能使人昏昏沉沉像醉酒一样,可以用作麻醉药。” 他又说:“煎水清洗脱肛,效果非常好。” 这是因为它有很强的收敛作用。西方药学说:使用醉仙桃的花、果实、叶子,都要取新鲜的榨汁,或者熬干,或者晒干制成膏。每次服三厘,能够补火止痛,使人安睡,善于治疗喘咳。这正与李时珍的说法相近。但这种药有毒,不能轻易使用。现在治疗劳喘的人,多有人取它的花和叶制成烟来吸,确实能在眼前迅速见效,比服用它制成的膏更为妥当。一、医方 (五)治疗痰饮的方剂 ○理饮汤 治疗由于心、肺阳虚,导致脾湿不能上升、胃气郁滞不能下降,饮食不能运化精微而转变成饮邪。饮邪停留在胃口就会感到满闷,溢到横膈以上就会气短,浸渍充塞肺窍就会喘促,滞留黏腻于咽喉就会咳出黏痰。严重时甚至阴霾之气布满上焦,使心肺阳气不能畅达舒展,转而郁滞生热。有时阴气逼迫阳气向外浮出而导致身体发热,逼迫阳气向上浮越而导致耳聋。但必须诊察脉象,确实属于弦、迟、细、弱的,才可以使用这剂汤药。于术(四钱)、干姜(五钱)、桂枝尖(二钱)、炙甘草(二钱)、茯苓片(二钱)、生杭芍(二钱)。桔红(钱半)、川厚朴(钱半)。服用几剂后,如果饮邪已经通畅,但气分似乎不足,可酌情加生黄〔原文疑缺一字〕数钱。方中使用桂枝、干姜,是为了帮助心肺的阳气,使其宣发通畅。白术、茯苓、甘草,用来调理脾胃的湿邪,并通过淡渗的方法使湿邪排出(茯苓、甘草同用,最能泻除湿满)。使用厚朴,是因为叶天士说:“厚朴用得多就会破泄气机,用得少就能通阳。”这是要借助它温通的性质,使胃中的阳气通畅、气机下降,让水谷的运行和下行更快。使用桔红,是为了帮助白术、茯苓、甘草化利痰饮。至于白芍,如果取它苦而平和的性质,可以防止热药的药性向上亢越(药性平和的药物主下降);如果取它酸涩收敛的性质,可以制约虚火浮游不定(《神农本草经》说芍药味苦性平,后世认为芍药味酸而能收敛,实际上它味苦而略带酸味)。而且,药性温热的药物适合脾胃,却恐怕不适合肝胆,所以又取白芍凉润的性质,使它善于滋养肝胆之阴,也就是预先防止肝胆生热。何况白芍又善于利小便;小便通利了,痰饮自然会减少吗?有一位妇女,四十岁左右。她经常觉得胸中胀满烦闷并发热,有时隔十天,有时隔十二天,必定会大喘一两天。医生使用清火理气的药物,刚开始服时稍有疗效,长期服用反而越来越严重。后来我为她诊察,发现脉象沉细,几乎难以触及。患者家属问:“这是什么病因?” 我说:“这是心肺阳虚,不能宣通脾胃,因此产生了很多痰饮。” 人的脾胃属土,就像大地一样。心肺居于脾胃之上,正处在太阳所在的部位(膈以上属太阳,读《伤寒论》的太阳篇就可以知道);它们的阳气能够宣通,就像太阳高悬中天,温暖的阳光向下照射。胃中容纳的水谷,实际上要借助心肺阳气宣通的力量,运化精微以生成气血,输送糟粕以形成大小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痰饮又怎么会产生呢?只是因为心肺阳虚,不能像太阳照临天空那样发挥作用,脾胃便不能借助它宣通的力量来运化和输送,于是饮食停滞在胃中,就像大雨之后阴云雾气连绵十多天,遍地泥泞污水,既不能干燥也不能渗下,于是痰饮便产生了。痰饮产生以后,日积月累,郁积充满上焦就会导致胸闷,浸渍充塞肺窍就会导致喘息,阻碍心肺阳气不能向四周布散,就会产生发热。医生不了解病因,仍然使用寒凉药物清解它,难怪服用久了病情反而加重。于是我为她制定了这剂汤药,服一剂后,心中的热感消失;服了几剂后,反而觉得寒凉得厉害。于是去掉白芍,连续服用二十多剂,胸中顿觉开朗通畅,喘息也不再发作。有一位妇女,三十岁左右。她平素体形肥胖。胸中痰涎郁积凝结,仿佛妨碍饮食,上焦时常觉得烦热。偶然服用礞石滚痰丸后见效,于是每天都服。开始时食量增加,接着食量逐渐减少,后来一天不服药,就不能进食。她又长期服用这种药。结果药物完全没有效果,每天只能吃一顿,吃下少量食物也仍然不能消化。而且时常觉得热气向上冲,耳鸣得几乎要听不见,这才开始怀疑药物不对证。她请我前往诊治,脉象浮大,按下去非常柔软无力。我说:“这是心肺阳虚、脾胃气弱,又因为服用苦寒攻伐泄下的药物过度,所以病证和脉象才会这样。” 我打算用理饮汤治疗。患者家属说,之前的医生只要少量使用桂枝、附子,她就不能耐受,恐怕很难再服用热药。我说:“桂枝、附子本来就不是专门治疗心肺脾胃的药,何况以前用量又少;病重而药力轻,当然不能奏效。” 如果我拟定的理饮汤正好适合这个病证,服用后一定不会发生其他变故。如果害怕这剂药,不敢轻易服用,单用干姜五钱,先试服也可以。患者家属依照我的话,煎服干姜后,耳鸣立即停止,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胸中通畅。随后改服理饮汤,服了几剂,心中也觉得寒凉得厉害。于是把干姜改为一两,又服用二十多剂,病就彻底痊愈了。
一妇人,年四十许。上焦满闷烦躁,思食凉物,而偶食之,则满闷益甚。且又黎明泄泻,日久不愈,满闷益甚,将成臌胀。屡次延医服药,多投以半补半破之剂,或佐以清凉,或佐以收涩,皆分毫无效。后愚诊视,脉象弦细而迟。知系寒饮结胸,阻塞气化。欲投以理饮汤,病家闻而迟疑,似不敢服。亦俾先煎干姜数钱服之,胸中烦躁顿除。为其黎明泄泻,遂将理饮汤去浓朴、白芍,加生鸡内金钱半,补骨脂三钱,连服十余剂,诸病皆愈。
一妇人,年近五旬,常觉短气,饮食减少。屡次延医服药,或投以宣通,或投以升散,或投以健补脾胃,兼理气之品,皆分毫无效。浸至饮食日减,羸弱不起,奄奄一息,病家亦以为不治之证矣。后闻愚在其邻村,屡救危险之证,复延愚诊视。其脉弦细欲无,频吐稀涎。询其心中,言觉有物杜塞胃口,气不上达,知其为寒饮凝结也。遂投以理饮汤,方中干姜改用七钱,连服三剂,胃口开通。又觉呼吸无力,遂于方中加生黄 三钱,连服十余剂,病全愈。方书谓,饮为水之所结,痰为火之所凝,是谓饮凉而痰热也。究之饮证亦自分凉热,其热者,多由于忧思过度,甚则或至癫狂,虽有饮而恒不外吐。其凉者,则由于心肺阳虚,如方名下所言种种诸情状。且其证,时吐稀涎,常觉短气,饮食廉少,是其明征也(后世谓痰之稀者为饮,稠者为痰,与《金匮》所载四饮名义不同)。
邑,韩××医学传家,年四十有四,偶得奇疾。卧则常常发搐,旋发旋止,如发寒战之状,一呼吸之间即愈。
即不发搐时,人偶以手抚之,又辄应手而发。自治不效,广求他医治疗皆不效。留连半载,病势浸增。后愚诊视,脉甚弦细。询其饮食甚少,知系心肺脾胃阳分虚惫,不能运化精微,以生气血。血虚不能荣筋,气虚不能充体,故发搐也。必发于卧时者,卧则气不顺也。人抚之而辄发者,气虚则畏人按也。授以理饮汤方,数剂,饮食加多,搐亦见愈。二十剂后,病不再发。
一、医方 (五)治痰饮方
○理痰汤
治痰涎郁塞胸膈,满闷短气。或渍于肺中为喘促咳逆。停于心下为惊悸不寐。滞于胃口为胀满哕呃。溢于经络为肢体麻木或偏枯。留于关节,着于筋骨,为俯仰不利,牵引作疼。随逆气肝火上升,为眩晕不能坐立。
生芡实(一两) 清半夏(四钱) 黑芝麻(三钱,炒捣) 柏子仁(二钱,炒捣) 生杭芍(二钱)
陈皮(二钱) 茯苓片(二钱)
世医治痰,习用宋《局方》二陈汤,谓为治痰之总剂。不知二陈汤能治痰之标,不能治痰之本。何者?痰之标在胃,痰之本原在于肾。肾主闭藏,以膀胱为腑者也。其闭藏之力,有时不固,必注其气于膀胱。膀胱膨胀,不能空虚若谷,即不能吸引胃中水饮,速于下行而为小便,此痰之所由来也。又肾之上为血海,奇经之冲脉也。其脉上隶阳明,下连少阴。为其下连少阴也,故肾中气化不摄,则冲气易于上干。为其上隶阳明也,冲气上干,胃气亦多上逆,不能息息下行以运化水饮,此又痰之所由来也。此方以半夏为君,以降冲胃之逆。即重用芡实,以收敛冲气,更以收敛肾气,而浓其闭藏之力。肾之气化治,膀胱与冲之气化,自无不治,痰之本原清矣。用芝麻、柏实者,润半夏之燥,兼能助芡实补肾也。用芍药、茯苓者,一滋阴以利小便,一淡渗以利小便也。用陈皮者,非借其化痰之力,实借其行气之力,佐半夏以降逆气,并以行芡实、芝麻、柏实之滞腻也。
友人毛××,曾治一妇人,年四十余。上盛下虚,痰涎壅滞,饮食减少,动则作喘。他医用二陈汤加减治之,三年,病转增剧。后延毛××诊视,投以此汤,数剂病愈强半。又将芡实减去四钱,加生山药五钱,连服二十余剂,痰尽消,诸病皆愈。至今数年,未尝反复。
毛××又尝治一少妇,患痫风。初两三月一发,浸至两三日一发。脉滑、体丰,知系痰涎为恙。亦治以此汤,加赭石三钱,数剂竟能拔除病根。后与愚觌面述之。愚喜曰:向拟此汤时,原不知能治痫风,经兄加赭石一味,即建此奇功,大为此方生色矣。
按:此方若治痫风,或加朱砂,或加生铁落,或用磨刀水煎药,皆可。
一、医方 (五)治痰饮方
○龙理痰汤
治因思虑生痰,因痰生热,神志不宁。
清半夏(四钱)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生赭石(三钱,轧细) 朴硝(二钱)
黑芝麻(三钱,炒捣) 柏子仁(三钱,炒捣) 生杭芍(三钱) 陈皮(二钱) 茯苓(二钱)
译有一位妇女,四十岁左右。她上焦胀满烦闷、烦躁,想吃凉的东西,但偶尔吃了凉物,胀满烦闷反而更加严重。而且每天黎明时腹泻,长时间不愈,胀满烦闷越来越严重,快要形成臌胀。她多次请医生服药,医生大多使用一半补益、一半破除的药剂,或者辅以清凉药,或者辅以收涩药,都完全没有效果。后来我为她诊察,脉象弦细而迟缓。由此知道这是寒饮结聚胸中,阻塞了气机的运行和转化。我想给她服理饮汤,患者家属听后犹豫不决,似乎不敢服用。于是让她先煎服干姜几钱,胸中的烦躁顿时消除了。因为她在黎明时腹泻,于是将理饮汤去掉厚朴、白芍,加生鸡内金钱半、补骨脂三钱,连续服用十多剂,各种病症都痊愈了。有一位妇女,年近五十岁,经常觉得气短,食量减少。她多次请医生服药,有时使用宣通药,有时使用升散药,有时使用健补脾胃并兼能理气的药物,都完全没有效果。后来食量日益减少,身体消瘦虚弱,不能起床,奄奄一息,患者家属也认为这是无法医治的病了。后来听说我住在邻村,曾多次救治危重病证,于是又请我去诊察。她的脉象弦细,几乎要消失,并且频繁吐出稀薄的涎液。询问她心中的感觉,她说好像有东西堵塞在胃口,气息不能向上通达;我知道这是寒饮凝结。于是给她服理饮汤,方中干姜改用七钱,连续服用三剂,胃口便通畅了。后来又觉得呼吸无力,于是在方中加生黄〔原文疑缺一字〕三钱,连续服用十多剂,病就完全痊愈了。方书说,饮是水液凝结而成,痰是火热凝聚而成,也就是说饮属寒凉,痰属热。详细考察,饮证本身也有寒热之分;属于热的,多由忧思过度引起,严重时甚至会导致癫狂,虽然有饮邪,却通常不会向外吐出。属于寒凉的,则是由于心肺阳虚,就像方名下面所说的各种症状。而且这类病证常常吐出稀涎,经常觉得气短,饮食很少,这些都是明显的征象(后世认为稀薄的痰叫饮,黏稠的叫痰,这与《金匮要略》所记载的四饮名称和含义不同)。本地有位韩××,世代以医为业,四十四岁时偶然患上一种奇怪的疾病。躺下时常常发生抽搐,发作后立即停止,像打寒战一样,一次呼吸之间就恢复。即使没有发作时,别人偶尔用手抚摸他,他也总会随着触碰立即发作。他自己治疗没有效果,又广泛请其他医生诊治,也都没有效果。病拖延了半年,病势逐渐加重。后来我为他诊察,脉象非常弦细。询问得知他饮食很少,我知道这是心肺脾胃的阳气虚弱疲惫,不能运化精微以生成气血。血虚不能濡养筋脉,气虚不能充养形体,所以发生抽搐。之所以一定在躺下时发作,是因为躺下后气机运行不畅。别人一抚摸他就发作,是因为气虚便害怕受到按压。给他理饮汤服用,服了几剂后,食量增加,抽搐也明显好转。服用二十剂后,病就不再发作。一、医方(五)治疗痰饮的方剂 ○理痰汤 用于治疗痰涎郁积堵塞胸膈,导致胸中胀满烦闷、气短。有时痰饮浸渍在肺中,会导致气喘急促、咳嗽气逆。停留在心下,会导致心悸、不能安睡。滞留在胃口,会导致胀满、呃逆嗳气。溢行到经络,会导致肢体麻木或半身不遂。留在关节、附着于筋骨,会导致俯仰屈伸不利,并牵引作痛。随着逆气和肝火上升,会导致眩晕,甚至不能坐立。生芡实(一两)、清半夏(四钱)、黑芝麻(三钱,炒后捣碎)、柏子仁(二钱,炒后捣碎)、生杭芍(二钱)。陈皮(二钱)、茯苓片(二钱)。世上的医生治疗痰证,习惯使用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二陈汤,认为它是治疗痰证的总方。却不知道二陈汤只能治疗痰证的表面表现,不能治疗痰证的根本原因。为什么呢?痰的表现在胃,痰的根源在肾。肾主闭藏,以膀胱为腑。肾的闭藏功能有时不稳固,就必须把肾气输注到膀胱。膀胱胀满,不能保持空虚以容纳水液,就不能吸引胃中的水饮,使其迅速下行而成为小便;痰就是由此产生的。而且肾的上方是血海,即奇经中的冲脉。冲脉上连属于阳明,下面连接少阴。因为它下面连接少阴,所以肾中气化功能不能固摄时,冲气就容易向上冲逆。因为它上面隶属于阳明,冲气向上冲逆时,胃气也多随之上逆,不能一刻不停地向下运行以运化水饮;这也是痰产生的原因。本方以半夏为主药,用来降逆冲气和胃气。又重用芡实,以收敛冲气,同时收敛肾气,使肾的闭藏功能增强。肾的气化功能得到调治后,膀胱和冲脉的气化功能自然也都会得到调治,痰的根源便清除了。使用芝麻、柏子仁,是为了润泽半夏的燥性,同时也能帮助芡实补益肾气。使用芍药、茯苓,是因为一个能滋阴并利小便,一个能通过淡渗并利小便。使用陈皮,不是借助它化痰的力量,实际上是借助它行气的力量,辅助半夏降逆气,同时使芡实、芝麻、柏子仁的滋腻之性得以运行。我的朋友毛××曾经治疗过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她上部邪盛、下部虚弱,痰涎壅滞,食量减少,一活动就喘。其他医生用二陈汤加减治疗她,三年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后来请毛××诊察,给她服用这剂汤药,几剂之后病情好了一大半。又将芡实减去四钱,加生山药五钱,连续服用二十多剂,痰全部消失,各种病也都痊愈了。直到现在已有几年,病从未复发。毛××还曾经治疗过一位年轻妇女,她患有痫风。起初每两三个月发作一次,后来逐渐变成每两三天发作一次。她的脉象滑,体形肥胖,知道这是痰涎导致的病患。也用这剂汤治疗,并加赭石三钱,服了几剂竟然能够拔除病根。后来他当面向我讲述了这件事。我高兴地说:“当初拟定这剂汤时,原本不知道它能够治疗痫风;经您加用赭石这一味药,马上建立了这样的奇效,大大使这个方子增色了。” 按语:此方如果用于治疗痫风,可以加朱砂,或者加生铁落,或者用磨刀水煎药,都可以。一、医方(五)治疗痰饮的方剂 ○龙理痰汤 用于治疗因思虑而生痰、因痰而生热,导致神志不安。清半夏(四钱)、生龙骨(六钱,捣细)、生牡蛎(六钱,捣细)、生赭石(三钱,轧细)、朴硝(二钱)。黑芝麻(三钱,炒后捣碎)、柏子仁(三钱,炒后捣碎)、生杭芍(三钱)、陈皮(二钱)、茯苓(二钱)。
此方,即理痰汤,以龙骨、牡蛎代芡实,又加赭石、朴硝也。其所以如此加减者,因此方所主之痰,乃虚而兼实之痰。实痰宜开,礞石滚痰丸之用硝黄者是也;虚痰宜补,肾虚泛作痰,当用肾气丸以逐之者是也。至虚而兼实之痰,则必一药之中,能开痰亦能补虚,其药乃为对证,若此方之龙骨、牡蛎是也。盖人之心肾,原相助为理。肾虚则水精不能上输以镇心,而心易生热,是由肾而病及心也;心因思虑过度生热,必暗吸肾之真阴以自救,则肾易亏耗,是由心而病及肾也。于是心肾交病,思虑愈多,热炽液凝,痰涎壅滞矣。惟龙骨、牡蛎能宁心固肾,安神清热,而二药并用,陈修园又称为治痰之神品,诚为见道之言。故方中用之以代芡实,而犹恐痰涎过盛,消之不能尽消,故又加赭石、朴硝以引之下行也。
一人,年三十余。常觉胆怯,有时心口或少腹 动后,须臾觉有气起自下焦,上冲胸臆,郁而不伸,连作呃逆,脖项发热,即癫狂唱呼。其夹咽两旁内,突起若瘰 ,而不若瘰 之硬。且精气不固,不寐而遗,上焦觉热,下焦觉凉。其脉左部平和,微嫌无力,右部直上直下(李士材脉诀云直上直下冲脉昭昭),仿佛有力,而按之非真有力。从前屡次医治皆无效。此肾虚,致冲气挟痰上冲,乱其心之神明也。投以此汤,减浓朴之半,加山萸肉(去净核)五钱,数剂诸病皆愈,惟觉短气。知系胸中大气下陷(理详升陷汤下),投以拙拟升陷汤,去升麻、柴胡,加桂枝尖二钱,两剂而愈。盖此证,从前原有逆气上干,升麻、柴胡能升大气,恐兼升逆气。
桂枝则升大气,兼降逆气,故以之代升、柴也。
一媪,年六十二,资禀素羸弱。偶当外感之余,忽然妄言妄见,惊惧异常,手足扰动,饥渴不敢饮食,少腹塌陷,胸膈突起。脉大于平时一倍,重按无力。知系肝肾大虚,冲气上逆,痰火上并,心神扰乱也。投以此汤,去朴硝,倍赭石,加生山药、山萸肉(去净核)、生地黄各六钱。又磨取铁锈水煎药(理详一味铁养汤下),一剂即愈。又服一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五)治痰饮方
○健脾化痰丸
治脾胃虚弱,不能运化饮食,以至生痰。
生白术(二两) 生鸡内金(二两,去净瓦石糟粕)
上药二味,各自轧细过罗,各自用慢火焙熟(不可焙过),炼蜜为丸梧桐子大。每服三钱,开水送下。白术为健补脾胃之主药,然土性壅滞,故白术多服久服,亦有壅滞之弊;有鸡内金之善消瘀积者以佐之,则补益与宣通并用。俾中焦气化,壮旺流通,精液四布,清升浊降,痰之根柢蠲除矣。又此方不但治痰甚效,凡廉于饮食者,服之莫不饮食增多。且久服之,并可消融腹中一切积聚。
初拟此方时,原和水为丸。而久服者间有咽干及大便燥结之时。后改用蜜丸,遂无斯弊。
一、医方 (五)治痰饮方
○期颐饼
治老人气虚,不能行痰,致痰气郁结,胸次满闷,胁下作疼。凡气虚痰盛之人,服之皆效,兼治疝气。
生芡实(六两) 生鸡内金(三两) 白面(半斤) 白沙糖(不拘多少)
先将芡实用水淘去浮皮,晒干,轧细,过罗。再将鸡内金(中有瓦石糟粕去净分量还足)轧细,过罗,置盆内浸以滚水,半日许。再入芡实、白糖、白面,用所浸原水,和作极薄小饼,烙成焦黄色,随意食之。
鸡内金,以补助脾胃,大能运化饮食,消磨瘀积。食化积消,痰涎自除。再者,老人痰涎壅盛,多是下焦虚惫,气化不摄,痰涎随冲气上泛。芡实大能敛冲固气,统摄下焦气化。且与麦面同用,一补心,一补肾,使心肾相济,水火调和,而痰气自平矣。
或问:老人之痰,既由于气虚不行,何不加以补助气分之品?答曰:凡补气之药,久服转有他弊。此方所用药品,二谷食,一肉食,复以沙糖调之,可作寻常服食之物,与他药饵不同。且食之,能令人饮食增多,则气虚者自实也。
此方去芡实,治小儿疳积痞胀,大人 瘕积聚。
一、医方 (五)治痰饮方
○治痰点天突穴法
(附:捏结喉法、明矾汤、麝香香油灌法)
点天突穴以治痰厥,善针灸者,大抵知之。而愚临证体验,尤曲尽点法之妙。穴在结喉(颈间高骨)下宛宛中。点时屈手大指(指甲长须剪之)以指甲贴喉,指端着穴,直向下用力(勿斜向里),其气即通。指端,当一起一点,令痰活动,兼频频挠动其指端,令喉痒作嗽,其痰即出。
一妇人,年二十许。数日之前,觉胸中不舒,一日忽然昏昏似睡,半日不醒。适愚自他处归,过其村。
病家见愚喜甚,急求延医。其脉沉迟,兼有闭塞之象。唇 动。凡唇动者,为有痰之征。脉象,当系寒痰壅滞上焦过甚。遂令人扶之坐,以大指点其天突穴,俾其喉痒作嗽。约点半点钟,咳嗽十余次,吐出凉痰一碗,始能言语。又用干姜六钱,煎汤饮下而愈。
译此方就是理痰汤,只是用龙骨、牡蛎代替芡实,又加入赭石、朴硝。之所以这样加减,是因为本方所针对的痰属于虚实夹杂之痰。实痰应当攻开,例如礞石滚痰丸中使用硝石、黄药子,就是这个道理。虚痰应当补益,例如肾虚导致水液泛滥成痰,就应当用肾气丸来驱除它。至于虚实夹杂的痰,就必须在一味药中既能开痰又能补虚,这样才与证候相合;本方所用的龙骨、牡蛎就是如此。人的心和肾,本来就是相互辅助、共同发挥作用的。肾虚时,水液精微不能向上输送来镇养心神,心就容易生热,这是由肾病累及心。心因思虑过度而生热,就会暗中吸取肾中的真阴来救济自己,肾便容易亏损,这是由心病累及肾。于是心肾一同发病,思虑越多,热越炽盛,津液凝结,痰涎就会壅滞。只有龙骨、牡蛎能够安宁心神、固护肾气、安神清热;两药合用,陈修园又称它们为治疗痰病的神妙药品,确实是深得医理的话。所以方中用它们代替芡实;又担心痰涎过多,不能完全消除,因此再加入赭石、朴硝,引导痰涎向下排出。有一人,三十多岁。他常常觉得胆怯,有时心口或少腹出现动感后,片刻间便觉得有一股气从下焦升起,向上冲到胸中,郁结而不能舒展,接连发生呃逆,颈项发热,甚至癫狂呼喊。咽喉两旁的内侧突起,像瘰疬一样,但不像瘰疬那样坚硬。而且精气不能固摄,睡不着并遗精;上焦觉得发热,下焦觉得发凉。左部脉象平和,只是稍嫌无力;右部脉直上直下(李士材《脉诀》说,直上直下是冲脉明显的表现),仿佛有力,但按下去并不是真有力。此前多次请医治疗,都没有效果。这是肾虚,导致冲气夹带痰向上冲,扰乱了心神。给他服此汤,浓朴减去一半,再加山萸肉(去净核)五钱,服了几剂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只是觉得气短。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详细道理见升陷汤下),便给他服我拟定的升陷汤,去掉升麻、柴胡,加入桂枝尖二钱,服两剂便痊愈。这是因为他原先就有逆气上冲,升麻、柴胡能够升提大气,恐怕也会兼带着升提逆气。桂枝能够升提大气,同时又能降逆气,所以用它代替升麻、柴胡。有一位老妇人,六十二岁,素来体质虚弱。她偶然在外感病之后,忽然胡言乱语、出现幻视,异常惊恐,手脚躁动;又饿又渴,却不敢进食饮水;少腹塌陷,胸膈隆起。脉比平时大一倍,但重按无力。知道这是肝肾大虚,冲气上逆,痰火一同向上冲,扰乱心神。给她服此汤,去掉朴硝,将赭石加倍,再加入生山药、山萸肉(去净核)、生地黄各六钱。又研取铁锈,用铁锈水煎药(详细道理见一味铁养汤下),服一剂就痊愈。又服一剂,以巩固疗效。一、医方 (五)治疗痰饮的方剂 ○健脾化痰丸 治疗脾胃虚弱、不能运化饮食,以致产生痰。生白术(二两)、生鸡内金(二两,去净瓦石糟粕)。以上两味药分别轧细并过筛,再分别用小火焙熟(不可焙过头),炼蜜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三钱,用开水送服。白术是健脾补胃的主要药物,但土性容易壅滞,所以白术服用过多或时间过久,也会有壅滞的弊端。用善于消除瘀积的鸡内金来辅助它,就能同时发挥补益和宣通的作用。这样可使中焦气机健运旺盛、流通顺畅,精液布散全身,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痰生成的根本也就被消除了。此方不但治疗痰病很有效,凡是食欲不佳的人,服用后无不食量增加。而且长期服用,还可以消融腹中的各种积聚。刚开始拟定此方时,原来是用水和药制成丸剂。但长期服用的人,有时会出现咽干、大便干燥结涩。后来改用蜜丸,便没有了这种弊端。一、医方 (五)治疗痰饮的方剂 ○期颐饼 治疗老年人气虚、不能推动痰液运行,以致痰气郁结、胸部满闷、胁下疼痛。凡是气虚痰盛的人,服用它都有疗效,并兼治疝气。生芡实(六两)、生鸡内金(三两)、白面(半斤)、白砂糖(多少不限)。先把芡实用水淘去浮皮,晒干,轧细,过筛。再把鸡内金(其中的瓦石糟粕要去净,分量仍要足三两)轧细,过筛,放在盆内用滚水浸泡约半天。再加入芡实、白糖、白面,用浸泡鸡内金的原水和匀,做成极薄的小饼,烙成焦黄色,随意食用。鸡内金能够补助脾胃,尤其善于运化饮食、消磨瘀积。食物得到消化,积滞消除,痰涎自然也就消除了。另外,老年人痰涎壅盛,多是下焦虚弱,气化失于固摄,痰涎随着冲气向上泛溢。芡实非常善于收敛冲气、固护气机,统摄下焦气化。而且它和麦面同用,一个补心,一个补肾,使心肾相互协调、水火平衡,痰气自然就平息了。有人问:老年人的痰既然是由于气虚、不能运行所致,为什么不加入补益气分的药物?回答说:凡是补气药,长期服用反而会产生其他弊端。此方所用的药物中,有两种谷物、一种肉食,再用砂糖调和,可以作为平常的食物服用,与其他药物不同。而且食用后能使人的食量增加,这样气虚也就自然得到充实。此方去掉芡实,可治疗小儿疳积痞胀,以及成人的癥瘕积聚。一、医方 (五)治疗痰饮的方剂 ○点按天突穴治疗痰厥法 (附:捏结喉法、明矾汤、麝香香油灌法) 点按天突穴治疗痰厥,擅长针灸的人大多知道这种方法。但我在临床诊治中的体验,更加充分地说明了点按方法的妙处。穴位在结喉(颈部的高骨)下方的凹陷正中。点按时弯曲大拇指(指甲长的必须剪掉),使指甲贴住喉部,指端抵住穴位,垂直向下用力(不要斜向里面),气就会通畅。指端要一起一落地快速点按,使痰活动起来,同时频频搔动指端,使喉部发痒而咳嗽,痰就会吐出来。有一位妇女,二十岁左右。几天前,她感到胸中不舒适;一天之中忽然昏昏欲睡,半天不醒。正好我从别处回来,路过她所在的村子。患者家人见到我非常高兴,急忙请求请我诊治。她的脉沉而迟,同时有闭塞不通的迹象。嘴唇颤动。凡是嘴唇颤动,都是有痰的征象。根据脉象,应当是寒痰在上焦壅滞得过于严重。于是让人扶她坐起,用大拇指点按天突穴,使她喉部发痒而咳嗽。大约点按半小时,她咳嗽十多次,吐出一碗凉痰,才开始能够说话。又用干姜六钱煎汤给她服下,便痊愈了。
岁在甲寅,客居大名之金滩镇。时当孟春,天寒,雨且雪,一兵士衣装尽湿,因冻甚,不能行步,其伙舁之至镇,昏不知人。呼之不应,用火烘之,且置于温暖之处,经宿未醒。闻愚在镇,曾用点天突穴法,治愈一人,求为延医。见其僵卧不动,呼吸全无。按其脉,仿佛若动。以手掩其口鼻,每至呼吸之顷,微觉有热,知犹可救。遂令人扶起俾坐,冶以点天突穴之法,兼捏其结喉。约两点钟,咳嗽二十余次,共吐凉痰碗半,始能呻吟。亦饮以干姜而愈。
【捏结喉法】得之沧州友人张××,其令人喉痒作嗽之力尤速。欲习其法者,可先自捏其结喉,如何捏法即可作嗽,则得其法矣。然当气塞不通时。以手点其天突穴,其气即通。捏结喉,必痒嗽吐痰后,其气乃通。故二法宜相辅并用也。
按:西人谓,冻死者若近火,则寒气内迫,难救。宜置寒冷室中,或树阴无风处,将衣服脱除,用雪团或冷水,周身摩擦;或将身置冷水中,周身摩擦。及四肢渐次柔软,行人工呼吸法,此时摩擦,更不宜间断。
迨患者自能呼吸,先被以薄衾,继用稍浓之被,渐移入暖室。
按:此法必周身血肉,冻至冰凝,呼吸全无者,方宜用之。若冻犹不至若是之剧,用其法者又宜斟酌变通。
究之其法虽善,若果有寒痰杜塞,必兼用点天突穴,捏结喉法,方能挽救。人工呼吸法,即患者呼吸全无,以法复其呼吸之谓也。其法,先将患者仰卧,俾其头及胸稍高。启其口,将舌周遭缠以细布条,紧结之,防舌退缩,及口之收闭。救护者跪于头之旁,以两手握患者之两肘,上提过头,俾空气流入肺中,以助其吸后,须臾,将两肘放下,紧压于胸胁之际,以助其呼(助其呼时更有人以两手心按其胸及心窝更佳)。如此往复,行至患者自能呼吸而止。此为救急之良方,凡呼吸暴停者,皆可用此方救之。
【明矾汤】生白矾,长于治顽痰热痰,急证用之,诚有捷效。惟凉痰凝滞者,断不可用。一妇人,年二十余。因悲泣过度,痰涎杜塞胃口,其胃气蓄极上逆,连连干呕。形状又似呃逆,气至咽喉不能上达。剧时,浑身抖战,自掇其发,有危在顷刻之状。医者,用生姜自然汁灌之,益似不能容受。愚诊视之,其脉左手沉濡,右三部皆无。然就其不受生姜观之,仍当是热痰杜塞,其脉象如此者,痰多能瘀脉也。且其面有红光,亦系热证。遂用生白矾二钱,化水俾饮之,即愈。此方愚用之屡次,审知其非寒痰杜塞,皆可随手奏效。即痰厥至垂危者,亦能救愈。
【麝香香油灌法】严用和云:“中风不醒者,麝香清油灌之。”曾治一人,年二十余。因夫妻反目,身躯忽然后挺,牙关紧闭,口出涎沫。及愚诊视,已阅三点钟矣。其脉闭塞不全,先用痧药吹鼻,得嚏气通,忽言甚渴。及询之,仍昏昏如故,惟牙关微开,可以进药。因忆严用和麝香清油灌法,虽治中风不醒,若治痰厥不醒,亦当有效。况此证形状,未必非内风掀动。遂用香油二两炖热,调麝香一分,灌之即醒。
又:硼砂四钱化水,治痰厥可代白矾,较白矾尤稳妥。若治寒痰杜塞,用胡椒三钱捣碎,煎汤灌之,可代生姜自然汁,与干姜汤。
附录:沧县董××来函:朱姓妇,产后旬余,甚平顺。适伊芳弟来视,午后食煮包一大碗,伊芳弟去后,竟猝然昏倒,四肢抽搐,不省人事。延为诊视,六脉皆伏。当系产后五内空虚,骤而饱食填息,胸中大气不能宣通,诸气亦因之闭塞,故现此证。取药不及,急用点天突穴及捏结喉法,又用针刺十宣及少商穴,须臾咳吐稠痰若干,气顺腹响,微汗而愈。
一、医方 (六)治肺病方
○黄膏
治肺有劳病,薄受风寒即喘嗽,冬时益甚者。
生箭 (四钱) 生石膏(四钱捣细) 净蜂蜜(一两) 粉甘草(二钱细末)
生怀山药(三钱细末) 鲜茅根(四钱,锉碎如无鲜者可用干者二钱代之)
上药六味,先将黄 、石膏、茅根,煎十余沸去渣,澄取清汁二杯,调入甘草、山药末同煎,煎时以箸搅之,勿令二末沉锅底,一沸其膏即成。再调入蜂蜜,令微似沸,分三次温服下,一日服完,如此服之,久而自愈。然此乃预防之药,喘嗽未犯时,服之月余,能祓除病根。
译甲寅年,我客居在大名的金滩镇。当时正值初春,天气寒冷,又下雨下雪;一名士兵衣服全都湿透了,因为受冻过重不能行走,同伴把他抬到镇上,他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呼唤他没有反应,用火烘烤他,并把他放在温暖的地方,过了一夜仍未醒来。听说我在镇上,曾用点按天突穴的方法治好过一个人,便请求请我去诊治。见他僵直地躺着不动,完全没有呼吸。按他的脉,仿佛还有微弱的搏动。用手捂住他的口鼻,每当他似乎呼吸时,略微感到有热气,知道他还可以救治。于是让人扶他坐起,按照点按天突穴的方法施治,同时捏他的结喉。大约两小时后,他咳嗽二十多次,共吐出半碗凉痰,才开始能够呻吟。也给他服用干姜,便痊愈了。【捏结喉法】这是从沧州友人张××那里得到的,促使喉部发痒而咳嗽的作用尤其迅速。想学习这种方法的人,可以先自己捏结喉,怎样捏才能引起咳嗽,掌握了这一点就算学会了方法。不过在气息闭塞不通的时候,用手点按他的天突穴,气就会立即通畅。捏结喉必须等到喉部发痒、咳嗽并吐出痰后,气息才会通畅。所以这两种方法应当相互配合使用。按语:西方人说,冻死的人如果靠近火,寒气就会向内逼迫,难以救活。应把人放在寒冷的室内,或放在背阴且无风的地方,脱去衣服,用雪团或冷水擦遍全身。也可以把身体放入冷水中,再擦遍全身。等四肢逐渐变柔软后,施行人工呼吸;这时擦拭更不应间断。等患者能够自行呼吸后,先给他盖薄被,随后换用稍厚的被子,再逐渐移入温暖的房间。按语:此法必须在全身血肉冻到凝结、呼吸完全停止时才适合使用。如果受冻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使用此法时还应斟酌情况加以变通。归根究底,这种方法虽然好,但如果确实有寒痰堵塞,还必须兼用点按天突穴法和捏结喉法,才能挽救。所谓人工呼吸法,就是患者完全没有呼吸时,用方法使其恢复呼吸。具体方法是先让患者仰卧,使他的头部和胸部略微抬高。打开他的嘴,用细布条缠住舌头周围并紧紧系好,以防舌头缩回以及嘴巴闭合。救护者跪在患者头旁,双手握住患者的两肘,向上提过头顶,使空气进入肺中帮助吸气;过一会儿,再放下两肘,紧压在胸胁部,以帮助呼气(帮助呼气时,如果另有人用双手掌按压胸部和心窝部,效果更好)。这样反复进行,直到患者能够自行呼吸为止。这是急救的良法,凡是呼吸突然停止的人,都可以用此法救治。【明矾汤】生白矾尤其善于治疗顽痰、热痰,用于急症确实见效很快。但如果是凉痰凝滞,绝对不能使用。有一位妇女,二十多岁。她因悲伤哭泣过度,痰涎堵塞胃口,胃气蓄积到极点而向上逆冲,接连不断地干呕。症状又像呃逆,气到了咽喉却不能向上通达。严重时全身发抖战栗,自己揪扯头发,呈现危在顷刻的样子。医生用生姜自然汁灌服,她更加像是不能容受。我诊察她时,左手脉沉而濡,右手三部脉都摸不到。不过,从他不能接受生姜这一点来看,仍应当是热痰闭塞;出现这种脉象,是因为痰多能够使脉道瘀滞。而且他的面部泛着红光,也属于热证。于是用生白矾二钱,化水让他服下,立即痊愈。这个方子我曾多次使用,确知只要不是寒痰闭塞,都可以很快见效。即使是痰厥、病情危重到濒临死亡的,也能救治痊愈。【麝香香油灌法】严用和说:“中风昏迷不醒的,用麝香调清油灌服。” 我曾治疗过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他因为夫妻争吵,身体突然向后挺直,牙关紧闭,口中吐出涎沫。等我诊察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的脉象闭涩不畅,先用治痧药吹入鼻中,打了喷嚏,气息得以通畅,忽然说口渴得厉害。等询问他时,他仍然昏昏沉沉如故,只是牙关稍微张开,可以进药。于是想起严用和的麝香清油灌法,既然能治中风昏迷不醒,用来治痰厥昏迷不醒,也应当有效。况且这种病的表现,也未必不是内风扰动所致。于是用香油二两炖热,调入麝香一分,灌服后立即苏醒。又说:硼砂四钱化水,用来治疗痰厥,可以代替白矾,而且比白矾更加稳妥。如果治疗寒痰闭塞,可将胡椒三钱捣碎,煎汤灌服,可以代替生姜自然汁和干姜汤。附录:沧县董××来信:朱姓妇女,产后十多天,恢复得很平顺。正好她的弟弟前来看望,午后吃了一大碗煮包〔原文“煮包”疑有文字讹误〕;她弟弟离开后,竟突然昏倒,四肢抽搐,不省人事。请来医生诊察时,六部脉都摸不到。应当是产后五脏六腑空虚,突然吃得过饱,食物填塞胃脘,使胸中的大气不能宣通,各种气也因此闭塞,所以出现了这种证候。来不及取药,急忙点按天突穴并采用捏结喉法,又针刺十宣穴和少商穴;不一会儿,她咳吐出一些黏稠痰液,气息顺畅,腹中鸣响,微微出汗后痊愈。一、医方 (六)治疗肺病的方剂 ○黄膏 治疗肺部有劳病,稍微受到风寒就喘息咳嗽,冬天更加严重的病证。生黄〔原文“黄”后疑缺“芪”字〕(四钱) 生石膏(四钱,捣细) 净蜂蜜(一两) 粉甘草(二钱,研细末) 生怀山药(三钱,研细末) 鲜茅根(四钱,切碎;如果没有鲜品,可以用干品二钱代替) 以上六味药,先把生黄〔疑为黄芪〕、石膏、茅根煎十多沸,去掉药渣,澄清取汁两杯,加入甘草末、山药末一起煎;煎时用筷子搅拌,不要让两种药末沉到锅底,煮沸一次,药膏就制成了。再调入蜂蜜,使其微微沸腾,分三次温服,一天服完;这样连续服用,时间久了自然会痊愈。不过这是一种预防性药物,应在喘咳尚未发作时服用一个多月,能够消除病根。
肺胞之体,原玲珑通彻者也。为其玲珑通彻,故具 辟之机,而司呼吸之气。其 辟之机无碍,即呼吸之气自如也。有时肺脏有所损伤,其微丝血管及肺胞涵津液之处,其气化皆湮淤凝滞,致肺失其玲珑之体,即有碍于 辟之机,呼吸即不能自如矣。然当气候温和时,肺叶舒畅,呼吸虽不能自如,犹不至甚剧。有时薄受风寒,及令届冱寒之时,肺叶收缩,则瘀者益瘀,能 而不能辟,而喘作矣。肺中之气化,瘀而且喘,痰涎壅滞,而嗽亦作矣。故用黄 以补肺之阳,山药以滋肺之阴,茅根以通肺之窍,俾肺之阴阳调和,窍络贯通,其辟之力自适均也。用石膏者,因其凉而能散,其凉也能调黄 之热,其散也能助茅根之通也。用甘草者,因其味甘,归脾益土,即以生金也。用蜂蜜者,因其甘凉滑润,为清肺润肺,利痰宁嗽之要品也。
茅根禀初春少阳之气,升而能散,原肺脏对宫,肝家之药也。夫肺金主敛,肝木主散,此证因肺金之敛太过,故用茅根导引肝木之气,入肺以宣散之,俾其 辟之机自若,而喘嗽均不作矣。
或问:凡药之名膏者,皆用其药之原汁,久经熬炼而成膏。今仅取黄 、石膏、茅根之清汁,而调以山药、甘草之末与蜜,以成膏者何也?答曰:古人煎药,皆有火候,及药之宜先入后入,或浸水掺入;及药之宜汤、宜膏、宜丸、宜散之区别,然今人不讲久矣。如此方黄 、茅根过炼,则宣通之力微,石膏过炼,则清凉之力减,此三味所以不宜熬膏也。然犹恐药入胃之后,由中焦而直趋下焦,其力不能灌注于肺。故加山药、蜂蜜之润而粘,甘草之和而缓者,调入成膏。使人服之,能留恋胃中不遽下,俾其由胃输脾,由脾达肺也。
或问:调之成膏者,恃山药、蜂蜜也。至甘草何不与黄 、石膏同煎取汁,而亦为末调入?答曰:西人谓,甘草微有苛(苛即薄荷)辣之味,煎之则甘味减,而苛辣之味转增。是以西人润肺之甘草水,止以开水浸之,取其味甘、且清轻之气上升也。此方将甘草调入汤中,止煎一沸,亦犹西人作甘草水之意也。
一、医方 (六)治肺病方
○清金益气汤
治 羸少气,劳热咳嗽,肺痿失音,频吐痰涎,一切肺金虚损之病。
生黄 (三钱) 生地黄(五钱) 知母(三钱) 粉甘草(三钱) 玄参(三钱) 沙参(三钱)
川贝母(二钱去心) 牛蒡子(三钱炒捣)
一妇人,年四十,上焦发热,咳吐失音,所吐之痰自觉腥臭,渐渐羸瘦,其脉弦而有力。投以清火润肺之药,数剂不效。为制此汤,于大队清火润肺药中,加生黄 一味以助元气,数剂见轻,十余剂后,病遂全愈。
或问:脉既有力矣,何以复用补气之药?答曰:脉之有力,有真有假。凡脉之真有力者,当于敦浓和缓中见之,此脾胃之气壮旺,能包括诸脏也(脾胃属土能包括金木水火诸脏腑)。其余若脉象洪而有力,多系外感之实热。若滑而有力,多系中焦之热痰。若弦而有力,多系肝经之偏盛,尤为有病之脉,此证之脉是也。
盖肺属金、肝属木,金病不能镇木,故脉现弦而有力之象。此肝木横恣,转欲侮金之象也。凡肺痿、肺痈之病,多有胁下疼者,亦系肝木偏胜所致。
一人,年三十余,肺中素郁痰火,又为外感拘束,频频咳嗽,吐痰腥臭。恐成肺痈,求为延医。其脉浮而有力,关前兼滑。遂先用越婢汤,解其外感,咳嗽见轻,而吐痰腥臭如故。次用葶苈(生者三钱纱袋装之)大枣(七枚擘开)汤,泻其肺中壅滞之痰,间日一服。又用三七、川贝、粉甘草、金银花为散,鲜地骨皮煎汤,少少送服,日三次。即用葶苈大枣汤之日,亦服一次。如此调治数日,葶苈大枣汤用过三次,痰涎顿少,亦不腥臭。继用清金益气汤、贝母、牛蒡子各加一钱,连服十余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六)治肺病方
○清金解毒汤
治肺脏损烂,或将成肺痈,或咳嗽吐脓血者,又兼治肺结核。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粉甘草(三钱) 生黄 (三钱) 玄参(三钱) 沙参(三钱) 牛蒡子(三钱炒捣) 贝母(三钱) 知母(三钱) 三七(二钱,捣细药汁送服)
将成肺痈者去黄 ,加金银花三钱。
一人,年四十八,咳吐痰涎甚腥臭,夜间出汗,日形羸弱。医者言不可治,求愚诊视。脉数至六至,按之无力,投以此汤,加生龙骨六钱,又将方中知母加倍,两剂汗止,又服十剂全愈。
肺结核之治法,曾详载于参麦汤下。然所论者,因肺结核而成劳瘵之治法,此方及下方,乃治肺结核而未成劳瘵者也。
一、医方 (六)治肺病方
○安肺宁嗽丸
治肺郁痰火及肺虚热作嗽,兼治肺结核。
嫩桑叶(一两) 儿茶(一两) 蓬砂(一两) 苏子(一两炒捣) 粉甘草(一两)
上药五味为细末,蜜作丸三钱重,早晚各服一丸,开水送下。
译肺胞的形体本来就是玲珑通透的。正因为它玲珑通透,所以具备开合的功能,主管呼吸之气。它开合的功能没有障碍,呼吸之气自然就会通畅自如。有时肺脏受到损伤,肺中细小血管以及肺胞含纳津液的部位,气化功能都发生淤塞凝滞,导致肺失去玲珑通透的形体,开合功能受到阻碍,呼吸也就不能自如了。但天气温和时,肺叶舒展通畅,呼吸虽然不能完全自如,还不至于十分严重。有时稍微受到风寒,到了严寒时节,肺叶收缩,原有的瘀滞更加严重,能够开〔原文“能”后疑缺字〕而不能合〔原文“辟”疑为“合”或相关字〕,于是喘息发作。肺中的气化功能因瘀滞而且发生喘息,痰涎壅塞停滞,咳嗽也随之发作。所以用生黄〔疑为黄芪〕补益肺阳,用山药滋养肺阴,用茅根疏通肺窍,使肺的阴阳调和、孔窍经络贯通,开合之力自然协调。使用石膏,是因为它性凉而能疏散;它的寒凉可以调和生黄〔疑为黄芪〕的温热,它的疏散作用又能帮助茅根疏通。使用甘草,是因为它味甘,归脾以补益脾土,也就能滋生肺金。使用蜂蜜,是因为它甘凉、滑润,是清肺润肺、利痰止咳的重要药物。茅根禀受初春少阳之气,向上升发而能疏散,本来就是肺脏相对之宫、肝经的药物。肺金主收敛,肝木主疏散;本证是肺金收敛过度,所以用茅根引导肝木之气进入肺中,使其宣通疏散,让肺的开合功能恢复正常,喘息和咳嗽也就都不再发作。有人问:凡是药名中有“膏”字的,都是取药物的原汁,经过长时间熬炼制成膏。现在只取生黄〔疑为黄芪〕、石膏、茅根的清汁,再调入山药、甘草末和蜂蜜制成膏,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人煎药都讲究火候,以及哪些药宜先放、哪些药宜后放,有的还要浸泡后加入;还要区别哪些药宜煎汤、宜制膏、宜制丸、宜研散,只是这些道理如今的人已经很久不讲了。像这个方子,生黄〔疑为黄芪〕和茅根煎炼过度,宣通之力就会减弱;石膏煎炼过度,清凉之力也会减弱,所以这三味药不宜熬制成膏。但又担心药物进入胃后,从中焦直接趋向下焦,药力不能输布到肺。所以加入山药、蜂蜜的滋润黏滞之性,以及甘草调和缓和的作用,调入药汁制成膏。使人服下后,药物能够停留在胃中,不立即向下运行,从而由胃输送到脾,再由脾到达肺。有人问:调制成膏,依靠的是山药和蜂蜜。那么甘草为什么不与生黄〔疑为黄芪〕、石膏一起煎汁,也要研末调入呢?回答说:西方人认为,甘草略有苛辣〔苛即薄荷,原文如此〕的味道,煎煮后甘味会减弱,而苛辣之味反而增强。所以西方人用甘草水润肺,只用开水浸泡,取它甘甜的味道,以及清轻之气向上升发的作用。这个方子把甘草调入汤中,只煎沸一次,也是取西方人制作甘草水的意思。一、医方 (六)治疗肺病的方剂 ○清金益气汤 治疗形体消瘦、气短乏力、劳热咳嗽、肺痿失音、频繁吐痰涎,以及各种肺金虚损的病证。生黄〔原文“黄”后疑缺“芪”字〕(三钱) 生地黄(五钱) 知母(三钱) 粉甘草(三钱) 玄参(三钱) 沙参(三钱) 川贝母(二钱,去心) 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 一位四十岁的妇女,上焦发热,咳嗽并吐痰,声音嘶哑失音;她自己觉得吐出的痰有腥臭味,逐渐消瘦,脉象弦而有力。给她服用清火润肺的药,服了几剂也没有效果。于是制订了这个汤方,在大量清火润肺药中加入生黄〔原文“黄”后疑缺“芪”字〕一味,以扶助元气;服了几剂病情就减轻,十多剂后病便完全痊愈。有人问:脉既然有力,为什么又要使用补气药?回答说:脉有力有真假之分。凡是真正有力的脉,应当在充实厚重、和缓有力中表现出来;这说明脾胃之气强盛,能够统摄各个脏腑(脾胃属土,能够统摄金、木、水、火各脏腑)。除此之外,如果脉洪大而有力,多属于外感导致的实热。如果脉滑而有力,多属于中焦的热痰。如果脉弦而有力,多属于肝经偏盛,尤其是有病的脉象;这个病人的脉就是这种情况。这是因为肺属金、肝属木,肺金有病,不能制约肝木,所以脉表现为弦而有力。这是肝木横行亢盛,反过来要欺侮肺金的表现。肺痿、肺痈这类病,多数会有胁肋下疼痛,也同样是肝木偏盛造成的。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肺中素来郁积痰火,又受到外感束缚,频频咳嗽,吐出的痰有腥臭味。他担心形成肺痈,于是请求请医生诊治。他的脉浮而有力,关前部位兼有滑象。于是先用越婢汤解除外感,咳嗽有所减轻,但吐痰腥臭仍和原来一样。接着用葶苈(生品三钱,装入纱袋)大枣(七枚,剖开)汤,泻去肺中壅滞的痰液,隔一天服一次。又将三七、川贝、粉甘草、金银花研成散剂,用鲜地骨皮煎汤,分少量送服,每日三次。即使在服用葶苈大枣汤的当天,也服用一次这种散剂。这样调治几天,葶苈大枣汤服过三次后,痰涎突然减少,也不再有腥臭味。随后服用清金益气汤,并将贝母、牛蒡子各加一钱,连续服用十多剂,以巩固后续疗效。一、医方 (六)治疗肺病的方剂 ○清金解毒汤 治疗肺脏损伤溃烂、将要形成肺痈,或咳嗽吐脓血;还兼治肺结核。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粉甘草(三钱) 生黄〔原文“黄”后疑缺“芪”字〕(三钱) 玄参(三钱) 沙参(三钱) 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 贝母(三钱) 知母(三钱) 三七(二钱,捣细,用药汁送服) 将要形成肺痈的,去掉黄〔原文药名疑为黄芪〕,加入金银花三钱。有一个四十八岁的人,咳嗽吐出的痰非常腥臭,夜间出汗,身体日渐消瘦虚弱。医生说无法医治,他请求我为其诊察。他的脉搏每分钟相当于六至,按下去无力;给他服用此汤,加入生龙骨六钱,又将方中的知母加倍,服两剂后汗止住,再服十剂便完全痊愈。肺结核的治疗方法,曾经在参麦汤条下详细记载过。不过,那里所论述的是肺结核发展成劳瘵后的治法;这个方子以及下面的方子,是治疗尚未形成劳瘵的肺结核。一、医方 (六)治疗肺病的方剂 ○安肺宁嗽丸 治疗肺中郁积的痰火以及肺虚热所致的咳嗽,也兼治肺结核。嫩桑叶(一两) 儿茶(一两) 蓬砂(一两) 苏子(一两,炒后捣碎) 粉甘草(一两) 以上五味药研成细末,用蜂蜜制成每丸重三钱的丸剂,早晚各服一丸,用开水送服。
肺脏具 辟之机,治肺之药,过于散则有碍于 ,过于敛则有碍于辟。桑得土之精气而生(根皮甚黄燧应夏季是其明征),故长于理肺家之病,以土生金之义也。至其叶凉而宣通,最解肺中风热,其能散可知。又善固气化,治崩带脱肛(肺气旺自无诸疾),其能敛可知。敛而且散之妙用,于肺脏 辟之机尤投合也。蓬砂之性凉而滑,能通利肺窍,儿茶之性凉而涩,能安敛肺叶。二药并用,与肺之 辟亦甚投合。又佐以苏子之降气定喘,甘草之益土生金,蜂蜜之润肺清燥,所以治嗽甚效也。
按:蓬砂、儿茶,医者多认为疮家专药。不知其理痰宁嗽,皆为要品。且二药外用,能解毒化腐生肌,故内服亦治肺结核,或肺中损烂,亦甚有效验。
一、医方 (六)治肺病方
○清凉华盖饮
治肺中腐烂,浸成肺痈,时吐脓血,胸中隐隐作疼,或旁连胁下亦疼者。
甘草(六钱) 生明没药(四钱,不去油) 丹参(四钱) 知母(四钱)
病剧者加三七二钱(捣细送服)。脉虚弱者,酌加人参、天冬各数钱。
肺痈者,肺中生痈疮也。然此证肺中成疮者,十之一二,肺中腐烂者,十之八九。故治此等证,若葶苈、皂荚诸猛烈之药,古人虽各有专方,实不可造次轻用,而清火解毒化腐生肌之品,在所必需也。甘草为疮家解毒之主药,且其味至甘,得土气最浓,故能生金益肺,凡肺中虚损糜烂,皆能愈之。是以治肺痈便方,有单用生粉草四两煎汤,频频饮之者。而西人润肺药水,亦单有用甘草制成者。特其性微温,且有壅滞之意,而调以知母之寒滑,则甘草虽多用无碍,且可借甘草之甘温,以化知母之苦寒,使之滋阴退热,而不伤胃也。丹参性凉清热,色赤活血,其质轻松,其味微辛,故能上达于肺,以宣通脏腑之毒血郁热而消融之。乳香、没药同为疮家之要药,而消肿止疼之力,没药尤胜,故用之以参赞丹参,而痈疮可以内消。三七化瘀解毒之力最优,且化瘀血而不伤新血,其解毒之力,更能佐生肌药以速于生肌,故于病之剧者加之。至脉虚者,其气分不能运化药力,方虽对证无功,又宜助以人参。而犹恐有肺热还伤肺之虞,是以又用天冬,以解其热也。
一人,年三十余,昼夜咳嗽,吐痰腥臭,胸中隐隐作疼,恐成肺痈,求为延医。其脉浮而有力,右胜于左,而按之却非洪实。投以清金解毒汤,似有烦躁之意,大便又滑泻一次。自言从前服药,略补气分,即觉烦躁,若专清解,又易滑泻,故屡次延医无效也。遂改用粉甘草两半、金银花一两、知母、牛蒡子各四钱,煎汤一大碗,分十余次温饮下,俾其药力常在上焦,十剂而愈。后两月,因劳力过度旧证复发,胸中疼痛甚于从前,连连咳吐,痰中兼有脓血。再服前方不效,为制此汤,两剂疼止。为脉象虚弱,加野台参三钱,天冬四钱,连服十剂全愈。
邑曾××,精通医学,曾告愚曰:治肺痈方,林屋山人犀黄丸最效。余用之屡次,皆随手奏功,今录其方于下,以备参观。
《外科证治全生集》(王洪绪所着)犀黄丸,用乳香、没药末各一两,麝香钱半,犀牛黄三分,共研细。
取黄米饭一两捣烂,入药再捣为丸,莱菔子大,晒干(忌火烘)。每服三钱,热陈酒送下。
徐灵胎曰:“苏州钱复庵咳血不止,诸医以血证治之,病益剧。余往诊,见其吐血满地,细审血中似有脓而腥臭,因谓之曰:此肺痈也,脓已成矣。《金匮》云‘脓成则死’,然有生者。余遂多方治之,病家亦始终相信,一月而愈。盖余平日,因此证甚多,集唐人以来验方,用清凉之药以清其火,滋肺之药以养其血,滑降之药以祛其痰,芳香之药以通其气,更以珠黄之药解其毒,金石之药填其空,兼数法而行之,屡试必效。今治复庵,亦兼此数法而痊。”按:此论诚为治肺痈者之准绳,故录之以备参观。
译肺脏具有开合的功能;治疗肺病的药,过于疏散就会妨碍开,过于收敛就会妨碍合。桑树得到土的精气而生长(桑根、桑皮颜色很黄,像夏季火气旺盛,这是明显的证明),所以善于调治肺部的病,这是土能生金的道理。至于桑叶性凉而能宣通,最能解除肺中的风热,由此可知它具有疏散作用。它又善于固摄气化,能够治疗崩漏、白带和脱肛(肺气旺盛,自然不会有这些疾病),由此可知它也具有收敛作用。既能收敛又能疏散的妙用,与肺脏开合的功能尤其相合。蓬砂性凉而滑利,能够疏通肺窍;儿茶性凉而涩,能够安定并收敛肺叶。两药合用,与肺脏的开合功能也很相合。又辅以苏子降气平喘、甘草补益脾土以生肺金、蜂蜜润肺清燥,所以治疗咳嗽效果很好。按语:蓬砂、儿茶,医生多认为只是治疗疮疡的专用药。却不知道它们化痰止咳,也都是重要药物。而且这两味药外用能够解毒、去腐、生肌,所以内服也能治疗肺结核,或肺中损伤溃烂,效果也很显著。一、医方 (六)治疗肺病的方剂 ○清凉华盖饮 治疗肺中腐烂,逐渐发展成肺痈,时常吐脓血,胸中隐隐作痛,或疼痛牵连到胁肋下。甘草(六钱) 生明没药(四钱,不去油) 丹参(四钱) 知母(四钱) 病情严重的,加三七二钱(捣细后送服)。脉象虚弱的,酌情加入人参、天冬各几钱。肺痈,就是肺中生了痈疮。但这种证候中,肺内真正形成疮疡的,十例只有一二例;肺内腐烂的,却占十例中的八九例。所以治疗这类病证,像葶苈、皂荚等猛烈药物,古人虽然各有专方,实际上不能仓促轻易使用;而清火、解毒、化腐、生肌的药物,是必不可少的。甘草是治疗疮疡、解毒的主药,而且味道极甘,所得土气最浓,所以能够滋生肺金、补益肺脏;凡是肺中虚损糜烂,都能使其痊愈。因此,治疗肺痈的简便方中,有单用生粉甘草四两煎汤,频频饮服的。西方人的润肺药水,也有单用甘草制成的。只是甘草药性微温,并且有壅滞的倾向;用知母的寒凉滑利来调和它,甘草即使使用较多也没有妨碍,还可以借甘草的甘温来化解知母的苦寒,使知母能够滋阴退热而不损伤胃气。丹参药性偏凉,能清热;颜色赤红,能活血;质地轻松,味微辛,所以能上达肺部,宣通脏腑,消散并化解毒血郁积的热邪。乳香、没药都是疮疡科的重要药物,但消肿止痛的力量,没药尤其强,所以用它来辅助丹参,痈疮便可以从内部消散。三七化瘀解毒的功效最好,而且能化掉瘀血而不损伤新血;它的解毒力还能辅助生肌药,使肌肉更快生长,所以病情严重时加入三七。至于脉象虚弱的人,气分不能运化药力,即使方药对证也不会见效,还应当用人参来辅助。又担心肺热反过来损伤肺部,所以再用天冬来解除这种热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昼夜咳嗽,吐出的痰腥臭,胸中隐隐作痛,担心会形成肺痈,请求我长期诊治。他的脉象浮而有力,右脉比左脉强,但按下去并不是洪大充实。给他服清金解毒汤后,似乎有烦躁的表现,大便又滑泻了一次。他自己说,以前服药时,稍微补益气分就觉得烦躁;如果专门清热解毒,又容易滑泻,所以多次请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改用粉甘草两半、金银花一两、知母和牛蒡子各四钱,煎成一大碗汤,分十多次温服,使药力经常停留在上焦,服十剂便痊愈。两个月后,他因劳累过度,旧病复发,胸中疼痛比以前更重,接连咳嗽吐痰,痰中还夹有脓血。再次服用前方没有效果,于是为他制订了这个汤剂,服两剂后疼痛停止。因脉象虚弱,加野台参三钱、天冬四钱,连续服十剂后完全痊愈。本地曾有一位姓曾的人,精通医学,曾告诉我说:治疗肺痈的方剂,以林屋山人的犀黄丸效果最好。我多次使用它,都随手见效,现把方剂记录在下面,以供参考。《外科证治全生集》(王洪绪所著)中的犀黄丸,用乳香末、没药末各一两,麝香一钱半,犀牛黄三分,共同研成细末。取黄米饭一两捣烂,加入药末再捣,制成莱菔子大小的丸剂,晒干(忌用火烘)。每次服三钱,用热的陈酒送服。徐灵胎说:“苏州的钱复庵咳血不止,众医都按血证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我前去诊察,看见他吐血满地,仔细检查,发现血中似乎有脓,且腥臭,于是对他说:这是肺痈,脓已经形成了。《金匮要略》说‘脓成则死’,但也有能够活下来的。于是我设法从多个方面治疗他,病家也始终相信我,一个月后痊愈。因为我平时遇到这种证候很多,便汇集唐代以来的有效方剂:用清凉药清除火热,用滋养肺部的药物滋养肺血,用滑利下行的药物祛除痰液,用芳香药物疏通气机,再用珠黄类药物解毒,用金石类药物填补肺部的空虚,兼用几种方法治疗,屡试屡效。这次治疗钱复庵,也是兼用这几种方法而痊愈。” 按语:这段论述确实是治疗肺痈者的准则,所以记录下来以供参考。
西人、东人,对于肺结核,皆视为至险之证。愚治以中药汤剂,辅以西药阿斯匹林,恒随手奏效,参麦汤下论之甚详。而于近今,又得一治法。奉天宿××之兄,年近五旬,素有肺病。东人以为肺结核,屡次医治皆无效。一日忽给其弟来电报,言病势已革,催其速还。宿××因来院中,求为疏方,谓前数日来信言,痰嗽较前加剧,又添心中发热,今电文未言及病情,大约仍系前证,而益加剧也。夫病势至此,诚难挽回,因其相求恳切,遂为疏方:玄参、生山药各一两,而佐以川贝、牛蒡、甘草诸药。至家将药煎服,其病竟一汗而愈。始知其病之加剧者,系有外感之证。外感传里,阳明燥热,得凉润之药而作汗,所以愈也。其从前肺病亦愈者,因肺中之毒热随汗外透,暂觉愉快,而其病根实犹伏而未除也。后旬余其肺病复发,咳嗽吐痰腥臭。宿××复来询治法,手执一方,言系友人所赠,问可服否。视之林屋山人犀黄丸也。愚向者原拟肺结核可治以犀黄丸,及徐氏所论治肺痈诸药。为其价皆甚昂,恐病者辞费,未肯轻于试用。今有所见与愚同者,意其方必然有效。怂恿制其丸,服之未尽剂而愈。
奉天赵××,年四十许。心中发热、懒食、咳嗽、吐痰腥臭,羸弱不能起床。询其得病之期,至今已迁延三月矣。其脉一分钟八十五至,左脉近平和,右脉滑而实,舌有黄苔满布,大便四五日一行且甚燥。知其外感,稽留于肺胃,久而不去,以致肺脏生炎,久而欲腐烂也。西人谓肺结核证至此,已不可治。而愚慨然许为治愈,投以清金解毒汤,去黄 ,加生山药六钱、生石膏一两,三剂后热大清减,食量加增,咳嗽吐痰皆见愈。遂去山药,仍加黄 三钱,又去石膏,以花粉六钱代之,每日兼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如此十余日后,病大见愈。身体康健,而间有咳嗽之时,因忙碌遂停药不服。二十日后,咳嗽又剧,仍吐痰有臭,再按原方加减治之,不甚效验。亦俾服犀黄丸病遂愈。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寒降汤
治吐血、衄血,脉洪滑而长,或上入鱼际,此因热而胃气不降也,以寒凉重坠之药,降其胃气则血止矣。
生赭石(六钱,轧细) 清半夏(三钱) 蒌仁(四钱,炒捣) 生杭芍(四钱) 竹茹(三钱) 牛蒡子(三钱,炒捣) 粉甘草(钱半)
《金匮》治心气不足吐衄,有泻心汤,大黄与黄连、黄芩并用,后世未窥仲景制方之意,恒多误解。不知所谓心气不足者,非不足也,若果不足,何又泻之?盖此证因阳明胃腑之热,上逆冲心,以致心中怔忡不安,若有不足之象。仲景从浅处立说,冀人易晓,遂以心气不足名之。故其立方,独本《内经》吐血、衄血,责重阳明不降之旨,用大黄直入阳明之腑,以降其逆上之热,又用黄芩以清肺金之热,使其清肃之气下行,以助阳明之降力,黄连以清心火之热,使其元阳潜伏,以保少阴之真液,是泻之实所以补之也。且黄连之性肥肠止泻,与大黄并用,又能逗留大黄之力,使之不至滑泻,故吐衄非因寒凉者,服之莫不立愈。且愈后而瘀血全消,更无他患,真良方也。即使心气果系不足,而吐衄不止将有立危之势,先用泻心汤以止其吐衄,而后从容调补,徐复其正,所谓急则治标,亦医家之良图也。乃世人竟畏大黄力猛,不敢轻用,即或用之,病家亦多骇疑。是以愚不得已,拟此寒降汤,重用赭石,以代大黄降逆之力,屡次用之,亦可随手奏效也。
或问:后世本草谓血证忌用半夏,以其辛而燥也。子所拟寒降汤,治吐衄之因热者,何以方中仍用半夏,独不虑其辛燥伤血乎?答曰:血证须有甄别,若虚劳咳嗽,痰中带血,半夏诚为所忌。若大口吐血,或衄血不止,虽虚劳证,亦可暂用半夏以收一时之功,血止以后,再徐图他治。盖吐血之证,多由于胃气挟冲气上逆,衄血之证,多由于胃气冲气上逆,并迫肺气亦上逆。《内经》厥论篇曰:阳明厥逆、喘咳身热、善惊衄、呕血。
煌煌圣言,万古不易。是治吐衄者,原当以降阳明之厥逆为主,而降阳明胃气之逆者,莫半夏若也。
一童子,年十四,陡然吐血,一昼夜不止,势甚危急,求为诊视。其脉洪长,右部尤重按有力。知其胃气因热不降,血随逆气上升也。为拟此汤,一剂而愈,又服一剂,脉亦和平。
译西方人和东方人对于肺结核,都把它看作极其危险的病证。我用中药汤剂治疗,并辅以西药阿斯匹林,通常很快见效,《参麦汤》下的论述对此说得很详细。最近又得到了一种治疗方法。奉天有一位姓宿的人的哥哥,年近五十岁,平素患有肺病。东医认为是肺结核,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一天,他忽然给弟弟发来电报,说病势已经恶化,催促弟弟赶快回来。宿某于是来到医院,请求我开方,说前几天来信讲痰嗽比以前加重,又增加了心中发热;这次电报没有说明病情,大概仍是原来的病证,只是更加严重了。病势到了这种程度,确实很难挽回,但因为他请求恳切,于是为他开方:玄参、生山药各一两,再配伍川贝、牛蒡、甘草等药。回家把药煎服后,他的病竟然出了一身汗便痊愈了。这才知道他的病情加重,是因为同时患有外感病证。外感邪气传入里部,形成阳明燥热,服用凉润药后发汗,所以病就好了。他原来的肺病之所以也似乎痊愈,是因为肺中的毒热随着汗液向外透出,暂时感到舒快,但病根实际上仍潜伏着,并没有消除。十多天后,他的肺病又复发,咳嗽,吐出的痰腥臭。宿某又来询问治疗方法,手里拿着一个方子,说是朋友送给他的,问能不能服用。我看后发现是林屋山人的犀黄丸。我以前原本就认为肺结核可以用犀黄丸,以及徐氏所说的治疗肺痈的药物来治疗。只是这些药价格都很昂贵,担心病人嫌花费太大,所以不肯轻易试用。如今遇到的情况与我的看法相同,料想这个方子一定有效。于是鼓励他制成丸剂服用,药还没有服完一剂便痊愈了。奉天的赵某,四十岁左右。心中发热,不想吃饭,咳嗽,吐腥臭的痰,身体消瘦虚弱,不能下床。询问他患病的时间,至今已经拖延三个月了。他的脉搏每分钟八十五次,左脉接近平和,右脉滑而实;舌头满布黄苔,大便四五天一次,而且非常干燥。由此知道是外感邪气滞留在肺胃,长久不去,以致肺脏发炎,时间久了将要腐烂。西医认为肺结核发展到这种证候,已经无法治疗。但我毅然答应把他治好,给予清金解毒汤,去掉〔黄,原文缺字〕,加入生山药六钱、生石膏一两;服三剂后,发热明显减轻,食量增加,咳嗽和吐痰也都好转。于是去掉山药,仍加入〔黄,原文缺字〕三钱,又去掉石膏,改用花粉六钱代替;每天同时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这样过了十多天,病情明显好转。身体已经康健,只是偶尔还咳嗽,后来因为忙碌便停药不服。二十天后,咳嗽又加重,仍然吐有臭味的痰,再按原方加减治疗,却没有明显效果。又让他服犀黄丸,病便痊愈了。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鼻出血的方剂 ○寒降汤 治疗吐血、鼻出血,脉象洪滑而长,或上越至鱼际部位。这是由于热邪使胃气不能下降,用寒凉而沉降的药物使胃气下降,血就会停止。生赭石(六钱,轧成细末),清半夏(三钱),蒌仁(四钱,炒后捣碎),生杭芍(四钱),竹茹(三钱),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粉甘草(一钱半)。《金匮要略》治疗心气不足而吐血、鼻出血,有泻心汤,其中大黄与黄连、黄芩一同使用;后世没有理解张仲景制方的用意,往往产生很多误解。不知道所谓心气不足,并不是真的不足;如果果真不足,又为什么还要用泻法呢?原来这种证候是阳明胃腑的热邪向上逆冲心部,以致心中悸动不安,好像有心气不足的表现。张仲景从浅显处立论,希望人容易明白,所以把它称为心气不足。因此他制订这个方剂,根本依据《内经》关于吐血、鼻出血应重点责治阳明胃气不降的宗旨,用大黄直入阳明胃腑,使向上逆行的热邪下降;又用黄芩清肺金之热,使肺气清肃下行,帮助阳明胃气下降;用黄连清心火之热,使元阳潜藏,保护少阴的真阴津液。这正是表面用泻法,实际上是为了补益。而且黄连的药性能够使肠道收涩、止泻,与大黄同用,又能牵制大黄的药力,使它不至于导致滑泻,所以吐血、鼻出血只要不是由寒凉所致,服用它无不立即痊愈。并且痊愈后瘀血全部消散,也不会再有其他病患,确实是一个良方。即使心气确实不足,而吐血、鼻出血不止,病情将有立即危急的趋势,也可以先用泻心汤止住吐血、鼻出血,然后从容调养补益,逐渐恢复正气;这就是所谓病情紧急时先治标,也是医生的好办法。可是世人竟然害怕大黄药力猛烈,不敢轻易使用,即使使用,病人也往往惊疑不安。所以我不得已拟定了这个寒降汤,重用赭石来代替大黄降逆的力量,多次使用,也能很快见效。有人问:后世本草书说血证忌用半夏,因为半夏味辛而燥。您所拟的寒降汤,用来治疗因热导致的吐血、鼻出血,为什么方中仍然使用半夏,难道不担心它辛燥而损伤血液吗?回答说:血证必须加以辨别。如果是虚劳咳嗽、痰中带血,半夏确实应当禁忌。如果是大口吐血,或鼻出血不止,即使属于虚劳证,也可以暂时使用半夏来取得一时的疗效,止血以后,再从容考虑其他治疗。因为吐血证多是胃气挟带冲气向上逆行所致;鼻出血证多是胃气和冲气向上逆行,并且逼迫肺气也向上逆行所致。《内经·厥论篇》说:阳明经气逆乱,会出现喘咳、身体发热、容易惊恐、鼻出血和呕血。这是光辉的圣人之言,万古不变。所以治疗吐血、鼻出血,原本就应当以降服阳明的逆乱为主;而能够降阳明胃气之逆的药,没有比半夏更好的了。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突然吐血,一昼夜都没有停止,病势非常危急,请求我为他诊治。他的脉象洪大而长,右部尤其沉按有力。由此知道他的胃气因热而不能下降,血便随着逆气向上涌出。于是为他拟定这个汤剂,服一剂便痊愈;又服一剂,脉象也恢复平和。
一人,年十八,偶得吐血证,初不甚剧。因医者误治,遂大吐不止。诊其脉如水上浮麻,莫辨至数,此虚弱之极候也。若不用药立止其血,危可翘足而待。遂投以此汤,去竹茹,加生山药一两,赭石改用八钱,一剂血止。再诊其脉,左右皆无,重按亦不见。愚不禁骇然。询之心中亦颇安稳,惟觉酸懒无力。忽忆吕沧洲曾治一发斑证,亦六脉皆无,沧洲谓:脉者血之波澜,今因发斑伤血,血伤不能复作波澜,是以不见,斑消则脉出矣。遂用白虎加人参汤,化其斑毒,脉果出(详案在青盂汤下)。今此证大吐亡血,较之发斑伤血尤甚,脉之重按不见,或亦血分虚极,不能作波澜欤?其吐之时,脉如水上浮麻者,或因气逆火盛,强迫其脉外现欤?不然闻其诊毕还里(相距十里),途中复连连呕吐,岂因路间失血过多欤?踌躇久之,乃放胆投以大剂六味地黄汤,减茯苓、泽泻三分之二,又加人参、赭石各数钱,一剂脉出。又服平补之药二十余剂,始复初。
按:因寒因热,皆可使胃气不降。然因热胃气不降者,人犹多知之,因寒胃气不降者,则知者甚鲜。黄氏论胃气不降,专主因寒一面,盖有所感触而言也。曾有一少妇,上焦烦热,不能饮食,频频咳吐,皆系稀涎,脉象弦细无力。知系脾胃湿寒,不能运化饮食下行,致成留饮为恙也。询其得病之初,言偶因咳嗽懒食,延本处名医投以栝蒌、贝母、麦冬之类,旋愈旋即反复,服药月余竟至如此。遂为开苓桂术甘汤,加干姜、半夏(细观理饮汤后跋语自知),且细为剖析用药之意。及愚旋里,其药竟不敢服,复请前医治之,月余而亡。夫世之所谓名医者,其用药大抵如此,何不读黄氏之论,而反躬自省也哉!门人高××实验一方:赭石、滑石等分研细,热时新汲井泉水送服,冷时开水送服,一两或至二两,治吐衄之因热者甚效。高××又在保阳,治一吐血证甚剧者,诸药皆不效,诊其脉浮而洪,至数微数,重按不实。初投以拙拟保元寒降汤,稍见效,旋又反复。高××遂放胆投以赭石二两、台参六钱、生杭芍一两,一剂而愈。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天津曹××,年二十五岁,自春日患吐血证,时发时愈,不以介意。至仲冬,忽吐血较前剧,咳嗽音哑,面带贫血,胸中烦热,食少倦怠,屡治罔效,来寓求诊。左脉细弱,右脉则弦而有力,知其病久生热,其胃气因热上逆,血即随之上升也。为开寒降汤方,为其咳嗽音哑,加川贝三钱,连服二剂,病大轻减。又服二剂,不但吐血已止,而咳嗽音哑诸病皆愈。
安徽当阳吴××来函:孟夏二十三日,赤日晴天,铄人脏腑。有陶××者,因业商,斯日出外买粮,午后忽于路中患吐血,迨抵家尚呕不止。凌晨来院求治。诊其脉象洪滑,重按甚实,知其为热所迫而胃气不降也。因夫子尝推《金匮》泻心汤为治吐衄良方,遂俾用其方煎汤,送服黑山栀细末二钱。服后病稍愈而血仍不止,诊其脉仍然有力,遂为开寒降汤,加广三七细末三钱,俾将寒降汤煎一大盅,分两次将三七细末送服。果一剂而愈。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温降汤
治吐衄脉虚濡而迟,饮食停滞胃口,不能消化,此因凉而胃气不降也,以温补开通之药,降其胃气,则血止矣。
白术(三钱) 清半夏(三钱) 生山药(六钱) 干姜(三钱) 生赭石(六钱,轧细) 生杭芍(二钱) 川浓朴(钱半) 生姜(二钱)
或问:此汤以温降为名,用药宜热不宜凉矣。乃既用干姜之热,复用芍药之凉,且用干姜而更用生姜者何也?答曰:脾胃与肝胆,左右对待之脏腑也。肝胆属木,中藏相火,其性恒与热药不宜。用芍药者,所以防干姜之热力入肝也。且肝为藏血之脏,得芍药之凉润者以养之,则宁谧收敛,而血不妄行。更与生姜同用,且能和营卫,调经络,引血循经,此所以用干姜又用生姜也。
《内经》厥论篇谓阳明厥逆衄呕血,所谓阳明者,指胃腑而言也,所谓厥逆者,指胃腑之气上行而言也。
盖胃以消化饮食,传送下行为职,是以胃气以息息下行为顺,设或上行则为厥逆;胃气厥逆,可至衄血、呕血,因血随胃气上行也。然胃气厥逆因热者固多,因寒者亦间有之。岁在壬寅,邑之北境,有学生刘××者,年十三岁,一日之间衄血四次。诊其脉甚和平,询其心中不觉凉热。因思吐衄之证热者居多,且以童子少阳之体,时又当夏令,遂略用清凉止血之品。衄益甚,脉象亦现微弱,知其胃气因寒不降,转迫血上逆而为衄也。
译有一个十八岁的人,偶然出现吐血,起初并不严重。由于医生误治,后来竟然大量吐血不止。诊察他的脉象,像水面上漂浮的麻丝,无法辨清脉搏至数,这是极度虚弱的征象。如果不用药立即止住他的血,危险很快就会到来。于是给他服这个汤剂,去掉竹茹,加入生山药一两,把赭石改用八钱;服一剂后血便止住。再次诊察他的脉,左右两手都摸不到,重按也没有。我不禁感到惊骇。询问他时,他说心中也很安稳,只是觉得胃中泛酸,身体懒倦无力。我忽然想起吕沧洲曾治疗一个发斑证,六部脉也都摸不到。吕沧洲说:脉是血液的波澜,如今因为发斑损伤了血,血液受伤不能再形成波澜,所以脉象看不见;斑疹消退后,脉就会出现。于是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使斑毒化解,脉果然出现了(详细医案见青盂汤下)。如今这个证候因大量吐血而亡失血液,比发斑伤血更加严重;脉重按不见,或许也是血分虚到了极点,不能形成波澜吧?他吐血时,脉象像水面上漂浮的麻丝,或许是因为气机上逆、火势旺盛,强迫脉气显现在体表吧?不然,听说他诊察完毕回家(相距十里),途中又接连呕吐,难道是因为路上失血过多吗?我犹豫了很久,才放胆给他服用大剂量六味地黄汤,茯苓、泽泻各减去三分之二,又加入人参、赭石各数钱;服一剂后脉就出现了。又服用平补药二十多剂,才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按语:由于寒邪和热邪,都可以使胃气不能下降。但因为热邪导致胃气不降,人们还大多知道;因为寒邪导致胃气不降,则知道的人非常少。黄氏论述胃气不降,专门强调因寒这一方面,大概是有感于某些实际情况才这样说的。曾有一个年轻妇女,上焦烦热,不能进食,频频咳嗽呕吐,吐出的都是稀薄涎液,脉象弦细而无力。由此知道这是脾胃湿寒,不能运化饮食并使其下行,导致饮邪停留而发病。询问她刚开始患病时的情况,她说偶然因为咳嗽、不想吃饭,请当地名医治疗,医生给她用了栝蒌、贝母、麦冬之类的药,病刚好就立即反复;服药一个多月,竟然发展到这种程度。于是为她开了苓桂术甘汤,又加入干姜、半夏(仔细查看《理饮汤》后面的跋语就会明白),并详细分析用药的意义。等我回到乡里,她竟然不敢服药,又请原来的医生治疗,一个多月后死亡。世上所谓的名医,用药大多如此,为什么不读黄氏的论述,反过来亲自反省自己呢!门人高某试验过一个方子:赭石、滑石等分研成细末,天气热时用新汲的井水送服,天气冷时用开水送服,每次一两至二两,治疗因热导致的吐血、鼻出血很有效。高某又在保阳治疗一名吐血非常严重的患者,各种药都没有效果;诊察其脉象浮而洪,脉搏次数略快,重按不实。起初给他服我拟定的保元寒降汤,稍有疗效,但很快又复发。高某于是放胆给他使用赭石二两、台参六钱、生杭芍一两,服一剂便痊愈。附录:直隶青县张某来信:天津曹某,二十五岁,自春天患吐血证,时常发作又自行缓解,没有放在心上。到了仲冬,忽然吐血比以前严重,咳嗽,声音嘶哑,面色带有贫血之色,胸中烦热,食欲减少,身体疲倦,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来到寓所求诊。左脉细弱,右脉弦而有力,由此知道病久生热,胃气因热向上逆行,血也随之向上升。于是开了寒降汤,因为他咳嗽、声音嘶哑,加入川贝三钱;连续服两剂,病情大为减轻。又服两剂,不仅吐血停止,咳嗽、声音嘶哑等病症也都痊愈。安徽当阳吴某来信:孟夏二十三日,烈日当空,天气晴朗,暑热灼烤人的脏腑。有个陶某,以经商为业,这天外出买粮,午后忽然在路上吐血,等到回家时仍然呕吐不止。凌晨来到医院求治。诊察其脉象洪滑,重按很实,知道是热邪逼迫胃气不能下降。因为先生曾推崇《金匮要略》的泻心汤是治疗吐血、鼻出血的良方,于是让他用此方煎汤,并送服黑山栀细末二钱。服药后病情稍有好转,但出血仍未停止;诊察其脉仍然有力,于是开寒降汤,加入广三七细末三钱,让他把寒降汤煎成一大盅,分两次送服三七细末。果然服一剂药就痊愈了。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 ○温降汤 治疗吐血、衄血,脉象虚软而迟缓,饮食停留在胃中,胃口不好、不能消化的病证。这是因为受寒而胃气不能下降,应当用温补、开通的药物使胃气下降,血就会停止了。白术(三钱) 清半夏(三钱) 生山药(六钱) 干姜(三钱) 生赭石(六钱,轧细) 生杭芍(二钱) 川厚朴(钱半) 生姜(二钱) 有人问:这首方剂以“温降”为名,所用药物应当偏热而不应偏凉。既然用了性热的干姜,又用了性凉的芍药,而且用了干姜后还要用生姜,这是什么道理呢?回答说:脾胃与肝胆,是左右相对的脏腑。肝胆属木,内部藏有相火,其性质通常与温热药物不相宜。使用芍药,是为了防止干姜的热力侵入肝脏。而且肝是贮藏血液的脏器,得到芍药凉润之性来滋养,就会安静收敛,血液也不会妄行。再与生姜同用,还能调和营卫、调理经络,引导血液沿经脉运行;这就是既用干姜又用生姜的原因。《内经·厥论篇》说,阳明厥逆会导致衄血、呕血。所谓阳明,是指胃腑;所谓厥逆,是指胃腑之气向上运行。胃的职责是消化饮食并将其向下传送,所以胃气应当持续向下运行才是正常的;如果反而向上运行,就叫作厥逆。胃气厥逆,可以导致衄血、呕血,因为血会随着胃气向上运行。不过,胃气厥逆由热引起的固然多,由寒引起的也偶尔有之。壬寅年,本县北部有一名学生刘××,十三岁,一天之内衄血四次。诊察他的脉象,十分平和;询问他,心中并不觉得寒冷或发热。想到吐血、衄血的证候大多属于热证,加上儿童属于少阳之体,当时又正值夏季,于是略用了一些清凉止血的药物。衄血反而更加严重,脉象也显出微弱之象,知道这是胃气因寒而不能下降,反过来逼迫血液向上逆行所致的衄血。
投以拙拟温降汤,一剂即愈。隔数日又有他校学生,年十四岁,吐血数日不愈,其吐之时,多由于咳嗽。诊其脉,甚迟濡,右关尤甚。疑其脾胃虚寒,不能运化饮食,询之果然。盖吐血之证多由于胃气不降,饮食不能运化,胃气即不能下降。咳嗽之证,多由于痰饮入肺。饮食迟于运化,又必多生痰饮,因痰饮而生咳嗽,因咳嗽而气之不降者更转而上逆,此吐血之所由来也。亦投以温降汤,一剂血止,接服数剂,饮食运化,咳嗽亦愈。
近在沈阳论及此事,李××谓,从前有老医徐××者,曾用理中汤治愈历久不愈之吐血证,是吐血诚有因寒者之明征也。然徐××但用理中汤以暖胃补胃,而不知用赭石、半夏佐之以降胃气,是处方犹未尽善也。特是药局制药,多不如法,虽清半夏中亦有矾,以治吐衄及呕吐,必须将矾味用微温之水淘净。淘时,必于方中原定之分量外,多加数钱,以补其淘去矾味所减之分量及药力。
又:薛立斋原有血因寒而吐者,治用理中汤加当归之说。特其因寒致吐血之理,未尝帮助,是以后世间有驳其说者。由斯知着医书者宜将病之原因仔细发透,俾读其书者易于会悟,不至生疑为善。
不惟吐衄之证有因寒者,即便血之证亦有因寒者,特其证皆不多见耳。邻村高某,年四十余,小便下血久不愈,其脉微细而迟,身体虚弱,恶寒,饮食减少。知其脾胃虚寒,中气下陷,黄坤载所谓“血之亡于便溺者,太阴不升也。”为疏方:干姜、于术各四钱,生山药、熟地黄各六钱,乌附子、炙甘草各三钱。煎服一剂,血即见少。连服十余剂,全愈。此方中不用肉桂者,恐其动血分也。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清降汤
治因吐衄不止,致阴分亏损,不能潜阳而作热,不能纳气而作喘。甚或冲气因虚上干,为呃逆、为眩晕。
心血因虚甚不能内荣,为怔忡、为惊悸不寐。或咳逆、或自汗诸虚证蜂起之候。
生山药(一两) 清半夏(三钱) 净萸肉(五钱) 生赭石(六钱,轧细)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生杭芍(四钱) 甘草(钱半)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保元寒降汤
治吐血过多,气分虚甚,喘促咳逆,血脱而气亦将脱。其脉上盛下虚,上焦兼烦热者。
生山药(一两) 野台参(五钱) 生赭石(八钱,轧细) 知母(六钱) 大生地(六钱) 生杭芍(四钱)
牛蒡子(四钱,炒捣) 三七(二钱,细轧药汁送服)
一叟,年六十四,素有劳疾,因劳嗽太甚,呕血数碗。其脉摇摇无根,或一动一止,或两三动一止。此气血虚极,将脱之候也。诊脉时见其所嗽吐者,痰血相杂。询其从前呕吐之时心中发热。为制此汤,一剂而血止,又服数剂脉亦调勺。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河间裘××,年二十八岁。患咳嗽吐血,且咯吐甚多,气分太虚,喘息迫促,上焦烦热,其脉大而无力,右部尤甚,盖血脱而气亦将脱也。急用保元寒降汤,加青竹茹、麦门冬各三钱。一剂血止。至第二剂,将台参五钱易为西洋参一钱,服之而愈。方病相投,效如影响,洵不误也。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保元清降汤
治吐衄证,其人下元虚损,中气衰惫,冲气胃气因虚上逆,其脉弦而硬急,转似有力者。
野台参(五钱) 生赭石(八钱,轧细) 生芡实(六钱) 生山药(六钱) 生杭芍(六钱)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甘草(钱半)
附录:友人毛××曾治一少年吐血证。其人向经医者治愈,旋又反复。毛××诊其脉弦而有力,知其为冲胃之气上逆也。遂于治吐血方中,重用半夏、赭石以降逆,白芍、牡蛎(不 )以敛冲泻热,又加人参以补其中气,使中气健旺以斡旋诸药成功。有从前为治愈之医者在座,颇疑半夏不可用,毛××力主服之。一剂血止,再剂脉亦和平,医者讶为异事。毛××晓知曰:“此证乃下元虚损,冲气因虚上逆,并迫胃气亦上逆,脉似有力而非真有力,李士材四字脉诀所谓:直上直下,冲脉昭昭者,即此谓也。若误认此脉为实热,而恣用苦寒之药凉其血分,血分因凉而凝,亦可止而不吐,而异日瘀血为恙,竟成劳瘵者多矣。今方中用赭石、半夏以镇冲气,使之安其故宅,而即用白芍、牡蛎以敛而固之,使之永不上逆。夫血为气之配,气为血之主,气安而血自安矣,此所以不治吐血,而吐血自止也。况又有人参之大力者,以参赞诸药,使诸药之降者、敛者,皆得有所凭借以成功乎。”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秘红丹
治肝郁多怒,胃郁气逆,致吐血、衄血及吐衄之证屡服他药不效者,无论因凉因热,服之皆有捷效。
川大黄(一钱细末) 油肉桂(一钱细末) 生赭石(六钱细末)
上药三味,将大黄、肉桂末和匀,用赭石末煎汤送下。
一妇人,年近三旬,咳嗽痰中带血,剧时更大口吐血,常觉心中发热。其脉一分钟九十至,按之不实。
译给他服用我拟定的温降汤,服一剂就痊愈了。隔了几天,又有另一所学校的一名学生,十四岁,吐血数日不止;他吐血时,多半是由于咳嗽引起的。诊察他的脉象,非常迟缓而濡弱,右关脉尤其明显。怀疑他是脾胃虚寒,不能运化饮食,询问后果然如此。吐血的证候多是由于胃气不能下降,饮食不能运化,胃气也就不能下行。咳嗽的证候,多是由于痰饮进入肺中。饮食运化迟缓,又必然容易产生痰饮;因痰饮而咳嗽,因咳嗽而使本来不能下降的气更加向上逆行,这就是吐血发生的原因。也给他服用温降汤,服一剂后血就止住了,接着服了几剂,饮食能够运化,咳嗽也痊愈了。近来在沈阳谈到这件事时,李××说,从前有一位老医生徐××,曾用理中汤治愈一例长期不愈的吐血证,这确实是吐血有因寒的一项明证。不过徐××只用理中汤来温暖、补益胃部,却不知道用赭石、半夏辅助以使胃气下降,所以这个处方还不够完善。只是药房制药大多不合规范,即使是清半夏中也含有矾。治疗吐血、衄血以及呕吐时,必须用微温的水将矾味淘洗干净。淘洗时,必须在方中原定剂量之外多加几钱,以补偿淘去矾味后所减少的药物分量和药力。又说:薛立斋原本有血因寒而吐出的,治疗时用理中汤加当归的说法。只是他没有阐明因寒导致吐血的道理,所以后世偶尔有人驳斥他的说法。由此可知,撰写医书的人应当把疾病的原因仔细阐发透彻,使读书的人容易领会,不至于产生疑惑,这才是好的做法。不只吐血、衄血有因寒而发的证候,即使便血也有因寒而发的,只是这类证候都不常见罢了。邻村的高某,四十多岁,小便带血,长期不愈;脉象微细而迟缓,身体虚弱,怕冷,食量减少。知道他是脾胃虚寒、中气下陷,正如黄坤载所说:“血液从大小便中流失,是太阴之气不能上升。” 于是开方:干姜、于术各四钱,生山药、熟地黄各六钱,乌附子、炙甘草各三钱。煎服一剂后,出血就明显减少了。连续服用十多剂,完全痊愈。这个方中不用肉桂,是担心它扰动血分。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 ○清降汤 治疗因吐血、衄血不止而导致阴分亏损,不能潜藏阳气而发热,不能摄纳气而气喘的病证。严重时,冲气因虚而向上冲逆,出现呃逆、眩晕。心血因虚损严重,不能在内滋养心神,出现心悸、惊恐、失眠。或者出现咳嗽气逆、自汗等各种虚证接连发生的情况。生山药(一两) 清半夏(三钱) 净萸肉(五钱) 生赭石(六钱,轧细)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生杭芍(四钱) 甘草(钱半) 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 ○保元寒降汤 治疗吐血过多、气分虚损严重,出现气喘急促、咳嗽气逆,血液脱失而气也将要脱失的病证。其脉象上部盛而下部虚,上焦同时有烦热。生山药(一两) 野台参(五钱) 生赭石(八钱,轧细) 知母(六钱) 大生地(六钱) 生杭芍(四钱) 牛蒡子(四钱,炒捣) 三七(二钱,细轧,药汁送服) 有一位老人,六十四岁,平素患有劳病,因为劳累后咳嗽得非常厉害,呕出几碗血。他的脉象浮动无根,有时跳一下停一下,有时跳两三下停一下。这是气血极度虚弱、将要脱失的征候。诊脉时看到他咳嗽吐出的东西中,痰和血混杂在一起。询问得知,他以前呕吐时心中会发热。于是为他制订了这首方剂,服一剂血就止住了;又服了几剂,脉象也调和了。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河间裘××,二十八岁。患咳嗽吐血,而且咯血、吐血很多,气分极度虚弱,呼吸喘促,上焦烦热,脉象大而无力,右部尤其明显;这是血液脱失,气也将要脱失。急忙使用保元寒降汤,加青竹茹、麦门冬各三钱。服一剂后血就止住了。到服第二剂时,将台参五钱改为西洋参一钱,服后痊愈。方剂与病情相合,疗效如影随形,确实没有错。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 ○保元清降汤 治疗吐血、衄血,患者下元虚损,中气衰弱疲惫,冲气、胃气因虚而向上逆行,脉象弦硬而急,反而似乎有力的病证。野台参(五钱) 生赭石(八钱,轧细) 生芡实(六钱) 生山药(六钱) 生杭芍(六钱)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甘草(钱半) 附录:友人毛××曾经治疗一名少年的吐血证。这个人先前曾被医生治愈,但很快又复发。毛××诊察他的脉象弦而有力,知道这是冲气上逆、冲击胃部所致。于是就在治疗吐血的方剂中重用半夏、赭石以降逆,用白芍、牡蛎(此处原文缺字,炮制方法不明)来收敛冲气、清泻热邪,又加人参补益中气,使中气健旺,从而协调诸药发挥作用。先前治愈过他的那位医生也在座,对半夏不可使用颇为怀疑,毛××坚持主张服用。服一剂后血就止住了,再服一剂脉象也恢复平和,那位医生惊讶地认为这是奇事。毛××解释说:“这个证候是下元虚损,冲气因虚而向上逆行,同时逼迫胃气也向上逆行;脉象看似有力,实际并不是真有力。李士材所说四字脉诀‘直上直下,冲脉昭昭’,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误把这种脉象当成实热,任意使用苦寒药物使血分变凉,血分因寒凉而凝滞,也可能暂时止住吐血,但日后多会因瘀血成病,最终形成劳瘵。现在方中用赭石、半夏镇降冲气,使它安定在原来的位置;随即用白芍、牡蛎收敛并加以固摄,使它永远不再向上逆行。血是气的配偶,气是血的主导;气安定了,血自然也会安定。这就是不直接治疗吐血,而吐血自然停止的原因。何况还有人参强大的补益作用,辅助其他药物,使这些能够下降和收敛的药物都有所依凭,从而取得疗效呢。” 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 ○秘红丹 治疗肝气郁结、容易发怒,胃气郁滞上逆,导致吐血、衄血,以及吐血、衄血反复服用其他药物无效的病证;无论病因属寒属热,服用此方都能很快见效。川大黄(一钱,研为细末) 油肉桂(一钱,研为细末) 生赭石(六钱,研为细末) 以上三味药,将大黄末、肉桂末混匀,用赭石末煎汤送服。有一名将近三十岁的妇人,咳嗽,痰中带血,严重时还会大口吐血,常常觉得心中发热。她的脉每分钟跳九十次,按下去并不充实有力。
投以滋阴宁嗽降火之药数剂无效。因思此证,若用药专止其嗽,嗽愈其吐血亦当愈。遂用川贝九钱,煎取清汤四茶盅,调入生山药细末一两,煮作稀粥。俾于一日连进二剂,其嗽顿止(此方可为治虚嗽良方),吐血证亦遂愈。数日后,觉血气上潮,肺复作痒而嗽,因此又复吐血。自言夜间睡时,常作生气恼怒之梦,怒极或梦中哭泣,醒后必然吐血。据所云云,其肝气必然郁遏,遂改用舒肝(连翘薄荷不可多用)泻肝(龙胆楝子)之品,而以养肝(柏子仁生阿胶)镇肝(生龙骨生牡蛎)之药辅之,数剂病稍轻减。而犹间作恼怒之梦,梦后仍复吐血。欲辞不治,病家又信服难却。再四踌躇,恍悟平肝之药,以桂为最要,肝属木,木得桂则枯也(以桂作钉钉树,其树立枯),而单用之则失于热。降胃止血之药,以大黄为最要(观《金匮》治吐衄有泻心汤重用大黄可知),胃气不上逆,血即不逆行也,而单用之又失于寒。若二药并用,则寒热相济,性归和平,降胃平肝,兼顾无遗。况俗传方,原有用此二药为散,治吐血者,用于此证当有捷效。而再以重坠之药辅之,则力专下行,其效当更捷也。遂用大黄、肉桂细末各一钱和匀,更用生赭石细末煎汤送下,吐血顿愈,恼怒之梦,亦从此不作。后又遇吐血者数人,投以此方,皆随手奏效。至其人身体壮实而暴得吐血者,又少变通其方:大黄、肉桂细末各用钱半,将生赭石细末六钱与之和匀,分三次服,白开水送下,约点半钟服一次。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二鲜饮
治虚劳证,痰中带血。
鲜茅根(四两,切碎) 鲜藕(四两,切片)
煮汁常常饮之,旬日中自愈。若大便滑者,茅根宜减半。再用生山药细末两许,调入药汁中,煮作茶汤服之。
茅根善清虚热而不伤脾胃,藕善化瘀血而兼滋新血,合用之为涵养真阴之妙品。且其形皆中空,均能利水,血亦水属,故能引泛滥逆上之血徐徐下行,安其部位也。
至于藕以治血证,若取其化瘀血,则红莲者较优。若用以止吐衄,则白莲者胜于红莲者。
堂兄××,年五旬,得吐血证,延医治疗不效。脉象滑数,摇摇有动象,按之不实。时愚在少年,不敢轻于疏方,因拟此便方,煎汤两大碗,徐徐当茶温饮之,当日即见愈,五六日后病遂脱然。自言未饮此汤时,心若虚悬无着,既饮后,觉药力所至,若以手按心,使复其位,此其所以愈也。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三鲜饮
治同前证兼有虚热者。
即前方加鲜小蓟根二两。
大、小蓟皆能清血分之热,以止血热之妄行,而小蓟尤胜。凡因血热妄行之证,单用鲜小蓟根数两煎汤,或榨取其自然汁,开水冲服,均有捷效,诚良药也。
小蓟茎中生虫,即结疙瘩如小枣。若取其鲜者十余枚捣烂,开水冲服,治吐衄之因热者甚效。邻村李××曾告愚曰:“余少年曾得吐血证,屡次服药不效,后得用小蓟疙瘩便方,服一次即愈。因呼之谓清凉如意珠,真药中之佳品也。”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化血丹
治咳血,兼治吐衄,理瘀血,及二便下血。
花蕊石(三钱, 存性) 三七(二钱) 血余(一钱, 存性)
共研细,分两次,开水送服。
世医多谓三七为强止吐衄之药,不可轻用,非也。盖三七与花蕊石,同为止血之圣药,又同为化血之圣药,且又化瘀血而不伤新血,以治吐衄,愈后必无他患。此愚从屡次经验中得来,故敢确实言之。即单用三七四五钱,或至一两,以治吐血、衄血及大、小便下血皆效。常常服之,并治妇女经闭成 瘕。至血余,其化瘀血之力不如花蕊石、三七,而其补血之功则过之。以其原为人身之血所生,而能自还原化,且 之为炭,而又有止血之力也。
曾治一童子,年十五,大便下血,数月不愈,所下者若烂炙,杂以油膜,医者诿谓不治。后愚诊视其脉,弦数无力。俾用生山药轧细作粥,调血余炭六七分服之,日二次,旬日全愈。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补络补管汤
治咳血吐血,久不愈者。
生龙骨(一两,捣细) 生牡蛎(一两,捣细) 萸肉(一两,去净核) 三七(二钱,研细药汁送服)
服之血犹不止者,可加赭石细末五六钱。
张景岳谓:“咳嗽日久,肺中络破,其人必咳血。”西人谓:胃中血管损伤破裂,其人必吐血。龙骨、牡蛎、萸肉,性皆收涩,又兼具开通之力(三药之性详既济汤来复汤与理郁升陷汤清带汤下),故能补肺络,与胃中血管,以成止血之功,而又不至有遽止之患,致留瘀血为恙也。又佐以三七者,取其化腐生新,使损伤之处易愈,且其性善理血,原为治衄之妙品也。
译给她服用了几剂滋阴、宁嗽、降火的药物,却没有效果。于是想到,这个证候如果专门用药止住咳嗽,咳嗽好了,吐血也应当随之痊愈。于是使用川贝九钱,煎取清汤四茶盅,调入生山药细末一两,煮成稀粥。让她一天连续服用两剂,咳嗽立即停止(这个方可作为治疗虚劳咳嗽的良方),吐血也随之痊愈。几天以后,她觉得血气向上冲,肺部又发痒而咳嗽,因此再次吐血。她自己说,夜间睡觉时常常做生气、恼怒的梦,气恼到极点时甚至会在梦中哭泣,醒来后必定吐血。根据她所说的情况,她的肝气必然郁结不畅,于是改用疏肝(连翘、薄荷不可多用)、泻肝(龙胆、楝子)的药物,并辅以养肝(柏子仁、生阿胶)、镇肝(生龙骨、生牡蛎)的药物,服了几剂后病情稍有减轻。但她仍间歇做恼怒的梦,醒梦后依然再次吐血。本想推辞不再治疗,但患者家属又信任并依赖他,难以拒绝。反复思考后,恍然领悟到,平肝的药物以桂为最重要;肝属木,木得到桂就会枯萎(用桂木作钉子钉入树中,树会立即枯死),但单独使用桂又失于温热。降胃止血的药物以大黄最重要(看《金匮要略》治疗吐血、衄血的泻心汤重用大黄即可知道);胃气不向上逆行,血就不会逆行,但单独使用大黄又失于寒凉。如果两味药合用,寒热相互调和,药性就趋于平和,既能降胃,又能平肝,兼顾周全。况且民间流传的方剂本来就有将这两味药制成散剂治疗吐血的,用于这种证候应当会很快见效。再用具有重镇下坠作用的药物辅助,药力专门向下运行,疗效应当会更加迅速。于是将大黄、肉桂细末各一钱混匀,再用生赭石细末煎汤送服;吐血立即痊愈,恼怒的梦从此也不再出现。后来又遇到几名吐血患者,给他们服用此方,都很快见效。至于身体壮实而突然吐血的人,又稍作变通:大黄、肉桂细末各用钱半,与生赭石细末六钱混匀,分三次服,用白开水送下,大约每隔半小时服一次。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 ○二鲜饮 治疗虚劳证,痰中带血。鲜茅根(四两,切碎) 鲜藕(四两,切片) 煎煮药汁,经常饮用,十天内自然痊愈。如果大便稀滑,茅根应当减半。再用生山药细末两许,调入药汁中,煮成茶汤服用。茅根善于清除虚热而不损伤脾胃,藕善于化解瘀血,同时又能滋养新血,合用是涵养真阴的妙药。而且这两种药材的内部都是中空的,都能利水;血也属于水,所以能够引导泛滥、逆行向上的血液慢慢向下运行,使它安定在原来的部位。至于用藕治疗血证,如果取其化瘀血的作用,红莲藕较好。如果用来止吐血、衄血,白莲藕胜过红莲藕。我的堂兄××,五十岁,患吐血证,请医生治疗却没有效果。脉象滑而数,跳动摇摆,似有躁动之象,按下去却不充实有力。当时我还年轻,不敢轻率地拟定方剂,于是拟了这个简便方:煎成两大碗汤,慢慢地当茶温服,当天就见效,五六天后病便完全好了。他自己说,没喝这汤以前,心里好像悬空无所依着;喝下以后,觉得药力到达那里,就像用手把心按回原位一样,这就是病得以痊愈的原因。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鼻出血的方剂 ○三鲜饮 治疗与前面相同、兼有虚热的证候。就是在前方中加入鲜小蓟根二两。大蓟、小蓟都能清除血分的热邪,使因血热而妄行的血停止,其中小蓟的作用尤其好。凡是因血热妄行所致的病证,单用鲜小蓟根数两煎汤,或者榨取鲜汁,用开水冲服,都能迅速见效,确实是良药。小蓟的茎中会生虫,随后结成像小枣一样的疙瘩。取鲜小蓟疙瘩十多枚捣烂,用开水冲服,治疗因热所致的吐血、鼻出血,效果很好。邻村的李××曾告诉我:“我年轻时曾患吐血,多次服药都无效,后来得到用小蓟疙瘩治疗的简便方,服一次就好了。因此我称它为‘清凉如意珠’,真是药物中的上品。” 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鼻出血的方剂 ○化血丹 治疗咳血,也治疗吐血、鼻出血,调理瘀血,以及大便、小便出血。花蕊石(三钱,煅烧存性) 三七(二钱) 血余(一钱,煅烧存性) 以上药物共研成细末,分两次服,用开水送服。世上的医生大多说三七是强力止吐血、鼻出血的药,不可轻易使用,并不是这样。三七和花蕊石同样都是止血的圣药,也同样都是化血的圣药;而且能化除瘀血,却不损伤新血,用来治疗吐血、鼻出血,痊愈后一定不会留下其他病患。这是我从多次实践中得到的经验,所以敢于明确地这样说。即使单用三七四五钱,或者用到一两,治疗吐血、鼻出血以及大便、小便出血,都有效。经常服用它,还能治疗妇女因经闭而形成的癥瘕。至于血余,它化瘀血的力量不如花蕊石和三七,但补血的功效却超过它们。这是因为它原本就是人体的血所化生,能够自行还原转化,而且经过【原文缺字】制成炭后,又具有止血的力量。我曾治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大便出血,几个月都没有痊愈,排出的东西像腐烂的烤肉,夹杂着油膜,医生推托说无法医治。后来我诊察他的脉象,弦而数,但没有力量。让他把生山药轧成细末煮粥,调入血余炭六七分服用,每天两次,十天就完全好了。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鼻出血的方剂 ○补络补管汤 治疗咳血、吐血,长期不愈的病证。生龙骨(一两,捣细) 生牡蛎(一两,捣细) 萸肉(一两,去净核) 三七(二钱,研细,用药汁送服) 服药后血仍不止,可以加入赭石细末五六钱。张景岳说:“咳嗽日久,肺中的络脉破裂,患者一定会咳血。” 西方人说:胃中的血管受到损伤而破裂,患者一定会吐血。龙骨、牡蛎、萸肉,药性都具有收敛固涩作用,同时又有疏通作用(三药的药性,详见既济汤、来复汤、理郁升陷汤、清带汤之后的论述),所以能够修补肺络和胃中的血管,达到止血的效果;又不至于骤然止血而留下瘀血,造成后患。再配伍三七,是取它去腐生新的作用,使损伤处容易愈合;而且三七善于调理血分,本来就是治疗鼻出血的妙药。
咳血之原由于肺,吐血之原由于胃,人之所共知也。而西人于吐血,论之尤详。其说谓:胃中多回血管,有时溃裂一二处而血出,其故或因胃本体自生炎证,烂坏血管,或因跌打外伤,胃中血管断裂,其血棕黑而臭秽,危险难治,但此类甚少。常见之证,大概血管不曾溃裂,其血亦可自管中溢出,其血多带黑色。因回血管之血色原紫黑,而溢出在胃,胃中酸汁又能令血色变黑也。若血溢自胃中血管,实时吐出,其色亦可鲜红。其病原,或因胃致病,或因身虚弱血质稀薄,皆能溢出。有胃自不病,或因别经传入于胃,如妇女倒经,是子宫之血传入于胃。又如肝脾胀大,血不易通行,回血管满溢,入胃则吐出,入大小肠则便出。便与吐之路不同,其理一也。
或问:《内经》谓:阳明厥逆,则吐衄。西人谓:胃中血管损伤破裂出血,则吐血。此二说亦相通乎?答曰:阳明厥逆,胃腑气血必有膨胀之弊,此血管之所以易破也。降其逆气,血管之破者自闭。设有不闭,则用龙骨、牡蛎诸收涩之药以补之,防其溃烂,佐以三七、乳香、没药诸生肌之品以养之。此拙拟补络补管汤所以效也。设使阳明未尝厥逆,胃中血管或因他故而破裂,则血在胃中,亦恒随饮食下行自大便出,不必皆吐出也。
此方原无三七,有乳香、没药各钱半。偶与友人××谈及,××谓:“余治吐血,亦用兄补络补管汤,以三七代乳香、没药,则其效更捷。”愚闻之遂欣然易之。
××又谓:“龙骨、牡蛎能收敛上溢之热,使之下行,而上溢之血,亦随之下行归经。至萸肉为补肝之妙药,凡因伤肝而吐血者,萸肉又在所必需也。且龙骨、牡蛎之功用神妙无穷。即脉之虚弱已甚,日服补药毫无起象,或病虚极不受补者,投以大剂龙骨、牡蛎,莫不立见功效,余亦不知其何以能然也。”愚曰:人身阳之精为魂,阴之精为魄。龙骨能安魂,牡蛎能强魄。魂魄安强,精神自足,虚弱自愈也。是龙骨、牡蛎,固为补魂魄精神之妙药也。
邑有吐血久不愈者,有老医于××,重用赤石脂二两,与诸止血药治之,一剂而愈。后其子××向愚述其事,因诘之曰:“重用赤石脂之义何据?”其子曰:“凡吐血多因虚火上升,然人心中之火,亦犹炉中之火,其下愈空虚,而火上升之力愈大,重用赤石脂,以填补下焦,虚火自不上升矣。”愚曰:“兄之论固佳,然犹有剩义。赤石脂重坠之力,近于赭石,故能降冲胃之逆,其粘涩之力,近于龙骨、牡蛎,故能补血管之破。兼此二义,重用石脂之奥妙,始能尽悉。是以愚遇由外伤内,若跌碰致吐血久不愈者,料其胃中血管必有伤损,恒将补络补管汤去萸肉,变汤剂为散剂,分数次服下,则龙骨、牡蛎,不但有粘涩之力,且较煎汤服者,更有重坠之力,而吐血亦即速愈也。”其子闻之欣然曰:“先严用此方时,我年尚幼,未知详问,今闻兄言贶我多矣。”曾治沧州马氏少妇,咳血三年,百药不效,即有愈时,旋复如故。后愚为诊视,其夜间多汗,遂用净萸肉、生龙骨、生牡蛎各一两,俾煎服,拟先止其汗,果一剂汗止,又服一剂咳血亦愈。盖从前之咳血久不愈者,因其肺中之络,或胃中血管有破裂处,萸肉与龙骨、牡蛎同用以涩之敛之,故咳血亦随之愈也。
又治本村表弟张×,年三十许,或旬日,或浃辰之间,必吐血数口,浸至每日必吐,亦屡治无效。其脉近和平,微有芤象,亦治以此方,三剂全愈。后又将此方加三七细末三钱,煎药汤送服,以治咳血吐血久不愈者,约皆随手奏效。若遇吐血之甚者,宜再加赭石五六钱,与此汤前三味同煎汤,送服三七细末更效。
邑张某家贫佣力,身挽鹿车运货远行,因枵腹努力太过,遂致大口吐血。卧病旅邸,恐即不起,意欲还里,又乏资斧。乃勉强徒步徐行,途中又复连吐不止,目眩心慌,几难举步。腹中觉饥,怀有干饼,又难下咽。偶拾得山楂十数枚,遂和干饼食之,觉精神顿爽,其病竟愈。盖酸者能敛,而山楂则酸敛之中,兼有化瘀之力。与拙拟补络补管汤之意相近,故获此意外之效也。
附录:江苏崇明县蔡××来函:回忆毕业中学时,劳心过度,致患吐血,虽家祖世医,终难疗治。遍求名医延医,亦时止时吐。及肄业大学时,吐血更甚,医者多劝辍学静养,方可望痊。乃辍学家居,服药静养,病仍如旧。计无所施,自取数世所藏医书遍阅之,又汗牛充栋,渺茫无涯。况玉石混杂,瑜瑕莫辨,徒增望洋之叹也。幸今秋自周小农处购得《衷中参西录》,阅至吐衄方补络补管汤,知为治仆病的方。抄出以呈家祖父,命将药剂减半煎服,颇见效验。
遂放胆照原方,兼取寒降汤之义加赭石六钱,连服三剂全愈。从前半月之间,必然反复,今已月余安然无恙,自觉身体渐强,精神倍加。
译咳血的根源在肺,吐血的根源在胃,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西方人对于吐血的论述尤其详细。他们说:胃中有很多回流血管,有时其中一两处溃破,血就会流出。原因可能是胃本身发生炎症,腐坏血管;也可能是跌打外伤,使胃中血管断裂。此时血色棕黑而且气味污秽,病情危险,难以治疗,但这种情况很少。常见的情况,大致是血管并没有溃裂,血也可以从血管中渗出,这种血大多带黑色。因为回流血管中的血本来就是紫黑色,渗入胃中后,胃里的酸液又能使血色变黑。如果血液是从胃中血管渗出后立即吐出来的,颜色也可能鲜红。病因有的在胃本身,有的是因为身体虚弱、血液质地稀薄,二者都能使血液渗出。也有胃本身没有病,而是其他经脉的病传入胃中,例如妇女倒经,就是子宫的血传入胃中。又如肝脾胀大,血液不容易运行,回流血管充满外溢,进入胃中就会吐出,进入大小肠就会从大便排出。虽然排出和呕吐所经过的道路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有人问:《内经》说:阳明经气逆乱,就会吐血、鼻出血。西方人说:胃中血管损伤破裂出血,就会吐血。这两种说法也是相通的吗?” 回答说:阳明经气逆乱,胃腑中的气血必然有胀满的弊病,这就是血管容易破裂的原因。使逆乱的气下降,破裂的血管自然会闭合。假如不能闭合,就用龙骨、牡蛎等收涩药来修补,防止它溃烂,再配伍三七、乳香、没药等生肌药来滋养它。这就是我拟定的补络补管汤能够奏效的原因。假如阳明经气并没有逆乱,而是胃中血管由于其他原因破裂,那么血留在胃中,也常常会随着食物向下运行,从大便排出,不一定都要吐出来。这个方子原来没有三七,而是有乳香、没药各一钱半。有一次我和朋友××谈到这件事,××说:“我治疗吐血,也使用您的补络补管汤,把三七用来代替乳香、没药,疗效就更快。” 我听后便高兴地把方子改了。××又说:“龙骨、牡蛎能够收敛向上泛溢的热邪,使它向下运行;向上泛溢的血,也会随之向下运行而归入经脉。至于萸肉,是补肝的妙药,凡是因肝受损而吐血的,萸肉又是必不可少的。而且龙骨、牡蛎的功用神奇玄妙,无法穷尽。” 即使脉象已经极其虚弱,每天服补药也完全看不出好转,或者病体虚弱到了极点而不能耐受补药,使用大剂量的龙骨、牡蛎,没有不立即见效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这样。” 我说:人体阳气的精华称为魂,阴气的精华称为魄。龙骨能够安定魂,牡蛎能够增强魄。魂魄安定而强健,精神自然充足,虚弱也会自行痊愈。所以龙骨、牡蛎确实是补益魂魄和精神的妙药。本地有一个吐血长期不愈的人,一位姓于的老医生重用赤石脂二两,和其他止血药一起治疗,服一剂就好了。后来他的儿子××向我讲述这件事,我便追问他:“重用赤石脂有什么依据?” 他儿子说:“吐血大多是虚火上升所致,然而人的心火也像炉火一样,下面越空虚,火向上升的力量就越大。重用赤石脂填补下焦,虚火自然不会上升。” 我说:“您的见解固然很好,但其中还有一层意义没有说尽。赤石脂沉重下坠的力量近似赭石,所以能降下冲脉、胃气的逆乱;它黏涩的力量近似龙骨、牡蛎,所以能修补破损的血管。把这两层意义合起来,重用赤石脂的奥妙才算完全说明白。因此我遇到由外伤传入体内、例如跌撞后吐血长期不愈的情况,估计胃中血管一定有损伤,常把补络补管汤去掉萸肉,改汤剂为散剂,分几次服下。这样龙骨、牡蛎不但具有黏涩作用,而且比煎汤服用时更有沉重下坠的力量,吐血也会很快痊愈。” 他的儿子听后高兴地说:“先父使用这个方子时,我年纪还小,没有详细询问;今天听您这一番话,使我获益很多。” 我曾治疗沧州马氏家的少妇,她咳血三年,各种药都无效,即使有时痊愈,也很快复发。后来我为她诊察,发现她夜间出汗很多,于是使用净萸肉、生龙骨、生牡蛎各一两,让她煎服,打算先止住汗;果然服一剂汗就止了,再服一剂,咳血也好了。她先前咳血长期不愈,是因为肺络或胃中血管有破裂处;萸肉与龙骨、牡蛎同用,使其收涩、收敛,所以咳血也随之痊愈。我又治疗本村的表弟张×,年约三十岁,有时十天之内,有时十二天之内,一定会吐出几口血,后来逐渐发展到每天都吐血,多次治疗也没有效果。他的脉象大致平和,只稍有芤脉的表现,也用这个方子治疗,服三剂便完全好了。后来又在此方中加入三七细末三钱,用煎好的药汤送服,治疗咳血、吐血长期不愈的患者,大多很快就见效。如果遇到吐血严重的患者,宜再加入赭石五六钱,与此汤的前三味药一起煎汤,再用药汤送服三七细末,效果更好。本地有个张某家境贫寒,以出力为生,拉着鹿车长途运货;因为空腹过度用力,竟导致大口吐血。他卧病在旅店,恐怕就要不起了,想回家乡,却又没有路费。于是勉强徒步慢慢前行,途中又接连不断地吐血,头晕目眩、心慌,几乎连脚步都迈不开。腹中感到饥饿,怀里带着干饼,却又难以下咽。偶然捡到十几枚山楂,便和干饼一起吃下,顿时觉得精神爽快,病竟然好了。酸味能够收敛,而山楂在酸味收敛之中,又兼有化瘀的力量。这与我所拟补络补管汤的用意相近,所以取得了这样的意外疗效。附录:江苏崇明县蔡××来信:回想我中学毕业时,因为劳心过度而患吐血,虽然我的祖父世代行医,最终也难以治好。我到处寻找名医,请他们诊治,病情也只是时而停止吐血,时而又吐。等到我在大学求学时,吐血更加严重,医生大多劝我休学静养,说这样才有希望痊愈。于是我休学在家,服药静养,但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实在无计可施,只好取出家中数代收藏的医书,全部翻阅;书多得搬运时要使牛出汗,内容浩瀚无边。何况其中真伪混杂,美玉和石头混在一起,优劣无法分辨,只能徒然增加面对浩瀚书海而无从下手的叹息。幸好今年秋天从周小农那里买到《衷中参西录》,读到吐衄方中的补络补管汤,才知道这是治疗我这种病的方剂。我把方子抄出呈给祖父,祖父命我将药量减半煎服,病情很有好转。于是我放心按照原方服用,并取寒降汤的意思加入赭石六钱,连续服用三剂,病便完全好了。以前每隔半个月必定复发,如今已经一个多月安然无恙,自己觉得身体逐渐强健,精神也比以前加倍。
一、医方 (七)治吐衄方
○化瘀理膈丹
治力小任重,努力太过,以致血瘀膈上,常觉短气。若吐血未愈者,多服补药或凉药,或多用诸药炭,强止其血,亦可有此病,皆宜服此药化之。
三七(二钱,捣细) 鸭蛋子(四十粒,去皮)
上药二味,开水送服,日两次。凡服鸭蛋子,不可嚼破,若嚼破即味苦不能下咽,强下咽亦多呕出。
一童子,年十四,夏日牧牛野间。众牧童嬉戏,强屈其项背,纳头 中,倒缚其手,置而弗顾,戏名为看瓜。后经人救出,气息已断。俾盘膝坐,捶其腰背,多时方苏。惟觉有物填塞胸膈,压其胸中大气,妨碍呼吸。
剧时气息仍断,两目上翻,身躯后挺。此必因在 中闷极之时努挣不出,热血随努挣之气力上溢,而停于膈上也。俾单用三七三钱捣细,开水送服,两次全愈。
一人,年四十七,素患吐血。医者谓其虚弱,俾服补药,连服十余剂,觉胸中发紧,而血益不止。后有人语以治吐血便方,大黄、肉桂各五分轧细,开水送服,一剂血止。然因从前误服补药,胸中常觉不舒,饮食减少,四肢酸懒无力。愚诊之,脉似沉牢,知其膈上瘀血为患也。俾用鸭蛋子五十粒去皮,糖水送服,日两次,数日而愈。
一、医方 (八)治心病方
○定心汤
治心虚怔忡。
龙眼肉(一两) 酸枣仁(五钱,炒捣) 萸肉(五钱,去净核) 柏子仁(四钱,炒捣) 生龙骨(四钱,捣细) 生牡蛎(四钱,捣细) 生明乳香(一钱) 生明没药(一钱)
心因热怔忡者,酌加生地数钱,若脉沉迟无力者,其怔忡多因胸中大气下陷,详观拙拟升陷汤后跋语及诸案自明治法。
《内经》谓“心藏神”,神既以心为舍字,即以心中之气血为保护,有时心中气血亏损,失其保护之职,心中神明遂觉不能自主而怔忡之疾作焉。故方中用龙眼肉以补心血,枣仁、柏仁以补心气,更用龙骨入肝以安魂,牡蛎入肺以定魄。魂魄者心神之左辅右弼也,且二药与萸肉并用,大能收敛心气之耗散,并三焦之气化亦可因之团聚。特是心以行血为用,心体常有舒缩之力,心房常有启闭之机,若用药一于补敛,实恐于舒缩启闭之运动有所妨碍,故又少加乳香、没药之流通气血者以调和之。其心中兼热用生地者,因生地既能生血以补虚,尤善凉血而清热,故又宜视热之轻重而斟酌加之也。
西人曰:人身心肺关系尤重,与脑相等。凡关系重者、护持之尤谨,故脑则有头额等八骨以保护之,而心肺亦有胸胁诸骨以保护之。心肺体质相连,功用亦相倚赖,心之功用关系全体,心病则全体皆受害,心之重如此。然论其体质,不过赤肉所为,其能力专主舒缩,以行血脉。
有左右上下四房;左上房主接肺经赤血;右上房主接周身回血;左下房主发赤血,营运周身;右下房主接上房回血过肺,更换赤血而回左上房;左上房赤血,落左下房入总脉管,以养全体;右上房回血,落右下房上注于肺,以出炭气而接养气。故人一身之血,皆经过于心肺。心能运血周流一身,无一息之停,实时接入,实时发出,其跳跃即其逼发也,以时辰表验试,一 (即一分钟)跳七十五次,每半时跳四千五百次,一昼夜计跳十万八千次。然平人跳不自觉,若觉心跳即是心经改易常度。心房之内左浓于右,左下房浓于右下房几一倍,盖左房主接发赤血,功用尤劳,故亦加浓也。心位在胸中居左,当肋骨第四至第七节,尖当肋骨第五第六之间,下于乳头约一寸至半寸,横向胸骨。病则自觉周遭皆跳,凡心经本体之病,或因心房变薄变浓,或心房之门有病,或夹膜有病,或总管有病。亦如眼目之病,或在明角罩,或在瞳人,或在睛珠,非必处处皆病也。大概心病左多于右因左房功用尤劳故耳。心病约有数端:一者,心体变大,有时略大,或大过一半。因心房之户,有病拦阻,血出入不便,心舒缩之劳过常度。劳多则变大,亦与手足过劳则肿大之理相同。大甚,则逼血舒缩之用因之不灵矣。一者,心房门户变小、或变大、或变窄、或变阔,俱为非宜。盖心血自上房落下房之门,开张容纳血入后,门即翕闭,不令血得回旋上出。其自下房入总管处亦有门,血至则开张使之上出,血出后门即翕闭,不令血得下返。若此处太窄太小,则血不易出。太大太阔,则血逼发不尽,或已出复返,营运不如常度矣。
译一、医方 (七)治疗吐血、鼻出血的方剂 ○化瘀理膈丹 治疗体力小而承担的劳动太重、用力过度,以致血瘀阻滞在膈上,经常感觉气短。如果吐血尚未痊愈,却服用了很多补药或寒凉药,或者大量使用各种药物炭末强行止血,也可能出现这种病,都应当服用此药来化除瘀血。三七(二钱,捣细) 鸭蛋子(四十粒,去皮) 以上两味药,用开水送服,每天两次。服鸭蛋子时不可嚼破;如果嚼破,味道很苦,便无法咽下,即使勉强咽下,也多会呕吐出来。有个十四岁的孩子,夏天在野外放牛。一群牧童嬉闹,强行把他的颈背弯曲,将头塞进【原文缺字】中,再把他的双手反绑起来,放在那里不管,这种游戏叫作‘看瓜’。后来有人把他救出来时,他已经没有气息了。让他盘腿坐下,捶打他的腰背,过了很久才苏醒。只是觉得有东西堵塞在胸膈之间,压迫胸中的大气,妨碍呼吸。严重时气息仍会断绝,两眼上翻,身体向后挺直。这一定是因为他在【原文缺字】中憋闷到极点时奋力挣扎却无法出来,热血随着挣扎用力而向上溢出,停留在膈上。让他单用三七三钱捣细,用开水送服,服两次便完全好了。有个人四十七岁,平素患有吐血。医生说他身体虚弱,让他服补药,连续服了十多剂后,觉得胸中发紧,出血反而更加不止。后来有人告诉他一个治疗吐血的简便方:大黄、肉桂各五分,研成细末,用开水送服,服一剂血就止住了。但由于先前误服补药,胸中常常感到不舒畅,食量减少,四肢酸软懒动而无力。我诊察他的脉象,似沉而牢,知道是膈上瘀血造成的病患。让他取鸭蛋子五十粒去皮,用糖水送服,每天两次,几天后就痊愈了。一、医方 (八)治疗心病的方剂 ○定心汤 用于治疗心气虚所致的心悸。龙眼肉(一两)、酸枣仁(五钱,炒后捣碎)、萸肉(五钱,去净核)、柏子仁(四钱,炒后捣碎)、生龙骨(四钱,捣细)、生牡蛎(四钱,捣细)、生明乳香(一钱)、生明没药(一钱)。心悸兼因心中有热的,酌情加入生地数钱;若脉象沉迟而无力,心悸多是由于胸中大气下陷,应详细参看我拟定的升陷汤后跋语及各医案,自然可以明白治疗方法。《内经》说“心藏神”。既然神以心为居所,就以心中的气血作为保护;有时心中气血亏损,失去保护作用,于是心中的神明便感到不能自主,心悸的病就发作了。所以方中用龙眼肉补养心血,用酸枣仁、柏子仁补益心气;又用龙骨入肝以安定魂,用牡蛎入肺以安定魄。魂魄是辅佐心神的左右助手,而且这两味药同萸肉合用,能够大力收敛耗散的心气,三焦的气化功能也可以因此聚合起来。只是心以推动血液运行为作用,心的本体经常具有舒张和收缩的力量,心房也经常有开合的功能;如果一味使用补益、收敛的药,实在担心会妨碍舒缩开合的运动,所以又少量加入能够疏通气血的乳香、没药之类来调和。心中兼有热而使用生地,是因为生地既能生血补虚,又尤其善于凉血清热,所以还应根据热势的轻重斟酌加入。西医说:人体中心、肺的关系尤其重要,与脑相当。凡是关系重要的部位,保护得尤其谨慎;所以脑有头骨、额骨等八块骨骼保护,心和肺也有胸骨、肋骨等保护。心和肺的形体彼此相连,功能也相互依赖;心的功能关系到全身,心一旦有病,全身都会受到损害,心的重要性就是这样。然而说到它的形体,不过是红色的肉所构成,主要能力在于舒张和收缩,以推动血脉运行。心有左右、上下四个房。左上房负责接收肺经输来的赤血。右上房负责接收全身回流的血液。左下房负责发出赤血,使其运行全身。右下房负责接收从上房回流的血液,经过肺部更换成赤血后,返回左上房。左上房的赤血落入左下房,再进入总脉管,以滋养全身。右上房的回流血落入右下房,再向上注入肺中,排出炭气并吸收养气。因此,人的全身血液都要经过心和肺。心脏能推动血液不停地周流全身,一刻也不停留,随时接收,随时发出;它的跳动就是推动血液发出的力量。按时辰计量,每一〔即一分钟〕跳七十五次,每半时跳四千五百次,一昼夜共跳十万八千次。但正常人的心跳通常感觉不到;如果感觉到心跳,就是心经的活动改变了正常的程度。心房内部左侧比右侧厚,左下房比右下房几乎厚一倍;这是因为左房负责接收和发出赤血,功能尤其劳累,所以也更厚。心位于胸中偏左,在第四至第七节肋骨处,尖端位于第五、第六肋骨之间,低于乳头约一寸至半寸,横向胸骨。有病时会自觉周围都在跳动。凡是心脏本体的病,有的由于心房变薄或变厚,有的由于心房的门户有病,有的由于瓣膜有病,有的由于总管有病。这就像眼睛患病,有的在角膜,有的在瞳孔,有的在眼球,并不一定各处都患病。大体说来,心病左侧多于右侧,是因为左房的功能尤其劳累。心病大约有几种:第一,心脏本体变大,有时只是稍大,有时会大出一半以上。这是因为心房门户有病,造成阻碍,血液出入不便,心脏舒缩所受的劳累超过正常程度。劳累过多就会变大,这和手脚过度劳累便肿大的道理相同。如果大得太厉害,推动血液时舒缩的功能就会因此失灵。第二,心房门户变小、变大、变窄或变宽,都不适宜。心血从上房落入下房的门户,在张开容纳血液进入后,门户就立即闭合,不让血液回旋向上流出。下房通入总管处也有门户,血液到达时便张开使血液向上流出,血液流出后门户立即闭合,不让血液向下返回。如果这个部位太窄太小,血液就不容易流出。如果太大太宽,血液就不能完全被推动出去,或者已经流出又返回,运行便不如正常。
再者心跳:凡无病之人心跳每不自觉。若因病而跳时时自觉,抚之或觉动。然此证有真有假:真者心自病而跳也,或心未必有病,但因身虚而致心跳,亦以真论;若偶然心跳,其人惊惧,防有心病,其实心本无病,即心跳亦临时之事,是为假心跳证,医者均须细辨。凡心匀跳无止息,侧身而卧,可左可右,呼吸如常,大概心自不病。所虑跳跃不定,或三四次一停,停后复跳不能睡卧,左半身着床愈觉不安,当虑其门户有病,血不回运如常。有停滞妄流而为膨胀者,有累肺而咳嗽、难呼吸或喘者,有累脑而昏蒙头疼,中风慌怯者,有累肝而血聚积满溢者,有累胃不易消化,食后不安,心更跳者,皆心病之关系也。若胸胁骨之下有时动悸,人或疑为心跳,其实因胃不消化、内有风气,与心跳病无涉,虚弱人及妇女患者最多,略服补胃及微利药可也。
按:西人论心跳证有真假,真者手扪之实觉其跳,假者手扪之不觉其跳。其真跳者又分两种:一为心体自病,若心房门户变大小窄阔之类,可用定心汤,将方中乳香、没药皆改用三钱,更加当归、丹参各三钱;一为心自不病,因身弱而累心致跳,当用治劳瘵诸方治之。至假心跳即怔忡证也,其收发血脉之动力,非大于常率,故以手扪之不觉其跳。特因气血虚而神明亦虚,即心之寻常舒缩,徐徐跳动,神明当之,亦若有冲激之势,多生惊恐,此等证治以定心汤时,磨取铁锈水煎药更佳。至于用铁锈之说,不但如西人之说,取其能补血分,实借其镇重之力以安心神也。载有一味铁养汤,细观方后治验诸案,自知铁锈之妙用。惟怔忡由于大气下陷者,断不宜用。
一、医方 (八)治心病方
○安魂汤
治心中气血虚损,兼心下停有痰饮,致惊悸不眠。
龙眼肉(六钱) 酸枣仁(四钱,炒捣) 生龙骨(五钱,捣末) 生牡蛎(五钱,捣末) 清半夏(三钱) 茯苓片(三钱) 生赭石(四钱,轧细)
若服一两剂后无效者,可于服汤药之外,临睡时用开水送服西药臭剥一瓦,借其麻痹神经之力,以收一时之效,俾汤剂易于为力也。
方书谓:痰饮停于心下,其人多惊悸不寐。盖心,火也,痰饮,水也,火畏水刑,故惊悸至于不寐也。
然痰饮停滞于心下者,多由思虑过度,其人心脏气血,恒因思虑而有所伤损。故方中用龙眼肉以补心血,酸枣仁以敛心气,龙骨、牡蛎以安魂魄,半夏、茯苓以清痰饮,赭石以导引心阳下潜,使之归藏于阴,以成瞌睡之功也。
一媪,年五十余,累月不能眠,屡次服药无效。诊其脉有滑象,且其身形甚丰腴。知其心下停痰也。为制此汤,服两剂而愈。
一妇人,年三十许,一月之间未睡片时,自言倦极仿佛欲睡,即无端惊恐而醒。诊其脉左右皆有滑象,遂用苦瓜蒂十枚,焙焦轧细,空心时开水送服,吐出胶痰数碗,觉心中异常舒畅,于临眠之先又送服熟枣仁细末二钱,其夜遂能安睡。后又调以利痰养心安神之药,连服十余剂,其证永不反复矣。
《内经》邪客篇有治目不得瞑方。用流水千里以外者八升,扬之万遍,取其清五升煮之,炊以苇薪。水沸,置秫米一升,制半夏(制好之半夏)五合,徐炊令竭为一升半。去其渣饮汁一小杯,日三稍益,以知为度(知觉好也)。故其病新发者,复杯则卧,汗出而已矣,久则三饮而已也。观此方之义,其用半夏,并非为其利痰,诚以半夏生当夏半,乃阴阳交换之时,实为由阳入阴之候,故能通阴阳和表里,使心中之阳渐渐潜藏于阴,而入睡乡也。秫米即芦稷之米(俗名高粱),取其汁浆稠润甘缓,以调和半夏之辛烈也。水用长流水,更扬之万遍,名曰:“劳水”,取其甘缓能滋养也。薪用苇薪,取其能畅发肾气上升,以接引心气下降,而交其阴阳也。观古人每处一方,并其所用之薪与水及其煎法、服法,莫不详悉备载,何其用心之周至哉!按:《内经》之方多奇验,半夏秫米汤,取半夏能通阴阳,秫米能和脾胃,阴阳通、脾胃和,其人即可安睡。故《内经》谓“饮药后,复杯即瞑”,言其效之神速也。乃后世因其药简单平常,鲜有用者,则良方竟埋没矣。门生高××治天津刘姓,年四十二,四月未尝少睡,服药无效,问治法于愚,告以半夏秫米汤方。高××因其心下发闷,遂变通经方,先用鲜莱菔四两切丝,煎汤两茶杯,再用其汤煎清半夏四钱服之。时当晚八点钟,其人当夜即能安睡,连服数剂,心下之满闷亦愈。
一、医方 (九)治癫狂方
○荡痰汤
治癫狂失心,脉滑实者。
生赭石(二两,轧细) 大黄(一两) 朴硝(六钱) 清半夏(三钱) 郁金(三钱)
一、医方 (九)治癫狂方
○荡痰加甘遂汤
治前证,顽痰凝结之甚者,非其证大实不可轻投。其方,即前方加甘遂末二钱,将他药煎好,调药汤中服。
译第三,心跳。凡是没有疾病的人,通常感觉不到心跳。如果因病而心跳,便会时时感觉到,按摸时有时也能感觉到跳动。但这种症状有真有假:真的,是心脏本身有病而跳动;或者心脏未必有病,只因身体虚弱而导致心跳,也按真的心跳来论。如果只是偶然心跳,病人因而惊恐,担心患有心病,但实际上心脏本来没有病,心跳也只是暂时现象,这叫假心跳证,医生都必须仔细辨别。凡是心跳均匀而不停,侧身睡觉时向左向右都可以,呼吸也和平常一样,大体上是心脏本身没有病。需要担心的是心跳不规律,或者跳三四次就停一下,停止后又跳,使人不能睡卧;左半身着床时更加不安,应考虑心房门户有病,血液不能像平常那样回流运行。有的因血液停滞、妄行而造成胀满;有的累及肺而咳嗽、呼吸困难或气喘;有的累及脑而昏蒙、头痛、中风、惊慌胆怯;有的累及肝而血液聚积、充满外溢;有的累及胃而消化不良,饭后不适,心跳更加明显;这些都是心病所牵连的表现。如果胸胁骨下有时出现悸动,有人会怀疑是心跳,实际上是胃不消化、体内有风气所致,与心跳病无关;虚弱的人和妇女最常见,稍微服用补胃及稍有通利作用的药即可。按:西医论述心跳证有真假:真的,用手按摸确实能感觉到跳动;假的,用手按摸感觉不到跳动。真正的心跳又分两种:一种是心脏本身有病,例如心房门户大小、宽窄发生异常,可以使用定心汤,将方中乳香、没药都改用三钱,再加入当归、丹参各三钱。另一种是心脏本身没有病,只因身体虚弱而牵累心脏导致跳动,应当用治疗劳瘵的各方来治疗。至于假心跳,就是怔忡证;它收发血脉的动力并没有超过平常,所以用手按摸感觉不到跳动。只是因为气血虚弱,神明也虚弱,连心脏平常缓慢的舒缩跳动,神明承受时也像有冲击之势,容易产生惊恐。治疗这类病证使用定心汤时,把铁锈研取的水用来煎药,效果更好。至于使用铁锈的说法,不只是像西医所说的取其能补益血分,实际上还借助它沉重镇静的力量来安定心神。书中记载有一味铁养汤,仔细查看方后所载的疗效和各个医案,就会知道铁锈的妙用。只是怔忡由大气下陷引起的,绝对不宜使用。一、医方(八)治疗心病的方剂。安魂汤。治疗心中气血虚损,同时心下停有痰饮,导致惊悸、失眠。龙眼肉(六钱)、酸枣仁(四钱,炒后捣碎)、生龙骨(五钱,捣成末)、生牡蛎(五钱,捣成末)、清半夏(三钱)、茯苓片(三钱)、生赭石(四钱,轧细)。如果服一两剂后没有效果,除服汤药外,可在临睡时用开水送服西药臭剥一瓦,借助其麻痹神经的力量暂时收效,使汤剂更容易发挥作用。方书说:痰饮停留在心下的人,大多容易惊悸而不能入睡。这是因为心属火,痰饮属水,火害怕水的克制,所以会惊悸,甚至不能入睡。然而痰饮停滞在心下,多是由于思虑过度;这类人的心脏气血常常因思虑而受到损伤。所以方中用龙眼肉补养心血,用酸枣仁收敛心气,用龙骨、牡蛎安定魂魄,用半夏、茯苓清除痰饮,用赭石引导心阳向下潜藏,使它归藏于阴,从而达到使人入睡的作用。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连续几个月不能入睡,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见有滑象,而且她的体形非常肥胖。由此知道她是心下停有痰。于是为她制定这剂汤药,服了两剂就痊愈了。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一个月内没有睡过片刻;她自己说,疲倦到了极点,仿佛想要睡觉,却无缘无故惊恐而醒。诊察她的脉象,左右两手都有滑象,于是用苦瓜蒂十枚,焙焦后轧成细末,空腹时用开水送服,吐出几碗胶黏的痰,觉得心中异常舒畅;临睡前又用熟枣仁细末二钱送服,当夜便能安睡。后来又用通利痰液、养心安神的药物调治,连续服了十多剂,病证再也没有复发。《内经·邪客篇》中有治疗眼睛不能闭合入睡的方剂。取流行了一千里以外的流水八升,扬水一万遍,取其中清水五升煮沸,用芦苇作柴火烧煮。水沸腾后,放入秫米一升、制半夏(制好的半夏)五合,慢慢煎煮,使药液减至一升半。去掉药渣,饮药汁一小杯,每日三次,逐渐增加用量,以自觉病情好转为限(即感觉好些)。所以病刚发作的,喝第二杯就能入睡,出汗后病就好了;病程较久的,喝三次也会好。从这个方子的意义看,使用半夏并不是因为它能化痰,实在是因为半夏生长在夏季过半之时,正是阴阳交替的阶段,是阳气转入阴气的时令,所以能沟通阴阳、调和表里,使心中的阳气逐渐潜藏到阴中,从而进入睡眠。秫米就是芦稷的米(俗名高粱),取其汁液浓稠、滋润、甘缓,用来调和半夏的辛烈之性。水使用长流水,并且再扬水一万遍,称为“劳水”,取其甘缓而能滋养。柴火使用芦苇,取其能够通畅地引发肾气上升,以接引心气下降,使阴阳相交。看古人每制定一个方剂,连同所用的柴火、水,以及煎煮方法、服用方法,无不详细完备地记载下来,他们用心是多么周全啊!按:《内经》的方剂大多有奇效。半夏秫米汤取半夏能沟通阴阳,秫米能调和脾胃;阴阳沟通、脾胃调和,人就可以安睡。所以《内经》说“饮药后,喝第二杯就能闭目入睡”,是说药效非常迅速。可是后世因为它的药物简单平常,很少有人使用,于是这个良方竟然被埋没了。我的门生高××曾治疗天津一位刘姓病人,四十二岁,四个月未曾稍微睡过,服药没有效果,便向我询问治法,我告诉他半夏秫米汤的方剂。高××因为病人心下发闷,于是变通经方:先用鲜莱菔四两切成丝,煎成两茶杯汤;再用这汤煎清半夏四钱给病人服下。当时正是晚上八点,病人当夜就能安睡;连续服了几剂后,心下的满闷也痊愈了。一、医方(九)治疗癫狂的方剂。荡痰汤。治疗癫狂失去神志、脉象滑而有力的病证。生赭石(二两,轧细)、大黄(一两)、朴硝(六钱)、清半夏(三钱)、郁金(三钱)。一、医方(九)治疗癫狂的方剂。荡痰加甘遂汤。治疗前述病证中顽痰凝结非常严重的情况;不是病证极其属于实证时,不可轻易使用。此方就是在前方中加入甘遂末二钱,先将其他药煎好,再把药末调入药汤中服用。
凡用甘遂,宜为末,水送服。或用其末,调药汤中服。若入汤剂煎服,必然吐出。又凡药中有甘遂,不可连日服之,必隔两三日方可再服,不然亦多吐出。又其性与甘草相犯,用者须切记。
甘遂性猛烈走窜,后世本草,称其以攻决为用,为下水之圣药。痰亦水也,故其行痰之力,亦百倍于他药。曾治一少年癫狂,医者投以大黄六两,连服两剂,大便不泻。后愚诊视,为开此方,惟甘遂改用三钱。病家谓,从前服如许大黄,未见行动,今方中止用大黄两许,岂能效乎?愚曰:但服,无虑也。服后,大便连泻七八次,降下痰涎若干,癫狂顿愈。见者以为奇异,彼盖不知甘遂三钱之力,远胜于大黄六两之力也。
痰脉多滑,然非顽痰也。愚治此证甚多。凡癫狂之剧者,脉多瘀塞,甚或六脉皆不见,用开痰药通之,其脉方出,以是知顽痰之能闭脉也。
癫狂之证,乃痰火上泛,瘀塞其心与脑相连窍络,以致心脑不通,神明皆乱。故方中重用赭石,借其重坠之力,摄引痰火下行,俾窍络之塞者皆通,则心与脑能相助为理,神明自复其旧也。是以愚治此证之剧者,赭石恒有用至四两者,且又能镇甘遂使之专于下行,不至作呕吐也。
癫者,性情颠倒,失其是非之明。狂者,无所畏惧,妄为妄言,甚或见闻皆妄。大抵此证初起,先微露癫意,继则发狂。狂久不愈,又渐成癫,甚或知觉全无。盖此证,由于忧思过度,心气结而不散,痰涎亦即随之凝结。又加以思虑过则心血耗,而暗生内热。痰经热炼,而胶粘益甚,热为痰锢,而消解无从。于是痰火充溢,将心与脑相通之窍络,尽皆瘀塞,是以其神明淆乱也。其初微露癫意者,痰火犹不甚剧也,迨痰火积而益盛,则发狂矣。是以狂之甚者,用药下其痰,恒作红色,痰而至于红,其热可知。迨病久,则所瘀之痰,皆变为顽痰。其神明淆乱之极,又渐至无所知觉,而变为癫证。且其知觉欲无,从前之忧思必减,其内热亦即渐消,而无火以助其狂,此又所以变为癫也。然其初由癫而狂易治,其后由狂而癫难治。故此证,若延至三四年者,治愈者甚少。
人之神明,原在心与脑两处。金正希曰:“人见一物必留一影于脑中,小儿善忘者,脑髓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髓渐空也。”汪 庵释之曰:“凡人追忆往事,恒闭目上瞪,凝神于脑,是影留于脑之明征。”由斯观之,是脑原主追忆往事也。其人或有思慕不遂,而劳神想象,或因从前作事差误,而痛自懊 ,则可伤脑中之神。若因研究理解工夫太过,或有将来难处之事,而思患预防,踌躇太过,苦心思索,则多伤心中之神。究之,心与脑,原彻上彻下,共为神明之府。一处神明伤,则两处神俱伤。脑中之神明伤,可累及脑气筋。心中之神明伤,亦可累及脑气筋。且脑气筋伤,可使神明颠倒狂乱,心有所伤,亦可使神明颠倒狂乱也。
曾治一少妇癫狂,强灌以药,不能下咽。遂俾以朴硝代盐,每饭食之,病患不知,月余而愈。诚以朴硝咸寒属水,为心脏对宫之药,以水胜火,以寒胜热,能使心中之火热,消解无余,心中之神明,自得其养,非仅取朴硝之能开痰也。
一、医方 (九)治癫狂方
○调气养神汤
治其人思虑过度,伤其神明。或更因思虑过度,暗生内热,其心肝之血,消耗日甚,以致心火肝气,上冲头部,扰乱神经,致神经失其所司,知觉错乱,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而不至于疯狂过甚者。
龙眼肉(八钱) 柏子仁(五钱) 生龙骨(五钱,捣碎) 生牡蛎(五钱,捣碎) 远志(二钱,不炙)
生地黄(六钱) 天门冬(四钱) 甘松(二钱) 生麦芽(三钱) 菖蒲(二钱) 甘草(钱半) 镜面朱砂(三分,研细用头次煎药汤两次送服) 磨取铁锈浓水煎药。
此乃养神明、滋心血、理肝气、清虚热之方也。龙眼肉色赤入心,且多津液,最能滋补血分,兼能保合心气之耗散,故以之为主药:柏子仁多含油质,故善养肝,兼能镇肝,又与龙骨、牡蛎之善于敛戢肝火肝气者同用,则肝火肝气自不挟心火上升,以扰乱神经也;用生地黄者,取其能泻上焦之虚热,更能助龙眼肉生血也;用天门冬者,取其凉润之性,能清心宁神,即以开燥痰也;用远志、菖蒲者,取其能开心窍、利痰涎,且能通神明也;用朱砂、铁锈水者,以其皆能镇安神经,又能定心平肝也;用生麦芽者,诚以肝为将军之官,中寄相火,若但知敛之镇之,或激动其响应之力,故又加生麦芽,以将顺其性,盖麦芽炒用能消食,生用则善舒肝气也。至于甘松,其性在中医用之以清热、开瘀、逐痹;在西医则推为安养神经之妙药,而兼能治霍乱转筋,盖神经不失其所司,则筋可不转,此亦足见安养神经之效也。
一、医方 (十)治痫风方
○加味磁朱丸
治痫风。
译凡使用甘遂,都应研成末,用水送服。也可以用药末调入药汤中服用。如果放入汤剂中煎服,一定会把药吐出来。此外,凡药中含有甘遂,都不能连续多日服用,必须间隔两三天才能再次服用,否则也常常会吐出。另外,甘遂的药性与甘草相冲,使用时必须牢记。甘遂药性猛烈,善于走窜;后世本草称它以攻逐破结为作用,是利水的圣药。痰也是水液,所以甘遂运行痰液的力量也比其他药强百倍。我曾治疗一名癫狂少年,医生给他用大黄六两,连续服了两剂,大便仍没有泻下。后来我诊察他,为他开了这个方子,只把甘遂改用三钱。病人家属说:先前服了那么多大黄都没有见效,现在方中只用大黄两钱,怎么可能有效呢?我说:只管服用,不必担心。服药后,大便连续泄泻七八次,排下了不少痰涎,癫狂很快就痊愈了。看到的人都认为奇异,却不知道甘遂三钱的力量远远胜过大黄六两的力量。痰证的脉象多见滑脉,但这还不是顽痰。我治疗这种病证很多。凡是严重的癫狂,脉象多被瘀阻,严重时甚至六部脉都摸不到;用通开痰阻的药使其通畅后,脉象才会出现,由此可知顽痰能够闭阻脉道。癫狂这种病证,是痰火向上泛溢,瘀阻了心与脑相通的孔窍经络,以致心脑不能相通,神志全都紊乱。所以方中重用赭石,借它沉重下坠的力量,引导痰火向下运行,使闭塞的孔窍经络全部通畅,心与脑就能互相协调发挥作用,神志自然恢复正常。因此我治疗严重癫狂时,赭石常常用到四两;它还能够镇住甘遂,使甘遂专门向下运行,不至于引起呕吐。所谓癫,是性情颠倒,失去辨明是非的能力。所谓狂,是无所畏惧,胡作非为、胡言乱语,严重时甚至所见所闻都是虚妄的。大体上,这种病刚开始时,先稍微显露出癫的倾向,随后便发作狂证。狂证日久不愈,又逐渐转为癫证,严重时甚至完全失去知觉。这是因为忧愁思虑过度,导致心气郁结而不能疏散,痰涎也随之凝结。再加上思虑过度会耗伤心血,暗中产生内热。痰液经过热力熬炼后,变得更加胶黏;热又被痰所困束,无法消散。于是痰火充满上涌,把心与脑相通的孔窍经络全部瘀阻,所以神志便混乱了。刚开始只稍微显露癫的倾向时,痰火还不是很严重;等到痰火积聚并日益旺盛,就会发作狂证。所以,狂证严重的人,用药攻下痰液时,痰常常呈红色;痰到了发红的程度,其热势有多重就可想而知了。等到病程日久,瘀积的痰就都变成了顽痰。他的精神意识极度紊乱,又逐渐发展到毫无知觉,转变成癫证。而且,知觉将要完全丧失时,先前的忧思必然减轻,体内的热也随之逐渐消退,没有火热来助长狂乱,所以又会转变成癫证。不过,起初由癫转狂的比较容易治疗,后来由狂转癫的就难以治疗。因此,这种病如果拖到三四年,能够治愈的非常少。人的精神意识,本来就在心和脑这两个部位。金正希说:“人每看到一件事,必定会在脑中留下一个影像;小孩子容易忘事,是因为脑髓还没有充满;老人容易健忘,是因为脑髓逐渐空虚了。” 汪庵解释说:“人回忆往事时,常常闭上眼睛向上看,集中精神于脑部,这正是影像留存在脑中的明显证据。” 由此看来,脑本来就是主管追忆往事的。有的人思慕某事却不能如愿,于是劳神想象;或者因为过去做事有差错,便深深地自责懊恼,这些都可能损伤脑中的精神。如果研究、理解某事用心过度,或者遇到将来难以处理的事情,反复思考祸患并预先防范,犹豫过度、苦心思索,就多会损伤心中的精神。归根究底,心和脑本来上下贯通,共同作为精神意识的府舍。一处的精神意识受损,两个部位的精神都会受损。脑中的精神意识受损,可以牵累到脑气筋。心中的精神意识受损,也可以牵累到脑气筋。而且,脑气筋受损,能使精神意识颠倒狂乱;心受到损伤,也能使精神意识颠倒狂乱。我曾治疗一名患癫狂的少妇,强行灌药,她却不能咽下。于是让她把朴硝当作食盐,每顿饭都吃一些,病人并不知道这是药,一个多月后病就痊愈了。实在是因为朴硝味咸而性寒,属水,是与心脏相对的药物;用水胜火、用寒胜热,能够使心中的火热消散干净,心中的精神自然得到滋养,并不只是取它能开通痰液这一点。一、医方 (九)治癫狂方 ○调气养神汤 治疗因思虑过度而损伤精神意识。有的又因思虑过度,暗中产生内热,心血、肝血日益耗损,以致心火、肝气向上冲到头部,扰乱神经,使神经失去正常主管作用,知觉发生错乱,把是当成非、把非当成是,但还没有狂乱到极其严重的程度。龙眼肉(八钱) 柏子仁(五钱) 生龙骨(五钱,捣碎) 生牡蛎(五钱,捣碎) 远志(二钱,不炙) 生地黄(六钱) 天门冬(四钱) 甘松(二钱) 生麦芽(三钱) 菖蒲(二钱) 甘草(钱半) 镜面朱砂(三分,研细,用头次煎药汤分两次送服)。取铁锈磨成浓水煎药。这是滋养精神、补益心血、调理肝气、清除虚热的方剂。龙眼肉颜色赤红,归心,而且津液较多,最能滋补血分,还能收摄、固护耗散的心气,所以作为主药;柏子仁含油脂较多,因此善于养肝,也能镇肝;再与善于收敛平抑肝火、肝气的龙骨、牡蛎同用,肝火、肝气自然不会挟带心火向上升腾,扰乱神经。使用生地黄,是取它能泻除上焦虚热,并且还能帮助龙眼肉生血。使用天门冬,是取它性凉而滋润,能清心安神,同时可以化开燥痰。使用远志、菖蒲,是取它们能开通心窍、疏利痰涎,而且还能通达精神意识。使用朱砂、铁锈水,是因为它们都能镇静安定神经,还能安定心神、平抑肝气。使用生麦芽,实在是因为肝在人体中如同将军之官,里面寄藏着相火;如果只知道收敛、镇抑它,反而可能激发其应变反应之力,所以又加入生麦芽,以顺应肝的本性。麦芽炒用善于消食,生用则善于舒展肝气。至于甘松,按照中医的用法,可以清热、开通瘀滞、驱除痹证。按照西医的看法,它被推崇为安养神经的良药,同时还能治疗霍乱引起的转筋;因为神经不失去主管作用,筋就不会发生拘挛,这也足以说明它安养神经的功效。一、医方 (十)治痫风方 ○加味磁朱丸 治疗痫风。
磁石(二两,能吸铁者,研极细水飞出,切忌火 ) 赭石(二两) 清半夏(二两) 朱砂(一两)
上药各制为细末。再加酒曲半斤,轧细过罗,可得细曲四两。炒熟二两,与生者二两,共和药为丸,桐子大。铁锈水煎汤,送服二钱,日再服。
磁石为铁、养二种原质化合,含有磁气。其气和异性相引,同性相拒,颇类电气,故能吸铁。 之则磁气全无,不能吸铁,用之即无效。然其石质甚硬,若生用入丸散中,必制为极细末,再以水飞之,用其随水飞出者方妥。或和水研之,若拙拟磨翳散之研飞炉甘石法,更佳。
朱砂无毒,而 之则有毒。按化学之理,朱砂原硫黄、水银二原质合成。故古方书,皆谓朱砂内含真汞,汞即水银也。若 之,则仍将分为硫黄、水银二原质,所以有毒。
又原方原用神曲,而改用酒曲者,因坊间神曲窨发皆未能如法,多带酸味,转不若造酒曲者,业有专门,曲发甚精,用之实胜于神曲也。
磁朱丸方,乃《千金方》中治目光昏耗、神水宽大之圣方也。李濒湖解曰:磁石入肾,镇养真阴,使肾水不外移。朱砂入心,镇养心血,使邪火不上侵。佐以神曲,消化滞气,温养脾胃生发之气。然从前但知治眼疾而不知治痫风,至柯韵伯称此方治痫风如神,而愚试之果验,然不若加赭石、半夏之尤为效验也。原方止此三味,为加赭石、半夏者,诚以痫风之证,莫不气机上逆,痰涎上涌。二药并用,既善理痰,又善镇气降气也。
送以铁锈汤者,以相火生于命门,寄于肝胆,相火之暴动实于肝胆有关。此肝胆为木脏,即为风脏,内风之煽动,亦莫不于肝胆发轫。铁锈乃金之余气,故取金能制木之理,镇肝胆以熄内风;又取铁能引电之理,借其重坠之性,以引相火下行也。
附录:友人祁××之弟患痫风,百药不效。后得一方,用干熊胆若黄豆粒大一块(约重分半),凉水少许浸开服之(冬月宜温水浸开温服),数次而愈。祁××向愚述之,因试其方果效。
一、医方 (十)治痫风方
○通变黑锡丹
治痫风。
铅灰(二两,研细) 硫化铅(一两,研细) 麦曲(两半,炒熟)
上三味,水和为丸,桐子大。每服五六丸,多至十丸。用净芒硝四五分冲水送服。若服药后,大便不利者(铅灰硫化铅皆能涩大便),芒硝又宜多用。
古方有黑锡丹,用硫黄与铅化合,以治上热下凉,上盛下虚之证,洵为良方。而犹未尽善者,因其杂以草木诸热药,其性易升浮,即不能专于下达。向曾变通其方,专用硫化铅,和熟麦曲为丸,以治痫风数日一发者,甚有效验。乃服至月余,因觉热停服,旬余病仍反复。遂又通变其方,多用铅灰,少用硫化铅,俾其久服不致生热,加以累月之功,痫风自能除根。更佐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之汤剂,治法尤为完善。
取铅灰法 用黑铅数斤,熔化后,其面上必有浮灰。屡次熔化,即可屡次取之。
制硫化铅法 用黑铅四两,铁锅内熔化。再用硫黄细末四两,撒于铅上。硫黄皆着,急用铁铲拌炒。铅经硫黄烧炼,结成砂子,取出晾冷,碾轧成饼者(系未化透之铅)去之,余者,再用乳钵研极细。
一、医方 (十)治痫风方
○一味铁养汤
治痫风,及肝胆之火暴动,或胁疼,或头疼目眩,或气逆喘吐,上焦烦热,至一切上盛下虚之证皆可。
用其汤煎药,又兼能补养血分。
方用长锈生铁,和水磨取其锈,磨至水皆红色,煎汤服之。
化学家名铁锈为铁养,以铁与氧气化合而成锈也。其善于镇肝胆者,以其为金之余气,借金以制木也。
其善治上盛下虚之证者,因其性重坠,善引逆上之相火下行。相火为阴中之火,与电气为同类,此即铁能引电之理也。其能补养血分者,因人血中原有铁锈,且取铁锈嗅之,又有血腥之气,此乃以质补质,以气补气之理。
且人身之血,得氧气则赤,铁锈原铁与氧气化合,故能补养血分也。西人补血之药,所以有铁酒。
一六岁幼女,初数月一发痫风,后至一日数发,精神昏昏若睡,未有醒时。且两目露睛,似兼慢惊。遂先用《福幼编》治慢惊之方治之,而露睛之病除。继欲治其痫风,偶忆方书有用三家磨刀水洗疮法,因铁锈能镇肝,以其水煎药,必能制肝胆上冲之火,以熄内风。乃磨水者,但以水贮罐中,而煎药者,误认为药亦在内,遂但煎其水服之,其病竟愈。后知药未服,仍欲煎服。愚曰:磨刀水既对证,药可不服。自此日煎磨刀水服两次,连服数日,痫风永不再发。
一人,年三十许,痫风十余年不愈,其发必以夜。授以前加味磁朱丸方,服之而愈。年余其病又反复,然不若从前之剧。俾日磨浓铁锈水,煎汤服之,病遂除根。
族家嫂,年六旬。夜间忽然呕吐头疼,心中怔忡甚剧,上半身自汗。其家人以为霍乱证。诊其脉,关前浮洪,摇摇而动。俾急磨浓铁锈水,煎汤服下即愈。
译磁石(二两,取能吸铁者,研成极细粉后水飞,切忌火煅) 赭石(二两) 清半夏(二两) 朱砂(一两) 以上各药分别制成细末。再加入酒曲半斤,轧细后过筛,可以得到细曲四两。取其中炒熟的二两,与生用的二两混合,共同与药末和匀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用铁锈水煎成汤送服,每次二钱,每日服两次。磁石是铁和“养”两种原质化合而成,含有磁气。它的磁气能使异性相互吸引、同性相互排斥,很像电气,所以能够吸铁。如果把它煅烧,磁气就会完全消失,不能再吸铁;使用这种磁石就没有疗效。不过,这种石质非常坚硬,如果生用入丸散,必须制成极细的粉末,再用水飞法处理,取随水飞出的部分才合适。也可以加水研磨;如果像我创制磨翳散时研制、飞制炉甘石的方法那样处理,就更好。朱砂本来无毒,但煅烧后就有毒。按照化学原理,朱砂原本是硫黄和水银两种原质合成的。所以古代方书都说朱砂内含真汞,汞就是水银。如果把它煅烧,就会重新分解为硫黄和水银两种原质,因此会产生毒性。另外,原方本来使用神曲,改用酒曲,是因为市面上的神曲发酵制作大多不合方法,常带酸味,反而不如制酒曲的作坊已有专门技术,曲发得很精细,使用它实际上胜过神曲。磁朱丸是《千金方》中治疗视力昏花衰退、神水宽大的名方。李濒湖解释说:磁石入肾,镇摄并滋养真阴,使肾水不向外流失。朱砂入心,镇摄并滋养心血,使邪火不上犯。用神曲辅助,可以消化停滞之气,温养脾胃生发之气。过去只知道它能治眼病,却不知道能治痫风;后来柯韵伯称此方治疗痫风有神效,我试用后果然有效,但不如加入赭石、半夏后效果尤其显著。原方只有这三味药,之所以加入赭石、半夏,实在是因为痫风证无不有气机向上逆行、痰涎向上涌出的表现。两药合用,既善于调理痰液,又善于镇定并使上逆之气下降。用铁锈汤送服,是因为相火产生于命门,寄居于肝胆,相火突然暴动,实际上与肝胆有关。肝胆属木,是藏风之脏;体内风气的煽动,也无不从肝胆开始。铁锈是金所残留的气,所以取金能制木的道理,用来镇抑肝胆,使内风熄灭。又取铁能引导电气的道理,借助它沉重下坠的性质,引导相火向下运行。附录:友人祁××的弟弟患痫风,服用各种药都没有效果。后来得到一个方子,取干熊胆一块,大小如黄豆(约重一分半),用少量凉水浸开后服下;冬天宜用温水浸开,温服。服了几次就痊愈了。祁××向我讲述此事,于是我试用这个方子,果然有效。一、医方 (十)治痫风方 ○通变黑锡丹 治疗痫风。铅灰(二两,研细) 硫化铅(一两,研细) 麦曲(两半,炒熟) 以上三味,加水和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五六丸,最多服十丸。用净芒硝四五分,冲水送服。如果服药后大便不通(铅灰、硫化铅都能使大便涩滞),芒硝还应适当增加用量。古方有黑锡丹,用硫黄与铅化合,治疗上热下凉、上盛下虚的证候,确实是良方。但它仍不够完善,是因为其中杂用了多种草木类温热药,药性容易向上浮升,因而不能专门向下通达。我以前曾变通此方,专用硫化铅,与炒熟的麦曲和成丸,治疗每隔数日发作一次的痫风,效果非常显著。服到一个多月时,因为觉得发热而停药,十多天后病又反复发作。于是又变通此方,增加铅灰、减少硫化铅,使它可以长期服用而不致生热,再坚持服用几个月,痫风自然能够根除。再辅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的汤剂,治疗方法就更加完善了。制取铅灰的方法:用黑铅数斤,熔化后,表面必然会有浮灰。反复熔化,就可以反复取出铅灰。制备硫化铅的方法:用黑铅四两,在铁锅中熔化。再取硫黄细末四两,撒在铅上。硫黄全部附着后,立即用铁铲翻拌炒制。铅经过硫黄烧炼后会结成砂粒,取出放凉,碾轧成饼的部分(是没有熔透的铅)要去掉;剩下的部分,再用乳钵研成极细粉末。一、医方 (十)治痫风方 ○一味铁养汤 治疗痫风,以及肝胆之火突然暴动所致的胁痛、头痛目眩、气逆喘吐、上焦烦热等证;凡属上盛下虚的证候,都可以使用。用它的汤液煎药,还兼能补养血分。方中使用长满铁锈的生铁,加水磨取铁锈,磨到水全呈红色,再煎成汤服用。化学家把铁锈称为“铁养”,因为铁与氧气化合就形成了铁锈。它善于镇抑肝胆,是因为它属于金的余气,借金来制约木。它善于治疗上盛下虚,是因为药性沉重下坠,善于引导向上逆行的相火下行。相火是阴中的火,与电气属于同一类,这就是铁能够引导电气的道理。它能够补养血分,是因为人的血中本来就有铁锈;而且取铁锈嗅闻,又有血腥气,这是以同类物质补同类物质、以同类气息补同类气息的道理。而且,人体的血液得到氧气就会呈红色,铁锈本来就是铁与氧气化合而成,所以能够补养血分。西方人用来补血的药物中,所以有铁酒。有一名六岁幼女,起初每隔几个月发作一次痫风,后来发展到一天发作数次,精神昏昏欲睡,没有清醒的时候。而且两眼向外露睛,似乎还兼有慢惊风。于是先用《福幼编》治疗慢惊风的方子给她治疗,露睛的病就消除了。接着想治疗她的痫风,偶然想到方书中有用三家磨刀水洗疮的方法;因为铁锈能够镇肝,用这种水煎药,必定能制约肝胆上冲之火,使内风熄灭。磨水的人只把水贮存在罐中,而煎药的人误以为药也在罐内,于是只煎了这水给她服,病竟然痊愈了。后来知道药还没有服用,仍然想煎药服下。我说:既然磨刀水已经对症,药就可以不服。从此每天煎磨刀水服两次,连续服了几天,痫风永远没有再发作。有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痫风十多年不愈,而且每次必在夜间发作。我把前面的加味磁朱丸方传给他,服后病就痊愈了。过了一年多,病又复发,但不像从前那样严重。让他每天磨取浓铁锈水,煎成汤服用,病于是彻底根除了。我族中的嫂子,六十岁。夜间突然呕吐、头痛,心中怔忡非常剧烈,上半身自汗。她的家人以为是霍乱证。诊察她的脉象,关脉以前浮而洪大,摇动不定。让她赶快磨取浓铁锈水,煎成汤服下,立即痊愈。
友人韩××曾治一人,当恼怒之后,身躯忽然后挺,气息即断,一日数次。韩××诊其脉,左关虚浮。遂投以萸肉(去净核)、龙骨、牡蛎(皆不用 )、白芍诸药,用三家磨刀水煎之,一日连服二剂,病若失。
西药治痫风者,皆系麻醉脑筋之品,强制脑筋使之不发,鲜能祓除病根。然遇痫风之剧而且勤,身体羸弱,不能支持者,亦可日服其药两次,以图目前病不反复,而徐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之药治之。迨至身形强壮,即可停止西药,而但治以健脾、利痰、通络、清火之品。或更佐以镇惊(若朱砂、磁石类)、祛风(若蜈蚣、全蝎类)、透达脏腑(若麝香、牛黄类)之品,因证制宜,病根自能祓除无余也。
一、医方 (十一)治小儿风证方
○定风丹
治初生小儿绵风,其状逐日抽掣,绵绵不已,亦不甚剧。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朱砂(一钱) 全蜈蚣(大者一条) 全蝎(一钱)
共为细末,每小儿哺乳时,用药分许,置其口中,乳汁送下,一日约服药五次。
此方以治小儿绵风或惊风,大抵皆效。而能因证制宜,再煮汤剂以送服此丹,则尤效。
一小儿,生后数日即抽绵风。一日数次,两月不愈。为拟此方,服药数日而愈。所余之药,又治愈小儿三人。
附录:宗弟张××喜用此丹以治小儿惊风。又恒随证之凉热虚实,作汤剂以送服此丹。其所用之汤药方,颇有可采。爰录其治验之原案二则于下。
(原案一)己巳端阳前,友人黄××幼子,生六月,头身胎毒终未愈。禀质甚弱,忽肝风内动,抽掣绵绵不休。囟门微凸,按之甚软,微有赤色。指纹色紫为爪形。目睛昏而无神,或歪。脉浮小无根。此因虚气化不固,致肝阳上冲脑部扰及神经也。黄××云:此证西医已诿为不治,不知尚有救否?答曰:此证尚可为,听吾用药,当为竭力治愈。遂先用定风丹三分,水调灌下。继用生龙骨、生牡蛎、生石决明以潜其阳;钩藤钩、薄荷叶、羚羊角(锉细末三分)以熄其风;生箭 、生山药、山萸肉、西洋参以补其虚;清半夏、胆南星、粉甘草以开痰降逆和中。共煎汤多半杯,调入定风丹三分,频频灌之。二剂肝风止,又增损其方,四剂全愈。
按:黄 治小儿百病,明载《神农本草经》。惟此方用之,微有升阳之嫌。然《神农本草经》又谓其主大风,肝风因虚内动者,用之即能熄风可知。且与诸镇肝敛肝之药并用,若其分量止用二三钱,原有益而无损也。
(原案二)天津聂姓幼子,生七月,夜间忽患肝风,抽动喘息,不知啼。时当仲夏,天气亢旱燥热。察其风关、气关纹红有爪形,脉数身热,知系肝风内动。急嘱其乳母,将小儿置床上,不致怀抱两热相并。又嘱其开窗,以通空气。先用急救回生丹吹入鼻中,以镇凉其脑系。遂灌以定风丹三分。又用薄荷叶、黄菊花、钩藤钩、栀子、羚羊角以散风清热,生龙骨、生牡蛎、生石决明以潜阳镇逆,天竹黄、牛蒡子、川贝母以利痰定喘。将药煎好,仍调入定风丹三分,嘱其作数次灌下,勿扰其睡。嗣来信,一剂风熄而病愈矣。
按:此二证,虽皆系肝风内动抽掣,而病因虚实迥异。张××皆治以定风丹,而其煎汤送服之药,因证各殊。如此善用成方,可为妙手灵心矣。
又:献县刘姓之婴孩,抽绵风不已,夜半询方。知病危急,适存有按小儿风证方所制定风丹,与以少许,服之立止,永未再犯。后屡用此方皆效。
【附方】 鲍云韶《验方新编》预防小儿脐风散。方用枯矾、蓬砂各二钱半、朱砂二分、冰片、麝香各五厘,共为末。凡小儿降生后,洗过,即用此末擦脐上。每小儿换襁布时,仍擦此末。脐带落后,亦仍擦之。擦完一料,永无脐风之证。
按:此方最妙,愚用之多次皆效。真育婴之灵丹也。
一、医方 (十一)治小儿风证方
○镇风汤
治小儿急惊风。其风猝然而得,四肢搐溺,身挺颈痉,神昏面热,或目睛上窜,或痰涎上壅,或牙关紧闭,或热汗淋漓。
钩藤钩(三钱) 羚羊角(一钱,另炖兑服) 龙胆草(二钱) 青黛(二钱) 清半夏(二钱) 生赭石(二钱,轧细) 茯神(二钱) 僵蚕(二钱) 薄荷叶(一钱) 朱砂(二分,研细送服)
磨浓生铁锈水煎药。
小儿得此证者,不必皆由惊恐。有因外感之热,传入阳明而得者,方中宜加生石膏;有因热疟而得者,方中宜加生石膏、柴胡。
译友人韩××曾经治疗一人,那人在恼怒之后,身体忽然向后挺直,呼吸随即停止,一天发作数次。韩××诊察其脉,左关脉虚浮。于是给他服用萸肉(去净核)、龙骨、牡蛎(都不用火煅)、白芍等药,用三家磨刀水煎服;一天连续服两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西药中治疗痫风的药物,都属于麻醉脑筋的药品,强行抑制脑筋使其不发作,很少能够祛除病根。但如果遇到癫痫风病情严重且发作频繁,身体又很虚弱、难以支持的情况,也可以每天服这种药两次,先设法使眼前的病情不再反复,同时再逐渐用健脾、化痰、通络、清火的药物治疗。等到身体强壮起来,就可以停用西药,只用健脾、化痰、通络、清火的药物治疗。有时还可根据病情,辅以镇惊药(如朱砂、磁石类)、祛风药(如蜈蚣、全蝎类)以及能通达脏腑的药物(如麝香、牛黄类);只要随证调整用药,病根自然能够彻底消除。一、医方 (十一)治疗小儿风证的方剂 ○定风丹 治疗初生小儿的绵风证,症状是每天抽搐牵掣,绵延不断,但并不十分剧烈。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朱砂(一钱) 全蜈蚣(大者一条) 全蝎(一钱) 以上药物共研成细末。每次小儿吃奶时,取少许药末放在口中,用乳汁送下,每天大约服药五次。这个方子治疗小儿绵风或惊风,大体上都有效。如果还能根据证候酌情配制汤剂,用汤药送服此丹,效果就更好。有一个小儿,出生几天后就出现绵风抽搐。每天发作数次,持续两个月也没有痊愈。于是为他拟定这个方子,服药几天就痊愈了。剩下的药,又治好了三个小儿。附录:族弟张××喜欢用此丹治疗小儿惊风。他还总是随着证候的寒热虚实,配制汤剂来送服此丹。他所使用的汤药方,有不少值得借鉴之处。因此把他治愈病例的原始医案两则抄录如下。(医案一)己巳年端阳节前,友人黄××的幼子出生六个月,头部和身上的胎毒一直没有痊愈。孩子先天禀赋很弱,忽然肝风内动,持续不停地抽搐牵掣。囟门略微隆起,按上去很柔软,并有轻微的红色。指纹颜色发紫,形状像指甲。眼神昏暗而没有精神,有时还向一侧歪斜。脉象浮而细小,按之无根。这是因为虚弱之气的气化功能不稳固,导致肝阳向上冲至脑部,扰乱了神经。黄××说:这种病西医已经推说无法治疗,不知道还有没有救?我回答说:这种病还可以治疗。听我用药,我一定尽力把他治好。于是先用定风丹三分,以水调和后灌服。接着用生龙骨、生牡蛎、生石决明来潜降肝阳;用钩藤钩、薄荷叶、羚羊角(锉成细末三分)来熄风;用生箭〔原文疑缺药名〕、生山药、山萸肉、西洋参来补虚;用清半夏、胆南星、粉甘草来化痰、降逆、调和中焦。将这些药共煎成大半杯汤,再调入定风丹三分,频频灌服。服用两剂后肝风停止,又对药方有所增减,服到四剂便完全痊愈。按语:黄〔原文疑缺药名,或为“黄芪”〕治疗小儿各种疾病,《神农本草经》中有明确记载。只是把它用在这个方子中,稍有升提阳气的嫌疑。然而《神农本草经》又说它主治大风,因此可知肝风因虚而在体内发动时,用它就能熄风。况且它与各种镇肝、敛肝药同用时,如果剂量只用二三钱,本来就是有益而无害的。(医案二)天津聂姓人家的幼子出生七个月,夜间忽然患肝风,抽动、喘息,不会啼哭。当时正值仲夏,天气酷热干旱。察看孩子风关、气关的指纹,颜色发红并呈爪形;脉搏快,身体发热,由此知道是肝风内动。赶紧嘱咐乳母把小儿放在床上,不要抱在怀里,以免两人的热气相互聚集。又嘱咐她打开窗户,使空气流通。先用急救回生丹吹入鼻中,以镇静并清凉脑部。随后灌服定风丹三分。又用薄荷叶、黄菊花、钩藤钩、栀子、羚羊角来疏散风邪、清热;用生龙骨、生牡蛎、生石决明来潜降阳气、镇逆;用天竹黄、牛蒡子、川贝母来化痰平喘。把药煎好后,仍调入定风丹三分,嘱咐分几次灌服,不要惊扰孩子睡觉。后来收到来信,说服一剂后风止病愈了。按语:这两个病例虽然都是肝风内动、抽搐牵掣,但病因的虚实却截然不同。张××都用定风丹治疗,但用来送服此丹的煎汤药物,却因证候不同而各不相同。这样善于运用成方,真可以说是医术高明、心思灵活了。又:献县刘姓人家的婴儿绵风抽搐不止,半夜来询问药方。知道病情危急,恰好存有按照小儿风证方制成的定风丹,给他服用少许,抽搐立即停止,此后再也没有复发。后来多次使用这个方子,都有效。【附方】鲍云韶《验方新编》中的预防小儿脐风散。方中用枯矾、蓬砂各二钱半,朱砂二分,冰片、麝香各五厘,共研成粉末。凡是小儿出生后,洗过身体,就用这些药末擦在脐部。每次给小儿更换襁褓布时,仍然擦这种药末。脐带脱落后,也仍然擦它。擦完一料药,终身都不会患脐风证。按语:这个方子最为精妙,我使用多次都有效。真是养育婴儿的灵丹妙药。一、医方 (十一)治疗小儿风证的方剂 ○镇风汤 治疗小儿急惊风。这种风证突然发作,表现为四肢抽搐,身体挺直、颈项痉挛,神志昏迷、面部发热,有时眼睛向上翻,有时痰涎向上壅塞,有时牙关紧闭,有时大汗淋漓。钩藤钩(三钱) 羚羊角(一钱,另行炖煮后兑入服用) 龙胆草(二钱) 青黛(二钱) 清半夏(二钱) 生赭石(二钱,轧成细末) 茯神(二钱) 僵蚕(二钱) 薄荷叶(一钱) 朱砂(二分,研细后送服) 用磨取的浓生铁锈水煎药。小儿患这种病,并不一定都是由于受到惊恐。有的是外感之热传入阳明而发病,方中应加入生石膏;有的是因热疟而发病,方中应加入生石膏、柴胡。
急惊之外,又有所谓慢惊者,其证皆因寒,与急惊之因热者,有冰炭之殊。方书恒以一方治急、慢惊风二证,殊属差谬。慢惊之证,惟庄在田《福幼编》辨之最精,用方亦最妙。其辨慢惊风,共十四条:一、慢惊吐泻,脾胃虚寒也。一、慢惊身冷,阳气抑遏不出也。一、慢惊鼻风煽动,真阴失守,虚火烧肺也。一、慢惊面色青黄及白,气血两虚也。一、慢惊口鼻中气冷,中寒也。一、慢惊大小便清白,肾与大肠全无火也。一、慢惊昏睡露睛,神气不足也。一、慢惊手足抽掣,血不行于四肢也。一、慢惊角弓反张,血虚筋急也。一、慢惊乍寒乍热,阴血虚少,阴阳错乱也。一、慢惊汗出如洗,阴虚而表不固也。一、慢惊手足螈 ,血不足养筋也。
一、慢惊囟门下陷,虚至极也。一、慢惊身虽发热、口唇焦裂出血却不喜饮冷茶水,进以寒凉愈增危笃,以及所吐之乳、所泻之物皆不甚消化,脾胃无火可知。唇之焦黑,乃真阴之不足也明矣。
脾风之证,亦小儿发痉之证,即方书所谓慢惊风也。因慢惊二字欠解,近世方书有改称慢脾风者,有但称脾风者。二名较之,似但称脾风较妥,因其证之起点由于脾胃虚寒也。盖小儿虽为少阳之体,而少阳实为稚阳,有若草木之萌芽,娇嫩畏寒。是以小儿或饮食起居多失于凉,或因有病过服凉药,或久疟、久痢,即不服凉药亦可因虚生凉,浸成脾风之证。其始也,因脾胃阳虚,寒饮凝滞于贲门之间,阻塞饮食不能下行,即下行亦不能消化,是以上吐而下泻。久之,则真阴虚损,可作灼热,其寒饮充盛,迫其身中之阳气外浮,亦可作灼热,浸至肝虚风动,累及脑气筋,遂至发痉,手足抽掣。此证庄在田《福幼编》论之最详,其所拟之逐寒荡惊汤及加味理中地黄汤二方亦最善。先用逐寒荡惊汤,大辛大热之剂,冲开胸中寒痰,可以受药不吐,然后接用加味理中地黄汤,诸证自愈。愚用其方救人多矣,而因证制宜又恒有所变通,方能随手奏效。
【附方】()逐寒荡惊汤胡椒、炮姜、肉桂各一钱,丁香十粒,共捣成细渣。以灶心土三两煮汤,澄清,煎药大半茶杯(药皆捣碎,不可久煎,肉桂又忌久煎,三四沸即可),频频灌之。接服加味理中地黄汤,定获奇效。
按:此汤当以胡椒为君。若遇寒痰结胸之甚者,当用二钱,而稍陈者,又不堪用。族侄××六岁时,曾患此证。饮食下咽,胸膈格拒,须臾吐出。如此数日,昏睡露睛,身渐发热。投以逐寒荡惊汤原方,尽剂未吐。
欲接服加味理中地黄汤,其吐又作。恍悟,此药取之乡间小药坊,其胡椒必陈。且只用一钱,其力亦小。遂于食料铺中,买胡椒二钱,炮姜、肉桂、丁香,仍按原方,煎服一剂。而寒痰开豁,可以受食。继服加味理中地黄汤,一剂而愈。
方中所用灶心土,须为更改。凡草木之质,多含碱味。草木烧化,其碱味皆归灶心土中。若取其土煎汤,碱味浓浓,甚是难服,且与脾胃不宜。以灶圹内周遭火燎红色之土代之,则无碱味,其功效远胜于灶心土。
()加味理中地黄汤熟地五钱,焦白术三钱,当归、党参、炙 、故纸(炒捣)、枣仁(炒捣)、枸杞各二钱,炮姜、萸肉(去净核)、炙草、肉桂各一钱,生姜三片,红枣三枚(捭开),胡桃二个(用仁)打碎为引。仍用灶心土(代以灶圹土)二两,煮水煎药。取浓汁一茶杯,加附子五分,煎水搀入。量小儿大小,分数次灌之。
如咳嗽不止者,加米壳、金樱子各一钱。如大热不退者,加生白芍一钱。泄泻不止,去当归加丁香七粒。
隔二三日,止用附子二三分。盖因附子大热,中病即宜去之。如用附子太多,则大小便闭塞不出。如不用附子,则脏腑沉寒,固结不开。若小儿虚寒至极,附子又不妨用一二钱。若小儿但泻不止,或微见惊搐,尚可受药吃乳便利者,并不必服逐寒荡惊汤,只服此汤一剂,而风定神清矣。若小儿尚未成慢惊,不过昏睡发热,或有时热止,或昼间安静,夜间发热,均宜服之。若新病壮实之小儿,眼红口渴者,乃实火之证,方可暂行清解。但果系实火,必大便闭结,气壮声洪,且喜多饮凉水。若吐泻交作,则非实火可知。倘大虚之后,服一剂无效,必须大剂多服为妙。方书所谓天吊风、慢脾风皆系此证。
按:此原方加减治泻不止者,但加丁香,不去当归。而当归最能滑肠,泻不止者,实不宜用。若减去当归,恐滋阴之药少,可多加熟地一二钱(又服药泻仍不止者,可用高丽参二钱捣为末,分数次用药汤送服,其泻必止。)。
译急惊风之外,还有所谓慢惊风;慢惊风都是由寒引起的,与急惊风因热而发,在性质上有如冰炭之别。方书常用同一个方子治疗急惊风、慢惊风两种病证,实在是错误得很。慢惊风的证候,只有庄在田《福幼编》辨析得最精细,所拟方剂也最为精妙。他辨析慢惊风,共列十四条:一、慢惊风出现呕吐、腹泻,是脾胃虚寒。一、慢惊风身体发冷,是阳气受到压抑,不能外达。一、慢惊风鼻翼扇动,是肾阴不能固守,虚火灼烧肺部。一、慢惊风面色青黄或苍白,是气血两虚。一、慢惊风口鼻呼出的气是冷的,是中焦受寒。一、慢惊风大小便清稀淡白,是肾和大肠完全没有火力。一、慢惊风昏睡时眼睛半睁,是精神元气不足。一、慢惊风手足抽搐,是血液不能运行到四肢。一、慢惊风出现角弓反张,是血虚导致筋脉拘急。一、慢惊风忽冷忽热,是阴血不足,阴阳失调错乱。一、慢惊风汗出如水洗,是阴虚而肌表不固。一、慢惊风手足抽动痉挛〔原文“螈”字词语不全〕,是血不足以濡养筋脉。一、慢惊风囟门下陷,是虚弱到了极点。一、慢惊风虽然发热,口唇焦枯皲裂甚至出血,却不喜欢喝冷茶冷水;给他用寒凉之品,病情反而更加危重;再看吐出的乳汁、泻出的东西都没有充分消化,就知道脾胃没有火力。嘴唇焦黑,更明确说明真阴不足。脾风证也是小儿发痉的病证,就是方书所说的慢惊风。因为“慢惊”这两个字难以解释,近世方书有改称“慢脾风”的,也有只称“脾风”的。比较这两个名称,似乎只称“脾风”更恰当,因为这种病证的起始原因是脾胃虚寒。小儿虽然属于少阳之体,但少阳实际上是稚嫩的阳气,就像草木刚发的芽,娇嫩而怕寒。因此,小儿有时因饮食起居多受寒凉,有时因患病后过多服用寒凉药,或者因久疟、久痢,即使没有服寒凉药,也可能因虚而生寒,逐渐形成脾风证。开始时由于脾胃阳气虚弱,寒饮凝滞在贲门处,阻塞食物,使其不能向下运行;即使下行,也不能消化,所以出现上吐下泻。时间久了,就会损伤真阴,可能产生灼热;寒饮充盛,逼迫体内阳气浮越到体表,也可能出现灼热;逐渐发展到肝虚生风,牵累脑气和筋脉,于是发生痉挛,手足抽搐。这种病,庄在田《福幼编》论述得最详细;他拟定的逐寒荡惊汤和加味理中地黄汤两个方子也最好。先用逐寒荡惊汤这种大辛大热的药剂,冲开胸中的寒痰,使患儿能够接受药物而不再呕吐;然后接着服加味理中地黄汤,各种证候自然会痊愈。我用这些方子救治过很多人,但也常常根据证候灵活变通,只有这样才能随手奏效。【附方】(〔原文括号内缺内容〕)逐寒荡惊汤:胡椒、炮姜、肉桂各一钱,丁香十粒,共捣成细渣。用灶心土三两煮汤,澄清后煎药,煎成大半茶杯(药材都要捣碎,不能久煎;肉桂也忌久煎,煮沸三四次即可),频频灌服。接着服用加味理中地黄汤,一定会有奇效。按语:这个汤剂应当以胡椒为主药。如果遇到寒痰结胸很严重的,应当用二钱;胡椒稍微陈旧一些的,又不能使用。我的族侄××六岁时,曾患过这种病。食物咽下后,胸膈像被阻隔,很快就吐了出来。这样持续了几天,孩子昏睡而眼睛半睁,身体逐渐发热。给他服逐寒荡惊汤原方,一剂药服完也没有呕吐。想接着服加味理中地黄汤时,呕吐又发作了。我猛然想到,这药是从乡间小药铺买的,其中的胡椒一定是陈旧的。而且只用了 一钱,药力也不足。于是到粮食铺买了二钱胡椒,炮姜、肉桂、丁香仍按原方配用,煎服一剂。寒痰便被冲开,能够进食了。接着服加味理中地黄汤,一剂就痊愈了。方中所用的灶心土,需要改换。一般草木的性质,大多含有碱味。草木烧化后,碱味都会归入灶心土中。如果取这种土煎汤,碱味很浓,非常难以服用,而且不适合脾胃。用灶坑内部四周被火烧成红色的土来代替它,就没有碱味,功效也远胜灶心土。加味理中地黄汤:熟地五钱,焦白术三钱,当归、党参、炙〔原文缺药名〕、故纸(炒后捣碎)、枣仁(炒后捣碎)、枸杞各二钱,炮姜、萸肉(去净核)、炙草、肉桂各一钱,生姜三片,红枣三枚(掰开),胡桃二个(用仁),打碎作为药引。仍用灶心土(可用灶坑土代替)二两,煮水后煎药。取浓煎液一茶杯,加入附子五分,煎煮后兑入药液中。根据小儿的年龄和体格大小,分几次灌服。如果咳嗽不止,加米壳、金樱子各一钱。如果高热不退,加生白芍一钱。泄泻不止时,去掉当归,加丁香七粒。隔两三日,只用附子二三分。这是因为附子性大热,病情得到控制后就应当去掉。如果附子用得太多,就会导致大小便闭塞不通。如果不用附子,脏腑中的沉寒就会凝结坚固,不能化解。如果小儿虚寒到了极点,附子也可以用一二钱。如果小儿只是泄泻不止,或稍微出现惊厥抽搐,但还能够服药、吃奶和排便,就不必服逐寒荡惊汤,只服此汤一剂,风证就会平定,神志也会清醒。如果小儿还没有形成慢惊风,只是昏睡发热,或有时退热,或白天安静、夜间发热,都适合服用此方。如果是刚发病而体质壮实的小儿,眼睛发红、口渴,这是实火证,才可以暂时使用清热解表的方法。但如果确实是实火,必定会大便闭结,气息强盛、声音洪亮,而且喜欢多喝凉水。如果呕吐、泄泻同时发生,就可以知道不是实火。如果在极度虚弱之后服一剂无效,就必须加大剂量、多服几剂才好。方书所说的天吊风、慢脾风,都属于这种证候。按语:原方加减治疗泄泻不止时,只加丁香,不去掉当归。然而当归最能使肠道滑利,泄泻不止的人实在不适合使用。如果减去当归,恐怕滋阴药物不足,可以多加熟地一二钱。(如果再次服药后泄泻仍不止,可以用高丽参二钱捣成粉末,分几次用药汤送服,泄泻必定会停止。) .
慢惊风,不但形状可辨,即其脉亦可辨。族侄××七八岁时,疟疾愈后,忽然吐泻交作。时霍乱盛行,其家人皆以为霍乱证。诊其脉弦细而迟,六脉皆不闭塞。愚曰:此非霍乱。吐泻带有粘涎否?其家人谓偶有带时。愚曰:此寒痰结胸,格拒饮食,乃慢惊风将成之兆也。投以逐寒荡惊汤、加味理中地黄汤各一剂而愈。
又:此二汤治慢惊风,虽甚效验。然治此证者,又当防之于预,乃为完全之策。一孺子,年五六岁,秋夏之交,恣食瓜果当饭。至秋末,其行动甚迟,正行之时,或委坐于地。愚偶见之,遂恳切告其家人曰:此乃慢惊风之先兆也。小儿慢惊风证,最为危险,而此时调治甚易,服药两三剂,即无患矣。其家人不以为然。至冬初,慢惊之形状发现,呕吐不能受食,又不即治。迁延半月,病势垂危,始欲调治。而服药竟无效矣。
又:有状类急惊,而病因实近于慢惊者。一童子,年十一二,咽喉溃烂。医者用吹喉药吹之,数日就愈。
忽然身挺,四肢搐搦,不省人事,移时始醒,一日数次。诊其脉甚迟濡。询其心中,虽不觉凉,实畏食凉物。
其呼吸,似觉短气。时当仲夏,以童子而畏食凉,且征以脉象病情,其为寒痰凝结,瘀塞经络无疑。投以《伤寒论》白通汤,一剂全愈。
又:治一五岁幼童,先治以逐寒荡惊汤,可进饮食矣,而滑泻殊甚。继投以加味理中地黄汤,一日连进两剂,泄泻不止,连所服之药亦皆泻出。遂改用红高丽参大者一支,轧为细末,又用生怀山药细末六钱煮作粥,送服参末一钱强。如此日服三次,其泻遂止。翌日仍用此方,恐作胀满,又于所服粥中调入西药百布圣六分,如此服至三日,病全愈。
又治一未周岁小孩,食乳即吐,屡次服药亦吐出,囟门下陷,睡时露晴,将成脾风。俾其于每吃乳时,用生硫黄细末一捻,置儿口中,乳汁送下,其吐渐稀,旬日全愈。
一、医方 (十二)治内外中风方
○搜风汤
治中风防风(六钱) 真辽人参(四钱,另炖同服,或用野台参七钱代之,高丽参不宜用) 清半夏(三钱)
生石膏(八钱) 僵蚕(二钱) 柿霜饼(五钱,冲服) 麝香(一分,药汁送服)
中风之证,多因五内大虚,或秉赋素虚,或劳力劳神过度,风自经络袭入,直透膜原而达脏腑,令脏腑各失其职。或猝然昏倒,或言语謇涩,或溲便不利,或溲便不觉,或兼肢体痿废偏枯,此乃至险之证。中之轻者,犹可迟延岁月,中之重者,治不如法,危在翘足间也。故重用防风引以麝香,深入脏腑以搜风。犹恐元气虚弱,不能运化药力以逐风外出,故用人参以大补元气,扶正即以胜邪也。用石膏者,因风蕴脏腑多生内热,人参补气助阳分亦能生热,石膏质重气轻性复微寒,其重也能深入脏腑,其轻也能外达皮毛,其寒也能祛脏腑之热,而即解人参之热也。用僵蚕者,徐灵胎谓邪之中人,有气无形,穿经入络,愈久愈深,以气类相反之药投之则拒而不入,必得与之同类者和入诸药使为向导,则药至病所,而邪与药相从,药性渐发,邪或从毛孔出,从二便出,不能复留,此从治之法也。僵蚕因风而僵,与风为同类,故善引祛风之药至于病所成功也。用半夏、柿霜者,诚以此证皆痰涎壅滞,有半夏以降之,柿霜以润之,而痰涎自息也。
此证有表不解,而浸生内热者,宜急用发汗药,解其表,而兼清其内热。又兼有内风煽动者,可与后内中风治法汇通参观,于治外感之中兼有熄内风之药,方为完善。
中风之证,有偏寒者,有偏热者,有不觉寒热者。拙拟此方治中风之无甚寒热者也。若偏热者,宜《金匮》风引汤加减(干姜、桂枝宜减半)。若偏寒者,愚别有经验治法。曾治一媪,年五十许,于仲冬忽然中风昏倒,呼之不应,其胸中似有痰涎壅滞,大碍呼吸。诊其脉,微细欲无,且迟缓,知其素有寒饮,陡然风寒袭入,与寒饮凝结为恙也。急用胡椒三钱捣碎,煎两三沸,取浓汁多半茶杯灌之,呼吸顿觉顺利。继用干姜六钱,桂枝尖、当归各三钱,连服三剂,可作呻吟,肢体渐能运动,而左手足仍不能动。又将干姜减半,加生黄 五钱,乳香、没药各三钱,连服十余剂,言语行动遂复其常。
若其人元气不虚,而偶为邪风所中,可去人参,加蜈蚣一条、全蝎一钱。若其证甚实,而闭塞太甚者,或二便不通,或脉象郁涩,可加生大黄数钱,内通外散,仿防风通圣散之意可也。
译慢惊风不但可以从外在形态辨别,连脉象也可以辨别。我的族侄七八岁时,疟疾痊愈后,忽然呕吐和泄泻同时发作。当时霍乱正在流行,他的家人都认为是霍乱证。诊察他的脉象,弦细而迟,六部脉都没有闭涩不通。我说:这不是霍乱。呕吐、泄泻时是否带有黏涎?家人说,偶尔有这种情况。我说:这是寒痰结聚胸中,阻碍饮食下行,是慢惊风将要形成的征兆。给他服逐寒荡惊汤、加味理中地黄汤各一剂,就痊愈了。又说:这两种汤治疗慢惊风,虽然非常有效。但治疗这种证候,还应当预先防治,才是周全的办法。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秋夏交替时,任意把瓜果当饭吃。到了秋末,他行动非常迟缓,正在走路时,有时会疲软地坐倒在地上。我偶然看见后,便恳切地告诉他的家人:这就是慢惊风的先兆。小儿慢惊风最为危险,但在这个时候调治很容易,服药两三剂就不会有危险了。他的家人并不认为这是回事。到了初冬,慢惊风的症状显现出来,呕吐到不能进食,他们仍没有立即治疗。拖延了半个月,病势危急垂危,才开始想要调治。但这时服药已经没有效果了。又说:还有一些病状像急惊风,但病因实际上接近慢惊风。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咽喉溃烂。医生用吹喉药吹入患处,几天就痊愈了。他忽然身体挺直,四肢抽搐,不省人事,过了一段时间才醒来,一天发作数次。诊察他的脉象,非常迟缓而濡弱。询问他的胸中心中感受,他虽然不觉得寒凉,实际上却害怕吃凉的东西。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气短。当时正值仲夏,一个孩子却害怕吃凉食,再结合脉象和病情,可以确定是寒痰凝结、瘀阻经络。给他服《伤寒论》中的白通汤,一剂就完全痊愈。又说:治疗一个五岁幼童,先用逐寒荡惊汤治疗,已经能够进食了,但滑泄非常严重。接着给他服加味理中地黄汤,一天连续服两剂,泄泻仍不止,连服下的药也全都泻出。于是改用大的一支红高丽参,轧成细末;又用生怀山药细末六钱煮成粥,送服参末一钱多。这样每天服三次,泄泻就停止了。第二天仍用这个方子,担心引起胀满,又在所服的粥中调入西药百布圣六分;这样服到第三天,病就完全痊愈了。又治疗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吃奶就吐,多次服药也都吐出,囟门下陷,睡觉时露出眼睛,快要形成脾风。让他每次吃奶时,用生硫黄细末一捻放入孩子口中,随着乳汁咽下;呕吐逐渐减少,十天就完全痊愈。一、医方(十二)治疗内外中风的方剂 ○搜风汤 用于治疗中风:防风六钱,真辽人参四钱(另炖后同服;也可用野台参七钱代替,不宜使用高丽参),清半夏三钱。生石膏八钱,僵蚕二钱,柿霜饼五钱(冲服),麝香一分(用药汁送服)。中风证多因五脏六腑极度虚弱,或先天禀赋不足,或劳力、劳神过度,使风邪从经络侵入,直透膜原而到达脏腑,导致脏腑各自失去正常功能。有的突然昏倒,有的言语艰涩,有的大小便不通,有的大小便失去知觉,或兼有肢体痿废、半身不遂,这是极其危险的证候。中风较轻的,还可以拖延数年;中风较重的,如果治疗不得法,危急就在转瞬之间。所以重用防风,再以麝香引导,使药力深入脏腑搜逐风邪。又担心元气虚弱,不能运化药力把风邪驱逐出去,所以用人参大力补益元气,以扶助正气来战胜邪气。使用石膏,是因为风邪蕴积在脏腑中多会产生内热;人参补气助阳,也能生热。石膏质地沉重而药气轻清,药性又微寒:质重能深入脏腑,气轻能向外到达皮毛,寒性能清除脏腑之热,同时也能解除人参所产生的热。使用僵蚕,是因为徐灵胎说,邪气侵入人体,有气而无固定形体,穿行经脉、进入络脉,时间越久就越深入;如果使用性质与它相反的药物,邪气就会排斥药力使其不能进入,必须用与邪气同类的药物调和在诸药之中作为向导,药物才能到达病所,邪气也会随着药力而行,药性逐渐发挥,使邪气或从毛孔排出,或从大小便排出,不能再留在体内,这就是从治法。僵蚕因受风而僵硬,与风邪同类,所以善于引导祛风药到达病所而发挥作用。使用半夏、柿霜,是因为这种证候都有痰涎壅滞;用半夏使痰涎下降,用柿霜使其得到滋润,痰涎自然就会平息。这种证候如果表邪未解而逐渐产生内热,应当赶快使用发汗药,解除表邪,同时清除内热。如果还兼有内风煽动,可以参照后文治疗内中风的方法,在治疗外感的同时兼用熄灭内风的药物,这样方才完善。中风证有偏寒的,有偏热的,也有感觉不到寒热的。我拟定的这个方子,适用于治疗没有明显寒热偏向的中风。如果偏热,宜用《金匮》风引汤加减(干姜、桂枝应减半)。如果偏寒,我另有经过实践的治疗方法。曾治疗一位约五十岁的老妇,仲冬时突然中风昏倒,呼唤也没有反应,胸中似乎有痰涎壅滞,严重妨碍呼吸。诊察她的脉象,微细得几乎不能触及,而且迟缓;知道她平素有寒饮,于是突然受到风寒侵袭,与寒饮凝结而成病。急忙用胡椒三钱捣碎,煎煮两三沸,取浓汁大半茶杯灌服,呼吸顿时觉得顺畅。接着用干姜六钱、桂枝尖和当归各三钱,连续服三剂,已经能够发出呻吟声,四肢也逐渐能够活动,但左手左脚仍不能动。又将干姜减半,加生黄芪五钱、乳香和没药各三钱,连续服十多剂,言语和行动便恢复正常。如果患者元气不虚,只是偶然被邪风侵袭,可以去掉人参,加蜈蚣一条、全蝎一钱。如果证候实在太重、闭塞太严重,或大小便不通,或脉象郁滞涩滞,可以加生大黄数钱,使邪从内部通下、从外部发散,仿照防风通圣散的意思即可。
徐灵胎曾治一人,平素多痰,手足麻木,忽昏厥遗尿、口噤手拳、痰声如锯。医者进参附、熟地等药,煎成末服。诊其脉,洪大有力,面赤气粗。此乃痰火充实,诸窍皆闭,服参附立危。遂以小续命汤去桂附,加生军一钱为末,假称他药纳之,恐旁人之疑骇也。三剂而有声,五剂而能言。然后以养血消痰之药调之,一月后,步履如初。此案与愚所治之案对观,则凉热之间昭然矣。又遗尿者多属虚,而此案中之遗尿则为实,是知审证者,不可拘于一端也。然真中风证极少,类中风者极多,中风证百人之中真中风不过一二人。审证不确即凶危立见,此又不可不慎也。
一、医方 (十二)治内外中风方
○逐风汤
治中风抽掣及破伤后受风抽掣者。
生箭 (六钱) 当归(四钱) 羌活(二钱) 独活(二钱)
全蝎(二钱) 全蜈蚣(大者两条)
蜈蚣最善搜风,贯串经络、脏腑无所不至,调安神经又具特长。而其性甚和平,从未有服之觉瞑眩者。
曾治一媪,年六旬。其腿为狗咬破受风,周身抽掣。延一老医调治,服药十余日,抽掣愈甚。所用之药,每剂中皆有全蝎数钱,佐以祛风、活血、助气之药,仿佛此汤而独未用蜈蚣。遂为拟此汤,服一剂而抽掣即止。
又服一剂,永不反复。
又治一人,年三十余,陡然口眼歪斜,其受病之边,目不能瞬。俾用蜈蚣二条为末、防风五钱,煎汤送服,三次全愈。审斯,则蜈蚣逐风之力,原迥异于他药也。且其功效,不但治风也,愚于疮痈初起甚剧者,恒加蜈蚣于托药之中,莫不随手奏效。虽《神农本草经》谓有坠胎之弊,而中风抽掣,服他药不效者,原不妨用。
《内经》所谓“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况此汤中,又有黄 、当归以保摄气血,则用分毫何损哉。
一、医方 (十二)治内外中风方
○加味黄五物汤
治历节风证,周身关节皆疼,或但四肢作疼,足不能行步,手不能持物。
生箭 (一两) 于术(五钱) 当归(五钱) 桂枝尖(三钱) 秦艽(三钱) 广陈皮(三钱)
生杭芍(五钱) 生姜(五片)
热者加知母,凉者加附子,脉滑有痰者加半夏。
《金匮》桂枝芍药知母汤,治历节风之善方也。而气体虚者用之,仍有不效之时,以其不胜麻黄、防风之发也。今取《金匮》治风痹之黄 五物汤,加白术以健脾补气,而即以逐痹(《神农本草经》逐寒湿痹)。
当归以生其血,血活自能散风(方书谓血活风自去)。秦艽为散风之润药,性甚和平,祛风而不伤血。陈皮为黄之佐使,又能引肌肉经络之风达皮肤由毛孔而出也。广橘红其大者皆柚也,非橘也。《神农本草经》原橘、柚并称,故用于药中,橘、柚似无须分别(他处柚皮不可入药)。且名为橘红,其实皆不去白,诚以原不宜去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湖北张某,患历节风证,西医名偻麻质斯,服其药年余无效。步履艰难,天未凉即着皮裤。诊其脉,浮数有力,知为经络虚而有热之象。遂用加味黄 五物汤,遵注热者加知母,又加生薏米、鲜桑枝、牛膝、木通。
服一剂觉轻减,三剂离杖,五剂痊愈。近年用此方治痛风、历节证,愈者甚多。若无热者,即用书中原方,亦甚效验。
江苏平台王××来函:顾××,患肢体痿废,时当溽暑,遍延中西医延医无效。用加味黄 五物汤治之,连服数剂全愈。
一、医方 (十二)治内外中风方
○加味玉屏风散
治破伤后预防中风,或已中风而螈 ,或因伤后房事不戒以致中风。
生箭 (一两) 白术(八钱) 当归(六钱) 桂枝尖(钱半) 防风(钱半) 黄蜡(三钱) 生白矾(一钱) 作汤服。
此方原为预防中风之药,故用黄 以固皮毛,白术以实肌肉,黄蜡、白矾以护膜原。犹恐破伤时微有感冒,故又用当归、防风、桂枝以活血散风。其防风、桂枝之分量特轻者,诚以此方原为预防中风而设,故不欲重用发汗之药以开腠理也。
盖《神农本草经》原谓黄 主大风,方中重用黄 一两,又有他药以为之佐使,宜其风证皆可治也。若已中风抽掣者,宜加全蜈蚣两条。若更因房事不戒以致中风抽风者,宜再加真鹿角胶三钱(另煎兑服),独活一钱半。若脉象有热者,用此汤时,知母、天冬皆可酌加。
自拟此方以来,凡破伤后恐中风者,俾服药一剂,永无意外之变,用之数十年矣。
表侄高××之族人,被人用枪弹击透手心,中风抽掣,牙关紧闭。自牙缝连灌药无效,势已垂危。从前,其庄有因破伤预防中风,服此方者,高××见而录之。至此,高××将此方授族人,一剂而愈。
又一人,被伤后,因房事不戒,中风抽掣,服药不效。友人毛××治之,亦投以此汤而愈。夫愚拟此方,原但为预防中风,而竟如此多效,此愚所不及料者也。
一、医方 (十二)治内外中风方
○镇肝熄风汤
译徐灵胎曾治疗一个人,平素痰多、手足麻木,忽然昏厥并遗尿,口噤不语、双手握拳,喉中痰声像锯子拉动一样。医生给他服用人参、附子、熟地等药,煎成药末服下。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有力,面色发红,呼吸粗重。这是痰火充盛、各种孔窍都闭塞的实证,服用人参、附子会立即陷入危急。于是用小续命汤,去掉桂枝和附子,加生军一钱研成粉末,却假称是其他药物后给他服下,是害怕旁人疑惑惊骇。服三剂后能发出声音,服五剂后能够说话。然后用养血化痰的药物调理,一个月后,步行已经和病前一样。把这个医案和我所治疗的医案对照来看,寒凉与温热的区别就清楚了。又,遗尿多属于虚证,但这个医案中的遗尿却属于实证,由此可知辨察证候不能拘泥于一个方面。然而真正的中风证极少,类似中风的病却很多;一百个中风患者中,真正的中风不过一两个。辨证不准确,凶险危急就会立即出现,这一点也不能不慎重。一、医方(十二)治疗内外中风的方剂 ○逐风汤 用于治疗中风抽搐,以及破伤后受风而抽搐。生黄芪六钱,当归四钱,羌活二钱,独活二钱。全蝎二钱,全蜈蚣大者两条。蜈蚣最善于搜逐风邪,贯通经络、脏腑,无处不到;在调理、安定神经方面也有特长。而且它的药性很平和,从来没有服用后感到头晕目眩的。曾治疗一位六十岁的老妇。她的腿被狗咬破后受了风,全身抽搐。请来一位老医生调治,服药十多天,抽搐反而更加严重。所用的药每剂都有全蝎数钱,并配以祛风、活血、补气的药物,大致仿照此汤,却唯独没有使用蜈蚣。于是我为她拟定此汤,服一剂抽搐就停止了。又服一剂,此后永不复发。又治疗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他突然口眼歪斜,患病一侧的眼睛不能眨动。让他用蜈蚣二条研成粉末,防风五钱煎汤送服,服三次就完全痊愈。由此看来,蜈蚣驱逐风邪的力量,原本就远远不同于其他药物。而且它的功效不只在于治疗风证;我治疗初起而病势很重的疮痈时,常在托毒药中加入蜈蚣,无不很快见效。虽然《神农本草经》说它有导致流产的弊端,但对于中风抽搐、服用其他药物无效的患者,本来不妨使用。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有特殊病情需要时使用,即使有通常的禁忌,也不会造成损害”。何况此汤中还有黄芪、当归用来保护和摄养气血,那么使用少量又有什么损害呢?一、医方(十二)治疗内外中风的方剂 ○加味黄芪五物汤 用于治疗历节风证:全身各关节都疼痛,或只有四肢疼痛,以致双脚不能行走、双手不能拿东西。生黄芪一两,于术五钱,当归五钱,桂枝尖三钱,秦艽三钱,广陈皮三钱。生杭芍五钱,生姜五片。发热的加知母,发凉的加附子,脉象滑而有痰的加半夏。《金匮要略》中的桂枝芍药知母汤,是治疗历节风的良方。但气体虚弱的人服用此方,有时仍然无效,因为身体不能承受麻黄、防风的发散作用。现在取《金匮要略》治疗风痹的黄[原文疑缺“芪”]五物汤,加白术来健脾补气,同时用它祛除痹证(《神农本草经》说它能祛除寒湿痹)。用当归来滋生血液,血液流通了,自然能够驱散风邪(方书说血液流通,风邪自然消除)。秦艽是祛风而性质滋润的药,药性非常平和,能够祛风却不伤血。陈皮是黄[原文疑缺“芪”]的辅助药,还能引导肌肉经络中的风邪到达皮肤,通过毛孔排出。广橘红中大的那些其实都是柚子,并不是橘子。《神农本草经》原本把橘和柚并称,所以入药时,橘和柚似乎不必区别(其他地方所说的柚皮不能入药)。而且名称虽叫橘红,实际上都没有去掉白色内层,这确实是因为原本就不宜去掉。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湖北张某患历节风证,西医称为风湿病,服用西药一年多仍无效。他行走困难,天气还没有转凉就已经穿上皮裤。诊察他的脉象,浮、数而有力,知道这是经络虚弱而有热的表现。于是使用加味黄[原文疑缺“芪”]五物汤,按照说明,属热证的加知母,又加生薏米、鲜桑枝、牛膝、木通。服一剂后感觉症状减轻,服三剂便能离开拐杖,服五剂痊愈。近年来用此方治疗痛风、历节证,痊愈的人很多。如果没有热证,即使用书中的原方,也很有效验。江苏平台王××来信:顾××患肢体痿弱不能活动,正值湿热暑天,请遍了中医和西医治疗都无效。用加味黄[原文疑缺“芪”]五物汤治疗,连续服用几剂后完全痊愈。一、医方 (十二)治疗内外中风的方剂 ○加味玉屏风散 用于破伤之后预防中风,或已经中风而抽搐,或因受伤后没有节制房事而导致中风。生箭[原文疑缺“芪”](一两)、白术(八钱)、当归(六钱)、桂枝尖(钱半)、防风(钱半)、黄蜡(三钱)、生白矾(一钱),煎汤服。此方原本是预防中风的药,所以用黄[原文疑缺“芪”]来固护皮毛,用白术来充实肌肉,用黄蜡、白矾来保护膜原。还担心破伤时稍微夹有感冒,因此又用当归、防风、桂枝来活血散风。其中防风、桂枝的用量特别轻,确实是因为此方原本为预防中风而设,所以不想重用发汗药来打开腠理。《神农本草经》原文说黄[原文疑缺“芪”]主治大风,方中重用黄[原文疑缺“芪”]一两,又有其他药物辅助,当然各种风证都可以治疗。如果已经中风并发生抽搐,应加完整蜈蚣两条。如果又因房事不节而导致中风抽搐,应再加真鹿角胶三钱(另行煎煮,兑入药汤服用)、独活一钱半。如果脉象有热,服用此汤时,知母、天冬都可以酌情增加。自从拟定此方以来,凡是破伤后担心中风的人,让他服一剂药,便永远没有意外变化;这个方子已经用了几十年。我的表侄高××的族人,被人用枪弹打穿手心,出现中风抽搐,牙关紧闭。从牙缝连续灌药也没有效果,病势已经危急。此前,他所在的庄子有人因破伤而预防中风,服用过此方,高××见到后便把它记录下来。到这时,高××把此方传给族人,服一剂就痊愈了。另有一人受伤后因房事不节而中风抽搐,服药无效。我的朋友毛××治疗他,也投用此汤而痊愈。我当初拟定此方,本来只是为了预防中风,竟然有这么多疗效,这是我没有料到的。一、医方 (十二)治疗内外中风的方剂 ○镇肝熄风汤
治内中风证(亦名类中风,即西人所谓脑充血证),其脉弦长有力(即西医所谓血压过高),或上盛下虚,头目时常眩晕,或脑中时常作疼发热,或目胀耳鸣,或心中烦热,或时常噫气,或肢体渐觉不利,或口眼渐形歪斜,或面色如醉,甚或眩晕,至于颠仆,昏不知人,移时始醒,或醒后不能撤消,精神短少,或肢体痿废,或成偏枯。
怀牛膝(一两) 生赭石(一两,轧细) 生龙骨(五钱,捣碎) 生牡蛎(五钱,捣碎) 生龟板(五钱,捣碎) 生杭芍(五钱) 玄参(五钱) 天冬(五钱) 川楝子(二钱,捣碎) 生麦芽(二钱)
茵陈(二钱) 甘草(钱半)
心中热甚者,加生石膏一两。痰多者,加胆星二钱。尺脉重按虚者,加熟地黄八钱、净萸肉五钱。大便不实者,去龟板、赭石,加赤石脂(喻嘉言谓石脂可代赭石)一两。
风名内中,言风自内生,非风自外来也。《内经》谓“诸风掉眩,皆属于肝”。盖肝为木脏,木火炽盛,亦自有风。此因肝木失和风自肝起。又加以肺气不降,肾气不摄,冲气胃气又复上逆,于斯,脏腑之气化皆上升太过,而血之上注于脑者,亦因之太过,致充塞其血管而累及神经。其甚者,致令神经失其所司,至昏厥不省人事。西医名为脑充血证,诚由剖解实验而得也。是以方中重用牛膝以引血下行,此为治标之主药。而复深究病之本源,用龙骨、牡蛎、龟板、芍药以镇熄肝风,赭石以降胃降冲,玄参、天冬以清肺气,肺中清肃之气下行,自能镇制肝木。至其脉之两尺虚者,当系肾脏真阴虚损,不能与真阳相维系。其真阳脱而上奔,并挟气血以上冲脑部,故又加熟地、萸肉以补肾敛肾。从前所拟之方,原止此数味。后因用此方效者固多,间有初次将药服下转觉气血上攻而病加剧者,于斯加生麦芽、茵陈、川楝子即无斯弊。盖肝为将军之官,其性刚果,若但用药强制,或转激发其反动之力。茵陈为青蒿之嫩者,得初春少阳生发之气,与肝木同气相求,泻肝热兼舒肝郁,实能将顺肝木之性。麦芽为谷之萌芽,生用之亦善将顺肝木之性使不抑郁。川楝子善引肝气下达,又能折其反动之力。方中加此三味,而后用此方者,自无他虞也。心中热甚者,当有外感,伏气化热,故加石膏。有痰者,恐痰阻气化之升降,故加胆星也。
内中风之证,曾见于《内经》。而《内经》初不名为内中风,亦不名为脑充血,而实名之为煎厥、大厥、薄厥。今试译《内经》之文以明之。《内经》脉解篇曰:“肝气当治而未得,故善怒,善怒者名曰煎厥。”盖肝为将军之官,不治则易怒,因怒生热,煎耗肝血,遂致肝中所寄之相火,掀然暴发,挟气血而上冲脑部,以致昏厥。此非因肝风内动,而遂为内中风之由来乎?《内经》调经论曰:“血之与气,并走于上,此为大厥,厥则暴死。气反则生,气不反则死。”盖血不自升,必随气而上升,上升之极,必至脑中充血。至所谓气反则生,气不反则死者,盖气反而下行,血即随之下行,故其人可生。若其气上行不反,血必随之充而益充,不至血管破裂不止,犹能望其复苏乎。
读此节经文,内中风之理明,脑充血之理亦明矣。
《内经》生气通天论曰:“阳气者大怒则形绝,血宛(即郁字)于上,使人薄厥。”观此节经文,不待诠解,即知其为肝风内动,以致脑充血也。其曰薄厥者,言其脑中所宛之血,激薄其脑部,以至于昏厥也。细思三节经文,不但知内中风即西医所谓脑充血,且更可悟得此证治法,于经文之中,不难自拟对证之方,而用之必效也。
译用于治疗内中风证(也叫类中风,即西医所说的脑充血证)。患者脉象弦长有力(即西医所说的血压过高),或上部亢盛而下部虚弱,头晕眼花经常发作,或脑中经常疼痛发热,或眼睛胀、耳鸣,或心中烦热,或经常嗳气,或逐渐感到肢体活动不利,或逐渐出现口眼歪斜,或面色像醉酒一样,严重时甚至眩晕跌倒、昏迷不省人事,过一段时间才醒;有的醒来后仍不能恢复,精神不足;有的肢体痿弱不能活动,或形成半身不遂。怀牛膝(一两)、生赭石(一两,轧细)、生龙骨(五钱,捣碎)、生牡蛎(五钱,捣碎)、生龟板(五钱,捣碎)、生杭芍(五钱)、玄参(五钱)、天冬(五钱)、川楝子(二钱,捣碎)、生麦芽(二钱)。茵陈(二钱)、甘草(钱半)。心中热得厉害的,加生石膏一两。痰多的,加胆星二钱。尺部脉重按无力的,加熟地黄八钱、净萸肉五钱。大便不实的,去掉龟板、赭石,加赤石脂(喻嘉言说石脂可以代替赭石)一两。称为内中风,是说风邪从体内产生,并不是风邪从体外侵入。《内经》说:“各种风证导致的摇动、眩晕,都属于肝。” 肝属木,是木火旺盛时,也会自行产生风。这是因为肝木失去调和,风邪从肝而起。再加上肺气不能下降,肾气不能收摄,冲气和胃气又向上逆行,于是脏腑气机的升动都过度,血液向上灌注头脑也因此过多,导致血管充塞并累及神经。严重时会使神经失去主管功能,甚至昏厥、不省人事。西医称之为脑充血证,确实是通过解剖和实验得出的名称。所以方中重用牛膝来引导血液向下运行,这是治疗表面症状的主药。同时进一步探究疾病的根本,使用龙骨、牡蛎、龟板、芍药来镇定并熄灭肝风,用赭石来降胃气、降冲气,用玄参、天冬来清理肺气;肺中清肃之气向下运行,自然能够镇制肝木。至于两尺脉虚弱的,应当属于肾脏真阴亏损,不能与真阳相互维系。真阳脱离而向上奔越,又挟带气血一起冲向脑部,所以再加熟地、萸肉来补肾并收敛肾气。我以前拟定的方子,本来只有这几味药。后来因为使用此方有效的固然很多,但偶尔有人第一次服药后反而觉得气血向上冲击,病情加重,于是加入生麦芽、茵陈、川楝子,便没有这种弊端了。肝被称为将军之官,性情刚强果断,如果只用药物强行压制,反而可能激发它的反抗力量。茵陈是青蒿的嫩苗,得到初春少阳生发之气,与肝木同类相应,既能泻肝热,又能舒解肝郁,确实能够顺应肝木的性质。麦芽是谷物的萌芽,生用也善于顺应肝木的性质,使肝气不至于郁结。川楝子善于引导肝气向下运行,又能削弱肝气反向激动的力量。方中加入这三味药,之后使用此方,自然不会再有其他忧患。心中热得厉害的,应当是有外感,伏藏的邪气化热,所以加石膏。有痰的,担心痰阻碍气机升降,所以加胆星。内中风的证候,曾经见载于《内经》。但《内经》起初并不称为内中风,也不称为脑充血,而是明确称为煎厥、大厥、薄厥。现在试着翻译《内经》的文字来说明这一点。《内经·脉解篇》说:“肝气应当得到调治却没有得到调治,所以容易发怒;容易发怒的,叫作煎厥。” 肝被称为将军之官,得不到调治就容易发怒;因发怒而产生热,煎熬耗损肝血,于是寄藏在肝中的相火突然猛烈发作,挟带气血向上冲到脑部,因而昏厥。这不正是由于肝风在体内发动,进而形成内中风的原因吗?《内经·调经论》说:“血和气一起向上奔走,这叫大厥;发生厥证就会突然死亡。气回转下降就能生存,气不回转就会死亡。” 血液不会自行上升,必定随着气向上升;上升到极点,必然导致脑中充血。所谓气回转就能生存、气不回转就会死亡,是因为气回转而向下运行,血液也随之向下运行,所以人可以活下来。如果气向上运行而不回转,血液必定随着它不断充塞,若不发展到血管破裂,难道还能希望病人重新苏醒吗?读了这一段经文,内中风的道理明白了,脑充血的道理也明白了。《内经·生气通天论》说:“阳气在大怒时会使形体功能断绝,血液郁积在上部,使人发生薄厥。” 看这一段经文,不需要解释,就知道它说的是肝风在体内发动,从而导致脑充血。所谓薄厥,是说郁积在脑中的血液猛烈冲击脑部,以至于发生昏厥。仔细思考这三段经文,不仅能知道内中风就是西医所说的脑充血,还能进一步领悟这种病证的治疗方法;依据经文自行拟定相应的方剂,并不困难,而且使用后必然有效。
特是证名内中风,所以别外受之风也。乃自唐、宋以来,不论风之外受、内生,浑名曰中风。夫外受之风为真中风,内生之风为类中风,其病因悬殊,治法自难从同。若辨证不清,本系内中风,而亦以祛风之药发表之,其脏腑之血,必益随发表之药上升,则脑中充血必益甚,或至于血管破裂,不可救药。此关未透,诚唐、宋医学家一大障碍也。迨至宋末刘河间出,悟得风非皆由外中,遂创为五志过极动火而猝中之论,此诚由《内经》“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句悟出。盖肝属木,中藏相火,木盛火炽,即能生风也。大法,以白虎汤、三黄汤沃之,所以治实火也。以逍遥散疏之,所以治郁火也(逍遥散中柴胡能引血上行最为忌用,是以镇肝熄风汤中止用茵陈、生麦芽诸药疏肝)。以通圣散(方中防风亦不宜用)、凉膈散双解之,所以治表里之邪火也。以六味汤滋之,所以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也。以八味丸引之,所谓从治之法,引火归源也(虽曰引火归源,而桂、附终不宜用)。细审河间所用之方,虽不能丝丝入扣,然胜于但知治中风不知分内外者远矣。且其谓有实热者,宜治以白虎汤,尤为精确之论。愚治此证多次,其昏仆之后,能自苏醒者多,不能苏醒者少。其于苏醒之后,三四日间,现白虎汤证者,恒十居六七。因知此证,多先有中风基础,伏藏于内,后因外感而激发,是以从前医家,统名为中风。不知内风之动,虽由于外感之激发,然非激发于外感之风,实激发于外感之因风生热,内外两热相并,遂致内风暴动。此时但宜治外感之热,不可再散外感之风,此所以河间独借用白虎汤,以泻外感之实热,而于麻桂诸药概无所用。盖发表之药,皆能助血上行,是以不用,此诚河间之特识也。吾友张山雷(江苏嘉定人),着有《中风 诠》一书,发明内中风之证,甚为精详。书中亦独有取于河间,可与拙论参观矣。
后至元李东垣、朱丹溪出,对于内中风一证,于河间之外,又创为主气、主湿之说。东垣谓人之元气不足,则邪凑之,令人猝倒僵仆,如风状。夫人身之血,原随气流行,气之上升者过多,可使脑部充血,排挤脑髓神经。至于昏厥,前所引《内经》三节文中已言之详矣。若气之上升者过少,又可使脑部贫血,无以养其脑髓神经,亦可至于昏厥。是以《内经》又谓:“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倾,目为之眩。”观《内经》如此云云,其剧者,亦可至于昏厥,且其谓脑为之不满,实即指脑中贫血而言也。由斯而论,东垣之论内中风,由于气虚邪凑,原于脑充血者之中风无关,而实为脑贫血者之中风,开其治法也。是则河间之主火,为脑充血,东垣之主气,为脑贫血,一实一虚,迥不同也。至于丹溪则谓东南气温多湿,有病风者,非风也,由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此方书论中风者所谓丹溪主湿之说也。然其证原是痰厥,与脑充血、脑贫血皆无涉。即使二证当昏厥之时,间有挟痰者,乃二证之兼证,非二证之本病也。
按:其所谓因热生风之见解,似与河间主火之意相同,而实则迥异。盖河间所论之火生于燥,故所用之药,注重润燥滋阴。丹溪所论之热生于湿,其所用之药,注重去湿利痰。夫湿非不可以生热,然因湿生热,而动肝风者甚少矣(肝风之动多因有燥热)。是则二子之说,仍以河间为长也。
至清中叶王勋臣出,对于此证,专以气虚立论。谓人之元气,全体原十分,有时损去五分,所余五分,虽不能充体,犹可支持全身。而气虚者经络必虚,有时气从经络虚处通过,并于一边,彼无气之边,即成偏枯。爰立补阳还五汤,方中重用黄 四两,以峻补气分,此即东垣主气之说也。然王氏书中,未言脉象何如。若遇脉之虚而无力者,用其方原可见效。若其脉象实而有力,其人脑中多患充血,而复用黄 之温而升补者,以助其血愈上行,必至凶危立见,此固不可不慎也。前者邑中某人,右手废不能动,足仍能行。其孙出门,遇一在津业医者甫归,言此证甚属易治,遂延之诊视。所立病案言脉象洪实,已成痪证无疑。其方仿王氏补阳还五汤,有黄 八钱。服药之后,须臾昏厥不醒矣。夫病本无性命之忧,而误服黄 八钱,竟至如此,可不慎哉!刘××丁卯来津后,其脑中常觉发热,时或眩晕,心中烦躁不宁,脉象弦长有力,左右皆然,知系脑充血证。
盖其愤激填胸,焦思积虑者已久,是以有斯证也。为其脑中觉热,俾用绿豆实于囊中作枕,为外治之法。又治以镇肝熄风汤,于方中加地黄一两,连服数剂,脑中已不觉热。遂去川楝子,又将生地黄改用六钱,服过旬日,脉象和平,心中亦不烦躁,遂将药停服。
译只是称为内中风,是为了与外受的风邪区别开来。可是自唐、宋以来,无论是风邪从外侵入,还是从内产生,都笼统称为中风。外受的风属于真中风,内生的风属于类中风,病因相差很大,治疗方法自然难以相同。如果辨证不清,本来是内中风,却也用祛风药来发散表邪,那么脏腑中的血液必定更加随着发散药向上运行,脑中充血就会更加严重,甚至可能血管破裂,到了无法救治的地步。这个关键没有弄清,确实是唐、宋医学家的一大障碍。到了宋末刘河间出现,他认识到风邪并不都是从外部侵入,于是提出五志过度会使火气发动而突然中风的理论;这确实是从《内经》“各种风证导致摇动眩晕,都属于肝”这句话领悟出来的。肝属木,内部藏有相火;木气旺盛、火势炽烈,就能够产生风。一般的治法是用白虎汤、三黄汤清泻它们,以治疗实火。用逍遥散疏解它,以治疗郁火(逍遥散中的柴胡能引血上行,最忌使用,所以镇肝熄风汤只用茵陈、生麦芽等药来疏肝)。用通圣散(方中的防风也不宜使用)、凉膈散从表里两方面同时治疗,以治疗表里俱有的邪火。用六味汤滋补它,以充实肾水之本,来制约阳火。用八味丸引导它,这就是所谓反治法,即引火归根(虽然说是引火归根,但桂枝、附子终究不宜使用)。仔细考察刘河间所用的方剂,虽然不能完全丝丝入扣,但比起只知道治疗中风而不知道区别内外风的人,远远高明。而且他认为有实热的应当用白虎汤治疗,这尤其是精确的见解。我多次治疗这种病证,昏倒之后能够自行苏醒的多,不能苏醒的少。他们苏醒以后,在三四天内出现白虎汤证的,通常十人中有六七人。因此知道这种病证大多先有中风的基础,潜藏在体内,后来又因外感而被激发,所以以前的医家统称为中风。他们不知道,内风发动虽然是由外感所激发,但并不是被外感的风邪激发,而是被外感导致风生热这一因素激发;内外两方面的热相互合并,于是导致内风突然发动。这时只应治疗外感造成的热,不可再发散外感的风;这就是刘河间独取白虎汤来清泻外感实热,而麻黄、桂枝等药一概不用的原因。因为发散表邪的药都能帮助血液向上运行,所以不用它们;这确实是刘河间特别高明的认识。我的朋友张山雷(江苏嘉定人)著有《中风[原文疑缺字]诠》一书,对内中风的证候阐发得非常详尽。书中也特别取法刘河间的观点,可以与我的论述相互参照。后来元代的李东垣、朱丹溪出现,对于内中风这一病证,在刘河间学说之外,又分别提出以气为主、以湿为主的学说。李东垣认为,人的元气不足,邪气就会乘虚而入,使人突然倒下僵卧,表现得像中风一样。人体的血液本来随着气运行,气向上升得过多,就会使脑部充血,排挤脑髓和神经。至于昏厥,前面引用的《内经》三段文字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如果气向上升得过少,又会使脑部贫血,不能滋养脑髓和神经,同样可以导致昏厥。所以《内经》又说:“上部的气不足,脑就会因此不充盈,耳朵就会因此经常鸣响,头就会因此倾斜,眼睛就会因此眩晕。” 看《内经》这样说,其中严重的情况也可以导致昏厥;而它所说的脑不充盈,实际上就是指脑部贫血。由此论述,李东垣认为内中风是由于气虚、邪气乘虚而入,这与脑充血型中风本来无关,实际是为脑贫血型中风开创了治疗方法。这样看来,刘河间以火为主,针对的是脑充血;李东垣以气为主,针对的是脑贫血;一实一虚,完全不同。至于朱丹溪则认为,东南地区气候温暖而多湿,患所谓风病的其实不是风邪,而是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这就是方书论述中风时所说的朱丹溪以湿为主的学说。然而这种证候本来是痰厥,与脑充血、脑贫血都没有关系。即使脑充血、脑贫血这两种病证在发生昏厥时偶尔夹有痰,也只是两证的兼证,并不是两证的根本病因。按语:他所谓因热生风的见解,似乎与刘河间以火为主的意思相同,但实际上完全不同。因为刘河间所说的火生于燥,所以所用药物着重于润燥滋阴。朱丹溪所说的热生于湿,所以所用药物着重于祛湿化痰。湿并不是不能生热,但因湿生热而引动肝风的情况很少(肝风发动多因燥热)。这样看来,前面两位医家的说法,仍以刘河间的见解较为高明。到了清朝中期,王勋臣出来论述此病,专门从气虚立论。他说,人的元气原本有十分,有时损失五分,剩下的五分虽然不能充满全身,却还可以支持全身活动。气虚的人经络也必然虚弱,有时气从经络虚弱的地方通过,聚集到一侧;没有气的一侧,就会形成偏枯。于是创制补阳还五汤,方中重用黄芪四两,大力补益气分;这就是李东垣以补气为主的学说。但王氏的书中没有说明脉象如何。如果遇到脉象虚弱无力的情况,使用他的方剂原本可以见效。如果脉象实而有力,患者脑中多半有充血,再使用黄芪这种性温而能升提补益的药,帮助血液更加向上运行,必定会立即出现凶险,这一点确实不能不谨慎。从前本地有个人,右手废而不能活动,但脚仍然能够行走。他的孙子出门时,遇到一位在天津行医、刚刚回来的人,那人说这种病很容易治,于是请他来诊察。他所写的病案说脉象洪大而实,毫无疑问已经成为痿痹之证。他开的方子仿照王氏补阳还五汤,其中用了黄芪八钱。服药后,不一会儿就昏厥不醒了。这个病本来没有性命危险,却因误服黄芪八钱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应当谨慎吗!刘××在丁卯年到天津以后,脑中常常觉得发热,有时头晕,心里烦躁不安;脉象弦长有力,左右两侧都是这样,知道这是脑充血证。这是因为他长期胸中充满愤懑激愤,焦虑思虑积累已久,所以才有这种病证。因为他觉得脑中发热,就让他把绿豆装满布袋当作枕头,这是外治的方法。又用镇肝熄风汤治疗,在方中加入地黄一两,连续服了几剂,脑中已经不觉得发热了。于是去掉川楝子,又把生地黄改为六钱,服了十多天,脉象平和,心中也不再烦躁,于是停药。
又:天津于氏所娶新妇,过门旬余,忽然头疼。医者疑其受风,投以发表之剂,其疼陡剧,号呼不止。延愚为之诊视。其脉弦硬而长,左部尤甚。知其肝胆之火上冲过甚也。遂投以镇肝熄风汤,加龙胆草三钱,以泻其肝胆之火。一剂病愈强半,又服两剂,头已不疼,而脉象仍然有力。遂去龙胆草,加生地黄六钱,又服数剂,脉象如常,遂将药停服。
一、医方 (十二)治内外中风方
○加味补血汤
治身形软弱,肢体渐觉不遂,或头重目眩,或神昏健忘,或觉脑际紧缩作疼。甚或昏仆移时苏醒致成偏枯,或全身痿废,脉象迟弱,内中风证之偏虚寒者(肝过盛生风,肝虚极亦可生风),此即西人所谓脑贫血病也。
久服此汤当愈。
生箭 (一两) 当归(五钱) 龙眼肉(五钱) 真鹿角胶(三钱,另炖同服) 丹参(三钱) 明乳香(三钱) 明没药(三钱) 甘松(二钱)
服之觉热者,酌加天花粉、天冬各数钱。觉发闷者,加生鸡内金钱半或二钱。服数剂后,若不甚见效,可用所煎药汤送服麝香二厘或真冰片半分亦可。若服后仍无甚效,可用药汤,送制好马钱子二分。
脑充血者,其脑中之血过多,固能伤其脑髓神经。脑贫血者其脑中之血过少,又无以养其脑髓神经。是以究其终极,皆可使神经失其所司也。古方有补血汤,其方黄 、当归同用,而黄 之分量,竟四倍于当归,诚以阴阳互为之根,人之气壮旺者,其血分自易充长。况人之脑髓神经,虽赖血以养之,尤赖胸中大气上升以斡旋之。是以《内经》谓“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倾,目为之眩。”所谓上气者,即胸中大气上升于脑中者也。因上气不足,血之随气而注于脑者必少,而脑为之不满,其脑中贫血可知。且因上气不足,不能斡旋其神经,血之注于脑者少,无以养其神经,于是而耳鸣、头倾、目眩,其人可忽至昏仆可知。
由此知因脑部贫血以成内中风证者,原当峻补其胸中大气,俾大气充足,自能助血上升,且能斡旋其脑部,使不至耳鸣、头倾、目眩也。是以此方不以当归为主药,而以黄 为主药也。用龙眼肉者,因其味甘色赤,多含津液,最能助当归以生血也。用鹿角胶者,因鹿之角原生于头顶督脉之上,督脉为脑髓之来源,故鹿角胶之性善补脑髓。凡脑中血虚者,其脑髓亦必虚,用之以补脑髓,实可与补血之药相助为理也。用丹参、乳香、没药者,因气血虚者,其经络多瘀滞,此于偏枯痿废亦颇有关系,加此通气活血之品,以化其经络之瘀滞,则偏枯痿废者自易愈也。用甘松者,为其能助心房运动有力,以多输血于脑,且又为调养神经之要品,能引诸药至脑以调养其神经也。用麝香、梅片者,取其香能通窍以开闭也。用制过马钱子者,取其能 动脑髓神经使之灵活也。
甘松,即西药中之缬草,其气香,味微酸。《神农本草经》谓其治暴热、火疮、赤气、疥瘙、疽痔、马鞍、热气。《名医别录》谓其治痈肿、浮肿、结热、风痹、不足、产后痛。甄权谓其治毒风, 痹,破多年凝血,能化脓为水,产后诸病,止腹痛、余疹、烦渴。大明谓其除血气心腹痛、破 结、催生、落胞、血晕、鼻血、吐血、赤白带下、眼障膜、丹毒、排脓、补痿。西人则以为兴奋之品,善治心脏麻痹、霍乱转筋。东人又以为镇静神经之特效药,用治癫狂、痫痉诸病。盖为其气香,故善兴奋心脏,使不至于麻痹,而其馨香透窍之力,亦自能开痹通瘀也。为其味酸,故能保安神经,使不至于妄行,而酸化软坚之力,又自能化多年之 结,使尽消融也。至于其能补痿,能治霍乱转筋者,即心脏不麻痹,神经不妄行之功效外着者也。孰谓中西医理不相贯通哉?高姓臾,年过六旬,渐觉两腿乏力,浸至时欲眩仆,神昏健忘。恐成痿废,求为延医。其脉微弱无力。为制此方服之,连进十剂,两腿较前有力,健忘亦见愈,而仍有眩晕之时。再诊其脉,虽有起色,而仍不任重按。
遂于方中加野台参、天门冬各五钱,威灵仙一钱,连服二十余剂始愈。用威灵仙者,欲其运化参、 之补力,使之灵活也。
门人张××曾治一人,年三十余。于季冬负重贸易,日行百余里,歇息时,又屡坐寒地。后觉腿疼,不能行步,浸至卧床不能动转,周身筋骨似皆痿废,服诸药皆不效。张××治以加味补血汤,将方中乳香、没药皆改用六钱,又加净萸肉一两。数剂后,腿即不疼。又服十余剂,遂全愈。
按:加味补血汤,原治内中风之气血两亏者,而略为变通,即治腿疼如此效验,可谓善用成方者矣。
一、医方 (十三)治肢体痿废方
○振颓汤
治痿废。
生黄 (六钱) 知母(四钱) 野台参(三钱) 于术(三钱) 当归(三钱)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威灵仙(钱半) 干姜(二钱) 牛膝(四钱)
译又记:天津于氏娶进的新媳妇,过门十多天,忽然头痛。医生怀疑她受了风邪,给她服用发汗解表的药,头痛突然加剧,呼喊哭叫不停。于是请我为她诊察。她的脉象弦硬而长,左手脉尤其明显。由此知道是肝胆之火向上冲逆得太厉害。于是给她服镇肝熄风汤,加龙胆草三钱,以泻除肝胆之火。服一剂后病好了大半,又服两剂,头已经不痛,但脉象仍然有力。于是去掉龙胆草,加生地黄六钱,又服了几剂,脉象恢复正常,便停药。一、医方 (十二)治疗内外中风的方剂 ○加味补血汤 治疗身体软弱、四肢逐渐感觉不能活动,或头部沉重、眼花眩晕,或神志昏乱、健忘,或感觉脑部紧缩疼痛。严重时甚至突然昏倒,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逐渐形成半身不遂,或全身肌肉痿弱不能活动;脉象迟而弱。这是内中风中偏于虚寒的一类(肝气过盛会生风,肝气极虚也可以生风),也就是西医所说的脑贫血病。长期服用此汤,应当能够痊愈。生箭芪(一两) 当归(五钱) 龙眼肉(五钱) 真鹿角胶(三钱,另炖后同服) 丹参(三钱) 明乳香(三钱) 明没药(三钱) 甘松(二钱) 服药后觉得发热,酌情加入天花粉、天冬各几钱。觉得胸中发闷,加入生鸡内金钱半或二钱。服了几剂后,如果疗效不明显,可以用煎好的药汤送服麝香二厘,或服真冰片半分也可以。如果服后仍没有明显疗效,可以用药汤送服制好的马钱子二分。脑充血时,脑中的血过多,固然能够损伤脑髓和神经。脑贫血时,脑中的血过少,又没有东西来滋养脑髓和神经。所以追究到最终结果,两者都可能使神经失去它所主管的功能。古方有补血汤,黄芪和当归同用,而黄芪的用量竟是当归的四倍,确实是因为阴阳互相作为根本;人的气越旺盛,血液自然越容易充足增长。况且人的脑髓和神经虽然依靠血液滋养,更依靠胸中的大气向上运行来周转协调。因此,《内经》说:“上部的气不足,脑髓就不充盈,耳中便会感到鸣响,头部会倾斜,眼睛会发生眩晕。” 所谓上气,就是胸中的大气向上运行到脑中的气。由于上气不足,血液随气输注到脑中的量必然减少,脑中因此不能充满,由此可知脑中有贫血。而且由于上气不足,不能周转协调神经,输注到脑中的血少了,便无法滋养神经,于是出现耳鸣、头部倾斜、眼花眩晕,也就可知患者可能突然昏倒。由此可知,因为脑部贫血而形成内中风证的,原本应当大力补益胸中的大气,使大气充足,自然能够帮助血液上行,也能周转协调脑部,使其不至于耳鸣、头倾、目眩。所以这个方子不以当归为主药,而以黄芪为主药。使用龙眼肉,是因为它味甘色红,含有较多津液,最能帮助当归生血。使用鹿角胶,是因为鹿角本来生长在头顶督脉之上,而督脉是脑髓的来源,所以鹿角胶的药性善于补益脑髓。凡是脑中血虚的人,脑髓也必然虚弱,用它来补益脑髓,确实可以和补血药相互配合发挥作用。使用丹参、乳香、没药,是因为气血虚弱的人经络大多瘀滞,这与半身不遂、全身痿废也很有关系;加入这些能通气活血的药物,使经络中的瘀滞得以消除,半身不遂、全身痿废自然较容易痊愈。使用甘松,是因为它能帮助心房有力地运动,使更多血液输送到脑部;而且它又是调养神经的重要药物,能引导各药到达脑部以调养神经。使用麝香、梅片,是取其芳香能够通窍、开通闭塞的作用。使用经过炮制的马钱子,是取其能够活动脑髓和神经,使它们恢复灵活的作用。甘松就是西药中的缬草,气味芳香,味道微酸。《神农本草经》说它能治疗暴热、火疮、赤气、疥疮瘙痒、疽疮痔疮、马鞍疮以及热气病。《名医别录》说它能治疗痈肿、浮肿、结热、风痹、虚弱以及产后疼痛。甄权说它能治疗毒风、痹病,破除多年凝结的瘀血,使脓液化为水,还能治疗产后各种疾病,止腹痛、余疹和烦渴。大明说它能消除血气导致的心腹疼痛,破除癥结,催生、促使胎盘排出,治疗血晕、鼻出血、吐血、赤白带下、眼中翳膜、丹毒、排脓以及肌肉痿弱。西方人则认为它是兴奋性药物,善于治疗心脏麻痹和霍乱转筋。日本人又认为它是镇静神经的特效药,用来治疗癫狂、痫证和痉挛等病。大概因为它气味芳香,所以善于兴奋心脏,使心脏不至于麻痹;而且它芳香透窍的力量,也自然能够开通痹阻、疏通瘀滞。因为它味酸,所以能够安定神经,使神经不至于妄行;而酸味软坚的力量,又自然能够化解多年的癥结,使其完全消散。至于它能够治疗痿弱、霍乱转筋,就是心脏不麻痹、神经不妄行的功效在外部表现出来。谁能说中西医的理论不能相互贯通呢?高姓患者,年过六十,渐渐感到两腿无力,后来常常想要眩晕跌倒,并且神志昏乱、健忘。他担心会发展成痿废,于是请求我为他延请医生。他的脉象微弱无力。我为他制订这个方子服用,连续服了十剂,两腿比以前有力,健忘也有所好转,但仍有眩晕的时候。再次诊察他的脉象,虽然已有好转,但仍然禁不起用力按压。于是就在方中加入野台参、天门冬各五钱,威灵仙一钱,连续服用二十多剂才痊愈。使用威灵仙,是想让它运化人参、白术的补益之力,使药力发挥得更灵活。我的门人张××曾经治疗过一个人,年龄三十多岁。在隆冬时节,他背负重物经商,每天行走一百多里;休息时,又多次坐在寒冷的地面上。后来感到腿痛,不能行走,逐渐发展到卧床不能翻动,全身筋骨好像都痿废了,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张××用加味补血汤治疗,把方中的乳香、没药都改为六钱,又加入净萸肉一两。服了几剂后,腿就不痛了。又服了十多剂,于是完全痊愈。按语:加味补血汤原本治疗内中风、气血两虚的病证,稍加变通,竟能把腿痛治得这样有效,真可以说是善于运用成方了。一、医方 (十三)治疗肢体痿废的方剂 ○振颓汤 治疗痿废。生黄芪(六钱) 知母(四钱) 野台参(三钱) 于术(三钱) 当归(三钱)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威灵仙(钱半) 干姜(二钱) 牛膝(四钱)
热者,加生石膏数钱,或至两许。寒者去知母,加乌附子数钱。筋骨受风者,加明天麻数钱。脉弦硬而大者,加龙骨、牡蛎各数钱,或更加山萸肉亦佳。骨痿废者,加鹿角胶、虎骨胶各二钱(另炖同服)。然二胶伪者甚多,若恐其伪,可用续断、菟丝子各三钱代之。手足皆痿者,加桂枝尖二钱。
痿证之大旨,当分为三端:有肌肉痹木,抑搔不知疼痒者。其人或风寒袭入经络,或痰涎郁塞经络,或风寒痰涎,互相凝结经络之间,以致血脉闭塞,而其原因,实由于胸中大气虚损。盖大气旺,则全体充盛,气化流通,风寒痰涎,皆不能为恙。大气虚,则腠理不固,而风寒易受,脉管湮淤,而痰涎易郁矣;有周身之筋拘挛,而不能伸者。盖人身之筋,以宗筋为主,而能荣养宗筋者,阳明也。其人脾胃素弱,不能化谷生液,以荣养宗筋,更兼内有蕴热以铄耗之,或更为风寒所袭,致宗筋之伸缩自由者,竟有缩无伸,浸成拘挛矣;有筋非拘挛,肌肉非痹木,惟觉骨软不能履地者,乃骨髓枯涸,肾虚不能作强也。
方中用黄 以补大气,白术以健脾胃,当归、乳香、没药以流通血脉,灵仙以祛风消痰,恐其性偏走泄,而以人参之气血兼补者佐之,干姜以开气血之痹,知母以解干姜、人参之热,则药性和平,可久服而无弊。其阳明有实热者,加石膏以清阳明之热,仿《金匮》风引汤之义也。营卫经络有凝寒者,加附子以解营卫经络之寒,仿《金匮》近效术附汤之义也。至其脉弦硬而大,乃内风煽动,真气不固之象,故加龙骨、牡蛎以熄内风敛真气。骨痿者加鹿胶、虎胶取其以骨补骨也。筋骨受风者,加明天麻取其能搜筋骨之风,又能补益筋骨也。若其痿专在于腿,可但用牛膝以引之下行。若其人手足并痿者,又宜加桂枝兼引之上行。
或问:此方治痿之因热者,可加生石膏至两许,其证有实热可知,而方中仍用干姜何也?答曰:《金匮》风引汤治热瘫痫之的方,原石膏、寒水石与干姜并用。盖二石性虽寒而味则淡,其寒也能胜干姜之热,其淡也不能胜干姜之辣。故痿证之因热者,仍可借其异常之辣味,以开气血之痹也。
一、医方 (十三)治肢体痿废方
○振颓丸
前证之剧者,可兼服此丸,或单服此丸亦可。并治偏枯、痹木诸证。
人参(二两) 于术(二两炒) 当归(一两) 马钱子(一两,法制) 乳香(一两) 没药(一两)
全蜈蚣(大者五条,不用炙) 穿山甲(一两,蛤粉炒)
共轧细过罗,炼蜜为丸如桐子大。每服二钱,无灰温酒送下,日再服。
马钱子,即番本鳖,其毒甚烈,而其毛与皮尤毒。然治之有法,则有毒者,可至无毒。而其开通经络,透达关节之力,实远胜于他药也。今将制马钱子法,详载于下。
法:将马钱子先去净毛,水煮两三沸即捞出。用刀将外皮皆刮净,浸热汤中,旦、暮各换汤一次,浸足三昼夜取出。再用香油煎至纯黑色,擘开视其中心微有黄意,火候即到。将马钱子捞出,用温水洗数次,将油洗净。再用沙土,同入锅内炒之,土有油气,换土再炒,以油气尽净为度。
马钱子为健胃妙药。马钱子性虽有毒,若制至无毒,服之可使全身 动,以治肢体麻痹(此兴奋神经之作用);若少少服之,但令胃腑 动有力,则胃中之食必速消。此非但凭理想,实有所见而云然也。沧州朱媪,年过六旬,素有痫风证,医治数十年,先服中药无效,继服西药麻醉脑筋之品,虽见效,然必日日服之始能强制不发。因诸药性皆咸寒,久服伤胃,浸至食量减少,身体羸弱。后有人授以王勋臣龙马自来丹方,其方原以马钱子为主药,如法制好,服之数日,食量顿增,旬余身体渐壮,痫病虽未即除根,而已大轻减矣。由斯知马钱子健胃之功效迥异乎他药也。
特是龙马自来丹,马钱子伍以地龙,为治痫风设也。若用以健胃,宜去地龙,加炒白术细末,其健胃之效益着。爰拟定其方于下:炒白术(四两,细末) 制好马钱子(一两,细末)
二药调勺,水和为丸一分重(干透足一分),饭后服五丸,一日再服,旬余自见功效。
一、医方 (十三)治肢体痿废方
○姜胶膏
治肢体受凉疼痛,或有凝寒阻遏血脉,麻木不仁。
鲜姜自然汁(一斤) 明亮水胶(四两)
上二味同熬成稀膏,摊于布上,贴患处,旬日一换。凡因受寒肢体疼痛,或因受寒肌肉麻木不仁者,贴之皆可治愈。即因受风,而筋骨疼痛,或肌肉麻木者,贴之亦可治愈。惟有热肿疼者,则断不可用。
盖此等证心中无病,原宜外治。鲜姜之辛辣开通,热而能散,故能温暖肌肉,深透筋骨,以除其凝寒痼冷,而涣然若冰释也。用水胶者,借其粘滞之力,然后可熬之成膏也。若证因受风而得者,拟用细辛细末掺于膏药之中,或用他祛风猛悍之药,掺于其中,其奏效当更捷也。
译有热的,加入生石膏几钱,或加到一两左右。有寒的,去掉知母,加入乌附子几钱。筋骨受到风邪侵袭的,加入明天麻几钱。脉象弦硬而大的,加入龙骨、牡蛎各几钱,或者再加入山萸肉也很好。骨痿废的,加入鹿角胶、虎骨胶各二钱(另行炖煮后同服)。但这两种胶伪品很多,如果担心买到伪品,可以用续断、菟丝子各三钱代替。手脚都痿弱的,加入桂枝尖二钱。痿证的大致情况,应当分为三类:有的肌肉麻痹木然,即使搔抓也不知道疼痒。这类人有的因风寒侵入经络,有的因痰涎郁积堵塞经络,有的因风寒与痰涎相互凝结在经络之间,导致血脉闭塞;而其根本原因,实际上是胸中大气亏虚。大气旺盛时,全身充实强健,气机运行通畅,风寒痰涎都不能造成祸患。大气虚弱时,腠理不牢固,容易受到风寒;脉管淤塞,痰涎也容易郁积。有的全身筋脉拘挛,不能伸展。人体的筋以宗筋为主,而能够滋养宗筋的是阳明。这类人平素脾胃虚弱,不能运化饮食以生成津液来滋养宗筋;再加上体内蕴积的热邪消耗津液,或者又受到风寒侵袭,导致本来能够自由伸缩的宗筋,竟然只收缩不能伸展,逐渐形成拘挛。有的筋并不拘挛,肌肉也不麻木,只觉得骨骼软弱,不能踩地行走,这是骨髓枯竭、肾虚不能使身体强健。方中用黄芪补益大气,用白术健运脾胃,用当归、乳香、没药疏通血脉,用威灵仙祛风化痰;担心威灵仙药性偏于走泄,所以用兼能补益气血的人参来辅助;用干姜开通气血痹阻,用知母解除干姜、人参的温热之性。这样药性平和,可以长期服用而没有弊害。阳明有实热的,加石膏清除阳明的热邪,这是仿照《金匮要略》风引汤的意思。营卫经络有凝结寒邪的,加附子解除营卫经络中的寒邪,这是仿照《金匮要略》近效术附汤的意思。至于脉象弦硬而大,是内风煽动、真气不固的表现,所以加入龙骨、牡蛎来熄灭内风、收敛真气。骨痿的加入鹿角胶、虎骨胶,是取其以骨补骨的意思。筋骨受到风邪侵袭的,加入明天麻,是取其能够搜除筋骨之风,又能补益筋骨。如果痿弱主要在腿部,可以只用牛膝引药向下运行。如果患者手脚都痿弱,又适宜加入桂枝,兼以引药向上运行。有人问:这个方子治疗由热引起的痿证,可以把生石膏加到一两左右,可见这种病有实热;可是方中仍然使用干姜,这是为什么?回答说:《金匮要略》的风引汤是治疗热性瘫痫的对症方,原本就是把石膏、寒水石和干姜一起使用。因为石膏、寒水石虽然药性寒凉,但味道淡;寒凉之性能够胜过干姜的温热之性,淡味却不能抵消干姜的辛辣味。所以对于由热引起的痿证,仍然可以借助干姜异常强烈的辛辣味,来开通气血的痹阻。一、医方 (十三)治疗肢体痿废的方剂 ○振颓丸 前面所说病证较重的,可以同时服用此丸;单独服用此丸也可以。并且治疗半身不遂、麻痹木然等各种病证。人参(二两) 于术(二两,炒) 当归(一两) 马钱子(一两,依法炮制) 乳香(一两) 没药(一两) 整条蜈蚣(大者五条,不用炙) 穿山甲(一两,蛤粉炒) 以上药物一同轧成细末,过筛,用炼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二钱,用无灰温酒送服,每天服两次。马钱子就是番木鳖,毒性非常猛烈,其中毛和皮的毒性尤其强。但是,治疗有一定的方法,有毒的药物也可以制成无毒。而且它疏通经络、通达关节的力量,确实远远胜过其他药物。现在把马钱子的炮制方法详细记载如下。方法:先把马钱子上的毛彻底去净,用水煮沸两三次后立即捞出。用刀把外皮全部刮净,浸泡在热汤中,早晚各换汤一次,浸泡足三昼夜后取出。再用香油煎到纯黑色,剖开查看,若中心略带黄色,火候就到了。把马钱子捞出,用温水洗数次,将油洗净。再把它和沙土一起放入锅中炒,土中出现油气后就更换沙土再炒,以油气完全消失为标准。马钱子是健胃的良药。马钱子虽然有毒,若炮制到无毒,服用后可以使全身〔原文缺“动”字前的字,疑为“蠕动”或“振动”〕,用来治疗肢体麻痹(这是兴奋神经的作用)。若少量服用,只使胃腑〔原文缺“动”字前的字,疑为“蠕动”〕得以有力,胃中的食物就一定会很快消化。这并不只是凭空推想,确实是有所观察后才这样说的。沧州有一位朱姓老妇,年过六十,平素患有痫风证,医治了几十年。起初服中药无效,后来服用麻醉脑神经的西药,虽然见效,但必须每天服用,才能强行控制病情不发作。因为这些药物的药性都咸寒,长期服用损伤胃,渐渐导致食量减少、身体衰弱。后来有人传授给她王勋臣的龙马自来丹方。此方原以马钱子为主药,按方法炮制好后服用,几天之内食量突然增加,十多天后身体渐渐强壮;痫病虽然没有立即根除,却已经大大减轻了。由此可知,马钱子健胃的功效与其他药物大不相同。只是龙马自来丹中马钱子配伍地龙,是为治疗痫风而设的。若用它来健胃,应去掉地龙,加入炒白术细末,健胃的效果会更加明显。因此拟定药方如下:炒白术(四两,研成细末),制好的马钱子(一两,研成细末)。两味药调匀〔原文“调勺”疑为“调匀”〕,用水和成每丸一分重的药丸(干透后足一分重),饭后服五丸,每日再服一次,十多天后自然可以见到效果。一、医方 (十三)治疗肢体痿废的方剂 姜胶膏 治疗肢体受凉后疼痛,或因寒邪凝滞阻塞血脉而麻木、没有知觉。鲜姜自然汁(一斤),明亮水胶(四两)。以上两味一起熬成稀膏,摊在布上,贴敷患处,每十天更换一次。凡是因受寒而肢体疼痛,或因受寒而肌肉麻木、没有知觉的,贴用此膏都可以治愈。即使是因受风而筋骨疼痛,或肌肉麻木的,贴用此膏也可以治愈。唯独有发热、肿胀、疼痛的,不可以使用。因为这类病证心腹内部没有病,本来适合采用外治法。鲜姜辛辣,能够疏通,性温而能驱散,所以能温暖肌肉,深入筋骨,消除凝滞的寒邪和积冷,使它们像冰融化一样完全消散。使用水胶,是借助它黏滞的力量,才能把药熬成膏。若病证是因受风而得,可以考虑把细辛细末掺入膏药中,或者加入其他药性猛烈的祛风药,疗效应当会更快。
有人因寝凉炕之上,其右腿外侧时常觉凉,且有时疼痛。用多方治之不效。语以此方,贴至二十日全愈。
又有人常在寒水中捕鱼,为寒水所伤。自膝下被水浸处皆麻木,抑搔不知疼痒,渐觉行动乏力。语以此方,俾用长条布摊药膏缠于腿上,其足趺、足底皆贴以此膏,亦数换而愈。
一、医方 (十四)治膈食方
参赭培气汤
治膈食(“论胃病噎膈治法及反胃治法”宜参看)。
潞党参(六钱) 天门冬(四钱) 生赭石(八钱,轧细) 清半夏(三钱) 淡苁蓉(四钱) 知母(五钱)
当归身(三钱) 柿霜饼(五钱,服药后含化徐徐咽之)
人之一身,自飞门以至魄门,一气主之,亦一气悬之。故人之中气充盛,则其贲门(胃之上口)宽展,自能容受水谷,下通幽门(胃之下口)以及小肠、大肠,出为二便,病何由而作?若中气衰惫,不能撑悬于内,则贲门缩小,以及幽门、小肠、大肠皆为之紧缩。观膈证之病剧者,大便如羊矢,固因液短,实亦肠细也。况中气不旺,胃气不能息息下降,而冲气转因胃气不降,而乘虚上干,致痰涎亦随逆气上并,以壅塞贲门。夫此时贲门已缩如藕孔,又加逆气痰涎以壅塞其间,又焉能受饮食以下达乎?故治此证者,当以大补中气为主,方中之人参是也。以降逆安冲为佐,以清痰理气为使,方中之赭石、半夏、柿霜是也。又虑人参性热、半夏性燥,故又加知母、天冬、当归、柿霜、以清热润燥、生津生血也。用苁蓉者,以其能补肾,即能敛冲,冲气不上冲,则胃气易于下降。且患此证者,多有便难之虞,苁蓉与当归、赭石并用,其润便通结之功,又甚效也。若服数剂无大效,当系贲门有瘀血,宜加三棱、桃仁各二钱。
仲景《伤寒论》有旋复代赭石汤,原治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周扬俊、喻嘉言皆谓治膈证甚效。拙拟此方,重用赭石,不用旋复花者,因旋复花《神农本草经》原言味咸,今坊间所鬻旋复花,苦而不咸,用之似无效验。惟邑武帝台为汉武帝筑台望海之处,地多咸卤,周遭所产旋复花,大于坊间鬻者几一倍。其味咸而兼辛,以治膈食甚效。
或问:《神农本草经》旋复花,未言苦亦未言辛。药坊之苦者,既与《神农本草经》之气味不合,岂武帝台之辛者,独与《神农本草经》之气味合乎?答曰:古人立言尚简,多有互文以见义者。《神农本草经》为有文本后第一书,其简之又简可知。故读《神农本草经》之法,其主治未全者,当于气味中求之;其气味未全者,即可于主治中求之。旋复花《神农本草经》载其主结气,胁下满,惊悸、除水、去五脏间寒热,补中下气。
三复《神农本草经》主治之文,则复花当为平肝降气之要药,应借辛味,以镇肝木,其味宜咸而兼辛明矣。至于苦味,性多令人涌吐,是以旋复花不宜兼此味也。其味不至甚苦,亦可斟酌加入也。
一叟,年六十余得膈证,向愚求方。自言犹能细嚼焦脆之物,用汤水徐徐送下,然一口咽之不顺,即呕吐不能再食,且呕吐之时,带出痰涎若干。诊其脉关后微弱,关前又似滑实,知其上焦痰涎壅滞也。用此汤加邑武帝台所产旋复花二钱,连服四剂而愈。
一人,年四十六,素耽叶子戏,至废寝食。初觉有气上冲咽喉,浸至妨碍饮食,时或呕吐不能下行。其脉弦长而硬,左右皆然。知系冲气挟胃气上冲。治以此汤,加武帝台旋复花二钱、生芡实四钱,降其冲逆之气而收敛之,连服十剂而愈。
族家姑,年五旬有六,初觉饮食有碍,后浸增重,惟进薄粥,其脉弦细无力。盖生平勤俭持家,自奉甚薄,劳心劳力又甚过。其脉之细也,因饮食菲薄而气血衰,其脉之弦也,因劳心过度而痰饮盛也。姑上有两姊,皆以此疾逝世,气同者其病亦同,惴惴自恐不愈。愚毅然以为可治,投以此汤,加白术二钱、龙眼肉三钱,连服十余剂全愈。
堂侄女,年四十八岁,素羸弱多病。因自理家务,劳心过度,恒彻夜不寐。于癸卯夏日得膈证。时愚远出,遂延他医调治,屡次无效。及愚旋里,病势已剧。其脉略似滑实,重按无力。治以此汤,加龙眼肉五钱,两剂见轻,又服十余剂全愈。
奉天北镇县萧叟,年六十七岁,得膈证延医治不愈。迁延五六月,病浸加剧,饮水亦间有难下之时。来院求为延医。其脉弦长有力,右部尤甚。知其冲气上冲过甚,迫其胃气不下降也。询其大便,干燥不易下,多日不行,又须以药通之。投以参赭培气汤,赭石改用一两。数剂后,饮食见顺,脉亦稍和,觉胃口仍有痰涎杜塞。
为加清半夏三钱,连服十剂,饮食大顺,脉亦复常,大便亦较易。遂减赭石之半,又服数剂,大便一日两次。
译有人因为睡在凉炕上,右腿外侧经常觉得发凉,有时还疼痛。用了多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告诉他使用此方,贴到二十天就完全痊愈了。又有一个人经常在寒冷的水中捕鱼,被寒水伤害。从膝盖以下被水浸泡的部位全都麻木,掐抓也不知道疼痒,渐渐觉得行动无力。告诉他使用此方,把膏药摊在长条布上缠在腿上,脚背和脚底也都贴上这种膏药,换了几次后也痊愈了。一、医方 (十四)治疗噎膈的方剂 参赭培气汤 治疗噎膈(“论胃病噎膈治法及反胃治法”一篇应参照阅读)。潞党参(六钱),天门冬(四钱),生赭石(八钱,轧成细末),清半夏(三钱),淡苁蓉(四钱),知母(五钱)。当归身(三钱),柿霜饼(五钱,服药后含在口中慢慢咽下)。人的身体,从飞门直到魄门,都是由一股气主宰,也由这一股气维系。所以人的中气充足旺盛,贲门(胃的上口)就宽阔舒展,自然能够容纳饮食,并向下通到幽门(胃的下口),再到小肠、大肠,排出成为大小便,疾病怎么会发生呢?如果中气衰弱疲惫,不能在体内支撑维系,贲门就会缩小,连同幽门、小肠、大肠也都会因此收缩。观察噎膈病严重的人,大便像羊粪球,固然是因为津液不足,实际上也因为肠道变细了。况且中气不旺,胃气不能一息一息地向下运行,冲气反而因胃气不下降而乘虚向上冲犯,导致痰涎也随着逆气上行,堵塞贲门。这时贲门已经缩得像藕孔一样,又有逆气和痰涎堵塞其中,怎么还能容纳饮食并使其向下通过呢?所以治疗这种病证,应当以大力补益中气为主,方中的人参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以降逆、安定冲气为辅,以清除痰液、调理气机为佐使,方中的赭石、半夏、柿霜就是发挥这些作用的。又考虑到人参性温热、半夏性燥,所以加入知母、天冬、当归、柿霜,用来清热润燥、生津养血。使用苁蓉,是因为它能够补肾,也就能收敛冲气;冲气不上冲,胃气就容易下降。而且患有这种病证的人,多有大便困难的问题,苁蓉与当归、赭石合用,润肠通便、解除结滞的功效也很显著。如果服用几剂后没有明显效果,应当是贲门有瘀血,适宜加入三棱、桃仁各二钱。张仲景《伤寒论》中有旋复代赭石汤,原本治疗伤寒发汗后,或吐或泻病邪已经解除,却仍有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不止的病证。周扬俊、喻嘉言都说它治疗噎膈非常有效。我拟定这个方子时重用赭石而不用旋复花,是因为《神农本草经》原文说旋复花味咸,而如今市面上出售的旋复花苦而不咸,用它似乎没有效果。只有本县武帝台,是汉武帝修筑高台观海的地方,土地多盐碱,四周所产的旋复花比市面上出售的几乎大一倍。它的味道咸而兼有辛味,用来治疗噎膈非常有效。有人问:《神农本草经》记载旋复花,既没有说味苦,也没有说味辛。药铺里味苦的旋复花,既然与《神农本草经》记载的气味不相合,难道武帝台所产味辛的旋复花,反而单独与《神农本草经》的气味相合吗?回答说:古人写文章崇尚简约,常常使用互文来表达完整的意思。《神农本草经》是有文字记载以来的第一部著作,它的文字极其简略,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读《神农本草经》的方法是:如果它所说的主治病证不完整,就应当从药物的气味中寻求其含义;如果它所说的气味不完整,也可以从主治病证中寻求其含义。《神农本草经》记载旋复花主治气结、胁下胀满、惊悸,能够除水,去除五脏之间的寒热,补益中气、使气下降。反复读《神农本草经》关于主治的文字,就会知道旋复花应当是平肝降气的重要药物,应当借助辛味来镇抑肝木,所以它的味道应当咸而兼辛,这是很明确的。至于苦味,大多容易使人涌吐,所以旋复花不宜兼有这种味道。如果苦味并不太重,也可以斟酌着加入。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患噎膈病,向我求取方剂。他自己说,仍然可以把焦脆的食物细细咀嚼,用汤水慢慢送下;但是一口食物咽得不顺,就会呕吐,不能再进食,而且呕吐时还会带出一些痰涎。诊察他的脉象,关脉之后微弱,关脉之前又似乎滑而有力,知道是上焦痰涎壅滞。用此汤加武帝台所产旋复花二钱,连续服用四剂便痊愈了。有一个人,四十六岁,平素沉迷叶子戏,以至于废寝忘食。起初觉得有一股气向上冲到咽喉,渐渐妨碍饮食,有时甚至呕吐,食物不能向下通过。他的脉象弦长而坚硬,左右两侧都是这样。知道这是冲气挟带胃气一起向上冲。用此汤治疗,加入武帝台旋复花二钱、生芡实四钱,使上冲的冲气下降并收敛,连续服用十剂后痊愈。族中一位姑母,五十六岁,起初觉得饮食受到阻碍,后来逐渐加重,只能进食稀粥;她的脉象弦细而无力。这是因为她一生勤俭持家,对自己的生活供养很俭薄,劳心劳力又过度。她的脉细,是因为饮食微薄而气血衰少;脉弦,是因为过度劳心而痰饮旺盛。姑母上面有两个姐姐,都因这种病去世;气机相同的人,所患的病也相同,因此她十分恐惧,担心自己不能痊愈。我坚定地认为可以治疗,给她服用此汤,加白术二钱、龙眼肉三钱,连续服用十多剂后完全痊愈。堂侄女,四十八岁,平素身体瘦弱,多病。因为亲自料理家务,劳心过度,经常整夜不能入睡。在癸卯年夏天患了噎膈病。当时我远行在外,于是请其他医生调治,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等我回到家乡时,病势已经很重。她的脉象略似滑而有力,但重按则无力。用此汤治疗,加入龙眼肉五钱,服两剂后病情减轻,又服十多剂便完全痊愈。奉天北镇县的萧姓老人,六十七岁,患噎膈病,请医生治疗却没有痊愈。拖延了五六个月,病情逐渐加重,甚至有时连水也难以下咽。他来到医馆,请求代为聘请医生。他的脉象弦长有力,右侧尤其明显。知道这是冲气上冲过于严重,迫使胃气不能下降。询问他的排便情况,粪便干燥、不易排出,多日不解,还必须用药通便。给他服用参赭培气汤,将赭石改为一两。服用几剂后,饮食通畅了一些,脉象也稍稍缓和,但仍觉得胃口有痰涎堵塞。于是加入清半夏三钱,连续服用十剂,饮食大为顺畅,脉象也恢复正常,大便也较容易排出。于是将赭石减去一半,又服用几剂,大便变为一天两次。
遂去赭石、柿霜饼、当归、知母,加于术三钱,数剂后自言,觉胃中消化力稍弱,此时痰涎已清,又觉胃口似有疙瘩,稍碍饮食之路。遂将于术改用六钱,又加生鸡内金(捣细)二钱,佐于术以健运脾胃,即借以消胃口之障碍,连服十余剂全愈。
友人吴××治姜姓叟,年六十余,得膈食证。屡次延医调治,服药半载,病转增进。吴××投以参赭培气汤,为其脉甚弦硬,知其冲气上冲,又兼血液枯少也,遂加生芡实以收敛冲气,龙眼肉以滋润血液,一剂能进饮食,又连服七八剂,饮食遂能如常。
附录:奉天义县马××来函:去岁(乙丑)舍侄××患膈食,延医延医,年余无效。及病至垂危,诸医束手无策,有旧戚赠一良方,言系《衷中参西录》所载之方,名参赭培气汤,服之立见功效。连服十剂,其病全愈。
奉天法库县万××来函:邱××之女,年十五,天癸已至,因受惊而经闭。两阅月,发现心热、心跳、膨胀等证,经医治疗未效,更添翻胃吐食、便燥、自汗等证。又经两月,更医十数,病益剧。适友人介绍为之诊视,脉浮数而濡,尺弱于寸,面色枯槁,肢体消瘦,不能起床;盖两月间食入即吐,或俟半日许亦必吐出,不受水谷之养,并灼热耗阴,无怪其支离若是也。思之再四,此必因受惊气乱而血亦乱,遂至遏其生机,且又在童年,血分未充,即不能应月而潮,久之不下行,必上逆,气机亦即上逆,况冲为血海,隶属阳明,阳明有升无降,冲血即随之上逆,瘀而不行,以至作灼作胀。其心跳者,为上冲之气血所扰也。其出汗吐食者,为上冲之气血所迫也。其津液因汗吐过多而消耗,所以大便干燥也。势非降逆、滋阴,镇心、解瘀之药并用不可。查参赭镇气汤及参赭培气汤二方,实为治斯证之津梁,爰即二方加减,赭石两半,当归、净萸肉、龙骨、牡蛎各五钱,白芍、肉苁蓉、党参、天冬、生鸡内金各三钱,磨取铁锈之水煎服。一剂病似觉甚,病家哗然,以为药不对证,欲另延医。惟介绍人主持甚力,勉又邀生再诊,此中喧变生固未之知也。既诊脉如故,决无病进之象。后闻有如此情形,生亦莫解。
因反复思之,恍悟:此必胃虚已极,兼胃气上逆过甚,遽投以如此重剂,其胃虚不能运化,气逆更多冲激,想有一番瞑眩,故病似加重也。于斯将原方减半,煎汤一盅,又分两次温服下,并送服柿霜三钱。其第一次服,仍吐药一半,二次即不吐,服完此剂后,略进薄粥,亦未吐,病家始欢然相信。又连服三剂,汗与吐均止,心跳膨胀亦大见轻。惟灼热犹不甚减,遂去净萸肉、龙骨、牡蛎,加生地、玄参各四钱,服五剂后,灼热亦愈强半。如此加减服之,一月后遂能起床矣。嘱其仍守服原方,至诸病全愈后可停药勿服,月事至期亦当自至也。
一、医方 (十五)治呕吐方
○镇逆汤
治呕吐,因胃气上逆,胆火上冲者。
生赭石(六钱,细轧) 青黛(二钱) 清半夏(三钱) 生杭芍(四钱) 龙胆草(三钱) 吴茱萸(一钱)
生姜(二钱) 野台参(二钱)
一、医方 (十五)治呕吐方
○薯蓣半夏粥
治胃气上逆,冲气上冲,以致呕吐不止,闻药气则呕吐益甚,诸药皆不能下咽者。
生山药(一两,轧细) 清半夏(一两)
上二味,先将半夏用微温之水淘洗数次,不使分毫有矾味。用煮菜小锅(勿用药瓶)煎取清汤约两杯半,去渣调入山药细末,再煎两三沸,其粥即成,和白沙糖食之。若上焦有热者,以柿霜代沙糖,凉者用粥送服干姜细末半钱许。
吐后口舌干燥,思饮水者热也。吐后口舌湿润,不思饮水者凉也。若呕吐既久,伤其津液,虽有凉者亦可作渴,又当细审其脉,滑疾为热,弦迟为凉。滑而无力,为上盛下虚,上则热而下或凉。弦而有力,为冲胃气逆,脉似热却非真热。又当问其所饮食者,消化与否,所呕吐者,改味与否,细心询问体验,自能辨其凉热虚实不误也。
从来呕吐之证,多因胃气冲气,并而上逆。半夏为降胃安冲之主药,故《金匮》治呕吐,有大小半夏汤。
特是呕者,最忌矾味,而今之坊间鬻者,虽清半夏亦有矾,故必将矾味洗净,而后以治呕吐,不至同于抱薪救火也。其多用至一两者,诚以半夏味本辛辣,因坊间治法太过,辣味全消,又经数次淘洗,其力愈减,必额外多用之,始能成降逆止呕之功也。而必与山药作粥者,凡呕吐之人,饮汤则易吐,食粥则借其稠粘留滞之力,可以略存胃腑,以待药力之施行。且山药,在上大能补肺生津,则多用半夏,不虑其燥,在下大能补肾敛冲,则冲气得养,自安其位。且与半夏皆无药味,故用于呕吐甚剧,不能服药者尤宜也。
译于是去掉赭石、柿霜饼、当归、知母,加入于术三钱。服用几剂后,他自己说觉得胃的消化力稍弱;此时痰涎已经清除,又觉得胃口好像有个疙瘩,稍微妨碍食物通过。于是把于术改为六钱,又加入生鸡内金(捣成细末)二钱,辅佐于术健运脾胃,同时借此消除胃口的障碍,连续服用十多剂后完全痊愈。我的朋友吴××治疗姜姓老人,六十多岁,患噎膈病。他多次请医生调治,服药半年,病情反而越来越重。吴××给他服用参赭培气汤,因为他的脉象非常弦硬,知道是冲气上冲,又兼有血液枯少,于是加入生芡实收敛冲气,加入龙眼肉滋润血液。服一剂就能进食,又连续服用七八剂,饮食便恢复正常。附录:奉天义县马××来信:去年(乙丑年),我的侄子××患噎膈病,请医生治疗一年多也没有效果。等到病情危重、各种医生都束手无策时,有一位旧亲戚送给他一个良方,说这是《衷中参西录》中记载的方剂,名叫参赭培气汤,服用后立即见效。连续服用十剂,病就完全痊愈了。奉天法库县万××来信:邱××的女儿,十五岁,月经已经来潮,因受到惊吓而闭经。过了两个月,出现心中发热、心跳、腹部胀满等症状,经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又增加了反胃、呕吐食物、大便干燥、出汗等症状。又过了两个月,换了十多位医生,病情更加严重。恰好朋友介绍我为她诊察,脉象浮、数而濡,尺脉比寸脉弱,面色枯槁,四肢消瘦,已经不能起床。这是因为两个月来吃进食物就吐,有时即使等上大约半天也一定会吐出来,身体得不到饮食的滋养,又因灼热而耗伤阴液,难怪身体会衰弱成这个样子。反复思考后,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受到惊吓导致气机紊乱,血行也随之紊乱,进而阻碍了生机;而且她还处在童年,血分尚未充足,不能按月来潮,月经长期不能向下运行,必然向上逆行,气机也随之上逆。何况冲脉是血海,隶属于阳明;阳明只有上升而没有下降,冲脉之血就随之上逆,瘀滞而不能运行,以至于产生灼热和胀满。她心跳,是因为上冲的气血扰动心神。她出汗、吐食,是因为上冲的气血逼迫所致。这是因为出汗、呕吐过多,体内津液受到耗损,所以大便变得干燥。病势非得同时使用降逆、滋阴、镇心、化解瘀血的药物不可。查考参赭镇气汤和参赭培气汤两方,确实是治疗这种病证的重要依据,于是就在这两个方子的基础上加减:赭石一两半,当归、净萸肉、龙骨、牡蛎各五钱,白芍、肉苁蓉、党参、天冬、生鸡内金各三钱;取铁锈研磨所得的水煎服。服用一剂后,病情似乎更加严重,患者家属大为惊慌,认为药不对症,想另请医生。只是介绍此人的人极力坚持,勉强又请我再次诊察;其中发生的喧闹变故,我当时并不知道。诊脉后,脉象和原来一样,确定没有病情进展的迹象。后来听说有这样的情况,我也无法解释。于是反复思考,忽然明白:这一定是胃气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同时胃气上逆过于严重,突然服用这样药力很重的药剂,胃虚不能运化,逆气受到更多冲击,所以可能出现了一阵瞑眩反应,因此病情看起来像是加重了。于是把原方药量减半,煎成约一盅汤,再分两次温服,并送服柿霜三钱。第一次服药时,仍吐出一半药液;第二次便不再呕吐。服完这一剂后,稍微吃了些稀粥,也没有吐,患者家属这才高兴起来,相信药方有效。又连续服用三剂,汗出和呕吐都停止了,心悸、腹胀也明显减轻。只是灼热感仍未明显减轻,于是去掉净萸肉、龙骨、牡蛎,加生地、玄参各四钱;服用五剂后,灼热感也减轻了一大半。这样随证加减服药,一个月后便能够起床了。嘱咐他仍继续服用原方,直到各种病症完全痊愈后才可以停药;月经到了应来的日期,也应当会自行来潮。一、医方(十五)治疗呕吐的方剂 ○镇逆汤 治疗因胃气上逆、胆火上冲所致的呕吐。生赭石(六钱,细轧)青黛(二钱)清半夏(三钱)生杭芍(四钱)龙胆草(三钱)吴茱萸(一钱) 生姜(二钱)野台参(二钱) 一、医方(十五)治疗呕吐的方剂 ○薯蓣半夏粥 治疗胃气上逆、冲气上冲,以致呕吐不止,闻到药味就呕吐得更加厉害,所有药物都不能咽下的病症。生山药(一两,轧细)清半夏(一两) 以上两味药,先把半夏用微温的水淘洗数次,不让它残留一点矾味。用煮菜的小锅(不要用煎药的药瓶)煎取清汤约两杯半,去掉药渣,调入山药细末,再煎沸两三次,粥就制成了,拌白砂糖食用。如果上焦有热,用柿霜代替砂糖;有寒凉表现的,用粥送服干姜细末约半钱。呕吐后口舌干燥、想喝水的,属于热。呕吐后口舌湿润、不想喝水的,属于凉。如果呕吐时间已久,损伤了津液,即使属于凉证也可能口渴;还应仔细审察脉象,脉滑而快是热,脉弦而迟是凉。脉滑而无力,是上部偏盛、下部虚弱;上部表现为热,下部可能表现为凉。脉弦而有力,是冲气使胃气上逆;脉象虽然像热证,却不是真热。还应询问患者所吃所喝的东西是否能够消化,以及吐出的东西味道是否发生变化;仔细询问患者的感受,自然能够准确辨别寒热虚实。一向以来,呕吐多是由于胃气和冲气一同向上逆行所致。半夏是降胃气、安冲气的主药,所以《金匮要略》治疗呕吐,有大小半夏汤。只是呕吐最忌讳矾味,而如今市面上出售的半夏,即使是清半夏也含有矾,所以一定要把矾味洗净后再用来治疗呕吐,才不至于像抱着柴草去救火一样适得其反。之所以多用到一两,实在是因为半夏本来味道辛辣,市面上的炮制方法往往处理过度,辣味完全消失,再经过数次淘洗,药力更加减弱;必须额外多用,才能发挥降逆止呕的作用。之所以一定要和山药煮成粥,是因为呕吐严重的人喝汤容易吐出,而吃粥可以借助其稠厚黏滞的作用,使食物略能留存在胃中,以等待药力发挥。而且山药在上部能够大力补肺、生津,因此半夏用得多也不必担心燥烈;在下部又能大力补肾、收敛冲气,使冲气得到滋养,自然安守原位。山药和半夏都没有明显的药味,所以尤其适合用于呕吐非常剧烈、不能服药的人。
有因“胆倒”而呕吐不止者,《续名医类案》载:许宣治一儿十岁,从戏台倒跌而下,呕吐苦水,绿如菜汁。许曰:此“胆倒”也,胆汁倾尽则死矣。方用温胆汤,加枣仁、代赭石,正其胆腑。可名正胆汤,一服吐止。按:此证甚奇异,附载于此,以备参考。
一、医方 (十六)治霍乱方
○急救回生丹
治霍乱吐泻转筋,诸般痧证暴病,头目眩晕,咽喉肿疼,赤痢腹疼,急性淋证。
朱砂(顶高者一钱五分) 冰片(三分) 薄荷冰(二分) 粉甘草(一钱细末)
上药四味共研细,分作三次服,开水送下,约半点钟服一次。若吐剧者,宜于甫吐后急服之。若于将吐时服之,恐药未暇展布即吐出。服后温复得汗即愈。服一次即得汗者,后二次仍宜服之。若服完一剂未全愈者,可接续再服一剂。
若其吐泻已久,气息奄奄有将脱之势,但服此药恐不能挽回,宜接服后急救回阳汤。
朱砂能解心中窜入之毒,且又重坠,善止呕吐,俾服药后不致吐出。此方中冰片,宜用樟脑炼成者。因樟脑之性,原善振兴心脏,通活周身血脉,尤善消除毒菌。特其味稍劣,炼之为冰片,味较清馥,且经炼,而其力又易上升至脑,以清脑中之毒也。薄荷冰善解虎列拉之毒,西人屡发明之。且其味辛烈香窜,无窍不通,无微不至,周身之毒皆能扫除。矧与冰片,又同具发表之性,服之能作汗解,使内蕴之邪由汗透出。且与冰片皆性热用凉,无论症之因凉因热,投之咸宜也。粉甘草最善解毒,又能调和中宫,以止吐泻。且又能调和冰片、薄荷冰之气味,使人服之不致过于苛辣也。
霍乱之证,西人所谓虎列拉也。因空气中有时含有此毒,而地面积秽之处,又酿有毒瓦斯与之混合(观此证起点多在大埠不洁之处可知),随呼吸之气入肺,由肺传心胞(即心肺相连之脂膜),由心胞传三焦(上焦心下膈膜,中焦包脾连胃脂膜,下焦络肠包肾脂膜),为手厥阴、少阳脏腑之相传。然其毒入三焦,其人中气充盛,无隙可乘,犹伏而不动。有时或饮食过量,或因寒凉伤其脾胃,将有吐泻之势,毒即乘虚内袭,盘据胃肠,上下不通,遂挥霍撩乱,而吐泻交作矣。吐泻不已,其毒可由肠胃而入心,更由心而上窜于脑,致脑髓神经与心俱病。左心房输血之力与右心房收血之力,为之顿减,是以周身血脉渐停,而通体皆凉也。其证多发于秋际者,因此毒瓦斯酿成多在夏令。人当暑热之时,周身时时有汗,此毒之伏于三焦者,犹得随汗些些外出。迨至秋凉汗闭,其毒不得外出,是以蓄极而动,乘脾胃之虚而内攻也。故治此症者,当以解毒之药为主,以助心活血之药为佐,以调阴阳奠中土之药为使。爰拟此方,名之曰急救回生丹。
附录:直隶故城县袁××来函:前次寄来急救回生丹方,不知何以斟酌尽善。初故城闹疫,按方施药六十剂,皆随手辄效。后故城外镇郑家口闹疫,又施药二百剂,又莫不全活。
一、医方 (十六)治霍乱方
○卫生防疫宝丹
治霍乱吐泻转筋,下痢腹疼,及一切痧症。平素口含化服,能防一切疠疫传染。
粉甘草(十两,细末) 细辛(两半,细末) 香白芷(一两,细末) 薄荷冰(四钱,细末) 冰片(二钱,细末) 朱砂(三两,细末)
先将前五味和匀,用水为丸如桐子大,晾干(不宜日晒)。再用朱砂为衣,勿令余剩。装以布袋,杂以琉珠,来往撞荡,务令光滑坚实。如此日久,可不走气味。若治霍乱证,宜服八十丸,开水送服。余证宜服四五十丸。服后均宜温复取微汗。若平素含化以防疫疠,自一丸至四五丸皆可。此药又善治头疼、牙疼(含化),心下、胁下及周身关节经络作疼,气郁、痰郁、食郁、呃逆、呕哕。醒脑养神,在上能清,在下能温,种种利益,不能悉数。
以上二方,后方较前方多温药两味。前方性微凉,后方则凉热平均矣。用者斟酌于病因,凉热之间,分途施治可也。后方若临证急用,不暇为丸,可制为散,每服一钱,效更速。
附录:直隶盐山孙××来函:一九二四年六月,友人杜××之母得霍乱证,上吐下泻,转筋腹疼,六脉闭塞。生诊视后,为开卫生防疫宝丹方,共研作粉,每次服一钱。服第一次,吐泻稍止。服第二次,病即痊愈。
斯年初冬,邓××之儿媳得霍乱证,时已夜半,请为诊视。吐泻转筋,六脉皆无,心中迷乱,时作谵语。治以卫生防疫宝丹,初服仍吐,服至二次,脉即徐出而愈。
一、医方 (十六)治霍乱方
○急救回阳汤
治霍乱吐泻已极,精神昏昏,气息奄奄,至危之候。
潞党参(八钱) 生山药(一两) 生杭芍(五钱) 山萸肉(八钱,去净核) 炙甘草(三钱) 赭石(四钱,研细) 朱砂(五分,研细)
先用童便半盅炖热,送下朱砂,继服汤药。
译有因“胆倒”而呕吐不止的病例,《续名医类案》记载:许宣曾治疗一个十岁的孩子,他从戏台上翻跌下来后,呕吐苦水,颜色绿得像菜汁。许宣说:这是“胆倒”,胆汁如果全部倾出,人就会死亡。药方用温胆汤,加枣仁、代赭石,以扶正胆腑。可以命名为正胆汤,服一剂后呕吐就停止了。按语:这种病症十分奇异,所以附录在这里,以供参考。一、医方(十六)治疗霍乱的方剂 ○急救回生丹 治疗霍乱所致的呕吐、腹泻、转筋,以及各种痧证急性发作、头晕目眩、咽喉肿痛、赤痢腹痛和急性淋证。朱砂(顶高者一钱五分)冰片(三分)薄荷冰(二分)粉甘草(一钱,细末) 以上四味药共同研成细末,分三次服,用开水送下,大约每半小时服一次。如果呕吐严重,应当在刚吐完后立即服用。如果在将要呕吐时服药,恐怕药物还来不及发挥作用就被吐出来。服药后温暖覆盖身体,能够出汗就会痊愈。服一次就出汗的,后面两次仍然应当服用。如果服完一剂还没有完全痊愈,可以接着再服一剂。如果呕吐、腹泻已经持续很久,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已有元气将要脱失的趋势,仅服此药恐怕难以挽救,应当接着服急救回阳汤。朱砂能够解除侵入心中的毒,又有沉降之性,善于止呕,使服药后不至于把药吐出来。这个方中的冰片,应当使用由樟脑炼制成的冰片。因为樟脑的药性本来就善于振奋心脏、疏通活络全身血脉,尤其善于消除毒菌。只是樟脑气味稍差,炼制成冰片后,气味较为清香;而且经过炼制,药力又容易上升到脑部,以清除脑中的毒。薄荷冰善于解除虎列拉的毒性,西方人曾多次对此加以说明。而且它的气味辛烈芳香,能够窜达各处,无孔不入、无微不至,全身的毒都能清除。何况它和冰片都具有发散之性,服用后能够发汗解表,使体内蕴藏的邪气随汗液透出。并且它和冰片都是药性偏热、使用时取其凉性的药物,所以无论病症由寒凉还是由热引起,使用它们都适宜。粉甘草最善于解毒,又能调和中焦,以止住呕吐和腹泻。而且还能调和冰片、薄荷冰的气味,使人服用时不至于感到过分辛辣刺激。霍乱这种病,西方人所说的就是虎列拉。由于空气中有时含有这种毒,而地面污秽的地方又会酝酿出与它混合的有毒气体(观察这种病多从大城市不洁之处开始,便可知道这一点),毒气随着呼吸进入肺部,由肺部传到心包(即连接心肺的脂膜),再由心包传到三焦(上焦是心脏下方的膈膜,中焦是包绕脾脏、连接胃部的脂膜,下焦是联系肠道、包绕肾脏的脂膜),这是手厥阴、手少阳所属脏腑之间的传变。然而这种毒进入三焦后,如果患者中气充足,毒气无隙可乘,仍会潜伏不动。有时因为饮食过量,或因寒凉损伤脾胃,出现将要呕吐、腹泻的趋势,毒邪便乘虚侵入体内,盘踞在胃肠之中,使上下不通,于是气机扰乱,呕吐和腹泻同时发作。呕吐、腹泻不止,毒邪可以由胃肠进入心脏,再由心脏向上冲窜到脑部,使脑髓、神经和心脏一起患病。左心房输送血液的力量和右心房收回血液的力量因此突然减弱,所以全身血脉逐渐停止运行,整个身体都变得冰凉。这种病多在秋季发生,是因为这种毒气大多在夏季酝酿形成。人在暑热时节,全身常常出汗,潜伏在三焦中的毒气还能够随着汗液一点点排出体外。到了秋天气凉、汗孔闭塞时,毒气无法向外排出,于是积聚到极点而发作,乘脾胃虚弱之时向内侵攻。所以治疗这种病,应当以解毒药为主,以帮助心脏、活血的药为辅,以调和阴阳、安定中焦脾胃的药为引导。因此拟定这个方剂,命名为急救回生丹。附录:直隶故城县袁××来信说:上次寄来的急救回生丹方,不知是怎样斟酌的,竟然如此完善。起初故城县发生疫情,按照药方施用六十剂,每剂都随用随见效。后来故城县外镇郑家口发生疫情,又施用二百剂,也无不使患者痊愈。一、医方(十六)治疗霍乱的方剂 ○卫生防疫宝丹 治疗霍乱所致的呕吐、腹泻、转筋、下痢腹痛,以及一切痧证。平时含在口中化服,能够预防各种疫疠传染。粉甘草(十两,细末)细辛(一两半,细末)香白芷(一两,细末)薄荷冰(四钱,细末)冰片(二钱,细末)朱砂(三两,细末) 先将前五味药混合均匀,用水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晾干(不宜在阳光下曝晒)。再用朱砂包裹丸药外层,不要有多余剩下。装入布袋中,掺入琉璃珠来回撞动,使药丸务必变得光滑坚实。这样放置日久,也可以不使药味散失。如果治疗霍乱,应服八十丸,用开水送服。其他病症应服四五十丸。服药后都应当温暖覆盖身体,使身体微微出汗。如果平时含化药丸以预防疫疠,从一丸到四五丸都可以。此药还善于治疗头痛、牙痛(含化),心下、胁下及全身关节经络疼痛,以及气郁、痰郁、食郁、呃逆、呕吐。能够醒脑养神,在上部可以清,在下部可以温,种种益处无法一一列举。以上两个方剂,后一个方剂比前一个方剂多用了两味温性药。前一个方剂药性微凉,后一个方剂则寒热性质较为均衡。使用时应根据病因,在寒凉与温热之间斟酌,分别采用不同方法治疗即可。后一个方剂如果临床上急需使用,来不及制成丸剂,可以制成散剂,每次服一钱,见效更快。附录:直隶盐山孙××来信说:一九二四年六月,友人杜××的母亲患霍乱,呕吐腹泻、转筋腹痛,六部脉都闭伏不显。我诊察后,为她开了卫生防疫宝丹方,共同研成粉末,每次服一钱。第一次服药后,呕吐腹泻稍有停止。第二次服药后,病就痊愈了。这一年初冬,邓××的儿媳患霍乱,当时已经是半夜,请我为她诊治。她呕吐腹泻、转筋,六部脉都摸不到,心神昏乱,时时说胡话。用卫生防疫宝丹治疗,第一次服后仍然呕吐;服到第二次,脉搏便逐渐出现,病就痊愈了。一、医方(十六)治疗霍乱的方剂 ○急救回阳汤 治疗霍乱呕吐、腹泻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精神昏沉、气息微弱,属于极其危险的病候。潞党参(八钱)生山药(一两)生杭芍(五钱)山萸肉(八钱,去净核)炙甘草(三钱)赭石(四钱,研细)朱砂(五分,研细) 先用半盅童便炖热,送服朱砂,随后服用汤药。
以上二方,皆为治霍乱之要药矣。然彼以祛邪为主,此以扶正为主。诚以得此证者,往往因治不如法,致日夜吐泻不已,虚极将脱,危在目前。病势至此,其从前之因凉因热皆不暇深究,惟急宜重用人参以回阳,山药、芍药以滋阴,山萸肉以敛肝气之脱(此证吐泻之始肝木助邪侮土,吐泻之极而肝气转先脱),炙甘草以和中气之漓,此急救回阳汤所以必需也。用赭石者,不但取其能止呕吐,俾所服之药不致吐出,诚以吐泻已久,阴阳将离,赭石色赤入心,能协同人参,助心气下降。而方中山药,又能温固下焦,滋补真阴,协同人参以回肾气之下趋,使之上行也。用朱砂且又送以童便者,又以此时百脉闭塞,系心脏为毒瓦斯所伤,将熄其鼓动之机,故用朱砂直入心以解毒,又引以童便使毒瓦斯从尿道泻出,而童便之性又能启发肾中之阳上达,以应心脏也。是此汤为回阳之剂,实则交心肾和阴阳之剂也。服此汤后,若身温脉出,觉心中发热有烦躁之意者,宜急滋其阴分,若玄参、生芍药之类,加甘草以和之,煎一大剂,分数次温饮下。此《伤寒论》太阳篇,先用甘草干姜汤继用甘草芍药汤之法也。
门人高××,曾治一少妇。吐泻一昼夜,甚是困惫,浓煎人参汤,送服益元散而愈。盖独参汤能回阳,益元散能滋阴,又能和中(滑石甘草能和中以止吐泻)解毒(甘草朱砂能解毒),且可引毒瓦斯自小便出,是以应手奏效。此亦拙拟急救回阳汤之意也。
此证之转筋者,多因吐泻不已,肝木乘脾气之虚而侮土。故方书治转筋多用木瓜,以其酸能敛肝,即所以平肝也。然平肝之药,不必定用木瓜。壬寅秋际,霍乱流行,曾单用羚羊角三钱。治愈数人。因羚羊角善解热毒,又为平肝之妙药也。又曾有一人,向愚询治泄泻之方。告以酸石榴连皮捣烂,煎汤服之。后值霍乱发生,其人用其方治霍乱初起之泄泻者,服之泻愈,而霍乱亦愈。由是观之,石榴亦为敛肝之要药,而敛肝之法,又实为治霍乱之要着也。
霍乱之证,有实热者居多,其真寒凉者,不过百中之一二。即百脉闭塞,周身冰冷,但其不欲复被,思饮凉水,即不可以凉断,当先少少与以凉水,若饮后病增重者,其人虽欲复饮,而不至急索者,凉水可勿与也。
若饮后病不增重,须臾不与,有不能忍受之状,可尽量与之,任其随饮随吐,借凉水将内毒换出,亦佳方也。
曾遇有恣饮凉水而愈者,问之,言当病重之时,若一时不饮凉水,即觉不能复活,则凉水之功用可知矣。然凉水须用新汲井泉水方效,无井泉水处,可以冰水代之,或吞服小冰块亦佳。
王孟英曰:鸡矢白散,为《金匮》治霍乱转筋入腹之方。愚仿其意,拟得蚕矢汤,治霍乱转筋、腹疼、口渴、烦躁,危急之证甚效。方用晚蚕砂、木瓜各三钱,生薏仁、大豆芽(如无可代以生麦芽)各四钱,川黄连、炒山栀各二钱,醋炒半夏、酒炒黄芩、吴茱萸各一钱,以阴阳水煎,稍凉,徐徐服之。丁酉八九月间,吾杭盛行霍乱转筋之证。有沈氏妇者,夜深患此,继即音哑肢寒。比晓,其夫皇皇求为救治。诊其脉弦细以涩,两尺如无,口极渴而沾饮即吐不已,腓坚硬如石,其时疼楚异常。因拟此方治之,徐徐凉饮,药入口竟得不吐。外以好烧酒令人用力摩擦转筋坚硬之处,擦将一时许,其硬块始渐软散,而筋不转吐泻亦减。甫时复与前药半剂,夜间居然安寐矣。后治相类者多人,悉以是法获效。
陆九芝曰:霍乱一证,有寒有热,热者居其九,寒者居其一。凡由高楼大厦,乘凉饮冷而得之者,仲景则有理中、四逆诸方,后世亦有浆水、大顺、复元、冷香饮子诸方,病多属寒,药则皆宜热。若夫春分以后,秋分以前,少阳相火,少阴君火,太阴湿土,三气合行其令。天之热气则下降,地之湿气则上腾,人在气交之中,清气在阴,浊气在阳,阴阳反戾,清浊相干,气乱于中,而上吐下泻。治此者,宜和阴阳,厘清浊,以定其乱,乱定即无不愈。此则病非寒也,而亦非尽用寒药也。即如薷藿、平陈、胃苓等汤习用之剂,亦皆温通,特不用姜附丁萸之大辛大热者耳。又有不吐不泻而挥霍撩乱者,则多得之饱食之后。凡夏月猝然冒暑,惟食填太阴,亦曰饱食填息。此证为病最速,为祸最酷,而人多忽之。即有知者,亦仅以停食为言,绝不信其为闭证之急者。
译以上两个方剂,都是治疗霍乱的重要药方。不过,前一个方剂以祛除邪气为主,后一个方剂以扶助正气为主。实在是因为患这种病的人,往往由于治疗不得法,导致日夜不停地呕吐腹泻,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元气将要脱失,危险迫在眼前。病势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时间深入追究先前是因寒凉还是因热所致,只应赶快重用人参以回阳,山药、芍药以滋养阴液,山萸肉以收敛将要脱失的肝气(这种病在呕吐腹泻初起时,是肝木助长邪气、反过来侵犯脾土;到了呕吐腹泻极其严重时,反而先出现肝气脱失),炙甘草以调和涣散的中气,这就是急救回阳汤不可缺少的原因。使用赭石,不仅取其能够止呕,使服下的药物不被吐出,更是因为呕吐腹泻日久,阴阳将要分离;赭石颜色赤红、归入心,能够协同人参,帮助心气下降。方中的山药又能温补固守下焦、滋养补益真阴,协同人参使肾气向下归根,从而使其上行。使用朱砂并用童便送服,是因为这时全身脉络闭塞,心脏受到毒气损伤,鼓动血脉的功能将要熄灭;所以用朱砂直入心脏解毒,再用童便引导毒气从尿道排出,同时童便的药性又能激发肾中阳气上达,以呼应心脏。因此,这个汤虽然是回阳的方剂,实际上也是交通心肾、调和阴阳的方剂。服用此汤后,如果身体转温、脉搏出现,并感觉心中发热、烦躁,应当立即滋养阴分;可用玄参、生芍药之类,加甘草调和,煎成一大剂,分几次温服。这是《伤寒论》太阳篇先用甘草干姜汤、随后用甘草芍药汤的方法。我的门人高××曾经治疗过一位年轻妇女。她呕吐腹泻了一昼夜,十分疲惫;浓煎人参汤,送服益元散后便痊愈了。这是因为单用人参汤能够回阳,益元散能够滋养阴液,又能调和中焦(滑石、甘草能够调和中焦以止呕吐腹泻)、解毒(甘草、朱砂能够解毒),还可以引导毒气从小便排出,所以很快就见效了。这也是我粗略拟定急救回阳汤的意思。这种证候出现转筋,多是因为呕吐、泄泻不止,肝木乘脾气虚弱而反过来欺侮脾土。所以方书治疗转筋多用木瓜,是因为木瓜味酸能收敛肝气,也就是借此平肝。不过,平肝的药不一定非要用木瓜。壬寅年秋天,霍乱流行时,我曾单用羚羊角三钱。治好了好几个人。这是因为羚羊角善于解除热毒,又是很好的平肝药。以前还曾有一个人来问我治疗泄泻的方子。我告诉他,把酸石榴连皮捣烂,煎汤服用。后来正赶上霍乱发生,那人用这个方子治疗霍乱初起时的泄泻,服后泄泻止了,霍乱也随之痊愈。由此看来,石榴也是收敛肝气的重要药物,而收敛肝气的方法,实际上又是治疗霍乱的重要方法。霍乱证候中,属于实热的居多,真正属于寒凉的,不过百人中一两个。即使出现百脉闭塞、全身冰冷,只要患者不愿盖被子而想喝凉水,也不能因其身体发冷就断定不能给凉水;应先少量慢慢给他喝凉水。如果喝后病情加重,患者虽然还想再喝,却不至于急着索要,就可以不给凉水了。如果喝后病情没有加重,过一会儿不给水便表现出难以忍受的样子,就可以随其所需尽量给水,任由他边喝边吐,借凉水把体内毒物置换出来,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我曾遇到过有人任意大量喝凉水而痊愈,问他原因,他说病情危重时,只要一时不喝凉水,就觉得自己活不了了;由此便可知道凉水的作用。不过,凉水必须用刚从井中打出的泉水才有效;没有井泉水的地方,可以用冰水代替,或者吞服小冰块,也很好。王孟英说:鸡矢白散,是《金匮要略》中治疗霍乱转筋入腹的方剂。我仿照它的意思,拟定了蚕矢汤,治疗霍乱转筋、腹痛、口渴、烦躁等危急证候,效果很好。药方用晚蚕砂、木瓜各三钱,生薏仁、大豆芽(如果没有,可以用生麦芽代替)各四钱,川黄连、炒山栀各二钱,醋炒半夏、酒炒黄芩、吴茱萸各一钱,用阴阳水煎煮,稍稍放凉后慢慢服下。丁酉年八九月间,我杭州一带霍乱转筋的证候盛行。有一位沈姓妇女,深夜患了这种病,接着声音嘶哑、四肢发冷。到天亮时,她的丈夫惊慌地请求救治。诊得她的脉象弦细而涩,两手尺脉几乎摸不到;口渴得厉害,但一喝水就不断呕吐;小腿肌肉坚硬如石,当时疼痛异常。于是我拟用这个方子治疗,让她慢慢喝凉水,药一入口竟然没有吐出来。外用上好的烧酒,让人用力摩擦转筋而坚硬的部位;擦了约一个时辰,硬块才逐渐变软消散,转筋停止,呕吐、泄泻也减轻了。不久又给她服下前药半剂,夜里竟然安稳睡着了。后来治疗许多相类似的患者,都用这个方法取得了疗效。陆九芝说:霍乱这一证,有寒有热,属于热的占十分之九,属于寒的占十分之一。凡是因为在高楼大厦中乘凉、饮用寒凉之物而发病的,张仲景有理中、四逆等方,后世也有浆水、大顺、复元、冷香饮子等方;这类病多属寒证,用药都适宜温热。至于春分以后、秋分以前,少阳相火、少阴君火、太阴湿土这三种气共同行使时令。天气的热气向下,地上的湿气向上升腾;人处在天地之气交汇之中,清气在阴分,浊气在阳分,阴阳发生逆乱,清浊彼此干扰,气机在体内紊乱,于是向上呕吐、向下泄泻。治疗这种病,应当调和阴阳、分清清浊,使紊乱平定;气机一旦安定,就没有不痊愈的。这类病并不是寒证,但也不能一概使用寒凉药。例如薷藿、平陈、胃苓等常用汤剂,也都是温通的,只是不使用姜、附、丁、萸这类大辛大热之品罢了。还有一种不呕吐、不泄泻,却突然感到胸腹气机扰乱、手足挥霍撩乱的,多发生在饱食之后。凡是夏月突然受到暑邪侵袭,恰好又因食物充塞太阴脾土,也叫作饱食填息。这种证候发病最快,造成的祸害最严重,但人们大多忽视它。即使有了解它的人,也只说是食物停滞,完全不相信这是闭塞证中最危急的一种。
闭则手足肢冷,六脉俱伏,甚则喜近烈日。此乃邪闭而气道不宣,其畏寒也正其热之甚也。此等证,只欠一吐法耳。自吐法之不讲,本属一吐即愈之病,而竟不知用也。此外更有四肢厥逆,甚至周身如冰,而竟不恶寒,反有恶热者,此更是内真热,外假寒,即厥阴中热深厥深之象。岂独不可用四逆、理中,即姜汤、米饮及五苓散中之桂枝,亦不可用。而且宜苦寒之剂,佐以挑痧、刮痧等法,刺出其恶血以泄热毒者。同治壬戌,江苏沪渎,时疫盛行,绵延而至癸亥。余尝以石膏、芩、连,清而愈之者,则暑湿热之霍乱也。以凉水调胆矾吐而愈之者,则饱食填息之霍乱也。其肢皆冷,而其脉皆伏,维时大医,竞用丁萸桂附,日误数人,而竟不知改图,岂不深可惜哉。
上所录二则,皆于霍乱之证,有所发明,故详志之,以备采择。
霍乱之证,宜兼用外治之法,以辅药饵所不逮。而外治之法,当以针灸为最要。至应针之处,若十宣、中脘、尺泽、足三里、阴陵、承山、太溪、太仓、太冲、公孙等穴(约略举之,未能悉数),习针灸者大抵皆知。惟督脉部分,有素 穴,刺同身寸之三分出血,最为治霍乱之要着。凡吐泻交作,心中撩乱者,刺之皆效。
诸针灸之书,皆未言其能治霍乱。世之能针灸者,间有知刺其处者,而或刺鼻准之尖,或刺鼻柱中间,又多不能刺其正穴。两鼻孔中间为鼻柱,《内经》王注,谓此穴在鼻柱之上端,则非鼻准之尖,及鼻柱中间可知。然刺未中其正穴者,犹恒有效验,况刺中其正穴乎。盖此穴通督脉,而鼻通任脉,刺此一处,则督、任二脉,可互相贯通,而周身之血脉,亦因之可贯通矣。
又宜佐以刮痧之法。盖此证病剧之时,周身冰冷,回血管之血液凝滞不行。当用细口茶碗,将碗边一处少涂香油,两手执定其无油之处,先刮其贴脊两旁,脊椎上亦可轻刮,以刮处尽红为度。盖以脏腑之系皆连于脊,而诸脏腑 穴,亦贴脊两旁,故以刮此处为最要。而刮时,又宜自上而下挨次刮之,可使毒瓦斯下行。次刮其胸与胁,次刮其四肢曲处(尺泽委中)及腿内外 ,至头额项肩,亦可用钱刮之。又当兼用放痧之法:将四肢回血管之血,用手赶至腿臂曲处,用带上下扎紧,于尺泽、委中两旁回血管,用扁针刺出其血,以助其血脉之流通,且又放出炭气,俾霍乱之毒菌,从此轻减也。
又宜佐以温体之法。用滚水煮新砖八个,以熨腋下及四肢曲处,及两脚涌泉穴。或水煮粗浓之布,乘热迭数层,复于转筋之处。即不转筋者,亦可复于少腹及腿肚之上,凉则易之。或以茶壶及水笼袋,满贮热水,以熨各处。或醋炒葱白(切丝)、或醋炒干艾叶(揉碎)熨之。或用手醮火酒或烧酒,急速擦摩其周身及腿肚发硬之处。种种助暖之法不一,临证者随事制宜可也。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益脾饼
治脾胃湿寒,饮食减少,长作泄泻,完谷不化。
白术(四两) 干姜(二两) 鸡内金(二两) 熟枣肉(半斤)
上药四味,白术、鸡内金皆用生者,每味各自轧细焙熟(先轧细而后焙者,为其焙之易匀也)。再将干姜轧细,共和枣肉,同捣如泥,作小饼。木炭火上炙干,空心时,当点心,细嚼咽之。曾为友人制此方,和药一料,服之而愈者数人。后屡试此方,无不效验。
一妇人,年三十许,泄泻数月。用一切治泻诸药皆不效。其脉不凉,亦非完谷不化。遂单用白术、枣肉,如法为饼,服之而愈。此证并不用鸡内金者,因鸡内金虽有助脾胃消食之力,而究与泻者不宜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胞妹××,年四十余岁,体素瘦弱,久患脾胃湿寒,胃脘时觉疼痛,饮食减少,常作泄泻,完谷不化。因照益脾饼原方,为制一料,服之即愈。为善后计,又服一料,永久祓除病根。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扶中汤
治泄泻久不止,气血俱虚,身体羸弱,将成劳瘵之候。
于术(一两,炒) 生山药(一两) 龙眼肉(一两)
小便不利者加椒目(三钱,炒捣)
龙眼肉,味甘能补脾,气香能醒脾,诚为脾家要药。且心为脾母,龙眼肉色赤入心,又能补益心脏,俾母旺自能荫子也。愚治心虚怔忡,恒俾单购龙眼肉斤许,饭甑蒸熟,徐徐服之,皆大有功效,是能补心之明征。
又大便下血者,多因脾虚不能统血,亦可单服龙眼肉而愈,是又补脾之明征也。
译气机闭塞时,手足肢体发冷,六部脉都伏而不见,严重时反而喜欢靠近烈日。这是邪气闭塞、气道不能宣通;他怕冷,正说明体内的热邪极重。这类证候,只是缺少采用催吐法而已。由于催吐法不受重视,本来一吐就能痊愈的病,竟然不知道使用这种方法。此外,还有四肢厥冷,甚至全身像冰一样,却并不怕冷,反而有怕热表现的;这更是内里真热、外表假寒,也就是厥阴病中热邪越深、厥冷越深的表现。这种情况不仅不能用四逆汤、理中汤,连姜汤、米汤以及五苓散中的桂枝也不能用。反而应当使用苦寒药剂,并配合挑痧、刮痧等方法,刺出恶血来泄去热毒。同治壬戌年,江苏沪渎一带时疫盛行,一直延续到癸亥年。我曾用石膏、黄芩、黄连清解而治愈的,是暑湿热所致的霍乱。用凉水调胆矾催吐而治愈的,是饱食填息所致的霍乱。患者四肢都冷,脉也都伏不见,当时的大夫却争相使用丁香、吴茱萸、桂枝、附子,天天误治好几个人,竟然还不知道改变方法,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上面记录的两件事,都对霍乱证候有所阐发,所以详细记下来,以备参考选择。霍乱证候应当兼用外治法,以辅助药物治疗的不足。而外治方法中,应以针灸最为重要。至于应当针刺的部位,如十宣、中脘、尺泽、足三里、阴陵泉、承山、太溪、太仓、太冲、公孙等穴(这里只是大略举例,不能全部列出),学习针灸的人大都知道。只是督脉部位有“素穴”(原文穴名疑有缺字),针刺三分同身寸并使其出血,是治疗霍乱最重要的方法。凡是呕吐、泄泻同时发作,心中烦乱的,针刺此穴都有效。各种针灸书籍都没有说它能治疗霍乱。世上会针灸的人,偶尔有知道针刺这个部位的,但有的刺鼻尖,有的刺鼻柱中间,而且大多不能刺中它的正穴。两鼻孔中间叫作鼻柱。《内经》王冰注说,这个穴位在鼻柱的上端;由此可知,它不是鼻尖,也不是鼻柱中间。然而,即使没有刺中正穴,往往仍然有效,何况刺中了正穴呢?这是因为此穴与督脉相通,而鼻部与任脉相通;针刺这一处,督脉、任脉就可以相互贯通,全身的血脉也因此能够贯通。还应当辅以刮痧的方法。这是因为这种病病情严重时,全身冰冷,回流血管中的血液凝滞不流。应当用细口茶碗,在碗边的一处少涂香油;双手拿住没有油的地方,先刮脊柱两旁,脊柱上也可以轻轻刮,以刮至被刮处全红为度。这是因为五脏六腑的联系都连到脊柱,而各脏腑的穴位也在脊柱两旁,所以刮这些部位最重要。刮的时候,还应当从上到下依次进行,这样可以使毒气向下运行。接着刮胸部和胁部,再刮四肢的屈曲部位(尺泽、委中)及大腿内外侧,直到头部、额部、颈项和肩部,也可以用铜钱刮。还应当兼用放痧法:用手把四肢回流血管中的血赶到腿臂的屈曲处,再用带子在上下方扎紧,在尺泽、委中两旁的回流血管处用扁针刺出血,以帮助血脉流通;同时放出炭气,使霍乱的毒菌由此减轻。还应当辅以温暖身体的方法。用滚水煮八块新砖,拿来温熨腋下、四肢屈曲处以及两脚的涌泉穴。或者把粗厚的布用水煮热,趁热叠成几层,覆盖在转筋的部位。即使没有转筋,也可以覆盖在小腹和小腿肚上;冷了就更换。或者用茶壶和水笼袋装满热水,温熨各个部位。或者把切成丝的葱白用醋炒热,或把揉碎的干艾叶用醋炒热后温熨。或者用手蘸火酒或烧酒,迅速擦摩全身以及小腿肚发硬的部位。各种帮助温暖身体的方法不止一种,临证时可以根据具体情况灵活采用。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益脾饼 治疗脾胃湿寒、饮食减少、长期泄泻、吃下的谷物不能消化的病证。白术(四两)、干姜(二两)、鸡内金(二两)、熟枣肉(半斤)。以上四味药,白术、鸡内金都用生品,分别轧成细末后焙熟(先轧细再焙,是因为这样容易焙得均匀)。再把干姜轧成细末,与枣肉混合,一起捣成泥,制成小饼。放在木炭火上烘干,空腹时作为点心,仔细咀嚼后咽下。我曾为一位朋友制作这个方子,按一料药制成后,服用而痊愈的有好几个人。后来多次试用这个方子,没有不见效的。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泄泻了几个月。各种治疗泄泻的药都用过,却没有效果。她的脉象并不见寒凉之象,也没有吃下谷物不能消化的情况。于是只用白术、枣肉,按上述方法制成饼,服用后便痊愈了。这个证候没有使用鸡内金,是因为鸡内金虽然有帮助脾胃消食的作用,但终究不适合泄泻患者。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我的妹妹××,四十多岁,平素体质瘦弱,长期患脾胃湿寒,胃脘部时常感到疼痛,饮食减少,常常泄泻,吃下的谷物不能消化。于是按照益脾饼原方,制成一料,服用后立即痊愈。为了巩固疗效,又服用一料,永久祛除了病根。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扶中汤 治疗泄泻长久不止、气血都虚、身体瘦弱、将要形成劳瘵的证候。于术(一两,炒)、生山药(一两)、龙眼肉(一两)。小便不利的,加椒目(三钱,炒后捣碎)。龙眼肉味甘,能够补益脾气;气味芳香,能够醒脾,确实是脾病的重要药物。而且心是脾的母脏,龙眼肉颜色赤红、归入心经,又能补益心脏;母脏强盛,自然能够荫护子脏。我治疗心虚怔忡时,常让患者单独购买一斤左右龙眼肉,放在饭甑中蒸熟,慢慢服用,都有很大疗效,这是它能够补心的明确证明。大便出血的人,多是因为脾虚不能统摄血液,也可以单独服用龙眼肉而痊愈;这又是它能够补脾的明确证明。
一妇人,年四十许。初因心中发热,气分不舒,医者投以清火理气之剂,遂泄泻不止。更延他医,投以温补之剂,初服稍轻,久服,则泻仍不止。一日夜四五次,迁延半载,以为无药可治。后愚为诊视,脉虽濡弱,而无弦数之象,知犹可治。但泻久身弱,虚汗淋漓,心中怔忡,饮食减少,踌躇久之,为拟此方,补脾兼补心肾。数剂泻止,而汗则加多。遂于方中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各六钱,两剂汗止,又变为漫肿。盖从前泻时,小便短少,泻止后,小便仍少,水气下无出路,故蒸为汗,汗止又为漫肿也。斯非分利小便,使水下有出路不可。特其平素常觉腰际凉甚,利小便之药,凉者断不可用。遂用此方,加椒目三钱,连服十剂全愈。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薯蓣粥
治阴虚劳热,或喘,或嗽,或大便滑泻,小便不利,一切羸弱虚损之证。
生怀山药(一斤,轧细过罗)
上药一味,每服用药七八钱,或至一两。和凉水调入锅内,置炉上,不住以箸搅之,两三沸即成粥服之。若小儿服,或少调以白糖亦可。
此粥多服久服间有发闷者,掺以西药百布圣一瓦同服,则无此弊,且更多进饮食。
门生吴××,年二十一。羸弱发热,脉象虚数,不能饮食。俾早晚服山药粥,加百布圣,晌午单服玄参三钱,煎汤服。如此数日,食量增加,发热亦愈,自此健壮。
一妇人,年三十余。泄泻数月不止,病势垂危。倩人送信于其父母,其父将往瞻视,询方于愚。言从前屡次延医治疗,百药不效。因授以山药煮粥方,日服三次,两日全愈。又服数日,身亦康健。
一娠妇,日发痫风。其脉无受娠滑象,微似弦而兼数。知阴分亏损,血液短少也。亦俾煮山药粥服之即愈。
又服数次,永不再发。
奉天关氏少妇,素有劳疾,因产后暴虚,喘嗽大作。治以此粥,日服两次,服至四五日,喘嗽皆愈。又服数日,其劳疾自此除根。
奉天郑××之女,年五岁。秋日为风寒所束,心中发热。医者不知用辛凉表散,而纯投以苦寒之药,连服十余剂,致脾胃受伤,大便滑泻,月余不止,而上焦之热益炽。医者皆辞不治,始求愚为诊视,其形状羸弱已甚,脉象细微浮数,表里俱热,时时恶心,不能饮食,昼夜犹泻十余次。治以此粥,俾随便饮之,日四五次,一次不过数羹匙,旬日全愈。
农村小儿,于秋夏之交,多得滑泻证。盖农家此时多饮凉水,而小儿尤喜饮之。农家此时多食瓜果,而小儿尤喜食之。生冷之物,皆伤脾胃,脾胃伤,则滑泻随之,此自然之理也。而滑泻之证,在小儿为最难治。盖小儿少阳之体,阴分未足,滑泻不止,尤易伤阴分。往往患此证者,数日即浑身发热,津短燥渴,小便不利,干呕懒食,唯嗜凉物。当此之际,欲滋其阴,而脾胃愈泥,欲健其脾,而真阴愈耗,凉润温补,皆不对证。而小儿又多苦服药,病家又多姑息,以婉随小儿之意,以致迁延岁月,竟成不治者多矣。惟山药脾肾双补,在上能清,在下能固,利小便而止大便,真良药也。且又为寻常服食之物,以之作粥,少加沙糖调和,小儿必喜食之。一日两次煮服,数日必愈。若系哺乳稚子,不能食粥,即食之亦不能多者,但浓煮生山药汁,饮之亦可。愚以此方治小儿多矣。志在救人者,甚勿以为寻常服食之物,而忽之也。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薯蓣鸡子黄粥
治泄泻久,而肠滑不固者。
即前薯蓣粥,加熟鸡子黄三枚。
一人,年近五旬。泄泻半载不愈,羸弱已甚。遣人来询方,言屡次延医服药,皆分毫无效。授以薯蓣粥方,数日又来言,服之虽有效验,泻仍不止。遂俾用鸡子数枚煮熟,取其黄捏碎,调粥中服之,两次而愈。盖鸡子黄,有固涩大肠之功,且较鸡子白,易消化也。以后此方用过数次,皆随手奏效。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河间刘××,年五十余岁。漏疮甚剧,屡治不痊,后兼泄泻不止,盖肠滑不固,故医药无灵。诊其脉甚小弱,渐已成痨。嘱其用薯蓣鸡子黄粥。一剂泻止。三服,精神焕发。十数日后,身体撤消。此后凡遇虚泻久不愈者,用之屡收特效。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薯蓣苜汤
治阴虚肾燥,小便不利,大便滑泻,兼治虚劳有痰作嗽。
生山药(一两,轧细) 生车前子(四钱)
上二味,同煮作稠粥服之,一日连服三次,小便自利,大便自固。盖山药能固大便,而阴虚小便不利者服之,又能利小便。车前子能利小便,而性兼滋阴,可为补肾药之佐使(五子衍宗丸中用之),又能助山药以止大便。况二药皆汁浆稠粘,同作粥服之,大能留恋肠胃,是以效也。治虚劳痰嗽者,车前宜减半。盖用车前者,以其能利水,即能利痰,且性兼滋阴,于阴虚有痰者尤宜。而仍不敢多用者,恐水道过利,亦能伤阴分也。
译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她起初因为心中发热、气机不舒,医生给她服用清火理气的药,随后泄泻不止。后来又请了另一位医生,给她服用温补药,刚开始服用时稍有减轻,服用时间一长,泄泻仍然不止。一天一夜要泄泻四五次,拖延了半年,她以为已经无药可治。后来我为她诊察,虽然脉象濡弱,却没有弦数之象,知道仍然可以治疗。只是她泄泻日久、身体虚弱,虚汗淋漓,心中怔忡,饮食减少;我犹豫了很久,才为她拟定这个方子,兼顾补脾、补心、补肾。服了几剂后泄泻停止,但汗反而增多。于是我在方中加入龙骨、牡蛎(都不用炮制),各六钱;服了两剂后汗止了,却又变成全身浮肿。原来她此前泄泻时小便短少,泄泻停止后小便仍少,水气向下没有排出的通道,所以化成汗;汗止后又变成全身浮肿。这样看来,不分利小便、使水气向下有出路是不行的。只是她平时常觉得腰部非常发凉,利小便的药中,性凉的绝对不能使用。于是使用这个方子,加椒目三钱,连续服用十剂后完全痊愈。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薯蓣粥 治疗阴虚劳热,或喘,或咳嗽,或大便滑泻、小便不利,以及各种身体瘦弱、虚损的证候。生怀山药(一斤,轧成细末后过筛)。以上一味药,每次用药七八钱,或用到一两。用凉水调入锅中,放在炉子上,不停地用筷子搅拌,煮沸两三次就成为粥,服用。如果是小儿服用,也可以少量调入白糖。这种粥服用次数多、时间久了,偶尔有人会觉得胸闷;若掺入西药百布圣一瓦同服,就没有这种弊端,而且还能增加食欲。我的门生吴××,二十一岁。身体瘦弱而发热,脉象虚弱而数,不能进食。让他早晚服山药粥,并加入百布圣;中午单服玄参三钱,煎汤服用。这样服了几天,食量增加,发热也痊愈了,从此身体强健。有一位妇女,三十多岁。腹泻数月不止,病情危重。她托人给父母送信,她的父亲准备前去探望,于是向我询问药方。她说此前多次请医生治疗,服了各种药都没有效果。于是我传授给她山药煮粥方,每天服三次,两天就完全痊愈了。又服了几天,身体也恢复了健康。有一位孕妇,每天发作癫痫样抽搐。她的脉象没有妊娠时应有的滑脉,只是略似弦脉并且数。由此知道她阴分亏损,血液不足。也让她煮山药粥服用,随即痊愈。又服了几次,从此永远没有再发作。奉天关氏家的年轻妇女,平素有劳疾,因产后突然虚弱,喘息咳嗽大作。用这种粥治疗,每天服两次,服到四五天时,喘息咳嗽都痊愈了。又服了几天,她的劳疾从此也彻底根除了。奉天郑××的女儿,五岁。秋天被风寒束缚,心中发热。医生不知道应当使用辛凉解表发散的方法,却一味使用苦寒药,连续服了十多剂,导致脾胃受伤,大便滑泻,一个多月不止,而上焦的热反而更加炽盛。医生们都推辞不治,她才开始请我诊察。那时她已经极度瘦弱,脉象细微、浮、数,表里都有热,时时恶心,不能进食,昼夜腹泻仍达十多次。用这种粥治疗,让她随意饮服,每天四五次,每次不过几汤匙,十天便完全痊愈。农村儿童在秋夏交替之际,多患滑泻证。这是因为农家此时多喝凉水,而儿童尤其喜欢喝。农家此时又多吃瓜果,而儿童尤其喜欢吃。生冷食物都会损伤脾胃,脾胃受伤,滑泻就随之发生,这是自然的道理。而滑泻这种病证,在儿童中最难治疗。这是因为儿童属于少阳之体,阴分尚未充足,滑泻不止,尤其容易损伤阴分。患这种病的儿童,往往几天后就全身发热,津液不足、口干口渴,小便不利,干呕而懒于进食,只喜欢吃喝凉的东西。到了这种时候,想滋养阴分,脾胃却会更加困滞;想健运脾胃,真阴又会更加耗损。无论用寒凉滋润之法还是温补之法,都不合适。而且儿童又大多怕吃药,病家也常常姑息迁就,曲意顺从儿童的意愿,结果使病情拖延数月甚至数年,最终发展成无法治疗的情况,实在太多了。只有山药能够同时补益脾肾,在上焦能清,在下焦能固,既能利小便,又能止大便,确实是良药。而且山药还是平常的食物,用它煮粥,稍微加些砂糖调味,儿童一定喜欢吃。每天煮服两次,几天之内必定痊愈。如果是哺乳期的婴儿,不能吃粥,即使能吃也吃不了多少,只要将生山药浓煎取汁给他喝,也可以。我用这个方子治疗儿童,已经有很多例了。有志于救治病人的人,千万不要因为它是平常的食物,就轻视它。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薯蓣鸡子黄粥 用于治疗腹泻日久、肠道滑脱而不能固摄的人。就是在前面的薯蓣粥中加入熟鸡蛋黄三枚。有一个人,年近五十岁。腹泻半年没有痊愈,身体已经极度瘦弱。他派人来询问药方,说多次请医生诊治、服药,都丝毫没有效果。我把薯蓣粥方传给他。几天后他又来,说服用后虽然已经见效,但腹泻仍未停止。于是让他把几枚鸡蛋煮熟,取出蛋黄捏碎,调入粥中服用,服了两次就痊愈了。这是因为鸡蛋黄有固涩大肠的作用,而且比鸡蛋清更容易消化。后来这个方子使用过几次,都很快见效。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说:河间刘××,五十多岁。肛瘘非常严重,多次治疗都没有痊愈,后来又兼有腹泻不止。这是因为肠道滑脱、不能固摄,所以医药都没有效验。诊察他的脉象非常细弱,逐渐已经形成痨病。嘱咐他服用薯蓣鸡子黄粥。服一剂,腹泻就止住了。服三次后,精神焕发。十多天后,身体逐渐消瘦衰败〔原文“身体撤消”疑为文字或OCR有误,具体含义不确定〕。此后凡遇到虚弱性腹泻、久治不愈的患者,使用此方多次都收到特别显著的疗效。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薯蓣苜汤 用于治疗阴虚肾燥、小便不利、大便滑泻,也兼治虚劳有痰而咳嗽。生山药(一两,轧细) 生车前子(四钱) 以上两味药一起煮成稠粥服用,每天连续服三次,小便自然通利,大便自然固涩。这是因为山药能固涩大便,而阴虚、小便不利的人服用后,又能利小便。车前子能利小便,药性又兼能滋阴,可以作为补肾药的辅助药(五子衍宗丸中就使用它),还能够帮助山药止住大便。况且这两味药的汁液都浓稠黏滑,一起煮粥服用后,能大大停留在肠胃中,所以有效。治疗虚劳痰嗽时,车前子应减半使用。使用车前子,是因为它能利水,也就能利痰,而且药性兼能滋阴,尤其适合阴虚有痰的人。但仍不敢多用,是担心水道过于通利,也会损伤阴分。
按:车前子能利小便,而骤用之亦无显然功效。惟将车前子炒熟(此药须买生者自家经手炒,以微熟为度,过熟则无力),嚼服少许,须臾又服,约六点钟服尽一两,小便必陡然利下,连连不止。此愚实验而得之方也。
又:单用车前子两半,煮稠粥,顿服之,治大便滑泻亦甚效验。黄姓媪,大便滑泻,百药不效。或语以此方,一服即愈。然必用生者煮之,始能成粥,若炒熟者,则不能成粥矣。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加味天水散
治暑日泄泻不止,肌肤烧热,心中燥渴,小便不利,或兼喘促。小儿尤多此证,用此方更佳。
生山药(一两) 滑石(六钱) 粉甘草(三钱) 作汤服此久下亡阴,又兼暑热之证也。故方中用天水散以清溽暑之热。而甘草分量,三倍原方(原方滑石六、甘草一,故亦名六一散),其至浓之味,与滑石之至淡者相济,又能清阴虚之热。又重用山药之大滋真阴,大固元气者,以参赞之。真阴足,则小便自利,元气固,则泄泻自止。且其汁浆稠粘,与甘草之甘缓者同用,又能逗留滑石,不至速于淡渗。俾其清凉之性由胃输脾,由脾达肺,水精四布,下通膀胱,则周身之热与上焦之燥渴喘促,有不倏然顿除者乎?小儿少阳之体,最不耐热,故易伤暑。而饮食起居,喜贪寒凉,故又易泄泻。泻久则亡阴作热,必愈畏暑气之热,病热循环相因,所以治之甚难也。此方药止三味,而用意周匝,内伤外感,兼治无遗。一两剂后,暑热渐退,即滑石可以渐减,随时斟酌用之,未有不应手奏效者。小儿暑月泻久,虚热上逆,与暑热之气相并,填塞胃口,恒至恶心呕吐,不受饮食。此方不但清暑滋阴,和中止泻,其重坠之性,又能镇胃安冲,使上逆之热与暑气之热,徐徐下行,自小便出,而其恶心呕吐自止。
初定此方时,授门人高××录之。翌日,高××还里,遇一孺子,泄泻月余,身热燥渴,嗜饮凉水,强与饮食,即恶心呕吐,多方调治不愈。高××投以此汤,一剂,燥渴与泄泻即愈其半。又服一剂,能进饮食,诸病皆愈。
一、医方 (十七)治泄泻方
○加味四神丸
治黎明腹疼泄泻。
补骨脂(六两酒炒) 吴茱萸(三两,盐炒) 五味子(四两,炒) 肉豆蔻(四两,面裹煨)
花椒(一两微焙) 生硫黄(六钱) 大枣(八十一枚) 生姜(六两,切片)
先煮姜十余沸,入枣同煮,至烂熟去姜,余药为细末,枣肉为丸,桐子大。
人禀天地之气而生,人身一小天地也。天地之一阳生于子,故人至夜半之时,肾系命门之处,有气息息萌动,即人身之阳气也。至黎明寅时,为三阳之候,人身之阳气,亦应候上升,自下焦而将达中焦。其人或元阳之根柢素虚,当脐之处,或兼有凝寒遮蔽,即互相薄激,致少腹作疼。久之阳气不胜凝寒,上升之机转为下降,大便亦即溏下,此黎明作泻之所由来也。夫下焦之阳气少火也,即相火也,其火生于命门,而寄于肝胆。
故四神方中,用补骨脂以补命门,吴茱萸以补肝胆,此培火之基也。然泻者关乎下焦,实又关乎中焦,故又用肉豆蔻之辛温者,以暖补脾胃。且其味辛而涩,协同五味之酸收者,又能固涩大肠,摄下焦气化。且姜枣同煎,而丸以枣肉,使辛甘化合,自能引下焦之阳,以达于中焦也。然此药病轻者可愈,病重者服之,间或不愈,以其补火之力犹微也。故又加花椒、硫黄之大补元阳者以助之,而后药力始能胜病也。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化滞汤
治下痢赤白,腹疼,里急后重初起者。若服药后病未全愈,继服后方。
生杭芍(一两) 当归(五钱) 山楂(六钱) 莱菔子(五钱,炒捣) 甘草(二钱) 生姜(二钱)
若身形壮实者,可加大黄、朴硝各三钱下之。
方中之意:用芍药以泄肝之热,甘草以缓肝之急,莱菔子以开气分之滞,当归、山楂以化血分之滞,生姜与芍药并用又善调寒热之互相凝滞,且当归之汁液最滑,痢患滞下而以当归滑之,其滞下愈而痢自愈也。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燮理汤
治下痢服前药未全愈者。若下痢已数日,亦可迳服此汤。又治噤口痢。
生山药(八钱) 金银花(五钱) 生杭芍(六钱)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甘草(二钱) 黄连(钱半) 肉桂(一钱半,去粗皮将药煎至数十沸再入)
单赤痢加生地榆二钱,单白痢加生姜二钱,血痢加鸭蛋子二十粒(去皮),药汁送服。
译按:车前子虽能利小便,但突然使用它,也没有明显的功效。只有把车前子炒熟后(这种药必须买生的,自己亲手炒,以微熟为度;炒得过熟就没有效力),嚼服少量,过一会儿再服一些,大约六个小时服完一两,小便必然突然通利而下,并且连续不止。这是我亲自试验所得的方子。又:单用车前子两两半,煮成稠粥,一次服下,治疗大便滑泻也非常有效。黄姓老妇大便滑泻,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有人把这个方子告诉她,服一次就痊愈了。不过必须用生车前子煮,才能煮成粥;如果用炒熟的,就不能煮成粥了。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加味天水散 用于治疗暑天腹泻不止、肌肤发热、心中烦躁口渴、小便不利,或兼有气喘急促。儿童尤其多见这种病证,使用这个方子更好。生山药(一两) 滑石(六钱) 粉甘草(三钱)。煎汤服用。这是由于长期腹泻耗伤阴分,又兼有暑热病证。所以方中使用天水散来清解湿热暑气。甘草的用量是原方的三倍(原方滑石六、甘草一,所以也叫六一散)。甘草极浓厚的味道与滑石极淡的药性相互配合,又能清除阴虚之热。又重用山药,以其大力滋养真阴、牢固元气来辅助治疗。真阴充足,小便自然通利;元气固摄,腹泻自然停止。而且山药浓稠的汁液与甘草甘缓的药性同用,还能使滑石的药力停留,不至于过快地淡渗利水。使它的清凉药性由胃输送到脾,再由脾到达肺,水液精微四处输布,向下通达膀胱,那么全身的热以及上焦的燥渴、喘促,哪有不很快一下子消除的呢?儿童属于少阳之体,最不能耐受暑热,所以容易受暑。而且他们在饮食起居方面喜欢贪食寒凉之物,所以又容易腹泻。腹泻日久就会耗伤阴分而发热,因而更加害怕暑热之气;病热相互循环、彼此促成,所以很难治疗。这个方子只有三味药,但用意周密,内伤、外感兼能治疗,没有遗漏。服一两剂后,暑热逐渐退去,滑石就可以逐渐减量,根据情况斟酌使用,没有不很快见效的。儿童在暑月腹泻日久,虚热向上冲逆,又与暑热之气合并,堵塞胃口,常常恶心呕吐,不能接受饮食。这个方子不但能清暑、滋阴、调和中焦、止泻,其药性沉降,还能镇定胃气、平息冲逆,使向上冲逆的虚热和暑热之气慢慢向下运行,从小便排出,于是恶心呕吐自然停止。刚确定这个方子时,我把它交给门生高××记录。第二天,高××回乡,遇到一个孩子,腹泻一个多月,身体发热口渴干燥,喜欢喝凉水;勉强给他进食,就恶心呕吐,用了多种方法调治也没有痊愈。高××给他服用这剂汤药,服一剂后,燥渴和腹泻就好了一半。又服一剂,已经能够进食,各种病症都痊愈了。一、医方(十七)治疗泄泻的方剂 ○加味四神丸 用于治疗黎明时腹痛、腹泻。补骨脂(六两,酒炒) 吴茱萸(三两,盐炒) 五味子(四两,炒) 肉豆蔻(四两,面裹煨) 花椒(一两,微焙) 生硫黄(六钱) 大枣(八十一枚) 生姜(六两,切片) 先把生姜煮十多沸,再加入大枣同煮,煮到枣烂熟后去掉生姜;其余药物研成细末,用枣肉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天地。天地间的阳气在子时开始产生,所以人到半夜时,肾脏联系命门的部位有气息不断萌动,这就是人体的阳气。到了黎明寅时,是三阳之气应时而起的时候,人体的阳气也随之向上升,从下焦将要到达中焦。如果这个人平素元阳根基虚弱,肚脐相应的部位又兼有凝滞的寒气遮蔽,二者相互冲击,就会导致小腹疼痛。时间久了,阳气不能胜过凝滞的寒气,上升的机能反而转为下降,大便也随即稀溏而下,这就是黎明时腹泻的原因。下焦的阳气属于少火,也就是相火;这种火产生于命门,而寄藏于肝胆。所以四神方中,用补骨脂补益命门,用吴茱萸补益肝胆,这是在培补火的根基。然而腹泻既关系到下焦,也确实关系到中焦,所以又使用辛温的肉豆蔻,以温暖补益脾胃。而且肉豆蔻味辛而涩,与五味子的酸味收涩作用配合,还能固涩大肠,收摄下焦的气化功能。再将生姜、大枣同煎,并用枣肉制丸,使辛味与甘味相互调和,自然能够引导下焦阳气到达中焦。不过,这种药对于病情较轻者可以治愈;病情较重者服用后,有时仍不能痊愈,因为它补火的力量还不够强。所以又加入大力补益元阳的花椒、硫黄来助力,这样药力才能胜过病邪。一、医方(十八)治疗痢疾的方剂 ○化滞汤 用于治疗初起的赤白痢疾、腹痛、里急后重。如果服药后病还没有完全痊愈,就接着服用后面的方子。生杭芍(一两)、当归(五钱)、山楂(六钱)、莱菔子(五钱,炒后捣碎)、甘草(二钱)、生姜(二钱)。如果体格壮实,可以加大黄、朴硝各三钱,攻下治疗。这个方子的用意是:用芍药泄肝热,甘草缓解肝气急迫,莱菔子疏通气分的郁滞,当归、山楂化解血分的瘀滞;生姜和芍药合用,又善于调和寒热相互凝滞的情况。此外,当归的汁液最为滑润,痢疾出现滞下时用当归使其滑利,滞下消除后,痢疾也会自行痊愈。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燮理汤 治疗服用前方药物后尚未完全痊愈的下痢。如果下痢已经有几天,也可以直接服用此汤。又治疗噤口痢。生山药(八钱)、金银花(五钱)、生杭芍(六钱)、牛蒡子(二钱,炒后捣碎)、甘草(二钱)、黄连(钱半)、肉桂(一钱半,去粗皮,药煎至数十沸后再放入)。只有赤痢时,加生地榆二钱;只有白痢时,加生姜二钱;血痢时,加鸭蛋子二十粒(去皮),用药汁送服。
痢证古称滞下。所谓滞下者,诚以寒火凝结下焦,瘀为脓血,留滞不下,而寒火交战之力又逼迫之,以使之下也。故方中黄连以治其火,肉桂以治其寒,二药等分并用,阴阳燮理于顷刻矣。用白芍者,《伤寒论》诸方,腹疼必加芍药协同甘草,亦燮理阴阳之妙品。且痢证之噤口不食者,必是胆火逆冲胃口,后重里急者,必是肝火下迫大肠,白芍能泻肝胆之火,故能治之。矧肝主藏血,肝胆火戢,则脓血自敛也。用山药者,滞下久则阴分必亏,山药之多液,可滋脏腑之真阴。且滞下久,则气化不固,山药之收涩,更能固下焦之气化也。又白芍善利小便,自小便以泻寒火之凝结。牛蒡能通大便,自大便以泻寒火之凝结。金银花与甘草同用,善解热毒,可预防肠中之溃烂。单白痢则病在气分,故加生姜以行气。单赤痢则病在血分,故加生地榆以凉血。至痢中多带鲜血,其血分为尤热矣,故加鸭蛋子,以大清血分之热。拙拟此方以来,岁遇患痢者不知凡几,投以此汤,即至剧者,连服数剂亦必见效。
痢证,多因先有积热,后又感凉而得。或饮食贪凉,或寝处贪凉,热为凉迫,热转不散。迨历日既多,又浸至有热无凉,犹伤于寒者之转病热也。所以此方虽黄连、肉桂等分并用,而肉桂之热,究不敌黄连之寒。况重用白芍,以为黄连之佐使,是此汤为燮理阴阳之剂,而实则清火之剂也。
或问:以此汤治痢,虽在数日之后,或服化滞汤之后,而此时痢邪犹盛,遽重用山药补之,独无留邪之患乎?答曰:山药虽饶有补力,而性略迟钝,与参、 之迅速者不同。在此方中,虽与诸药同服,约必俟诸药之凉者、热者、通者、利者,将痢邪消融殆尽,而后大发其补性,以从容培养于诸药之后,俾邪去而正已复,此乃完全之策,又何至留邪乎?且山药与芍药并用,大能泻上焦之虚热,与痢之噤口者尤宜。是以愚用此汤,遇痢之挟虚与年迈者,山药恒用至一两,或至一两强也。
或问:地榆方书多炒炭用之,取其黑能胜红,以制血之妄行。此方治单赤痢加地榆,何以独生用乎?答曰:地榆之性,凉而且涩,能凉血兼能止血,若炒之则无斯效矣,此方治赤痢所以必加生地榆也。且赤痢之证,其剧者,或因肠中溃烂。林屋山人治汤火伤,皮肤溃烂,用生地榆末和香油敷之甚效。夫外敷能治皮肤因热溃烂,而内服亦当有此效可知也。鸭蛋子一名鸦胆子,苦参所结之子也。不但善治血痢,凡诸痢证皆可用之。即纯白之痢,用之亦有效验,而以治噤口痢、烟后痢、尤多奇效,并治大小便因热下血。其方单用鸭蛋子(去皮),择成实者五六十粒,白沙糖化水送服,日两次,大有奇效。若下血因凉者,亦可与温补之药同用。其善清血热,而性非寒凉,善化瘀滞,而力非开破,有祛邪之能,兼有补正之功,诚良药也。坊间将鸭蛋子去皮,用益元散为衣,治二便下血如神,名曰菩提丹。
一人,年五十余,素吸鸦片。当霍乱盛行之时,忽然心中觉疼、恶心呕吐、下痢脓血参半。病家惧甚,以为必是霍乱暴证。诊其脉毫无闭塞之象,惟弦数无力,左关稍实。愚曰:此非霍乱,乃下焦寒火交战,故腹中作疼,下痢脓血。上焦虚热壅迫,故恶心呕吐,实系痢证之剧者。遂投以白芍六钱,竹茹、清半夏各三钱,甘草、生姜各二钱,一剂呕吐即愈,腹疼亦轻,而痢独不愈,不思饮食。俾单用鸭蛋子五十粒,一日连服两次,病若失。审斯,鸭蛋子不但善理下焦,即上焦虚热,用之亦妙,此所以治噤口痢而有捷效也。
一人,年四十八,资禀素弱,亦吸鸦片。于季秋溏泻不止。一日夜八九次,且带红色,心中怔忡,不能饮食。日服温补之药,分毫无效。延愚延医,其脉左右皆微弱,而尺脉尤甚,知系下焦虚寒。为其便带红色,且从前服温补之药无效,俾先服鸭蛋子四十粒,泻愈其半,红色亦略减,思饮食。继用温补下焦之药煎汤,送服鸭蛋子三十粒,后渐减至十粒,十剂全愈。盖此证虽下焦虚寒,而便带红色,实兼有痢证也。故单服鸭蛋子,而溏泻已减半。然亦足征鸭蛋子虽善清热化瘀,而实无寒凉开破之弊,洵良药也。
沧州友人滕××,壬寅之岁,于中秋下赤痢,且多鲜血。医治两旬不愈。适愚他出新归。过访之,求为诊治。其脉象洪实,知其纯系热痢。遂谓之曰:此易治。买苦参子百余粒,去皮,分两次服下即愈矣。翌日愚复他出,二十余日始归。又访之,言曾遍问近处药坊,皆无苦参子。后病益剧,遣人至敝州取来,如法服之,两次果愈。后滕××旋里,其族人有适自奉天病重归来者,大便下血年余,一身悉肿,百药不效。滕××授以此方,如法服之,三次全愈。
译痢疾在古代称为“滞下”。所谓滞下,确实是因为寒邪与火邪在下焦凝结,瘀积成脓血,停留不下;同时寒火交战的力量又加以逼迫,使其排出。所以方中用黄连治疗火邪,用肉桂治疗寒邪;两药等量同用,片刻之间便能调和阴阳。使用白芍,是因为《伤寒论》各方中,腹痛必加芍药与甘草相配,这也是调和阴阳的妙药。而且痢疾出现噤口、不进食,必定是胆火向上冲犯胃口;出现里急后重,必定是肝火向下逼迫大肠。白芍能够泄肝胆之火,所以能治疗这些症状。何况肝主藏血,肝胆之火平息后,脓血自然会收止。使用山药,是因为滞下日久,阴分必然亏损;山药汁液丰富,可以滋养脏腑的真阴。而且滞下日久,气的运行和固摄功能就不牢固;山药具有收涩作用,还能固护下焦的气化。白芍又善于利小便,可以通过小便泄去寒火的凝结。牛蒡子能够通大便,可以通过大便泄去寒火的凝结。金银花和甘草同用,善于解除热毒,可以预防肠中溃烂。只有白痢时,病在气分,所以加生姜以行气。只有赤痢时,病在血分,所以加生地榆以凉血。至于痢疾中带有很多鲜血,说明血分的热尤其重,所以加鸭蛋子,以大力清除血分的热。自从我拟定这个方子以来,每年遇到的痢疾病人数不清,给他们服用此汤,即使病情很重,连续服用几剂也一定会见效。痢疾大多是先有积热,后来又感受寒凉而得。有的是饮食贪凉,有的是睡卧处贪凉;热邪受到寒凉逼迫,反而更加郁滞不散。等到日子一久,又逐渐变成只有热而没有寒凉之邪,就像伤寒病患者转而出现热证一样。所以这个方子虽然将黄连、肉桂等量同用,但肉桂的热性终究抵不过黄连的寒性。何况重用白芍作为黄连的辅助药和引导药,因此此汤虽是调和阴阳的方剂,实际上却是清火的方剂。有人问:用此汤治疗痢疾,即使是在发病几天以后,或者服用化滞汤以后,此时痢邪仍然很盛,却突然重用山药来补益,难道不会有留邪的弊端吗?回答说:山药虽然补益作用很强,但药性略显迟缓,不同于人参、[缺字]等药效迅速的药物。在这个方中,山药虽然和其他药物一起服用,但大约一定要等到其他药物中具有寒凉、温热、通利、疏利作用的药物将痢邪消融殆尽之后,才充分发挥山药的补性;它从容地在诸药之后培补正气,使邪去而正气已经恢复。这才是周全的办法,又怎么会留下邪气呢?而且山药和芍药同用,能够大力泄去上焦的虚热,尤其适合治疗痢疾噤口。因此我使用此汤时,遇到痢疾夹有虚证或年老患者,山药常用到一两,有时达到一两多。有人问:地榆在许多方书中多炒炭使用,取其黑色能够制约红色,以控制血液妄行。这个方子治疗单纯赤痢时加地榆,为什么偏偏要生用呢?回答说:地榆药性寒凉而且收涩,既能凉血又能止血;如果炒过,就没有这种功效了。这个方子治疗赤痢,所以一定要加生地榆。而且赤痢这种病,病情严重的,有的可能是因为肠中已经溃烂。林屋山人治疗沸水、火烧伤时,皮肤溃烂,用生地榆粉末和香油外敷,效果很好。外敷能够治疗皮肤因热而溃烂,那么内服也应当可以产生这种效果,由此便可知道。鸭蛋子又叫鸦胆子,是苦参所结的种子。它不但善于治疗血痢,凡是各种痢疾都可以使用。即使是纯白的痢疾,使用它也有效;用来治疗噤口痢、烟后痢,尤其常有奇效;还可以治疗大小便因热而出血。其用法是单用鸭蛋子(去皮),选取饱满的五六十粒,用白砂糖化水送服,每日两次,往往有很好的奇效。如果出血是因寒凉所致,也可以和温补药同用。它善于清除血热,但药性并不寒凉;善于化解瘀滞,但力量并不峻猛破泄;既能祛除邪气,又兼有补益正气的作用,确实是良药。民间把鸭蛋子去皮后,用益元散裹作药衣,治疗大小便出血效果神奇,称为菩提丹。有一人,五十多岁,平素吸食鸦片。正值霍乱流行时,他忽然感到心中疼痛,恶心呕吐,下痢且脓血各半。患者家属非常害怕,认为一定是霍乱的急暴重证。诊察他的脉象,完全没有闭塞的表现,只是弦数而无力,左关脉稍微有力。我说:这不是霍乱,而是下焦寒邪与火邪相互交战,所以腹中疼痛,并出现脓血痢。上焦虚热壅滞并向上逼迫,所以恶心呕吐,实际上是痢疾中病情严重的一种。于是给他用白芍六钱、竹茹和清半夏各三钱、甘草和生姜各二钱;服一剂后呕吐立即痊愈,腹痛也减轻了,但痢疾单独没有痊愈,并且不想吃东西。让他单用鸭蛋子五十粒,一天连续服两次,疾病很快就像消失了一样。由此看来,鸭蛋子不但善于调治下焦,即使是上焦虚热,使用它也很有效;这就是它治疗噤口痢能够迅速见效的原因。有一人,四十八岁,先天体质一向虚弱,也吸食鸦片。深秋时出现稀溏腹泻不止。一天一夜八九次,而且带红色;心中怔忡,不能进食。每天服用温补药,一点效果也没有。请我诊治时,他左右两手的脉都微弱,尺脉尤其严重,由此知道是下焦虚寒。因为他的粪便带红色,而且此前服用温补药没有效果,就让他先服鸭蛋子四十粒;腹泻减轻了一半,红色也略有减少,并开始想吃东西。接着用温补下焦的药煎汤,让他送服鸭蛋子三十粒,后来逐渐减至十粒;服十剂后完全痊愈。这是因为此证虽然属于下焦虚寒,但粪便带红色,实际上兼有痢疾。所以单独服用鸭蛋子,稀溏腹泻就已经减轻了一半。但这也足以证明,鸭蛋子虽然善于清热化瘀,实际上没有寒凉伤正、峻猛破泄的弊端,确实是良药。沧州友人滕××,壬寅年中秋时患赤痢,而且带有很多鲜血。医生治疗了二十天仍未痊愈。恰好我到外地出诊后刚回来。我去拜访他,他请求我为其诊治。他的脉象洪大而有力,我知道这是纯粹的热痢。于是对他说:这个病容易治疗。买苦参子一百多粒,去皮,分两次服下就会痊愈。第二天我又外出,过了二十多天才回来。我再次去拜访他,他说曾经到附近各家药铺询问,但都没有苦参子。后来病情更加严重,他派人到我的家乡取来苦参子,依照方法服用,分两次果然痊愈。后来滕××回到家乡,他的族人中有一人刚从奉天病重回来,大便出血已有一年多,全身都水肿,各种药物都无效。滕××把这个方子传给他,依照方法服用,三次就完全痊愈。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芦台李××,年四十二岁,壬戌五月间,因劳碌暑热,大便下血,且腹疼。医者多用西洋参、野于术、地榆炭、柏叶炭温涩之品投之,愈服愈危。小站王××,余友也,代寄函询方,并将病源暨前方开示。余阅毕,遂为邮去菩提丹四服。每服六十粒,日服一次。未几,接复函,谓服毕血止,腹疼亦愈,极赞药之神妙。近年用此丹治赤痢及二便下血,愈者甚多。
山东德州卢××来函:××族嫂,因逃荒惊恐,又兼受暑,致患痢两月余,服药无效,益加沉重。侄为开乌梅六个,山楂两半,煎汤送服益元散四钱,去皮鸭蛋子四十粒。煎药渣时,亦如此送服。一剂病若失。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解毒生化丹
治痢久郁热生毒,肠中腐烂,时时切疼,后重,所下多似烂炙,且有腐败之臭。
金银花(一两) 生杭芍(六钱) 粉甘草(三钱) 三七(二钱捣细) 鸭蛋子(六十粒,去皮拣成实者)
上药五味,先将三七、鸭蛋子,用白沙糖化水送服。次将余药煎汤服。病重者,一日须服两剂始能见效。
此证,乃痢之最重者。若初起之时,气血未亏,用拙拟化滞汤,或加大黄、朴硝下之即愈。若未全愈,继服燮理汤数剂,亦可全愈。若失治迁延日久,气血两亏,浸至肠中腐烂,生机日减,致所下之物,色臭皆腐败,非前二方所能愈矣。此方则重在化腐生肌,以救肠中之腐烂,故服之能建奇效也。
一人,年五十二,因大怒之后,中有郁热,又寝于冷屋之中,内热为外寒所束,愈郁而不散,大便下血。
延医调治,医者因其得于寒凉屋中,谓系脾寒下陷,投以参、 温补之药,又加升麻提之。服药两剂,病益增重,腹中切疼,常常后重,所便之物,多如烂炙。更延他医,又以为下元虚寒,而投以八味地黄丸,作汤服之,病益加重。后愚诊视,其脉数而有力,两尺愈甚。确知其毒热郁于肠中,以致肠中腐烂也。为拟此方,两剂而愈。
一妇人,年五十许,素吸鸦片。又当恼怒之余,初患赤痢,滞下无度。因治疗失宜,渐至血液腐败,间如烂炙,恶心懒食,少腹切疼。其脉洪数,纯是热象。亦治以此汤,加知母、白头翁各四钱,煎汤服。又另取鸭蛋子六十粒、三七二钱,送服。每日如此服药两次,三日全愈。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天水涤肠汤
治久痢不愈,肠中浸至腐烂,时时切疼,身体因病久羸弱者。
生山药(一两) 滑石(一两) 生杭芍(六钱) 潞党参(三钱) 白头翁(三钱) 粉甘草(二钱)
一媪,年六十一岁,于中秋痢下赤白,服药旋愈,旋又反复。如此数次,迁延两月。因少腹切疼,自疑寒凉,烧砖熨之。初熨时稍觉轻,以为对证。遂日日熨之,而腹中之疼益甚。昼夜呻吟,噤口不食。所下者痢与血水相杂,且系腐败之色。其脉至数略数,虽非洪实有力,实无寒凉之象。舌上生苔,黄而且浓。病患自谓下焦凉甚,若用热药温之疼当愈。愚曰:前此少腹切疼者,肠中欲腐烂也,今为热砖所熨而腹疼益甚,败血淋漓,则肠中真腐烂矣。再投以热药,危可翘足而待。病患亦似会悟,为制此方。因河间天水散(即六一散),原为治热痢之妙药,此方中重用滑石、甘草,故名之天水涤肠汤。连服四剂,疼止,痢亦见愈。减去滑石四钱,加赤石脂四钱,再服数剂,病愈十之八九。因上焦气微不顺,俾用鲜藕四两,切细丝煎汤,频频饮之,数日而愈。
此证亦痢中至险之证。而方中用党参者,因痢久体虚,所下者又多腐败,故于滋阴清火解毒药中,特加党参以助其生机。而其产于潞者,性平不热,于痢证尤宜也。
此证若服此汤不效,则前方之三七、鸭蛋子、金银花亦可酌加,或加生地榆亦可。试观生地榆为末、香油调,涂汤火伤神效,其能治肠中因热腐烂可知也。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通变白头翁汤
治热痢下重腹疼,及患痢之人,从前曾有鸦片之嗜好者。
生山药(一两) 白头翁(四钱) 秦皮(三钱) 生地榆(三钱) 生杭芍(四钱) 甘草(二钱) 旱三七(三钱,轧细) 鸭蛋子(六十粒,去皮拣成实者)
上药共八味,先将三七、鸭蛋子,用白蔗糖水送服一半,再将余煎汤服。其相去之时间,宜至点半钟。所余一半,至煎汤药渣时,仍如此服法。
《伤寒论》治厥阴热痢下重者,有白头翁汤。其方,以白头翁为主,而以秦皮、黄连、黄柏佐之。
愚用此方,而又为之通变者,因其方中尽却病之药,而无扶正之药,于证之兼虚者不宜。且连、柏并用,恐其苦寒之性妨碍脾胃,过侵下焦也。矧《伤寒论》白头翁汤,原治时气中初得之痢,如此通变之,至痢久而肠中腐烂者,服之亦可旋愈也。
译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芦台李××,四十二岁,壬戌年五月间,因为劳累并受暑热,大便出血,而且腹痛。医生大多使用西洋参、野于术、地榆炭、柏叶炭等温补收涩的药物,越服病情越危险。小站王××是我的朋友,代他寄信询问药方,并把病因和此前的药方说明了。我看完后,就寄去四服菩提丹。每服六十粒,每日服一次。不久收到回信,说服完后血止住了,腹痛也痊愈了,极力称赞药物的神奇功效。近年来用此丹治疗赤痢以及大小便出血,痊愈的人很多。山东德州卢××来信:××的族嫂因为逃荒时受到惊吓,又兼受暑,导致患痢两个多月;服药无效,病情更加沉重。侄儿给她开了乌梅六个、山楂两半,煎汤送服益元散四钱和去皮鸭蛋子四十粒。煎第二次药渣时,也这样送服。服一剂后,疾病就像消失了一样。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解毒生化丹 治疗痢疾日久、郁热生毒,肠中逐渐腐烂,时时剧烈疼痛,里急后重,排出的东西多像腐烂的烤肉,而且带有腐败的臭味。金银花(一两)、生杭芍(六钱)、粉甘草(三钱)、三七(二钱,捣细)、鸭蛋子(六十粒,去皮,选饱满者)。以上五味药,先将三七、鸭蛋子用白砂糖化水送服。然后将其余药物煎汤服用。病情严重的,每天必须服两剂才能见效。这种证候,是痢疾中最严重的一种。如果刚开始发病时气血还没有亏损,用我拟定的化滞汤,或者加大黄、朴硝攻下,立即就能痊愈。如果没有完全痊愈,接着服燮理汤几剂,也可以完全痊愈。如果误治而拖延日久,气血都亏损,逐渐发展到肠中腐烂,生机日益减少,以致排出物的颜色和气味都像腐败之物,那么就不是前面两个方子所能治愈的了。这个方子着重于化解腐败、促进肌肉修复,以挽救肠中的腐烂,所以服用后能够取得奇效。有一人,五十二岁,大怒之后体内产生郁热,又睡在寒冷的屋子里,内热被外寒束缚,因而更加郁滞不散,出现大便出血。请医生调治,医生因为他是在寒凉屋中得病,认为是脾寒下陷,便给他使用人参、[缺字]等温补药,又加升麻来升提。服药两剂后,病情更加严重,腹中剧烈疼痛,常常里急后重,排出的东西多像腐烂的烤肉。又请另一位医生,仍认为是下元虚寒,于是用八味地黄丸煎汤服用,病情更加严重。后来我诊察他,脉象数而有力,两尺脉更加明显。由此确切知道是毒热郁积在肠中,导致肠中腐烂。于是为他拟定这个方子,服两剂便痊愈。有一位妇人,五十岁左右,平素吸食鸦片。又在恼怒之后,起初患赤痢,滞下不止。由于治疗不当,逐渐发展到血液腐败,排出物间或像腐烂的烤肉;恶心,不想吃东西,小腹剧烈疼痛。她的脉象洪大而数,完全是热证表现。也用此汤治疗,并加知母、白头翁各四钱,煎汤服用。另外取鸭蛋子六十粒、三七二钱,送服。每天这样服药两次,三天完全痊愈。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天水涤肠汤 治疗久痢不愈、肠中逐渐腐烂、时时剧烈疼痛,以及因患病日久而身体羸弱的患者。生山药(一两)、滑石(一两)、生杭芍(六钱)、潞党参(三钱)、白头翁(三钱)、粉甘草(二钱)。有一位六十一岁的老妇人,在中秋时患红白痢,服药后很快痊愈,但不久又复发。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拖延了两个月。后来因小腹剧烈疼痛,她自己以为是受了寒凉,便烧砖来熨小腹。刚开始熨时觉得稍微减轻,便以为对症。于是天天熨烫,腹中的疼痛反而越来越重。她日夜呻吟,闭口不吃东西。排出的痢液夹杂着血水,颜色还呈腐败状。她的脉搏跳动较快而略数,虽然不是洪大、充实、有力,但确实没有寒凉的表现。舌头上生了舌苔,颜色黄而且厚。病人自己说下焦非常怕冷,如果用热药温暖它,疼痛应当就会痊愈。我说:此前小腹剧痛,是肠道将要腐烂的表现;如今被热砖熨过后腹痛更加严重,且败血淋漓不断,说明肠道已经真正腐烂了。如果再给她服用热药,危险很快就会到来。病人似乎也明白了,于是为她拟定了这个方子。河间的天水散(就是六一散)本来就是治疗热痢的良药;这个方中重用滑石和甘草,所以命名为天水涤肠汤。连续服用四剂后,疼痛停止,痢疾也明显好转。减去滑石四钱,加赤石脂四钱,再服几剂,病已好了十分之八九。由于上焦气机稍不顺畅,便让她用鲜藕四两,切成细丝煎汤,频频饮服,几天后就痊愈了。这种病也是痢疾中极其危险的一种。方中使用党参,是因为痢疾拖延日久、身体虚弱,而且排出物又多呈腐败状,所以在滋阴、清火、解毒药中,特意加入党参以帮助恢复生机。其中产于潞地的党参药性平和而不热,尤其适合痢疾证。这种病如果服用此汤无效,那么前方中的三七、鸭蛋子、金银花也可以酌情加入,或者加入生地榆也可以。试试看,把生地榆研成末,用香油调和后涂在汤火烫伤处有奇效,就可以知道它能够治疗肠道因热而腐烂。一、医方(十八)治痢方 ○通变白头翁汤 用于治疗热痢、里急后重、腹痛,以及患痢疾而以前有鸦片嗜好的人。生山药(一两)、白头翁(四钱)、秦皮(三钱)、生地榆(三钱)、生杭芍(四钱)、甘草(二钱)、旱三七(三钱,轧细)、鸭蛋子(六十粒,去皮,选取饱满的)。以上八味药,先将三七、鸭蛋子用白蔗糖水送服一半,再把其余药物煎汤服用。两次服药之间的间隔,宜达到一点半钟。剩下的一半三七和鸭蛋子,等煎汤药煎到药渣时,仍按这个方法服用。《伤寒论》治疗厥阴热痢、里急后重,有白头翁汤。该方以白头翁为主药,再用秦皮、黄连、黄柏作为辅助。我采用这个方子,又加以变通,是因为原方全是祛除病邪的药,没有扶助正气的药,对于兼有虚证的人不适宜。而且黄连、黄柏同用,我担心它们苦寒的药性会妨碍脾胃,并过度损伤下焦。何况《伤寒论》中的白头翁汤本来治疗的是时令之气所致、初起的痢疾;这样加以变通后,即使是痢疾日久、肠道已经腐烂的人服用,也可以很快痊愈。
奉天王××,年四十许。己未孟秋,自郑州病归,先泻后痢,腹疼重坠,赤白稠粘,一日夜十余次。先入奉天东人所设医院中,东人甚畏此证,处以隔离所,医治旬日无效。遂出院归寓,求为延医。其脉弦而有力,知其下久阴虚,肝胆又蕴有实热也。投以此汤,一剂痢愈。仍变为泻,日四五次,自言腹中凉甚。愚因其疾原先泻,此时痢愈又泻,且恒以温水袋自熨其腹,疑其下焦或有伏寒,遂少投以温补之药。才服一剂,又变为痢,下坠腹疼如故,惟次数少减。知其病原无寒,不受温补。仍改用通变白头翁汤。一剂痢又愈,一日犹泻数次。
继用生山药一两,龙眼、莲子各六钱,生杭芍三钱,甘草、茯苓各二钱,又少加酒曲、麦芽、白蔻消食之品,调补旬日全愈。
奉天李××,年近四旬。因有事,连夜废寝。陡然腹疼,继而泄泻,兼下痢。其痢赤多于白,上焦有热,不能饮食。其脉弦而浮,按之不实。先投以三宝粥方,腹疼与泻痢皆见轻,仍不能饮食。继用通变白头翁汤方,连服两剂,痢愈可进饮食,腹疼泄泻犹未全愈。后仍用三宝粥方,去鸭蛋子,日服两次,数日病全愈。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三宝粥
治痢久,脓血腥臭,肠中欲腐,兼下焦虚惫,气虚滑脱者。
生山药(一两,轧细) 三七(二钱,轧细) 鸭蛋子(五十粒,去皮)
上药三味,先用水四盅,调和山药末煮作粥。煮时,不住以箸搅之,一两沸即熟,约得粥一大碗。即用其粥送服三七末、鸭蛋子。
己巳之岁,愚客居德州,有卢姓妇,年五十六。于季夏下痢赤白,迁延至仲冬不愈。延医十余人,服药百剂,皆无效验,亦以为无药可医矣。后求愚延医,脉象微弱,至数略数,饮食减少,头目时或眩晕,心中微觉烦热,便时下坠作疼,然不甚剧。询其平素,下焦畏凉。是以从前服药,略加温补,上即烦热,略为清理,下又腹疼泄泻也。为拟此方,一日连服两次,其病遂愈。后旬余,因登楼受凉,旧证陡然反复,日下十余次,腹疼觉剧。其脉象微弱如前,至数不数。俾仍用山药粥,送服生硫黄末三分,亦一日服两次,病愈强半。翌日又服一次,心微觉热。继又改用前方,两剂全愈。
戊午秋日,愚初至奉天,有李××,年二十八。下痢四十余日,脓血杂以脂膜,屡次服药,病益增剧,羸弱已甚。诊其脉,数而细弱,两尺尤甚。亦治以此方。服后两点钟腹疼一阵,下脓血若干。病家言:从前腹疼不若是之剧,所下者亦不若是之多,似疑药不对证。愚曰:腹中瘀滞下尽即愈矣。伸再用白蔗糖化水,送服去皮鸭蛋子五十粒。此时已届晚九点钟,一夜安睡,至明晨,大便不见脓血矣。后间日大便,又少带紫血,俾仍用山药粥送服鸭蛋子二十粒,数次全愈。
又:斯秋中元节后,有刘××者,下痢两月不愈,求为延医。
其脉近和平,按之无力,日便五六次,血液腐败,便时不甚觉疼,后重亦不剧。亦治以此方,一剂病愈强半。
翌日将行,嘱以再接原方服两剂当愈。后至奉,接其来函言:服第二剂,效验不如从前;至三剂,病转似增重。
因恍悟,此证下痢两月,其脉毫无数象,且按之无力,其下焦当系寒凉。俾仍用山药粥送服炒熟小茴香末一钱,连服数剂全愈。
或问:西人谓痢为肠中生炎。所谓炎者,红热肿疼,甚则腐烂也。观此案与治卢姓之案,皆用热药成功,亦可谓之肠炎乎?既非肠炎,何以其肠亦欲腐烂乎?答曰:痢证,原有寒有热。热证不愈,其肠可至腐烂。寒证久不愈,其肠亦可腐烂。譬如疮疡,红肿者阳而热,白硬者阴而寒,其究竟皆可变为脓血。赏观《 园随笔录》,言其曾患牙疳,医者治以三黄犀角纯寒之品,满口肉烂尽,而色白不知疼。后医者,改用肉桂、附子等品,一服知疼,连服十余剂而愈。夫人口中之肌肉,犹肠中之肌肉也。口中之肌肉,可因寒而腐烂,肠中之肌肉,独不可因寒而腐烂乎?曾治一人,因久居潮湿之地,致下痢,三月不愈。所下者紫血杂以脂膜,腹疼后重。
或授以龙眼肉包鸭蛋子方,服之,下痢与腹疼益剧。后愚诊视,其脉微弱而沉,左部几不见。俾用生硫黄研细,掺熟面少许,作丸。又重用生山药、熟地、龙眼肉煎浓汤送服。连服十余剂,共计服生硫黄两许,其痢始愈。
译奉天王××,年约四十岁。己未年初秋,我从郑州患病回家,先是腹泻,后来转为痢疾,腹部疼痛并有沉重下坠感,排出红白相杂、稠厚黏腻的东西,一日一夜十多次。起初住进奉天东人开设的医院,东人很害怕这种病,把他安排到隔离所,治疗十天也没有效果。于是出院回到住处,请求延请医生治疗。他的脉象弦而有力,我知道他因泄痢日久而下焦阴虚,肝胆又蕴藏着实热。给他服用此汤,一剂后痢疾痊愈。但仍变成腹泻,每天四五次,他自己说腹中非常寒凉。因为他原先就是先腹泻,此时痢疾痊愈后又腹泻,而且总是用温水袋熨腹部,我怀疑他的下焦可能有潜伏的寒邪,于是稍微给他用了些温补药。才服一剂,又变成痢疾,里急后重和腹痛如旧,只是次数稍有减少。由此知道他的病本来没有寒邪,不能承受温补。于是仍改用通变白头翁汤。一剂后痢疾又痊愈,但每天仍腹泻数次。随后用生山药一两、龙眼和莲子各六钱、生杭芍三钱、甘草和茯苓各二钱,又少量加入酒曲、麦芽、白蔻等消食药,调理补养十多天后完全痊愈。奉天李××,年近四十岁。因有事情,连续熬夜不睡。突然腹痛,继而腹泻,同时患痢疾。痢液中红色多于白色,说明上焦有热,因此不能饮食。他的脉象弦而浮,按下去并不充实。先给他服三宝粥方,腹痛、腹泻和痢疾都明显减轻,但仍不能进食。随后使用通变白头翁汤,连续服两剂,痢疾痊愈,也可以进食,但腹痛和腹泻还没有完全好。后来仍用三宝粥方,去掉鸭蛋子,每天服两次,几天后病就完全好了。一、医方(十八)治痢方 ○三宝粥 用于治疗痢疾日久、脓血腥臭、肠道将要腐烂,同时下焦虚弱疲惫、气虚而不能固摄的病证。生山药(一两,轧细)、三七(二钱,轧细)、鸭蛋子(五十粒,去皮)。以上三味药,先用水四盅,把山药末调匀,煮成粥。煮的时候要不停地用筷子搅动,沸腾一两次就熟了,大约能煮成一大碗粥。立即用这碗粥送服三七末和鸭蛋子。己巳年,我客居德州,有一位卢姓妇人,五十六岁。她在夏季末患红白痢,一直拖到冬季中旬仍未痊愈。请了十多个医生,服了上百剂药,都没有效果,也以为已经无药可治了。后来请我诊治,她的脉象微弱,脉搏跳动较快而略数,饮食减少,头晕目眩时有发生,心中微微觉得烦热,大便时有下坠疼痛,但并不十分剧烈。询问她平时的情况,得知她下焦怕冷。所以以前服药时,稍微加入温补药,上部就烦热;稍微用清热理气药,又出现下部腹痛和腹泻。于是为她拟定这个方子,一天连续服两次,病就痊愈了。十多天后,她因登楼受凉,旧病突然复发,每天腹泻十多次,腹痛也觉得加重。脉象仍像以前一样微弱,但脉搏跳动已不数。让她仍用山药粥,送服生硫黄末三分,也是每天服两次,病好了大半。第二天又服一次,心中微微觉得发热。随后又改用前方,服两剂后完全痊愈。戊午年秋天,我刚到奉天,有一位李××,二十八岁。患痢疾四十多天,脓血中夹杂脂膜,多次服药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身体已经极度羸弱。诊察他的脉象,脉数而细弱,两尺脉尤其明显。也用这个方子治疗。服药两点钟后,腹痛发作一阵,排出了一些脓血。病人家属说:以前腹痛没有这次这样剧烈,排出的东西也没有这次这么多,似乎怀疑药不对证。我说:腹中的瘀滞排尽,病就会好了。仍用白蔗糖化水,送服去皮鸭蛋子五十粒。这时已经晚上九点,病人安睡了一夜;到第二天早晨,大便中已经看不到脓血了。后来隔一天大便一次,又略带紫血,让他仍用山药粥送服鸭蛋子二十粒,服了几次就完全痊愈。又记:这一年秋天中元节后,有一位刘××,患痢疾两个月不愈,请求我为他诊治。他的脉象接近平和,按下去无力;每天大便五六次,血液腐败,大便时不太觉得疼痛,里急后重也不严重。也用这个方子治疗,服一剂后病好了大半。第二天我要出发,嘱咐他继续照原方服两剂,应当就会痊愈。后来我到了奉天,收到他的来信说:服第二剂时,效果不如前一次;服到第三剂,病情反而似乎加重了。于是恍然明白,这个病已经腹泻两个月,脉象一点也没有数象,而且按下去无力,他的下焦应当是寒凉。让他仍用山药粥,送服炒熟的小茴香末一钱,连续服几剂后完全痊愈。有人问:西医说痢疾是肠道发生炎症。所谓炎症,就是发红、发热、肿胀、疼痛,严重时还会腐烂。看这个病例和治疗卢姓妇人的病例,都用热药取得了效果,也可以称作肠炎吗?既然不是肠炎,为什么她的肠道也会将要腐烂呢?回答说:痢疾本来就有寒证和热证。热证长期不愈,肠道可以腐烂。寒证长期不愈,肠道也可以腐烂。比如疮疡,红肿的是阳证、热证,白而坚硬的是阴证、寒证,但最终都可能转变为脓血。曾看过《园随笔录》,书中说作者曾患牙疳,医生用三黄、犀角等纯寒性的药治疗,满口牙龈都腐烂了,颜色发白却不知道疼痛。后来另一位医生改用肉桂、附子等药,一服之后便知道疼痛了,连续服十多剂而痊愈。人的口腔肌肉,和肠道中的肌肉是相同的。口腔肌肉可以因寒而腐烂,肠道中的肌肉难道就不能因寒而腐烂吗?我曾治疗过一个人,他因为长期居住在潮湿的地方而患痢疾,三个月仍未痊愈。排出的是紫色血液,夹杂着脂膜,并有腹痛和里急后重。有人给他服用龙眼肉包鸭蛋子的方子,服后痢疾和腹痛反而更加严重。后来我诊察他,脉象微弱而沉,左手脉几乎摸不到。让他把生硫黄研细,掺入少量熟面粉,制成丸剂。又重用生山药、熟地、龙眼肉煎成浓汤送服。连续服用十多剂,共服生硫黄二两左右,痢疾才痊愈。
由是观之,即纯系赤痢,亦诚有寒者,然不过百中之二三耳。且尝实验痢证,若因寒者,虽经久不愈,犹可支持。且其后重、腹疼,较因热者亦轻也。且《伤寒论》有桃花汤,治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原赤石脂与干姜并用,此为以热药治寒痢之权舆。注家不知,谓少阴之火伤阴络所致,治以桃花汤,原系从治之法。又有矫诬药性,谓赤石脂性凉,重用至一斤,干姜虽热,止用一两,其方仍以凉论者。今试取其药十分之一,煎汤服之,果凉乎热乎?此皆不知《伤寒论》此节之义,而强为注解者也。
一、医方 (十八)治痢方
○通变白虎加人参汤
治下痢,或赤、或白、或赤白参半,下重腹疼,周身发热,服凉药而热不休,脉象确有实热者。
生石膏(二两,捣细) 生杭芍(八钱) 生山药(六钱) 人参(五钱,用野党参按此分量,若辽东真野参宜减半,至高丽参则断不可用) 甘草(二钱)
上五味,用水四盅,煎取清汤两盅,分二次温饮之。
此方,即《伤寒论》白虎加人参汤,以芍药代知母、山药代粳米也。痢疾身热不休,服清火药而热亦不休者,方书多诿为不治。夫治果对证,其热焉有不休之理?此乃因痢证夹杂外感,其外感之热邪,随痢深陷,永无出路,以致痢为热邪所助,日甚一日而永无愈期。惟治以此汤,以人参助石膏,能使深陷之邪,徐徐上升外散,消解无余。加以芍药、甘草以理下重腹疼,山药以滋阴固下,连服数剂,无不热退而痢愈者。
按:外感之热已入阳明胃腑,当治以苦寒,若白虎汤、承气汤是也。若治以甘寒,其病亦可暂愈,而恒将余邪锢留胃中,变为骨蒸劳热,永久不愈(《世补斋医书》论之甚详)。石膏虽非苦寒,其性寒而能散,且无汁浆,迥与甘寒粘泥者不同。而白虎汤中,又必佐以苦寒之知母。即此汤中,亦必佐以芍药,芍药亦味苦(《神家本草经》)微寒之品,且能通利小便。故以佐石膏,可以消解阳明之热而无余也。
一叟,年六十七,于中秋得痢证,医治二十余日不效。后愚诊视,其痢赤白胶滞,下行时,觉肠中热而且干,小便亦觉发热,腹痛下坠并迫。其脊骨尽处,亦下坠作痛。且时作眩晕,其脉洪长有力,舌有白苔甚浓。
愚曰:此外感之热挟痢毒之热下迫,故现种种病状,非治痢兼治外感不可。遂投以此汤,两剂,诸病皆愈。其脉犹有余热,拟再用石膏清之,病家疑年高,石膏不可屡服,愚亦应征他往。后二十余日,痢复作。延他医治疗,于治痢药中,杂以甘寒濡润之品,致外感之余热,永留肠胃不去,其痢虽愈,而屡次反复。延至明年仲夏,反复甚剧。复延愚延医,其脉象、病证皆如旧。因谓之曰,去岁若肯多服石膏数两,何至有以后屡次反复,今不可再留邪矣。仍投以此汤,连服三剂,病愈而脉亦安和。
一人,年四十二,患白痢,常觉下坠,过午尤甚,心中发热,间作寒热。医者于治痢药中,重用黄连一两清之,热如故,而痢亦不愈。留连两月,浸至不起。诊其脉,洪长有力,亦投以此汤。为其间作寒热,加柴胡二钱,一剂热退痢止,犹间有寒热之时。再诊其脉,仍似有力,而无和缓之致。知其痢久,而津液有伤也,遂去白芍、柴胡,加玄参、知母各六钱,一剂寒热亦愈。
一媪,年六旬,素多疾病。于夏季晨起,偶下白痢,至暮十余次。秉烛后,忽然浑身大热,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呼之不应。其脉洪而无力,肌肤之热烙指。知系气分热痢,又兼受暑,多病之身,不能支持,故精神昏愦如是也。急用生石膏三两、野台参四钱,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至夜半尽剂而醒,痢亦遂愈。诘朝煎渣再服,其病脱然。
一人,年五十余,于暑日痢而且泻,其泻与痢俱带红色,下坠腹疼,噤口不食。医治两旬,病势浸增,精神昏愦,气息奄奄。诊其脉,细数无力,周身肌肤发热。询其心中亦觉热,舌有黄苔,知其证夹杂暑温。暑气温热,弥漫胃口,又兼痢而且泻,虚热上逆,是以不能食也。遂用生山药两半、滑石一两、生杭芍六钱、粉甘草三钱,一剂诸病皆见愈,可以进食。又服一剂全愈。
此证用滑石不用石膏者,以其证兼泻也。为不用石膏,即不敢用人参,故倍用山药以增其补力。此就通变之方,而又为通变也。
痢证,又有肝胆肠胃先有郁热,又当暑月劳苦于烈日之中,陡然下痢,多带鲜血,脉象洪数,此纯是一团火气。宜急用大苦大寒之剂,若芩、连、知、柏、胆草、苦参之类,皆可选用。亦可治以白虎汤,方中生石膏必用至二两,再加生白芍一两。若脉大而虚者,宜再加人参三钱。若其脉洪大甚实者,可用大承气汤下之,而佐以白芍、知母。
译由此看来,即使完全是红痢,也确实有寒证,但一百例中不过两三例罢了。而且我曾实际观察痢疾,若是由寒引起的,即使长久不愈,患者仍能勉强支持。并且其里急后重、腹痛,与因热引起的相比也较轻。而且《伤寒论》中有桃花汤,治疗少阴病下利、便中带脓血,原方把赤石脂和干姜同用,这是用热药治疗寒痢的开端。注家不了解这一点,说这是少阴之火损伤阴络所致,使用桃花汤原本是顺着病势治疗的方法。又有人歪曲药性,说赤石脂性凉,重用至一斤;干姜虽热,却只用一两,因此仍把这个方子解释为寒凉之方。现在试取原方药量的十分之一煎汤服下,究竟是凉还是热呢?这些都是不了解《伤寒论》这一段含义,却强行加以注解的人。一、医方(十八)治痢方 通变白虎加人参汤 用于治疗下痢,有的带红色,有的带白色,有的红白相杂,伴有里急后重、腹痛、全身发热;服用寒凉药后发热仍不退,脉象确实显示有实热者。生石膏二两,捣碎成细末;生杭芍八钱;生山药六钱;人参五钱,若用野党参,按此剂量使用;如果是辽东真正的野山参,剂量应减半;至于高丽参,则绝对不能使用;甘草二钱。以上五味药,加水四盅,煎取清汤两盅,分两次温服。此方就是《伤寒论》的白虎加人参汤,只是用芍药代替知母、用山药代替粳米。痢疾患者持续发热,服用清火药后发热也不退,医书大多推说这是无法医治的病。如果治疗确实对证,发热哪有不退的道理?这是因为痢疾夹杂外感,外感的热邪随着痢疾向内深陷,始终没有出路,致使痢疾又得到热邪助长,一天比一天严重,始终没有痊愈之期。只有用这张方子治疗,以人参辅助石膏,使深陷的邪气慢慢向上升散,完全消除。再用芍药、甘草调治里急后重和腹痛,用山药滋养阴液、固护下焦,连续服用几剂,没有不退热而痢疾痊愈的。按:外感的热邪已经进入阳明胃腑,应当用苦寒药治疗,如白虎汤、承气汤就是这样。如果用甘寒药治疗,病虽然也可能暂时好转,却常常会把残余邪气固留在胃中,转变成骨蒸劳热,长期不能痊愈(《世补斋医书》对此论述得很详细)。石膏虽然不是苦寒药,但药性寒而能疏散,而且没有汁浆,与甘寒而黏滞的药物截然不同。而且白虎汤中还必须配伍苦寒的知母。即使在此汤中,也必须配伍芍药;芍药也是味苦、性微寒的药物(《神农本草经》),并且能通利小便。所以用它辅助石膏,可以把阳明的热邪完全清除。有一位六十七岁的老人,在中秋时患痢疾,医生治疗了二十多天仍无效。后来我诊察他,痢疾红白相杂而黏滞,排下时觉得肠中又热又干,小便也觉得发热,腹痛、下坠和里急后重同时出现。脊骨末端也有下坠疼痛感。并且时常发生眩晕,脉象洪大、长而有力,舌上白苔很厚。我说:这是外感之热夹着痢毒之热向下逼迫,所以出现种种症状,不能只治痢疾,还必须兼治外感。于是给他服用此汤,两剂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他的脉象仍有余热,原拟再用石膏清热,患者家属担心年纪大,不能反复服石膏,我又应邀到别处行医。过了二十多天,痢疾又发作了。请别的医生治疗,在治痢药中杂用甘寒滋润的药物,导致外感残余的热邪长久留在肠胃中不能出去;痢疾虽暂时好了,却反复发作多次。到了第二年仲夏,反复发作得更加严重。又请我诊治,他的脉象和病症都与从前一样。因此我对他说:去年如果肯多服几两石膏,怎么会导致后来反复发作这么多次?现在不能再让邪气滞留了。仍给他服用此汤,连续服三剂,病好了,脉象也平和安稳。有一人,四十二岁,患白痢,经常觉得下坠,过了中午尤其严重,心中发热,间歇性地出现寒热往来。医生在治痢药中重用黄连一两来清热,发热如故,痢疾也没有痊愈。拖延了两个月,逐渐病重到不能起床。诊察他的脉象,洪大、长而有力,也给他服用此汤。因为他间歇性出现寒热,所以加柴胡二钱;服一剂后发热退去、痢疾停止,但仍偶尔有寒热。再次诊察他的脉象,仍似乎有力,但没有平和舒缓的气象。知道他痢疾日久,津液已经受损,于是去掉白芍、柴胡,加玄参、知母各六钱;服一剂后寒热也痊愈了。有一位老妇人,六十岁,平素疾病很多。夏季早晨起床时,偶然开始腹泻白痢,到傍晚已经十多次。点灯以后,突然全身大热,不省人事,手沿着衣服摸索床铺,呼唤她也没有反应。她的脉象洪大而无力,肌肤的热度灼烫手指。知道这是气分热痢,又兼受暑,多病的身体不能支撑,所以精神昏沉迷乱到这种程度。急用生石膏三两、野台参四钱,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到半夜把药服完便苏醒,痢疾也随即痊愈。第二天早晨把药渣再煎服一次,她的病便完全好了。有一人,五十多岁,在暑天患痢疾并腹泻,腹泻和痢疾都带红色,伴有下坠、腹痛,噤口不食。医生治疗了二十天,病势逐渐加重,精神昏沉,气息奄奄。诊察他的脉象,细数而无力,全身肌肤发热。询问得知他心中也觉得发热,舌上有黄苔,知道这是夹杂暑温的病证。暑气和温热之邪弥漫胃口,又兼有痢疾和腹泻,虚热向上逆行,所以不能进食。于是用生山药两半、滑石一两、生杭芍六钱、粉甘草三钱;服一剂后各种病症都明显好转,可以进食了。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这个病证用滑石而不用石膏,是因为兼有腹泻。由于不用石膏,也就不敢用人参,所以加倍使用山药来增强补益之力。这是在通变方的基础上又作了一次变通。痢疾病证中,还有肝胆、肠胃原先就有郁热,又在暑月于烈日下劳作,突然发痢,多带鲜血,脉象洪数,这完全是一团火热之气。应当赶快使用大苦大寒的药剂,如黄芩、黄连、知母、黄柏、龙胆草、苦参之类,都可以选择使用。也可以用白虎汤治疗,方中生石膏必须用到二两,再加生白芍一两。如果脉象大而虚,应再加人参三钱。如果脉象洪大而且非常实,可以用大承气汤攻下,并配伍白芍、知母。
有痢久而清阳下陷者,其人或间作寒热,或觉胸中短气。当于治痢药中,加生黄 、柴胡以升清阳。脉虚甚者,亦可酌加人参。又当佐以生山药以固下焦,然用药不可失于热也。有痢初得,兼受外感者,宜于治痢药中,兼用解表之品。其外邪不随痢内陷,而痢自易治。不然,则成通变白虎加人参汤所主之证矣。
痢证初得虽可下之,然必确审其无外感表证,方可投以下药。其身体稍弱,又宜少用参、 佐之。
痢证忌用滞泥之品,然亦不可概论。外祖母,年九旬。仲夏下痢赤白甚剧,脉象数而且弦。愚用大熟地、生杭芍各一两煎汤,服下即愈。又服一剂,脉亦和平。
痢证间有凉者,然不过百中之一耳,且又多系纯白之痢。又必脉象沉迟,且食凉物,坐凉处则觉剧者。
治以干姜、白芍、小茴香各三钱,山楂四钱,生山药六钱,一两剂即愈。用白芍者,诚以痢证必兼下坠腹疼。
即系凉痢,其凉在肠胃,而其肝胆间必有伏热,亦防其服热药,而生热也。
凡病患酷嗜之物,不可力为禁止。尝见患痢者,有恣饮凉水而愈者,有饱食西瓜而愈者。总之,人之资禀不齐,病之变态多端,尤在临证时,精心与之消息耳。曾治一少年,下痢,昼夜无数,里急后重。投以清火通利之药数剂,痢已减半,而后重分毫不除。疑其肠中应有阻隔,投以大承气汤,下燥粪长数寸而愈。设此证,若不疑其中有阻隔,则燥粪不除,病将何由愈乎?有奇恒痢者,张隐庵谓,其证三阳并至,三阴莫当,九窍皆塞,阳气旁溢,咽干喉塞痛,并于阴则上下无常,薄为肠 。其脉缓小迟涩,血温身热者死,热见七日者死。盖因阳气偏盛,阴气受伤,是以脉小迟涩。此证急宜用大承气汤泻阳养阴,缓则不救。若不知奇恒之因,见脉气平缓,而用平易之剂,必至误事。
一、医方 (十九)治燥结方
○硝菔通结汤
治大便燥结久不通,身体兼羸弱者。
净朴硝(四两) 鲜莱菔(五斤)
将莱菔切片,同朴硝和水煮之。初次煮,用莱菔片一斤,水五斤,煮至莱菔烂熟捞出。就其余汤,再入莱菔一斤。如此煮五次,约得浓汁一大碗,顿服之。若不能顿服者,先饮一半,停一点钟,再温饮一半,大便即通。若脉虚甚,不任通下者,加人参数钱,另炖同服。
软坚通结,朴硝之所长也。然其味咸性寒,若遇燥结甚实者,少用之则无效,多用之则咸寒太过,损肺伤肾。其人或素有劳疾或下元虚寒者,尤非所宜也。惟与莱菔同煎数次,则朴硝之咸味,尽被莱菔提出,莱菔之汁浆,尽与朴硝融化。夫莱菔味甘,性微温,煨熟食之,善治劳嗽短气(方附水晶桃下),其性能补益可知。
取其汁与朴硝同用,其甘温也,可化朴硝之咸寒,其补益也,可缓朴硝之攻破。若或脉虚不任通下,又借人参之大力者,以为之扶持保护。然后师有节制,虽猛悍亦可用也。
一媪,年近七旬,伤寒初得,无汗,原是麻黄汤证。因误服桂枝汤,遂成白虎汤证。上焦烦热太甚,闻药气即呕吐。但饮所煎石膏清水,亦吐。俾用鲜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嚼咽之。约用石膏两半,阳明之大热遂消,而大便旬日未通,其下焦余热,仍无出路,欲用硝黄降之,闻药气仍然呕吐。且其人素患劳嗽,身体羸弱,过用咸寒,尤其所忌。为制此方,煎汁一大碗,仍然有朴硝余味,复用莱菔一个,切成细丝,同葱 油醋,和药汁调作羹。病患食之香美,并不知是药,大便得通而愈。
一媪,年七旬,劳嗽甚剧,饮食化痰涎,不化津液,致大便燥结,十余日不行,饮食渐不能进。亦拟投以此汤,为羸弱已甚,用人参三钱,另炖汁,和药服之。一剂便通,能进饮食。复俾煎生山药稠汁,调柿霜饼服之,劳嗽亦见愈。
一、医方 (十九)治燥结方
○赭遂攻结汤
治宿食结于肠间,不能下行,大便多日不通。其证或因饮食过度,或因恣食生冷,或因寒火凝结,或因呕吐既久,胃气冲气,皆上逆不下降。
生赭石(二两,轧细) 朴硝(五钱) 干姜(二钱) 甘遂(一钱半,轧细药汁送服)
热多者,去干姜。寒多者,酌加干姜数钱。呕多者,可先用赭石一两、干姜半钱煎服,以止其呕吐。呕吐止后,再按原方煎汤,送甘遂末服之。
译有的痢疾日久,清阳下陷,患者有时出现寒热往来,或觉得胸中气短。应当在治痢药中加入生黄(原文缺字)、柴胡,以升举清阳。脉象非常虚弱的,也可以酌情加用人参。还应配伍生山药来固护下焦,但用药不能失于温热。有的痢疾刚开始发作,又兼受外感,应当在治痢药中同时使用解表药。这样外邪就不会随着痢疾向内陷入,痢疾自然容易治疗。否则,就会成为通变白虎加人参汤所主治的病证。痢疾初起虽然可以攻下,但一定要确实审察没有外感表证,才可以使用攻下药。身体稍微虚弱的,还应少量使用人参和(原文缺字)来辅助。痢疾病证忌用黏滞不化的药物,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我的外祖母,九十岁。仲夏时患红白相杂的严重痢疾,脉象数而兼弦。我用大熟地、生杭芍各一两煎汤,服下后立即痊愈。又服一剂,脉象也恢复平和。痢疾病证中偶尔有属寒凉的,但一百例中不过一例,而且大多是纯白的痢疾。并且必须脉象沉迟,吃寒凉食物或坐在凉处时病情会加重。用干姜、白芍、小茴香各三钱,山楂四钱,生山药六钱,服一两剂便痊愈。使用白芍,实在是因为痢疾病证必然兼有下坠和腹痛。即使是寒凉性痢疾,寒凉在肠胃,而肝胆之间必然还有潜伏的热邪,也可以防止服用温热药后产生热证。凡是病人特别喜爱的食物,不可强行禁止。曾见过患痢疾的人,任意大量喝凉水而痊愈,也见过吃饱西瓜而痊愈的。总之,人的禀赋各不相同,疾病的变化也多种多样,尤其要在临证时用心观察并灵活处理。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白天黑夜排痢无数次,伴有里急后重。给他服了几剂清火通利的药,痢疾已经减轻一半,但里急后重丝毫没有减轻。怀疑他的肠中应该有阻塞,于是给他服大承气汤,排出几寸长的燥结粪便后便痊愈。假如这个病证不怀疑其中有阻塞,燥结粪便不能排出,病又怎么能痊愈呢?有一种奇恒痢,张隐庵说,它的病证是三阳经之气一齐到达,三阴经无法抵挡,九窍全都闭塞,阳气向旁边外溢,咽干、喉部堵塞疼痛;邪气并入阴分后,上下失常,轻薄者成为肠(原文缺字)。其脉象缓、小、迟、涩,若血液温热而身体发热则会死亡,发热持续到第七天也会死亡。这是因为阳气偏盛,阴气受到损伤,所以脉象细小、迟缓而涩。这种病证应当立即用大承气汤泻去阳实、滋养阴液,迟缓了就无法救治。如果不了解奇恒痢的病因,只见脉象平缓而使用平常缓和的药剂,必然会误事。一、医方 (十九)治疗燥结的方剂 硝菔通结汤 用于治疗大便干燥结滞、长期不通,并且身体兼有羸弱者。净朴硝(四两) 鲜莱菔(五斤) 将莱菔切片,与朴硝加水同煮。第一次煎煮时,用莱菔片一斤,加水五斤,煮到莱菔熟烂后捞出。用剩下的药汤,再加入莱菔一斤。这样煮五次,大约得到一大碗浓汁,一次服下。如果不能一次服完,先喝一半,停一小时,再温服另一半,大便就会通。如果脉象非常虚弱,不能承受攻下,应加人参数钱,另行炖煮后同服。软化坚硬、疏通结滞,是朴硝所擅长的功效。但朴硝味咸、性寒,若遇到燥结非常坚实的病证,用得少就无效,用得多则咸寒太过,会损伤肺和肾。患者如果平素有劳病,或下元虚寒,尤其不适合使用。只有与莱菔同煎多次,朴硝的咸味才会全部被莱菔吸出,莱菔的汁液也会完全与朴硝融合。莱菔味甘、性微温,煨熟食用,善于治疗劳嗽短气(方剂附在水晶桃下),由此可知它具有补益作用。取莱菔汁与朴硝同用,借其甘温之性,可以化解朴硝的咸寒;借其补益作用,可以缓和朴硝攻下破结的峻烈药性。如果脉象虚弱、不能承受攻下,又借助人参强大的补益力量来扶助保护身体。这样用药便有节制,即使药性猛烈也可以使用。有一位老妇人,年近七十,刚患伤寒时没有汗,原本是麻黄汤证。因为误服桂枝汤,随后转成了白虎汤证。上焦烦热非常严重,闻到药味就呕吐。即使只喝煎出的石膏清汤,也会吐出来。让她用鲜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嚼碎后咽下。大约用了石膏两半,阳明的大热便消退了;但大便十天没有通,下焦残余的热邪仍没有出路,想用硝、黄类药物攻下,她闻到药味仍然呕吐。而且她平素患劳嗽、身体羸弱,过量使用咸寒药物尤其是禁忌。于是制作此方,煎成一大碗药汁,仍有朴硝的余味;又取一个莱菔,切成细丝,与葱(原文缺字)、油、醋一起调入药汁做成羹。病人吃起来觉得香美,完全不知道是药,大便通了,病也就好了。有一位老妇人,七十岁,劳嗽非常严重,饮食都化为痰涎,不能化生津液,导致大便干燥结滞,十多天没有排便,饮食也逐渐无法进食。也打算给她服此汤,但因身体已经极度羸弱,便用人参三钱另行炖汁,与药汁调和后服用。服一剂大便便通了,也能进食。又让她煎生山药取稠汁,调入柿霜饼服用,劳嗽也明显痊愈了。一、医方 (十九)治疗燥结的方剂 ○赭遂攻结汤 治疗食物积存在肠道之间,不能向下运行,大便多日不通。这种病证有的因饮食过量所致,有的因肆意食用生冷食物所致,有的因寒邪与火邪凝结所致,也有的因呕吐日久,导致胃气和冲气都向上逆行,不能下降。生赭石(二两,轧成细末) 朴硝(五钱) 干姜(二钱) 甘遂(一钱半,轧成细末,用药汁送服) 热证较重的,去掉干姜。寒证较重的,酌情增加干姜数钱。呕吐较多的,可以先用赭石一两、干姜半钱煎服,以止住呕吐。呕吐停止后,再按照原方煎汤,送服甘遂末。
朴硝虽能软坚,然遇大便燥结过甚,肠中毫无水气者,其软坚之力,将无所施。甘遂辛窜之性,最善行水,能引胃中之水直达燥结之处,而后朴硝因水气流通,乃得大施其软坚之力,燥结虽久,亦可变为溏粪,顺流而下也。特是甘遂力甚猛悍,以攻决为用,能下行亦能上达,若无以驾驭之,服后恒至吐泻交作。况此证多得之涌吐之余,或因气机不能下行,转而上逆,未得施其攻决之力,而即吐出者。故以赭石之镇逆,干姜之降逆,协力下行,以参赞甘遂成功也。且干姜性热,朴硝性寒,二药并用,善开寒火之凝滞。寒火之凝滞于肠间者开,宿物之停滞于肠间者亦易开也。愚用此方救人多矣,即食结中脘下脘,亦未有不随手奏效者。
乙卯之岁,客居广平,忽有车载病患,造寓求诊者。其人年过五旬,呻吟不止,言自觉食物结于下脘,甚是痛楚,数次延医调治,一剂中大黄用至两半不下。且凡所服之药,觉行至所结之处,即上逆吐出,饮食亦然。
此时上焦甚觉烦躁,大便不通者已旬日矣。诊其脉,虽微弱,至数不数,重按有根。知犹可任攻下,因谓之曰:此病易治,特所服药中,有猛悍之品,服药时,必吾亲自监视方妥。然亦无须久淹,能住此四点钟,结处即通下矣。遂用此汤去干姜,方中赭石改用三两,朴硝改用八钱。服后须臾,腹中作响,迟两点半钟,大便通下而愈。后月余,又患结证如前,仍用前方而愈。
附录:山东德州卢××来函:族侄孙××,患肠结证,缠绵两月有余。更医数十人,服药百余剂,不但无效,转大增剧。伊芳亦以为无人能治,无药可医。气息奄奄,殓服已备。后接先生来信(曾为去信服衷中参西录中赭遂攻结汤),即携《衷中参西录》往视,幸伊芳心神未昏,将赭遂攻结汤方查出示之。伊芳素知医,卧观一小时,即猛起一手拍腑,言我病即愈,幸不当死。立急派人取药,服后片刻,腹中大响一阵,自觉其结已开,随即大泻两三盆,停约两句钟,又泻数次,其病竟愈。随即食山药粉稀粥两茶杯,继用补益濡润之药数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十九)治燥结方
○通结用葱白熨法
治同前证。
大葱白(四斤,切作细丝) 干米醋(多备待用)
将葱白丝和醋炒至极热,分作两包,乘热熨脐上。凉则互换,不可间断。其凉者,仍可加醋少许,再炒热。
然炒葱时,醋之多少,须加斟酌。以炒成布包后,不至有汤为度。熨至六点钟,其结自开。
一孺子,年六岁。因食肉过多,不能消化,郁结肠中。大便不行者六七日,腹中胀满,按之硬如石,用一切通利药皆不效。为用此法熨之,至三点钟,其腹渐软。又熨三点钟,大便通下如羊矢,其胀遂消。
一童子,年十五六。因薄受外感,腹中胀满,大便数日不通,然非阳明之实热燥结也。医者投以承气汤,大便仍不通,而腹转增胀。自觉为腹胀所迫,几不能息,且时觉心中怔忡。诊其脉,甚微细,按之即无。脉虚证实,几为束手。亦用葱白熨法,腹胀顿减。又熨三点钟,觉结开,行至下焦。继用猪胆汁导法,大便得通而愈。
一人,年四十许,素畏寒凉。愚俾日服生硫黄,如黑豆粒大两块,大见功效,已年余矣。偶因暑日劳碌,心中有火,恣食瓜果,又饱餐肉食,不能消化,肠中结而不行,且又疼痛,时作呕吐。医者用大黄附子细辛汤降之,不效。又用京都薛氏保赤万应散,三剂并作一剂服之,腹疼减去,而仍不通行。后愚诊视,其脉近和平,微弦无力。盖此时不食数日,不大便十日矣。遂治以葱白熨法,觉腹中松畅,且时作开通之声。而仍然恶心,欲作呕吐。继用赭石二两,干姜钱半,俾煎服以止其恶心。仍助以葱白熨法,通其大便。外熨内攻,药逾五点钟,大便得通而愈。
按:《金匮》大黄附子细辛汤,诚为开结良方。愚尝用以治肠结腹疼者甚效。即薛氏保赤万应散,三剂作一剂服之,以治大人,亦为开结良方。愚用过屡次皆效。而以治此证,二方皆不效者,以其证兼呕吐,二方皆不能止其呕吐故也。病患自言,从前所服之药,皆觉下行未至病所,即上逆吐出。独此次服药,则沉重下达,直抵病结之处,所以能攻下也。
一人,年四十三。房事后,恣食生冷,忽然少腹抽疼,肾囊紧缩。大便四日不通,上焦兼有烦躁之意。医者投以大黄附子细辛汤,两胁转觉疼胀。诊其脉,弦而沉,两尺之沉尤甚。先治以葱白熨法,腹中作响,大有开通之意。肾囊之紧缩见愈,而大便仍未通。又用赭石二两,附子五钱,当归、苏子各一两,煎汤,甫饮下,即觉药力下坠。俾复煎渣饮之,有顷,降下结粪若干,诸病皆愈。
译朴硝虽然能够软化坚硬的积结,但如果大便燥结太严重,肠中完全没有水分,它软坚的作用就无从发挥。甘遂性味辛烈而善于走窜,最能利水,能够把胃中的水分直接引到燥结之处;这样朴硝因水液流通,便能充分发挥软坚作用,即使燥结日久,也可以变成稀溏的大便,顺势排下。只是甘遂的药力十分猛烈,以攻逐决结为作用,既能向下运行,也能向上冲达;如果没有药物加以制约,服后常常会出现呕吐和腹泻同时发作。何况这种病证多发生在剧烈呕吐之后,或者由于气机不能下行,反而向上逆行,甘遂还没有发挥攻逐决结的作用,药物就已经被吐出来了。所以用赭石镇压上逆,用干姜降逆,协同使药力下行,以帮助甘遂发挥作用。而且干姜性热,朴硝性寒,二药合用,善于疏解寒邪与火邪凝结不散的状态。肠道中的寒火凝滞得以疏解,停积在肠道中的食物也就容易排开。我用这个方子救治过很多人,即使食物积结在中脘、下脘,也没有不很快见效的。乙卯年,我客居广平时,忽然有一辆车载着病人来到住处求诊。那人年过五十,不停地呻吟,说自己感觉食物结在下脘,疼痛非常厉害;曾多次请医生调治,一剂药中大黄用到两半也不能排下。而且凡是服下的药,只要感觉药力运行到积结处,就会向上逆行而吐出,饮食也是如此。当时他的上焦非常烦躁,大便不通已经十天了。诊察他的脉象,虽然微弱,但脉搏至数不快不慢,重按仍有根。我知道他的身体还可以承受攻下,于是对他说:这个病容易治疗,只是药中有药力猛烈的药物,服药时一定要由我亲自监视才稳妥。不过也不必等待太久,能够坚持四点钟,积结处就会通下。于是使用此汤并去掉干姜,将方中赭石改为三两,朴硝改为八钱。服药后不久,腹中发出响声;过了两点半钟,大便通下,病就痊愈了。一个多月后,他又患了同样的积结证,仍用前方而痊愈。附录:山东德州卢××来信说:族侄孙××患肠结证,缠绵了两个多月。换了几十位医生,服药一百多剂,不但没有效果,病情反而明显加重。他也认为没有人能够治疗,已经没有药可以医治。气息奄奄,连入殓时穿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后来收到先生的来信(此前曾写信告知服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的赭遂攻结汤),便带着《医学衷中参西录》前去探视。幸好他神志还没有昏迷,就查出赭遂攻结汤的方子给他看。他平时懂得医术,躺着看了一小时,立即猛然坐起,一手拍着腹部,说:我的病马上就要好了,幸亏不用死了。马上派人取药,服药片刻后,腹中发出一阵巨响,自觉积结已经疏开,随即腹泻,泻出两三盆;停了约两点钟,又腹泻数次,病竟然痊愈了。随后吃了两茶杯山药粉稀粥,接着服用补益、滋润的药数剂,以调养善后。一、医方 (十九)治疗燥结的方剂 ○通结用葱白熨法 治疗与前面相同的病证。大葱白(四斤,切成细丝) 干米醋(多准备一些备用) 把葱白丝和醋炒到极热,分成两包,趁热熨敷在肚脐上。一包凉了就与另一包轮换,不能间断。凉下来的那包,仍可加少许醋,再炒热。不过炒葱时,醋的多少需要斟酌。以炒好装入布包后不流出汤汁为标准。熨敷六点钟,积结自然会疏开。有一个六岁的孩子。因为吃肉过多,不能消化,食物郁积在肠中。大便六七天没有排出,腹中胀满,按起来硬得像石头,用各种通便药都没有效果。于是用这个方法给他熨敷,三点钟后,腹部逐渐变软。又熨敷三点钟,大便像羊粪球一样排下,腹胀便消失了。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因轻微感受外邪,腹中胀满,大便数日不通,但并不是阳明经的实热燥结。医生给他服用承气汤,大便仍不通,腹胀反而加重。他自己觉得腹胀逼迫得几乎不能呼吸,而且时常感到心中悸动不安。诊察他的脉象,极其微细,一按就没有了。脉象虚弱而病证表现为实,几乎让人无从下手。也用葱白熨法,腹胀立即减轻。又熨敷三点钟,感觉积结已经疏开,向下焦运行。随后使用猪胆汁导法,大便通畅,病就痊愈了。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平时畏惧寒凉。我让他每天服用生硫黄,每次两块,大小如黑豆,已经收到很好的效果一年多了。偶因暑天劳累,心中有火,又放肆吃瓜果,随后饱食肉类,不能消化,肠中形成积结而不能排出,并且疼痛,时时发生呕吐。医生用大黄附子细辛汤使其下行,没有效果。又用京都薛氏保赤万应散,把三剂合成一剂服下,腹痛减轻了,但大便仍然不通。后来我诊察他,脉象接近平和,略显弦而无力。当时他已经几天没有进食,十天没有大便了。于是用葱白熨法治疗,他感觉腹中松快舒畅,并且不时发出通畅的声响。但仍然恶心,想要呕吐。接着用赭石二两、干姜钱半,让他煎服以止住恶心。同时辅助使用葱白熨法,使大便通畅。外部熨敷、内部用药攻治,经过五点多钟,大便通下,病就痊愈了。按:《金匮》中的大黄附子细辛汤,确实是疏通积结的良方。我曾用它治疗肠中积结、腹痛的患者,效果非常好。即使是薛氏保赤万应散,把三剂合成一剂服用来治疗成人,也同样是疏通积结的良方。我多次使用,都有效果。但用这两个方子治疗本证都没有效果,是因为病证兼有呕吐,而这两个方子都不能止住呕吐。病人自己说,以前服用的药都感觉还没有向下运行到病变部位,就已经向上逆行吐出来了。唯独这次服药后,药力沉重而向下直达,直接抵达病变积结处,所以能够攻下。有一个四十三岁的人。房事后放肆食用生冷食物,突然出现小腹阵阵抽痛,阴囊紧缩。大便四天不通,上焦同时有烦躁的感觉。医生给他服用大黄附子细辛汤,两胁反而觉得疼痛胀满。诊察他的脉象,弦而沉,两侧尺脉沉得尤其明显。先用葱白熨法治疗,腹中发出声响,明显有开始通畅的迹象。阴囊紧缩有所好转,但大便仍未通。又用赭石二两、附子五钱、当归和苏子各一两,煎汤服用;刚喝下去,就感觉药力向下坠行。让他把药渣再煎后服下,过了一会儿,排下了一些结硬的大便,各种病症都痊愈了。
按:此证用葱白熨之,虽未即通,而肠中之结已开。至所服之药,重用赭石者,因此证,原宜用热药以温下焦,而上焦之烦躁,与大便之燥结,又皆与热药不宜。惟重用赭石以佐之,使其热力下达,自无僭上之患。
而其重坠之性,又兼有通结之功。上焦之浮热,因之归根,下焦之凝寒,因之尽化矣。
附:()猪胆汁导法,乃《伤寒论》下燥结之法也。原用猪胆汁,和醋少许,以灌谷道中。今变通其法,用醋灌猪胆中,手捻令醋与胆汁融和,再用以通气长竹管,一端装猪胆中,用细绳扎住,一端纳谷道中。用手将猪胆汁,由竹管挤入谷道。若谷道离大便犹远,宜将竹管深探至燥粪之处。若结之甚者,又必连用两三个。若畏猪胆汁凉,或当冷时,可将猪胆置水中温之。若无鲜猪胆,可将干者,用醋泡开,再将醋灌猪胆中,以手捻至胆汁之凝结者皆融化,亦可用。若有灌肠注射器,则用之更便。
()古方治小便忽然不通者,有葱白炙法。用葱白一握,捆作一束,将两端切齐,中留二寸。以一端安脐上,一端用炭火炙之。待炙至脐中发热,小便自通。此盖借其温通之性,自脐透达,转入膀胱,以启小便之路也。然仅以火炙其一端,则热力之透达颇难。若以拙拟葱白熨法代之。则小便之因寒不通,或因气滞不通者,取效当更速也。
按:此熨法,不但可通二便,凡疝气初得,用此法熨之,无不愈者。然须多熨几次,即熨至疝气消后,仍宜再熨两三次。或更加以小茴香、胡椒诸末,同炒亦佳(用胡椒末时,不宜过五钱,小茴香可多用)。
一、医方 (二十)治消渴方
○玉液汤
治消渴。消渴,即西医所谓糖尿病,忌食甜物。
生山药(一两) 生黄 (五钱) 知母(六钱) 生鸡内金(二钱,捣细) 葛根(钱半) 五味子(三钱)
天花粉(三钱)
消渴之证,多由于元气不升,此方乃升元气以止渴者也。方中以黄 为主,得葛根能升元气。而又佐以山药、知母、花粉以大滋真阴。使之阳升而阴应,自有云行雨施之妙也。用鸡内金者,因此证尿中皆含有糖质,用之以助脾胃强健,化饮食中糖质,为津液也。用五味者,取其酸收之性,大能封固肾关,不使水饮急于下趋也。
方书消证,分上消、中消、下消。谓上消口干舌燥,饮水不能解渴,系心移热于肺,或肺金本体自热不能生水,当用人参白虎汤;中消多食犹饥,系脾胃蕴有实热,当用调胃承气汤下之;下消谓饮一斗溲亦一斗,系相火虚衰,肾关不固,宜用八味肾气丸。
白虎加人参汤,乃《伤寒论》治外感之热,传入阳明胃腑,以致作渴之方。方书谓上消者宜用之,此借用也。愚曾试验多次,然必胃腑兼有实热者,用之方的。中消用调胃承气汤,此须细为斟酌,若其右部之脉滑而且实,用之犹可,若其人饮食甚勤,一时不食,即心中怔忡,且脉象微弱者,系胸中大气下陷,中气亦随之下陷,宜用升补气分之药,而佐以收涩之品与健补脾胃之品,拙拟升陷汤后有治验之案可参观。若误用承气下之,则危不旋踵。至下消用八味肾气丸,其方《金匮》治男子消渴,饮一斗溲亦一斗。而愚尝试验其方,不惟治男子甚效,即治女子亦甚效。曾治一室女得此证,用八味丸变作汤剂,按后世法,地黄用熟地、桂用肉桂,丸中用几两者改用几钱,惟茯苓、泽泻各用一钱,两剂而愈。后又治一少妇得此证,投以原方不效,改遵古法,地黄用干地黄(即今生地),桂用桂枝,分量一如前方,四剂而愈。此中有宜古宜今之不同者,因其证之凉热,与其资禀之虚实不同耳。
消渴证,若其肺体有热,当治以清热润肺之品。若因心火热而铄肺者,更当用清心之药。若肺体非热,因腹中气化不升,轻气即不能上达于肺,与吸进之养气相合而生水者,当用升补之药,补其气化,而导之上升,此拙拟玉液汤之义也。然消渴之证,恒有因脾胃湿寒、真火衰微者,此肾气丸所以用桂、附。而后世治消渴,亦有用干姜、白术者。尝治一少年,咽喉常常发干,饮水连连,不能解渴。诊其脉微弱迟濡。投以四君子汤,加干姜、桂枝尖,一剂而渴止矣。又有湿热郁于中焦作渴者,苍柏二妙散、丹溪越鞠丸,皆可酌用。
邑人某,年二十余,贸易津门,得消渴证。求津门医者,调治三阅月,更医十余人不效,归家就医于愚。
诊其脉甚微细,旋饮水旋即小便,须臾数次。投以玉液汤,加野台参四钱,数剂渴见止,而小便仍数,又加萸肉五钱,连服十剂而愈。
一、医方 (二十)治消渴方
○滋饮
治消渴。
生箭 (五钱) 大生地(一两) 生怀山药(一两) 净萸肉(五钱) 生猪胰子(三钱,切碎)
译按:这个病证用葱白熨敷后,虽然没有立即通便,但肠中的积结已经疏开。至于所服的药重用赭石,是因为本证本来适宜使用热药来温暖下焦;但上焦烦躁和大便燥结,又都不适宜使用热药。只有重用赭石来辅助,使热药的力量向下到达,自然不会发生药力上冲的弊端。而且赭石沉重下坠的性质,又兼有疏通积结的作用。上焦浮越的热邪因此归于下行,下焦凝滞的寒邪也因此完全消散。附:(此处原文括号内缺少内容。)猪胆汁导法,是《伤寒论》中治疗燥结便秘的方法。原来的方法是取猪胆汁,加少许醋,灌入肛门。现在变通此法,把醋灌入猪胆中,用手捏揉,使醋和胆汁混合,再使用通气的长竹管:一端插入猪胆中,用细绳扎紧;另一端插入肛门。用手把猪胆汁从竹管挤入肛门。如果肛门距离大便仍然较远,应把竹管深入到燥结粪便所在之处。如果积结严重,还必须连续使用两三个猪胆。如果担心猪胆汁寒凉,或者天气寒冷时,可以把猪胆放在水中温热。如果没有新鲜猪胆,可以将干猪胆用醋泡开,再把醋灌入猪胆中,用手捏揉,直到胆汁中凝结的部分全部融化,也可以使用。如果有灌肠注射器,使用它会更加方便。古代方书治疗小便突然不通,有葱白炙法。取一把葱白,捆成一束,将两端切齐,中间留出二寸。把一端放在肚脐上,另一端用炭火烘烤。等烘烤到肚脐中间发热,小便自然会通。这大概是借助葱白温暖、疏通的性质,使热力从肚脐透达,转而进入膀胱,以开启小便排出的通道。但是只烘烤其中一端,热力要透达进去很困难。如果用我拟定的葱白熨法来代替它,那么因寒邪导致的小便不通,或因气机阻滞导致的不通,取得效果应当会更快。按:这种熨法不但可以通利大小便,凡是疝气刚发生时,用此法熨敷,没有不痊愈的。但必须多熨几次,即使疝气消退后,也仍然应再熨两三次。或者再加入小茴香、胡椒等药末一起炒,也很好(使用胡椒末时,不宜超过五钱;小茴香可以多用)。一、医方 (二十)治疗消渴的方剂 ○玉液汤 治疗消渴。消渴,就是西医所说的糖尿病,忌食甜食。生山药(一两) 生黄〔原文药名不完整〕(五钱) 知母(六钱) 生鸡内金(二钱,捣成细末) 葛根(钱半) 五味子(三钱) 天花粉(三钱)。消渴这种病证,多由元气不能上升所致;这个方子就是通过升提元气来止渴。方中以黄〔原文药名不完整〕为主,配伍葛根能够升提元气。又辅以山药、知母、花粉,大力滋养真阴。使阳气上升而阴气相应,自然会产生云行雨施般的良好作用。使用鸡内金,是因为这类病人的尿液中都含有糖质;用它来帮助脾胃强健,把饮食中的糖质转化为津液。使用五味子,是取其酸味收敛的性质,能够大力封固肾关,不让水饮急迫地向下流走。医方书论治消渴,分为上消、中消、下消。所谓上消,是口干舌燥,喝水也不能解渴,这是心火移热于肺,或者肺本身发热、不能生水所致,应当使用人参白虎汤。中消多表现为吃得很多仍然饥饿,这是脾胃中蕴积实热所致,应当使用调胃承气汤攻下。下消,是喝一斗水也排出一斗尿,这是相火虚衰、肾关不固所致,适宜使用八味肾气丸。白虎加人参汤,原是《伤寒论》中治疗外感热邪传入阳明胃腑、导致口渴的方剂。医方书说上消适宜使用此方,其实是借用此方。我曾多次试验,但必须是胃腑兼有实热的,使用此方才确切有效。中消使用调胃承气汤,必须仔细斟酌:如果右部脉象滑而有力,还可以使用;如果患者食欲很强,一时不进食就心中怔忡,而且脉象微弱,这是胸中大气下陷,中气也随之下陷,应当使用升提并补益气分的药物,同时辅以收涩药和健脾补胃药。我拟定的升陷汤,后面有治验医案可以参考。如果误用承气汤攻下,危险很快就会发生。至于下消使用八味肾气丸,此方出自《金匮要略》,用于治疗男子消渴、喝一斗水也排出一斗尿。我曾试验此方,不仅治疗男子效果很好,治疗女子也同样有效。曾治疗一名未婚女子患此病,将八味丸改作汤剂,按照后世方法,把地黄用熟地、桂用肉桂;丸剂中用几两的改为用几钱,只有茯苓、泽泻各用一钱,服两剂便痊愈。后来又治疗一名年轻妇女患此病,先投用原方无效,改为遵照古法,地黄用干地黄(即现在的生地),桂用桂枝,剂量与前方相同,服四剂痊愈。其中有的适宜古法,有的适宜今法,是因为病证的寒热以及患者禀赋的虚实不同。消渴证如果肺本身有热,应当用清热润肺的药物治疗。如果是心火炽热灼伤肺,更应当使用清心药。如果肺本身没有热,而是因为腹中气化不能上升,轻清之气不能上达于肺,不能与吸入的氧气相合而生成水液,就应当使用升提补益的药物,补益气化并引导其上升,这就是我拟定玉液汤的用意。然而消渴证常有因脾胃湿寒、真火衰微而成的,这就是肾气丸使用桂、附的原因。后世治疗消渴,也有使用干姜、白术的。曾治疗一个少年,咽喉经常发干,接连不断地喝水,却不能解渴。诊察他的脉象,微弱、迟缓而濡。给他服四君子汤,加干姜、桂枝尖,一剂药后口渴就止住了。又有湿热郁积在中焦而导致口渴的,苍柏二妙散、丹溪越鞠丸,都可以斟酌使用。本地有一人,二十多岁,在天津经商,患了消渴证。他请天津的医生治疗,调治了三个月,又换了十多名医生,都没有效果,回家后请我诊治。诊察他的脉象非常微细,刚喝水马上就小便,片刻之间要排尿数次。给他服玉液汤,加野台参四钱,服数剂后口渴明显减轻,但小便仍然频繁;又加萸肉五钱,连续服十剂而痊愈。一、医方(二十)治疗消渴的方剂 ○滋饮 治疗消渴。生箭(五钱)大生地(一两)生怀山药(一两)净萸肉(五钱)生猪胰子(三钱,切碎)
上五味,将前四味煎汤,送服猪胰子一半,至煎渣时,再送服余一半。若遇中、上二焦积有实热,脉象洪实者,可先服白虎加人参汤数剂,将实热消去强半,再服此汤,亦能奏效。
消渴一证,古有上中下之分,谓其证皆起于中焦而极于上下。究之无论上消、中消、下消,约皆渴而多饮多尿,其尿有甜味。是以《圣济总录》论消渴谓:“渴而饮水多,小便中有脂,似麸而甘。”至谓其证起于中焦,是诚有理,因中焦 病,而累及于脾也。盖 为脾之副脏,在中医书中,名为散膏,即扁鹊《难经》所谓脾有散膏半斤也( 尾衔接于脾门,其全体之动脉又自脾脉分支而来,故与脾有密切之关系)。有时 脏发酵,多酿甜味,由水道下陷,其人小便遂含有糖质。迨至 病累及于脾,致脾气不能散精达肺(《内经》谓脾气散精上达于肺)则津液少,不能通调水道(《内经》谓通调水道下归膀胱)则小便无节,是以渴而多饮多溲也。
尝阅报,有患消渴,延中医治疗,服药竟愈者。所用方中,以黄 为主药,为其能助脾气上升,还其散精达肺之旧也。《金匮》有肾气丸,善治消渴。其方以干地黄(即生地黄)为主,取其能助肾中之真阴,上潮以润肺,又能协同山萸肉以封固肾关也。又向因治消渴,曾拟有玉液汤,方中以生怀山药为主,屡试有效。近阅医报且有单服山药以治消渴而愈者。以其能补脾固肾,以止小便频数,而所含之蛋白质,又能滋补 脏,使其散膏充足,且又色白入肺,能润肺生水,即以止渴也。又俗传治消渴方,单服生猪胰子可愈。盖猪胰子即猪之 ,是人之 病,而可补以物之也。此亦犹鸡内金,诸家本草皆谓其能治消渴之理也。鸡内金与猪胰子,同为化食之物也。愚因集诸药,合为一方,以治消渴,屡次见效。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宣阳汤
治阳分虚损,气弱不能宣通,致小便不利。
野台参(四钱) 威灵仙(钱半) 寸麦冬(六钱,带心) 地肤子(一钱)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济阴汤
治阴分虚损,血亏不能濡润,致小便不利。
怀熟地(一两) 生龟板(五钱,捣碎) 生杭芍(五钱) 地肤子(一钱)
阴分阳分俱虚者,二方并用,轮流换服,如下案所载服法。小便自利。
一媪,年六十余,得水肿证,延医治不效。时有专以治水肿名者,其方秘而不传。服其药自大便泻水数桶,一身肿尽消,言忌咸百日,可保永愈。数日又见肿,旋复如故。服其药三次皆然,而病患益衰惫矣。盖未服其药时,即艰于小便,既服药后,小便滴沥全无,所以旋消而旋肿也。再延他医,皆言服此药,愈后复发者,断乎不能调治。后愚诊视,其脉数而无力。愚曰:脉数者阴分虚也,无力者阳分虚也。膀胱之腑,有下口无上口,水饮必随气血流行,而后能达于膀胱,出为小便。《内经》所谓“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者是也。
此脉阴阳俱虚,致气化伤损,不能运化水饮以达膀胱,此小便所以滴沥全无也。一方,以人参为君,辅以麦冬以济参之热,灵仙以行参之滞,少加地肤子为向导药,名之曰宣阳汤。一方以熟地为君,辅以龟板以助熟地之润,芍药以行熟地之滞(芍药善利小便,故能行熟地之泥),亦少加地肤子为向导药,名之曰济阴汤。二方轮流服之,先服济阴汤,取其贞下起元也。服至三剂,小便稍利。再服宣阳汤,亦三剂小便大利。又再服济阴汤,小便直如泉涌,肿遂尽消。
一妇人,年三十许,因阴虚小便不利,积成水肿甚剧,大便亦旬日不通,一老医投以八正散不效。友人高××为出方,用生白芍六两,煎汁两大碗,再用阿胶二两,熔化其中,俾病患尽量饮之。老医甚为骇疑,高××力主服之。尽剂而二便皆通,肿亦顿消。后老医与愚觌面,为述其事,且问此等药何以能治此病?答曰:此必阴虚不能化阳,以致二便闭塞。白芍善利小便,阿胶能滑大便,二药并用,又大能滋补真阴,使阴分充足,以化其下焦偏胜之阳,则二便自能通利也。
子××治一水肿证。其人年六旬,二便皆不通利,心中满闷,时或烦躁。知其阴虚积有内热,又兼气分不舒也,投以生白芍三两,橘红、柴胡各三钱,一剂二便皆通。继服滋阴理气、少加利小便之药而愈。
一妇人,年四十许,得水肿证,百药不效。偶食绿豆稀饭,觉腹中松畅,遂连服数次,小便大利而愈。
有人向愚述其事,且问所以能愈之故。答曰:绿豆与赤小豆同类,故能行水利小便,且其性又微凉,大能滋阴退热。凡阴虚有热,致小便不利者,服之皆有效也。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白茅根汤
治阳虚不能化阳,小便不利,或有湿热壅滞,以致小便不利,积成水肿。
白茅根(一斤,掘取鲜者去净皮与节间小根细切)
译以上五味药,先将前四味煎汤,送服一半猪胰子;煎药渣时,再送服剩下的一半。如果中焦、上焦积有实热,脉象洪大而有力,可以先服白虎加人参汤数剂,使实热消除大半,再服此汤,也能见效。消渴这一病证,古代分为上消、中消、下消,说的是这些病证都起于中焦,而病情发展到上焦或下焦。究竟无论上消、中消还是下消,大致都表现为口渴、饮水多、排尿多,而且尿液有甜味。所以《圣济总录》论述消渴说:“口渴而大量饮水,小便中有油脂,像麸皮一样并且味甜。” 至于说这种病起于中焦,确实有道理,因为中焦发生[缺字]病,会牵累到脾。胰是脾的副脏器,在中医书中称为“散膏”,也就是扁鹊《难经》所说的“脾有散膏半斤”([缺字]尾与脾门相连,其整体的动脉又由脾脉分支而来,所以与脾有密切关系)。有时[缺字]脏器发生发酵,酿成大量甜味物质,随着水道下陷,于是患者的小便中就含有糖质。等到[缺字]病累及脾,导致脾气不能把精微物质输散并上达于肺(《内经》说脾气散精上达于肺),津液就会减少;又不能通调水道(《内经》说通调水道、下归膀胱),小便就失去节制,因此口渴而且饮水多、排尿多。曾经读报,看到有人患消渴,请中医治疗,服药竟然痊愈。所用方剂中以黄[缺字]为主药,因为它能帮助脾气上升,恢复脾气散精上达于肺的功能。《金匮要略》有肾气丸,善于治疗消渴。此方以干地黄(即生地黄)为主药,取其能帮助肾中的真阴上升以滋润肺,又能协同山萸肉封固肾关。从前因为治疗消渴,我曾拟定玉液汤,方中以生怀山药为主药,多次试用都有效。近来读医报,还有人单独服山药治疗消渴而痊愈。因为山药能补脾固肾,制止小便频繁;其中所含的蛋白质又能滋补[缺字]脏,使散膏充足;而且山药色白入肺,能润肺生水,从而止渴。民间还流传一种治疗消渴的方子,说单独服生猪胰子就能痊愈。猪胰子就是猪的[缺字],人的[缺字]发生病变,可以用动物的[缺字]来补益。这也和鸡内金一样,各家本草都说它能治疗消渴,正是这个道理。鸡内金和猪胰子,都是帮助消化食物的东西。我于是汇集各种药物,合成一个方剂来治疗消渴,多次见到疗效。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宣阳汤 治疗阳分虚损、气弱不能宣通,导致小便不利。野台参(四钱)威灵仙(钱半)寸麦冬(六钱,带心)地肤子(一钱) 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济阴汤 治疗阴分虚损、血液亏少不能濡润,导致小便不利。怀熟地(一两)生龟板(五钱,捣碎)生杭芍(五钱)地肤子(一钱) 阴分、阳分都虚的,两方合用,轮流更换服用,服法如下案所载。小便自然通利。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患水肿证,请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当时有一位专门以治疗水肿闻名的人,他的方剂秘而不传。服用他的药后,水从大便排出,足有几桶,全身水肿完全消退;他说忌盐一百天,就可以永远痊愈。几天后水肿又出现,很快恢复原样。服他的药三次都这样,患者也更加衰弱疲惫。原来服药以前她就小便困难,服药以后小便滴沥,后来完全没有,所以水肿很快消退又很快复发。后来又请其他医生诊治,他们都说,服用此药后痊愈却又复发的,绝对无法调治。后来我诊察她,脉象数而无力。我说:脉数是阴分虚,脉无力是阳分虚。膀胱这个腑只有下口而没有上口,水液必须随着气血运行,然后才能到达膀胱,排出成为小便。《内经》所说“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就是这个意思。这是阴阳两分都虚,导致气化功能受损,不能运化水液使其到达膀胱,因此小便滴沥,最终完全不通。一个方子以人参为君药,辅以麦冬来调和人参的温热,威灵仙用来疏行人参的壅滞,少量加入地肤子作为引导药,命名为宣阳汤。另一个方子以熟地为君药,辅以龟板增强熟地的滋润,芍药疏通熟地的滞腻(芍药善于利小便,所以能疏通熟地的滞腻),也少量加入地肤子作为引导药,命名为济阴汤。两方轮流服用,先服济阴汤,取其使阴气潜藏于下而扶助元气的作用。服到三剂,小便稍微通利。再服宣阳汤,也是三剂后小便大为通利。又服济阴汤,小便直如泉水涌出,水肿于是完全消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因为阴虚、小便不利,积聚成严重水肿,大便也十多天不通,一位老医生给她服八正散,没有效果。友人高××开出方剂,使用生白芍六两,煎成两大碗药汁,再用阿胶二两,在其中熔化,让患者尽量饮服。老医生非常惊疑,高××坚持让她服用。服完药后大小便都通了,水肿也顿时消退。后来老医生与我当面相见,讲述了这件事,并问这种药为什么能治疗此病。我回答说:这一定是阴虚不能化生阳气,以致大小便闭塞。白芍善于利小便,阿胶能够使大便滑利;两药合用,又能大力滋补真阴,使阴分充足,以化解下焦偏盛的阳气,大小便自然就能通利。我的弟子××治疗一例水肿证。患者六十岁,大小便都不通利,心中胀满烦闷,有时烦躁。知道这是阴虚、内有积热,又兼有气分不舒,于是给他服生白芍三两、橘红和柴胡各三钱,一剂药后大小便都通了。接着服滋阴理气、少量加入利小便药物的方剂而痊愈。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患水肿证,各种药都没有效果。偶然吃了绿豆稀饭,觉得腹中宽松舒畅,于是连续吃了几次,小便大量通利而痊愈。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并问她痊愈的原因。我回答说:绿豆与赤小豆属于同一类,所以能利水、通利小便;而且绿豆药性微凉,能够大力滋阴退热。凡是阴虚有热、导致小便不利的,服用它都有疗效。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白茅根汤 治疗阳虚不能化生阳气、小便不利,或者湿热壅滞导致小便不利并积成水肿。白茅根(一斤,挖取新鲜的,去净外皮和节间小根,切细)
将茅根用水四大碗煮一沸,移其锅置炉旁,候十数分钟,视其茅根若不沉水底,再煮一沸,移其锅置炉旁,须臾视其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去渣温服多半杯,日服五六次,夜服两三次,使药力相继,周十二时,小便自利。
茅根鲜者煮稠汁饮之,则其性微凉,其味甘而且淡。为其凉也,故能去实火。为其甘也,故能清虚热。为其淡也,故能利小便。又能宣通脏腑,畅达经络,兼治外感之热,而利周身之水也。然必须如此煮法,服之方效。若久煎,其清凉之性及其宣通之力皆减,服之即无效矣。所煮之汤,历一昼夜即变绿色,若无发酵之味,仍然可用。
一妇人,年四十余,得水肿证。其翁固诸生,而精于医者,自治不效,延他医延医亦不效。偶与愚遇,问有何奇方,可救此危证。因细问病情,知系阴虚有热,小便不利。遂俾用鲜茅根煎浓汁,饮旬日全愈。
一媪,年六十余,得水肿证。医者用药,治愈三次皆反复,再服前药不效。其子商于梓匠,欲买棺木,梓匠固其亲属,转为求治于愚。因思此证反复数次,后服药不效者,必是病久阴虚生热,致小便不利。细问病情,果觉肌肤发热,心内作渴,小便甚少。俾单用鲜白茅根煎汤,频频饮之,五日而愈。
一妇人,年四十许,得水肿证。其脉象大致平和,而微有滑数之象。俾浓煎鲜茅根汤饮之,数日病愈强半。其子来送信,愚因嘱之曰:有要紧一言,前竟忘却。患此证者,终身须忌食牛肉。病愈数十年,食之可以复发。孰意其子未返,已食牛肉。且自觉病愈,出坐庭中,又兼受风。其证陡然反复,一身尽肿,两目因肿甚不能开视。愚用越婢汤发之,以滑石易石膏(用越婢汤原方,常有不汗者,若以滑石易石膏则易得汗),一剂汗出,小便顿利,肿亦见消。再饮白茅根汤,数日病遂全愈。
白茅根,拙拟二鲜饮与三鲜饮,用以治吐衄。此方又用以治水肿,而其功效又不止此也。愚治伤寒温病,于大便通后,阳明之盛热已消,恒俾浓煮鲜茅根汤,渴则饮之,其人病愈必速,且愈后即能饮食,更无反复之患。盖寒温愈后,其人不能饮食与屡次复病者,大抵因余热未尽,与胃中津液未复也。白茅根甘凉之性,既能清外感余热,又能滋胃中津液。至内有郁热,外转觉凉者,其性又善宣通郁热使达于外也。
按:凡膨胀,无论或气、或血、或水肿。治愈后,皆终身忌食牛肉。盖牛肉属土,食之能壅滞气血,且其彭亨之形,有似腹胀,故忌之也。医者治此等证,宜切嘱病家,慎勿误食。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温通汤
治下焦受寒,小便不通。
椒目(八钱,炒捣) 小茴香(二钱,炒捣) 威灵仙(三钱)
人之水饮,由三焦而达膀胱。三焦者,身内脂膜也。曾即物类验之,其脂膜上皆有微丝血管,状若红绒毛,即行水之处。此管热则膨涨,凉则凝滞,皆能闭塞水道。若便浊兼受凉者,更凝结稠粘杜塞溺管,滴沥不通。故以椒目之滑而温、茴香之香而热者,散其凝寒,即以通其窍络。更佐以灵仙温窜之力,化三焦之凝滞,以达膀胱,即化膀胱之凝滞,以达溺管也。凉甚者,肉桂、附子、干姜皆可酌加。气分虚者,更宜加人参助气分以行药力。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加味苓桂术甘汤
治水肿小便不利,其脉沉迟无力,自觉寒凉者。
于术(三钱) 桂枝尖(二钱) 茯苓片(二钱) 甘草(一钱) 干姜(三钱) 人参(三钱) 乌附子(二钱)
威灵仙(一钱五分)
肿满之证,忌用甘草,以其性近壅滞也。惟与茯苓同用,转能泻湿满,故方中未将甘草减去。若肿胀甚剧,恐其壅滞者,去之亦可。
服药数剂后,小便微利;其脉沉迟如故者,用此汤送服生硫黄末四五厘。若不觉温暖,体验渐渐加多,以服后移时觉微温为度。
人之水饮,非阳气不能宣通。上焦阳虚者,水饮停于膈上。中焦阳虚者,水饮停于脾胃。下焦阳虚者,水饮停于膀胱。水饮停蓄既久,遂渐渍于周身,而头面肢体皆肿,甚或腹如抱瓮,而膨胀成矣。此方用苓桂术甘汤,以助上焦之阳。即用甘草协同人参、干姜,以助中焦之阳。又人参同附子,名参附汤(能固下焦元阳将脱)
协同桂枝,更能助下焦之阳(桂枝上达胸膈,下通膀胱故肾气丸用桂枝不用肉桂)。三焦阳气宣通,水饮亦随之宣通,而不复停滞为患矣。至灵仙与人参并用,治气虚小便不利甚效(此由实验而知,故前所载宣阳汤并用之)。而其通利之性,又能运化术、草之补力,俾胀满者服之,毫无滞碍,故加之以为佐使也。若药服数剂后,脉仍如故,病虽见愈,实无大效,此真火衰微太甚,恐非草木之品所能成功。故又用生硫黄少许,以补助相火。
诸家本草谓其能使大便润,小便长,补火之中大有行水之力,故用之因凉成水肿者尤良也。服生硫黄法,其中有治水肿之验案宜参观。
译将茅根加水四大碗煮沸一次,把锅移到炉边,等十多分钟;如果看到茅根还没有沉到水底,就再煮沸一次,移锅到炉边,片刻后看到根都沉到水底,药汤就煎好了。去掉药渣,温服大半杯;白天服五六次,夜间服两三次,使药力连续不断,经过十二个时辰,小便自然通利。新鲜茅根煮成浓汁饮用,药性微凉,味道甘而且淡。因为它性凉,所以能清除实火。因为它味甘,所以能清退虚热。因为它味淡,所以能利小便。它还能够宣通脏腑、畅达经络,兼能治疗外感热邪,并利全身水液。但必须按照这种方法煎煮,服用后才有效。如果长时间煎煮,它的清凉性质和宣通作用都会减弱,服用后就没有效果了。煎好的药汤放置一昼夜就会变成绿色,只要没有发酵的气味,仍然可以使用。一名四十多岁的妇女患水肿证。她的公公本是秀才,又精通医术,自己治疗没有效果,请其他医生治疗也没有效果。偶然遇到我,问有什么奇方可以挽救这种危重病证。于是详细询问病情,知道这是阴虚有热、小便不利。于是让她用新鲜茅根煎浓汁,饮服十天便完全痊愈。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患水肿证。医生用药,治好三次却都复发,再服用原来的药也没有效果。他的儿子以做木工为业,想买棺材;木匠本来是他的亲属,便转而替他向我求治。于是想到,这种病反复发作了几次,后来再服药却无效,必定是病久导致阴虚生热,进而使小便不利。详细询问病情,果然感觉皮肤发热,心中口渴,小便很少。让他只用鲜白茅根煎汤,频频饮用,五天便痊愈了。有一位妇女,四十岁左右,患了水肿病。她的脉象大体平和,但略有滑数的表现。让她浓煎鲜茅根汤饮用,几天后病已好了一大半。她的儿子来送信,我于是嘱咐他说:“有一句要紧的话,我先前竟然忘了告诉你。” 患这种病的人,一生都必须忌食牛肉。即使病愈几十年,吃了牛肉也可能复发。谁知她的儿子还没回去,她已经吃了牛肉。而且她自以为病已经好了,出去坐在庭院里,又受了风。病情突然复发,全身都肿了,两只眼睛也因肿得厉害而无法睁开。我用越婢汤发汗治疗,并以滑石替换石膏(按越婢汤原方使用,常有不出汗的情况;若以滑石替换石膏,就容易出汗)。服一剂后汗出,小便顿时通利,肿胀也明显消退。再饮用白茅根汤,几天后病就完全痊愈了。白茅根,我拟定的二鲜饮和三鲜饮,都用它来治疗吐血、鼻出血。这个方药又可用来治疗水肿,而且功效还不止这些。我治疗伤寒、温病,等大便通下后,阳明经的盛热已经消退,常让患者浓煎鲜茅根汤,口渴时就饮用。这样病人必定很快痊愈,而且病愈后马上能够进食,不再有反复发病的忧患。伤寒、温病痊愈后不能进食,或屡次复发,大多是因为余热尚未完全消退,以及胃中的津液还没有恢复。白茅根味甘性凉,既能清除外感病邪留下的余热,又能滋养胃中的津液。至于体内有郁热、体表反而感觉发凉的情况,白茅根还善于宣通郁热,使其向外透达。按:凡是腹部胀大,无论是气胀、血胀还是水肿。治愈以后,都应终身忌食牛肉。这是因为牛肉属土,吃了能够阻滞气血;而且它形体膨大,与腹胀相似,所以要忌食。医生治疗这类病证,应当郑重嘱咐患者家属,千万不要误食牛肉。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温通汤 治疗下焦受寒、小便不通。椒目(八钱,炒后捣碎) 小茴香(二钱,炒后捣碎) 威灵仙(三钱) 人体中的水液,要通过三焦才能到达膀胱。三焦,就是人体内部的脂膜。我曾经通过观察实物加以验证,发现这些脂膜上都有细小的血管,形状像红色绒毛,这就是运行水液的通道。这些管道遇热就会膨胀,遇冷就会凝滞,两种情况都能闭塞水道。如果小便混浊又受到寒凉,便会进一步凝结成稠厚黏液,堵塞尿道,使小便点滴不出。所以用椒目滑利而温、茴香芳香而热的性质,驱散凝聚的寒邪,从而疏通孔窍经络。再辅以威灵仙温通走窜的力量,化解三焦的凝滞,使水液通达膀胱;同时化解膀胱的凝滞,使水液通达尿道。寒凉很重的,可以酌情加肉桂、附子、干姜。气分虚弱的,还应加人参,以帮助气分运行药力。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加味苓桂术甘汤 治疗水肿、小便不利,表现为脉沉迟无力,自己感觉寒凉。于术(三钱) 桂枝尖(二钱) 茯苓片(二钱) 甘草(一钱) 干姜(三钱) 人参(三钱) 乌附子(二钱) 威灵仙(一钱五分) 肿胀满闷的病证,忌用甘草,因为它的药性容易造成壅滞。只是甘草与茯苓同用,反而能够泻除湿满,所以方中没有减去甘草。如果肿胀非常严重,担心甘草造成壅滞,去掉它也可以。服药几剂后,小便稍微通利;如果脉象仍然沉迟如故,就用此汤送服生硫黄末四五厘。如果没有感觉到温暖,就逐渐增加用量,以服药过一段时间后感觉微微温暖为标准。人体中的水液,如果没有阳气,就不能宣通运行。上焦阳气虚弱,水液就停留在膈部以上。中焦阳气虚弱,水液就停留在脾胃。下焦阳气虚弱,水液就停留在膀胱。水液停积时间一久,就会逐渐浸渍到全身,于是头面和四肢都发生肿胀,严重时腹部像抱着一个大坛子一样,便形成了腹胀。这个方剂采用苓桂术甘汤,用来扶助上焦阳气。又用甘草配合人参、干姜,以扶助中焦阳气。人参与附子同用,名为参附汤(能够固护下焦将要脱失的元阳)。再与桂枝配合,更能扶助下焦阳气(桂枝能上达胸膈、下通膀胱,所以肾气丸用桂枝而不用肉桂)。三焦的阳气宣通以后,水液也会随之通畅运行,不再停滞而成为病患。至于威灵仙与人参同用,治疗气虚导致的小便不利,效果非常好(这是通过实际验证得知的,所以前面记载的宣阳汤也将二者同用)。而且威灵仙通利的药性,还能运化于术、甘草的补益之力,使患有胀满的人服用后完全没有滞碍,所以加它作为辅助药。如果服药几剂后,脉象仍然没有变化,病情虽然似乎好转,实际上并没有取得显著疗效,这是因为真火衰微得太厉害,恐怕不是草木类药物所能奏效的。所以又用少量生硫黄,来补助相火。各家本草都说它能使大便润滑、小便通畅;它在补火的同时又有很强的利水作用,因此对于因寒凉而形成的水肿尤其有效。关于服用生硫黄的方法,其中有治疗水肿的验证案例,应当参阅。
脉沉水肿,与脉浮水肿迥异。脉浮者,多系风水,腠理闭塞,小便不利。当以《金匮》越婢汤发之,通身得汗,小便自利。若浮而兼数者,当是阴虚火动,宜兼用凉润滋阴之药。脉沉水肿,亦未可遽以凉断。若沉而按之有力者,系下焦蕴热未化,仍当用凉润之药,滋阴以化其阳,小便自利。惟其脉沉而且迟,微弱欲无,询之更自觉寒凉者,方可放胆用此汤无碍。或但服生硫黄,试验渐渐加多,亦可奏效。特是肿之剧者,脉之部位皆肿,似难辨其沉浮与有力无力,必重按移时,使按处成凹,始能细细辨认。
苓桂术甘汤,为治上焦停饮之神方。《金匮》曰:“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喻嘉言注云:“呼气短,宜用苓桂术甘汤,以化太阳(膈上)之气;吸气短,宜用肾气丸,以纳少阴(肾经)之气。”推喻氏之意,以为呼气短,则上焦阳虚,吸气短,则下焦阴虚,故二方分途施治。然以之为学人说法,以自明其别有会心则可;以之释《金匮》,谓其文中之意本如是则不可。愚临证体验多年,见有膈上气旺而膺胸开朗者,必能运化水饮,下达膀胱,此用苓桂术甘汤治饮之理也。见有肾气旺,而膀胱流通者,又必能吸引水饮,下归膀胱,此用肾气丸治饮之理也。故仲景于上焦有微饮而短气者,并出两方,任人取用其一,皆能立建功效。况桂枝为宣通水饮之妙药,茯苓为淡渗水饮之要品,又为二方之所同乎。且《金匮》之所谓短气,乃呼气短,非吸气短也。何以言之,吸气短者,吸不归根即吐出,《神农本草经》所谓吐吸,即喘之替言也。《金匮》之文,有单言喘者,又有短气与喘并举者。若谓短气有微饮句,当兼呼气短与吸气短而言,而喘与短气并举者,又当作何解耶(惟论溢饮变其文曰气短似言吸气短)?用越婢汤治风水,愚曾经验,遇药病相投,功效甚捷。其方《金匮》以治风水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续自汗出,无大热者。而愚临证体验以来,即非续自汗出者,用之亦可,若一剂而汗不出者,可将石膏易作滑石(分量须加重)。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寒通汤
治下焦蕴蓄实热,膀胱肿胀,溺管闭塞,小便滴沥不通。
滑石(一两) 生杭芍(一两) 知母(八钱) 黄柏(八钱)
一人,年六十余,溺血数日,小便忽然不通,两日之间滴沥全无。病患不能支持,自以手揉挤,流出血水少许,稍较轻松。揉挤数次,疼痛不堪揉挤。 徨无措,求为延医。其脉沉而有力,时当仲夏,身复浓被,犹觉寒凉。知其实热郁于下焦,溺管因热而肿胀不通也。为拟此汤,一剂稍通,又加木通、海金沙各二钱,服两剂全愈。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升麻黄汤
治小便滴沥不通。偶因呕吐咳逆,或侧卧欠伸,可通少许,此转胞也。用升提药,提其胞而转正之,胞系不了戾,小便自利。
生黄 (五钱) 当归(四钱) 升麻(二钱) 柴胡(二钱)
一妇人,产后小便不利,遣人询方。俾用生化汤加白芍,治之不效,复来询方。言有时恶心呕吐,小便可通少许。愚恍悟曰,此必因产时努力太过,或撑挤太甚,以致胞系了戾,是以小便不通。恶心呕吐,则气机上逆,胞系有提转之势,故小便可以稍通也。遂为拟此汤,一剂而愈。
三焦之气化不升则不降。小便不利者,往往因气化下陷,郁于下焦,滞其升降流行之机也。故用一切利小便之药不效,而投以升提之药恒多奇效。是以拙拟此汤,不但能治转胞,并能治小便癃闭也。
古方有但重用黄 ,治小便不利,积成水肿者(参阅陆定圃《冷庐医话》)。
水肿之证,有虚有实,实者似不宜用黄 。然其证实者甚少,而虚者居多。至其证属虚矣,又当详辨其为阴虚阳虚,或阴阳俱虚。阳虚者气分亏损,可单用、重用黄 。阴虚者其血分枯耗,宜重用滋阴之药,兼取阳生阴长之义,而以黄 辅之。至阴阳俱虚者,黄 与滋阴之药,可参半用之。医者不究病因,痛诋为不可用,固属卤莽,至其连用除湿猛剂,其卤莽尤甚。盖病至积成水肿,即病因实者,其气血至此,亦有亏损。猛悍药,或一再用犹可。若不得已而用至数次,亦宜以补气血之药辅之。况其证原属重用黄 治愈之虚证乎。至今之医者,对于此证,纵不用除湿猛剂,亦恒多用利水之品。不知阴虚者,多用利水之药则伤阴;阳虚者,多用利水之药亦伤阳。夫利水之药,非不可用,然贵深究其病因,而为根本之调治,利水之药,不过用作向导而已。
【附方】葛稚川《肘后方》治小便不通,用大蝼蛄二枚,取下体,以水一升渍饮,须臾即通。
又《寿域方》用土狗后半,焙研调服半钱,小便即通,生研亦可。
又《唐氏经验方》用土狗后截和麝香捣,纳脐中缚定,即通。
译脉沉的水肿,与脉浮的水肿截然不同。脉浮的,多属于风水,腠理闭塞,小便不利。应当用《金匮》中的越婢汤发汗治疗,使全身出汗,小便自然通利。如果脉浮而兼有数象,应当是阴虚火动,宜同时使用寒凉、滋润、滋阴的药物。脉沉的水肿,也不能立即断定应当用寒凉药。如果脉沉而按之有力,属于下焦蕴积的热邪尚未化解,仍应使用寒凉滋润的药物,通过滋阴来化解阳热,小便自然通利。只有脉沉而且迟,微弱得仿佛没有,询问后又确实自觉寒凉的,才可以放心使用此汤而不致妨碍。或者只服用生硫黄,逐渐增加用量,也可以见效。只是肿胀严重时,寸、关、尺各部的脉都被肿胀影响,似乎难以辨别沉浮和有力无力,必须用力按压一段时间,使按压处形成凹陷,才能仔细辨认。苓桂术甘汤,是治疗上焦停饮的特效方。《金匮》说:“短气而有轻微水饮,应当从小便排出,苓桂术甘汤主治这种病,肾气丸也主治这种病。” 喻嘉言注释说:“呼气短促,宜用苓桂术甘汤,以化解太阳(膈上)的气;吸气短促,宜用肾气丸,以收纳少阴(肾经)的气。” 推究喻氏的意思,是认为呼气短促属于上焦阳虚,吸气短促属于下焦阴虚,所以分别采用两个方剂治疗。如果把这种说法用于给学习者讲解,借此阐明自己另有领会,那还可以;但如果用它来解释《金匮》,说原文的本意就是这样,那就不可以。我多年临证体验发现,膈部以上气机旺盛、胸膺开阔舒畅的人,必定能够运化水饮,使其向下到达膀胱;这就是用苓桂术甘汤治疗水饮的道理。我又发现,肾气旺盛、膀胱通畅的人,也必定能够吸引水饮,使其向下归入膀胱;这就是用肾气丸治疗水饮的道理。所以仲景对于上焦有轻微水饮而短气的人,同时列出这两个方剂,任由患者选用其中一个,都能立即取得疗效。何况桂枝是宣通水饮的良药,茯苓是通过淡渗利水的重要药物,并且这两个方剂都共同使用它们呢。而且《金匮》所说的短气,是呼气短促,不是吸气短促。为什么这样说?吸气短促,是吸入的气不能归于根部,马上就呼出来;《神农本草经》所说的“吐吸”,就是“喘”的另一种说法。《金匮》的文字中,有单独说“喘”的地方,也有把“短气”和“喘”并列来说的地方。如果说“短气有微饮”一句兼指呼气短促和吸气短促,那么把“喘”和“短气”并列来说时,又应当怎样解释呢(只是论述溢饮时改写为“气短”,似乎是指吸气短促)?我曾经验证过用越婢汤治疗风水,遇到方药与病情相合时,疗效非常迅速。《金匮》中用这个方剂治疗风水恶风、全身肿胀、脉浮、不口渴、持续自汗、没有明显高热的情况。根据我临证以来的体验,即使不是持续自汗出,也可以使用;如果服一剂仍不出汗,可以把石膏换成滑石(用量必须加重)。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寒通汤 治疗下焦蕴积实热、膀胱肿胀、尿道闭塞、小便点滴不通。滑石(一两) 生杭芍(一两) 知母(八钱) 黄柏(八钱) 有一位六十多岁的人,尿血数日,小便突然不通,两天之内连一点点滴沥都没有了。病人无法忍受,自己用手揉按挤压,流出少量血水,才稍微感到轻松。揉按挤压了几次后,疼痛得无法再揉按挤压。(原文“徨无措”疑有缺字,暂译为:)他彷徨无措,只得请求代为请医生。他的脉沉而有力,当时正值仲夏,身上又盖着厚被子,却仍然感觉寒凉。由此知道是实热郁积在下焦,尿道因热而肿胀不通。于是拟定这个方剂,服一剂后小便稍微通了;又加木通、海金沙各二钱,服两剂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升麻黄汤 治疗小便点滴不通。偶尔因为呕吐、咳嗽气逆,或者侧卧、伸懒腰,小便可以通出少量,这叫转胞。使用具有升提作用的药物,把膀胱提起并使它恢复正常位置,膀胱系带不再扭曲,小便就会自然通利。生黄(原文药名疑缺“芪”字,通常作“生黄芪”)(五钱) 当归(四钱) 升麻(二钱) 柴胡(二钱) 有一位妇女,产后小便不利,派人来询问药方。让她用生化汤加白芍治疗,没有效果,于是又来询问药方。她说有时恶心呕吐,小便可以通出一点。我恍然明白,说:“这一定是生产时用力过度,或者撑挤得太厉害,以致膀胱系带扭曲,所以小便不通。” 恶心呕吐时,气机向上逆行,膀胱系带有被提起转动的趋势,所以小便可以稍微通出。于是为她拟定这个方剂,服一剂便痊愈了。三焦的气化功能不能上升,就不能下降。小便不利,往往是因为气化功能下陷,郁滞在下焦,阻碍了气机升降运行的通道。所以使用各种利小便的药都没有效果,而用升提药物治疗,往往会收到奇效。因此我拟定这个方剂,不仅能治疗转胞,也能治疗小便癃闭。古方中有只重用黄[缺字]治疗小便不利、日久积成水肿的方子(参见陆定圃《冷庐医话》)。水肿有虚证和实证之分,实证似乎不宜使用黄[缺字]。然而,实证很少见,虚证却占多数。既然确定属于虚证,还应详细辨别是阴虚、阳虚,还是阴阳两虚。阳虚是气分亏损,可以单独使用或重用黄[缺字]。阴虚是血分枯竭损耗,应重用滋阴药,同时取阳气生发、阴液增长的意义,并用黄[缺字]辅助。阴阳两虚时,黄[缺字]与滋阴药可以各用一半。医生不探究病因,便严厉斥责黄[缺字]不可使用,固然属于鲁莽;至于连续使用猛烈的除湿药,鲁莽就更加严重了。因为病情发展到积聚成水肿时,即使病因属于实证,患者的气血到这时也已经有所亏损。猛烈强悍的药,使用一两次还可以。如果不得已使用到数次,也应当用补益气血的药来辅助。何况其中原本就有属于重用黄[缺字]才能治愈的虚证呢?如今的医生治疗这种病,即使不用猛烈的除湿药,也往往大量使用利水药。他们不知道,阴虚者大量使用利水药会损伤阴液;阳虚者大量使用利水药也会损伤阳气。利水药并不是完全不能用,但重要的是深入探究病因,从根本上调治;利水药不过是用来引导药力的而已。葛稚川《肘后方》治疗小便不通,用大蝼蛄二枚,取其下半身,以水一升浸泡后饮服,不久小便就会通利。《寿域方》又用土狗的后半截,焙干研末,调服半钱,小便立即通利;生研服用也可以。《唐氏经验方》又用土狗的后半截与麝香一起捣碎,放入脐中并缚紧,小便就会通利。
按:土狗即蝼蛄,《日华诸家本草》谓其治水肿,头面肿。李时珍谓其通大小便,治石淋,诚为利小便要药。凡小便不通者,无论凉热虚实,皆可加于药中以为向导。即单服之,亦甚有效验。然观古方,皆用其后半截。盖其前半,开破之力多,后半利水力多。若治二便皆不通者,当全用之。
俗传:治小便不通闻药方。用明雄黄一钱,蟾酥五分(焙发),麝香六厘,共研细,鼻闻之,小便即通。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鸡汤
治气郁成臌胀,兼治脾胃虚而且郁,饮食不能运化。
生鸡内金(四钱,去净瓦石糟粕捣碎) 于术(三钱) 生杭芍(四钱) 柴胡(二钱) 广陈皮(二钱) 生姜(三钱)
《内经》谓:“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诚以脾也者,与胃相连以膜,能代胃行其津液。且地居中焦(为中焦油膜所包),更能为四旁宣其气化。脾若失其所司,则津液气化凝滞,肿满即随之矣。是臌胀者,当以理脾胃为主也。西人谓脾体中虚,内多回血管。若其回血管之血,因脾病不能流通,瘀而成丝成块,原非草木之根 所能消化。鸡内金为鸡之脾胃,中有瓦石铜铁皆能消化,其善化有形瘀积可知。故能直入脾中,以消回血管之瘀滞。而又以白术之健补脾胃者以驾驭之,则消化之力愈大。柴胡,《神农本草经》谓“主肠胃中饮食积聚,能推陈致新”,其能佐鸡内金消瘀可知。且与陈皮并用,一升一降,而气自流通也。用芍药者,因其病虽系气臌,亦必挟有水气,芍药善利小便,即善行水,且与生姜同用,又能调和营卫,使周身之气化流通也。夫气臌本为难治之证,从拟此方之后,连治数证皆效。
治一叟年六旬,腹胀甚剧。治以此汤数剂,其效不速。用黑丑一钱炒研细,煎此汤送下,两剂大见功效。
又去黑丑,再服数剂全愈。若小便时觉热,且色黄赤者,宜酌加滑石数钱。
鸡内金虽饶有消化之力,而诸家本草,实有能缩小便之说,恐于证之挟有水气者不宜。方中用白芍以利小便,所以济鸡内金之短也。
《内经》谓:“按之 而不起者,风水也。”愚临证体验以来,知凡系水臌,按之皆不能即起。气臌则按之举手即起。或疑若水积腹中,不行于四肢,如方书所谓单腹胀者,似难辨其为气为水。不知果为水证,重按移时,举手则有微痕,而气证则无也。且气臌证,小便自若,水臌证,多小便不利,此又其明征也。
一、医方 (二十一)治癃闭方
○鸡茅根汤
治水臌气臌并病,兼治单腹胀,及单水臌胀,单气臌胀。
生鸡内金(五钱,去净瓦石糟粕轧细) 生于术(分量用时斟酌) 鲜茅根(二两,锉细)
先将茅根煎汤数茶盅(不可过煎,一两沸后慢火温至茅根沉水底汤即成)。先用一盅半,加生姜五片,煎鸡内金末,至半盅时,再添茅根汤一盅,七八沸后,澄取清汤(不拘一盅或一盅多)服之。所余之渣,仍用茅根汤煎服。日进一剂,早晚各服药一次。初服小便即多,数日后大便亦多。若至日下两三次,宜减鸡内金一钱,加生于术一钱。又数日,胀见消,大便仍勤,可减鸡内金一钱,加于术一钱。又数日,胀消强半,大便仍勤,可再减鸡内金一钱,加于术一钱。如此精心随病机加减,俾其补破之力,适与病体相宜,自能全愈。若无鲜茅根,可用药局中干茅根一两代之。无鲜茅根即可不用生姜。所煎茅根汤,宜当日用尽,煎药后若有余剩,可当茶温饮之。
鸡内金之功效,前方下已详论之矣。至于茅根最能利水,人所共知。而用于此方,不但取其利水也,茅根春日发生最早,是禀一阳初生之气,而上升者也。故凡气之郁而不畅者,茅根皆能畅达之。善利水又善理气,故能佐鸡内金,以奏殊功也。加生姜者,恐鲜茅根之性微寒也。且其味辛能理气,其皮又善利水也。继加于术,减鸡内金者,因胀已见消,即当扶正以胜邪,不敢纯用开破之品,致伤其正气也。或疑此方,初次即宜少加于术者。而愚曾经试验,早加于术,固不若晚加之有效也。
或问:茅根能清热利小便,人所共知。至谓兼理气分之郁,诸家本草皆未言及,子亦曾单用之,而有确实之征验乎?答曰:此等实验,已不胜记。曾治一室女,心中常觉发热,屡次服药无效。后愚为诊视,六脉皆沉细,诊脉之际,闻其太息数次,知其气分不舒也。问其心中胁下,恒隐隐作疼。遂俾剖取鲜茅根,锉细半斤,煎数沸当茶饮之。两日后,复诊其脉,已还浮分,重诊有力,不复闻其太息。问其胁下,已不觉疼,惟心中仍觉发热耳。再饮数日,其心中发热亦愈。
译按:土狗就是蝼蛄,《日华诸家本草》说它能治疗水肿和头面肿胀。李时珍说它能通利大小便、治疗石淋,确实是利小便的重要药物。凡是小便不通,无论属于寒、热、虚、实,都可以把它加入药方中作为引导药。即使单独服用,也很有效验。然而考察古方,都使用它的后半截。这是因为前半截破除的力量较强,后半截利水的力量较强。如果治疗大小便都不通,应当 ամբողջ使用。民间传有一种治疗小便不通、通过闻药即可奏效的药方。明雄黄一钱,蟾酥五分(焙干使其发散),麝香六厘,共同研成细末,用鼻闻其药,小便立即通利。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鸡汤 治疗气郁导致的臌胀,也治疗脾胃虚弱兼有气郁、饮食不能运化的病证。生鸡内金(四钱,除净瓦石和糟粕后捣碎),于术(三钱),生杭芍(四钱),柴胡(二钱),广陈皮(二钱),生姜(三钱)。《内经》说:“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 确实,脾与胃以膜相连,能够代替胃输布津液。而且脾位于中焦(被中焦油膜包裹),更能向四周宣通气化。脾一旦失去主管的功能,津液和气化就会凝滞,肿胀满闷也会随之发生。因此,臌胀应当以调理脾胃为主要治法。西医说,脾的实体内部空虚,里面有很多回血管。如果这些回血管中的血因脾病而不能流通,瘀积成丝状、块状,原本不是草木的根[缺字]所能消化的。鸡内金相当于鸡的脾胃,其中连瓦石、铜铁都能消化,由此可以知道它善于消除有形的瘀积。所以它能够直接进入脾中,消除回血管中的瘀滞。再用善于健补脾胃的白术来驾驭它,消化瘀积的力量就更强了。柴胡,《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肠胃中的饮食积聚,能够推陈致新”,由此可知它能辅助鸡内金消除瘀积。并且柴胡与陈皮同用,一升一降,气机自然就会流通。使用芍药,是因为这种病虽然属于气臌,也必然夹有水气;芍药善于利小便,也善于行水。它与生姜同用,还能调和营卫,使全身的气化流通。气臌本来是难治的病证,自拟定这个方子以后,接连治疗数例都见效。曾治疗一位六十岁的老人,腹胀非常严重。用此汤服了几剂,疗效来得并不快。于是用黑丑一钱,炒后研细,用此汤送服;服两剂后,疗效明显。随后去掉黑丑,再服几剂便痊愈了。如果小便时感觉灼热,颜色黄赤,应酌情加入滑石数钱。鸡内金虽然有很强的消化作用,但各家本草确实有它能使小便减少的说法,恐怕对于夹有水气的病证不宜使用。方中使用白芍来利小便,正是为了弥补鸡内金的这一不足。《内经》说:“按压后凹陷[缺字]而不起的,是风水。” 我临床验证至今,知道凡属水臌,按压后都不能立即恢复。气臌则一抬手,按压处立即就会恢复。有人可能怀疑,如果水积在腹中而不流行到四肢,就像方书所说的单腹胀,似乎很难辨别究竟属于气还是水。但不知道,如果确实是水证,用力按压一会儿,抬手后会留下轻微的痕迹;气证则没有这种痕迹。而且气臌患者小便通常正常,水臌患者则多有小便不利,这也是明确的征象。一、医方(二十一)治疗癃闭的方剂 ○鸡茅根汤 治疗水臌与气臌并见,也治疗单纯的腹胀、单纯的水臌胀和单纯的气臌胀。生鸡内金(五钱,除净瓦石和糟粕后轧成细末),生于术(剂量临用时斟酌),鲜茅根(二两,切碎)。先将茅根煎成汤,取数茶盅(不可煎得过久,煮沸一两次后改用小火煨至茅根沉到水底,汤就煎好了)。先取一盅半,加入生姜五片,煎鸡内金末;煎至半盅时,再加入茅根汤一盅,煮沸七八次后澄清取汤(不拘一盅或超过一盅)服用。剩下的药渣,仍用茅根汤煎煮服用。每天服一剂,早晚各服药一次。刚开始服用时小便就会增多,几天后大便也会增多。如果一天腹泻两三次,应减去鸡内金一钱,加入生于术一钱。又过几天,腹胀开始消退而大便仍频繁,可再减鸡内金一钱,加入于术一钱。又过几天,腹胀消退大半而大便仍频繁,可再减鸡内金一钱,加入于术一钱。像这样根据病情变化精心调整药物,使补益和攻破的力量恰好适合病体,自然就能痊愈。如果没有鲜茅根,可以用药店中的干茅根一两代替。没有鲜茅根时,就可以不用生姜。煎出的茅根汤应当天用完;煎药后如果有剩余,可以像茶一样温服。鸡内金的功效,前一个方剂下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至于茅根最善于利水,这是人们都知道的。但在这个方中使用它,不只是取其利水作用;茅根在春天最早萌发生长,禀受的是初生阳气,并且向上升发。所以凡是气机郁滞不畅的情况,茅根都能使它通畅。它既善于利水,又善于调理气机,因此能够辅助鸡内金发挥特殊功效。加入生姜,是担心鲜茅根的药性稍微偏寒。而且生姜味辛,能调理气机;它的姜皮又善于利水。后来加入于术、减少鸡内金,是因为腹胀已经开始消退,就应当扶助正气来战胜邪气,不能再一味使用攻破药,以免损伤正气。有人可能怀疑,这个方子第一次使用时就应当少量加入于术。但我经过试验,发现过早加入于术,确实不如晚些加入有效。有人问:茅根能够清热、利小便,这是人们都知道的。至于说它还能调理气分的郁滞,各家本草都没有提到;您也曾单独使用过它,是否有确切的验证呢?回答说:这类试验,已经多得无法记载。曾经治疗一位未婚女子,她常常感觉心中发热,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后来我为她诊察,六部脉都沉细;诊脉时听到她多次叹气,知道她的气分不舒畅。我询问她心中和胁下是否经常隐隐作痛。于是让她剖取鲜茅根,切碎半斤,煎煮数沸后当茶饮用。两天后复诊,她的脉已恢复浮象,重按也有力,不再听到她叹气。询问她胁下,已经不觉得疼痛,只有心中仍感觉发热。再饮用几天,心中的发热也痊愈了。
又尝治少年,得肺鼠疫病。其咽喉唇舌,异常干燥。精神昏昏似睡。周身肌肤不热。脉象沉微。问其心中,时常烦闷。此鼠疫之邪,闭塞其少阴,致肾气不能上达也。问其大便,四日未行。遂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先用茅根数两煎汤,以之代水煎药,取汁三盅,分三次饮下。其脉顿起,变作洪滑之象。精神已复,周身皆热,诸病亦皆见愈。俾仍按原方将药煎出,每饮一次,调入生鸡子黄一枚,其病遂全愈。盖茅根生于水边,原兼禀寒水之气。且其出地之时,作尖锐之锥形,故能直入少阴,助肾气上达,与心相济,则心即跳动有力,是以其脉,遂洪滑外现也。再加生鸡子黄,以滋少阴之液,俾其随气上升,以解上焦之因燥生热,因热生烦,是以诸病皆愈也。此二案皆足征茅根理气之效也。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理血汤
治血淋及溺血、大便下血,证之由于热者。
生山药(一两)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二钱)
生杭芍(三钱) 白头翁(三钱) 真阿胶(三钱,不用炒)
溺血者,加龙胆草三钱。大便下血者,去阿胶,加龙眼肉五钱。
血淋之症,大抵出之精道也。其人或纵欲太过而失于调摄,则肾脏因虚生热。或欲盛强制而妄言采补,则相火动无所泄,亦能生热。以致血室(男女皆有,男以化精女以系胞)中血热妄动,与败精混合化为腐浊之物,或红、或白、成丝、成块,溺时杜塞牵引作疼。故用山药、阿胶以补肾脏之虚,白头翁其性寒凉,其味苦而兼涩,凉血之中大有固脱之力,故以清肾脏之热,茜草、螵蛸以化其凝滞而兼能固其滑脱,龙骨、牡蛎以固其滑脱而兼能化其凝滞,芍药以利小便而兼能滋阴清热,所以投之无不效也。此证,间有因劳思过度而心热下降,忿怒过甚而肝火下移以成者,其血必不成块,惟溺时牵引作疼。此或出之溺道,不必出自精道也。投以此汤亦效。
溺血之证,不觉疼痛,其证多出溺道,间有出之精道者。大抵心移热于小肠,则出之溺道。肝移热于血室,则出之精道。方中加生地黄者,泻心经之热也。若系肝移热于血室者,加龙胆草亦可。
一人,年三十许,患血淋。溲时血块杜塞,努力始能溲出,疼楚异常。且所溲者上多浮油,胶粘结于器底,是血淋而兼膏淋也。从前延医调治,经三十五人,服药年余,分毫无效, 羸已甚。后愚诊视,其脉弦细,至数略数,周身肌肤甲错,足骨凸处,其肉皮皆成旋螺高寸余,触之甚疼。盖卧床不起者,已半载矣。细询病因,谓得之忿怒之余误坠水中,时当秋夜觉凉甚,遂成斯证。知其忿怒之火,为外寒所束,郁于下焦而不散,而从前居室之间,又有失保养处也。拟投以此汤,为脉弦,遂以柏子仁(炒捣)八钱,代方中山药,以其善于养肝也。疏方甫定,其父出所服之方数十纸,欲以质其同异。愚曰:无须细观,诸方与吾方同者,惟阿胶白芍耳,阅之果然。其父问何以知之?愚曰:吾所用之方,皆苦心自经营者,故与他方不同。服三剂血淋遂愈,而膏淋亦少减。改用拙拟膏淋汤,连服二十余剂,膏淋亦愈,而小便仍然频数作疼。细询其疼之实状,谓少腹常觉疼而且坠,时有欲便之意,故有尿即不能强忍,知其又兼气淋也。又投以拙拟气淋汤,十剂全愈。周身甲错,足上旋螺尽脱。
溺血之证,热者居多,而间有因寒者,则此方不可用矣。曾治一人,年三十余,陡然溺血,其脉微弱而迟,自觉下焦凉甚。知其中气虚弱,不能摄血,又兼命门相火衰微,乏吸摄之力,以致肾脏不能封固,血随小便而脱出也。投以四君子汤,加熟地、乌附子,连服二十余剂始愈。又有非凉非热,但因脾虚不能统血而溺血者。方书所谓失于便溺者,太阴之不升也。仍宜用四君子汤,以龙骨、牡蛎佐之。
大便下血者,大抵由于肠中回血管或血脉管破裂。方中龙骨、牡蛎之收涩,原可补其破裂之处。而又去阿胶者,防其滑大肠也。加龙眼肉者,因此证间有因脾虚不能统血而然者,故加龙眼肉以补脾。若虚甚者,又当重用白术,或更以参、 佐之。若虚而且陷者,当兼佐以柴胡、升麻。若虚而且凉者,当兼佐以干姜、附子,减去芍药、白头翁。一少妇,大便下血月余,屡次服药不效。愚为诊视,用理血汤,去阿胶,加龙眼肉五钱治之。而僻处药坊无白头翁,权服一剂,病稍见愈。翌日至他处药坊,按方取药服之,病遂全愈。则白头翁之功效,何其伟哉!附录:直隶唐山张××来函:张××,年二十八岁,于冬月初,得膏淋,继之血淋。所便者,或血条,或血块,后则继以鲜血,溺频茎疼。
译又曾治疗一名患肺鼠疫的少年。他的咽喉、嘴唇和舌头异常干燥。精神昏沉,像在睡觉。全身皮肤并不发热。脉象沉而微弱。询问他胸中心中,常常感到烦闷。这是鼠疫邪气闭塞少阴,导致肾气不能向上通达。询问他的大便,已经四天没有排出。于是给他服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先用茅根数两煎汤,以此汤代水煎药,取药汁三盅,分三次饮服。他的脉很快振起,变成洪滑的脉象。精神已经恢复,全身都发热,各种病症也都显出好转。仍按原方煎出药液,每次服用时调入生鸡子黄一枚,病就完全痊愈了。这是因为茅根生长在水边,本来兼受寒水之气。而且它出土时呈尖锐的锥形,所以能够直入少阴,帮助肾气向上通达,与心气相互协调;心脏于是跳动有力,因此脉象就显出洪滑并浮现于外。再加入生鸡子黄,以滋养少阴的津液,使其随气上升,从而解除上焦因干燥而生热、因热而生烦闷的情况,所以各种病症都痊愈了。这两个病例都足以证明茅根调理气机的功效。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理血汤 治疗热证所致的血淋、尿血和大便下血。生山药(一两),生龙骨(六钱,捣细),生牡蛎(六钱,捣细),海螵蛸(四钱,捣细),茜草(二钱)。生杭芍(三钱),白头翁(三钱),真阿胶(三钱,不用炒)。尿血者,加龙胆草三钱。大便下血者,去掉阿胶,加入龙眼肉五钱。血淋这种病,大多是从精道中排出的。患者有的纵欲过度,又疏于调养,肾脏便因虚而生热。有的人想强行壮阳而妄谈采补,便会使相火发动而无处宣泄,也能产生热邪。以致血室(男女都有,男子由此化生精液,女子则与胞宫相连)中的血热妄动,与败精混合,化成腐浊之物,有的呈红色,有的呈白色,或成丝状,或结成块状;排尿时受到堵塞和牵引而疼痛。所以用山药、阿胶补益肾脏的虚损;白头翁性寒凉,味苦而兼涩,在凉血的同时有很强的固摄防脱作用,因此用来清除肾脏的热邪;茜草、螵蛸用来化解凝滞,并且能够固摄滑脱;龙骨、牡蛎用来固摄滑脱,同时也能化解凝滞;芍药用来通利小便,同时还能滋阴清热,因此服用后没有不见效的。这种病有时是因为劳心思虑过度,心热下移;或因过度愤怒,肝火下移而形成。此时血液一定不会结块,只是在排尿时出现牵引样疼痛。这种情况有时是从尿道排出,并不一定从精道排出。用这剂汤药治疗也有效。尿血而没有明显疼痛的证候,多数是从尿道出血,偶尔也有从精道出血的。大体说来,心热下移到小肠,就会从尿道排出。肝热下移到血室,就会从精道排出。方中加入生地黄,是为了泻除心经的热邪。如果属于肝热下移到血室,加入龙胆草也可以。有一人,约三十岁,患血淋。排尿时血块堵塞尿道,用力后才能排出,疼痛异常剧烈。而且排出的尿液上面多有浮油,胶着黏附在器皿底部,这是血淋兼有膏淋。此前请医生治疗,先后经过三十五人,服药一年多,丝毫没有效果,身体已经极度消瘦。后来我为他诊察,脉象弦细,至数稍快;全身皮肤粗糙如鱼鳞,脚部骨骼突出处的皮肉都盘旋隆起,像螺旋一样,高一寸多,触碰时非常疼痛。原来他已经卧床不起半年了。详细询问病因,他说是在盛怒之后不慎跌入水中,当时正值秋夜,感觉寒凉异常,于是形成了这种病。由此可知,他因愤怒产生的火邪被外来的寒邪束缚,郁积在下焦而不能消散;并且此前在房事方面也有失于保养之处。我准备给他服用这剂汤药,因为脉象弦,所以用柏子仁(炒后捣碎)八钱,代替方中的山药,取其善于养肝的作用。药方刚拟定,他的父亲拿出以前服用过的几十张药方,想用来比较彼此的异同。我说:不必仔细看,各方与我的方子相同的,只有阿胶和白芍。翻阅后果然如此。他的父亲问:您怎么知道?我说:我所用的方子,都是苦心亲自筹划出来的,所以和其他方子不同。服用三剂后,血淋就痊愈了,膏淋也有所减轻。改用我拟定的膏淋汤,连续服用二十多剂,膏淋也痊愈了,但小便仍然频繁并伴有疼痛。详细询问疼痛的具体情况,他说小腹经常感到疼痛并有下坠感,有时总想排便,所以一有尿意就不能勉强忍住。由此知道他又兼有气淋。又给他服用我拟定的气淋汤,十剂后完全痊愈。全身皮肤粗糙如鱼鳞,脚上的螺旋状隆起全部脱落。尿血的证候大多属于热证,但偶尔也有因寒而成的,这时就不能使用此方。我曾治疗一人,三十多岁,突然尿血,脉象微弱而迟缓,自己感觉下焦非常寒凉。由此知道他中气虚弱,不能统摄血液;同时命门相火衰微,缺乏吸摄之力,致使肾脏不能封固,血液便随小便脱出。给他服用四君子汤,加熟地、乌附子,连续服用二十多剂才痊愈。还有一种不是寒证也不是热证,只是因为脾虚不能统摄血液而出现尿血。方书所说的“失于便溺”,是指太阴之气不能上升。仍然宜用四君子汤,并用龙骨、牡蛎辅助。大便出血,大体是由于肠中的回血管或血脉管破裂。方中龙骨、牡蛎具有收涩作用,原本就可以补固破裂之处。但又去掉阿胶,是为了防止它使大肠过于滑利。加入龙眼肉,是因为这种病有时由脾虚不能统摄血液引起,所以加入龙眼肉补益脾气。如果虚弱得很厉害,还应重用白术,或者再用参、【缺字】辅助。如果既虚弱又有下陷,应同时用柴胡、升麻辅助。如果既虚弱又偏寒,应同时用干姜、附子辅助,并减去芍药、白头翁。有一位年轻妇女,大便出血一个多月,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我为她诊察后,使用理血汤,去掉阿胶,加入龙眼肉五钱治疗。但偏僻处的药铺没有白头翁,暂且服用一剂,病情稍有好转。第二天到别处药铺,按方取药服用,病就完全痊愈了。由此可见,白头翁的功效是多么卓著啊!附录:直隶唐山张××来信:张××,二十八岁,于冬月初患膏淋,随后又患血淋。排出的有时是血条,有时是血块,后来又接着流出鲜血;小便频繁,阴茎疼痛。
屡经医者调治,病转加剧。其气色青黑,六脉坚数,肝脉尤甚。与以理血汤,俾连服三剂,血止,脉稍平,他证仍旧。继按治淋浊方诸方加减治之,十余剂全愈。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膏淋汤
治膏淋。
生山药(一两) 生芡实(六钱)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大生地(六钱,切片)
潞党参(三钱) 生杭芍(三钱)
膏淋之证,小便混浊,更兼稠粘,便时淋涩作疼。此证由肾脏亏损,暗生内热。肾脏亏损则蛰藏不固,精气易于滑脱。内热暗生,则膀胱熏蒸,小便改其澄清。久之,三焦之气化滞其升降之机,遂至便时牵引作疼,而混浊稠粘矣。故用山药、芡实以补其虚,而兼有收摄之功。龙骨、牡蛎以固其脱,而兼有化滞之用。地黄、芍药以清热利便。潞参以总提其气化,而斡旋之也。若其证混浊,而不稠粘者,是但出之溺道,用此方时,宜减龙骨、牡蛎之半。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气淋汤
治气淋。
生黄 (五钱) 知母(四钱) 生杭芍(三钱) 柴胡(二钱) 生明乳香(一钱) 生明没药(一钱)
气淋之证,少腹常常下坠作疼,小便频数,淋涩疼痛。因其人下焦本虚,素蕴内热,而上焦之气化又复下陷,郁而生热,则虚热与湿热,互相结于太阳之腑,滞其升降流通之机而气淋之证成矣。故以升补气化之药为主,而以滋阴利便流通气化之药佐之。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劳淋汤
治劳淋。
生山药(一两) 生芡实(三钱) 知母(三钱) 真阿胶(三钱,不用炒) 生杭芍(三钱)
劳淋之证,因劳而成。其人或劳力过度、或劳心过度、或房劳过度,皆能暗生内热,耗散真阴。阴亏热炽,熏蒸膀胱,久而成淋,小便不能少忍,便后仍复欲便,常常作疼。故用滋补真阴之药为主,而少以补气之药佐之,又少加利小便之药作向导。然此证得之劳力者易治,得之劳心者难治,得之房劳者尤难治。又有思欲无穷,相火暗动而无所泄,积久而成淋者,宜以黄柏、知母以凉肾,泽泻、滑石以泻肾,其淋自愈。
或问:以上治淋四方中,三方以山药为君,将山药之性与淋证最相宜乎?答曰:阴虚小便不利者,服山药可利小便。气虚小便不摄者,服山药可摄小便。盖山药为滋阴之良药,又为固肾之良药,以治淋证之淋涩频数,诚为有一无二之妙品。再因证而加以他药辅佐之,所以投之辄效也。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砂淋丸
治砂淋,亦名石淋。
黄色生鸡内金(一两,鸡鸭皆有肫皮而鸡者色黄宜去净砂石) 生黄 (八钱) 知母(八钱) 生杭芍(六钱) 蓬砂(六钱) 朴硝(五钱) 硝石(五钱)
共轧细,炼蜜为丸,桐子大,食前开水送服三钱,日两次。
石淋之证,因三焦气化瘀滞,或又劳心劳力过度,或房劳过度,膀胱暗生内热。内热与瘀滞煎熬,久而结成砂石,杜塞溺道,疼楚异常。其结之小者,可用药化之,若大如桃、杏核以上者,不易化矣。须用西人剖取之法,此有关性命之证,剖取之法虽险,犹可于险中求稳也。
鸡内金为鸡之脾胃,原能消化砂石。蓬砂可为金、银、铜焊药,其性原能柔五金、治骨鲠,故亦善消硬物。
朴硝,《神农本草经》谓其能化七十二种石。硝石,《神农本草经》不载,而《名医别录》载之,亦谓其能化七十二种石。想此二物性味相近,古原不分,即包括于朴硝条中,至陶隐居始别之,而其化石之能则同也。然诸药皆消破之品,恐于元气有伤,故加黄 以补助气分,气分壮旺,益能运化药力。犹恐黄 性热,与淋证不宜,故又加知母、芍药以解热滋阴,而芍药之性,又善引诸药之力至膀胱也。
按:此证有救急之法。当石杜塞不通时,则仰卧溺之可通。若仍不通,或侧卧、或立、或以手按地,俾石离其杜塞之处即可通。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寒淋汤
治寒淋。
生山药(一两) 小茴香(二钱,炒捣) 当归(三钱) 生杭芍(二钱) 椒目(二钱,炒捣)
上所论五淋,病因不同而证皆兼热。此外,实有寒热凝滞,寒多热少之淋。其证喜饮热汤,喜坐暖处,时常欲便,便后益抽引作疼,治以此汤服自愈。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秘真丹
治诸淋证已愈,因淋久气化不固,遗精白浊者。
五倍子(一两,去净虫粪) 粉甘草(八钱)
上二味共轧细,每服一钱,竹叶煎汤送下,日再服。
曾治一人,从前患毒淋,服各种西药两月余,淋已不疼,白浊亦大见轻,然两日不服药,白浊仍然反复。
愚俾用膏淋汤,送服秘真丹,两次而愈。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毒淋汤
治花柳毒淋,疼痛异常,或兼白浊,或兼溺血。
金银花(六钱) 海金沙(三钱) 石韦(二钱) 牛蒡子(二钱,炒捣) 甘草梢(二钱) 生杭芍(三钱)
三七(二钱,捣细) 鸭蛋子(三十粒,去皮)
译多次接受医生治疗,病情反而越来越重。他的面色青黑,六部脉坚实而数,肝脉尤其明显。给他理血汤,让他连续服用三剂后,血止住了,脉象稍微平缓,但其他症状仍未改变。随后按照治疗淋浊的各个方剂随证加减治疗,服用十多剂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膏淋汤 治疗膏淋。生山药(一两),生芡实(六钱),生龙骨(六钱,捣细),生牡蛎(六钱,捣细),大生地(六钱,切片)。潞党参(三钱),生杭芍(三钱)。膏淋的证候是小便混浊,并且稠厚黏腻,排尿时淋漓涩滞而疼痛。这种病是由于肾脏亏损,暗中产生内热。肾脏亏损,闭藏功能就不牢固,精气容易滑脱。内热暗中产生,就会熏蒸膀胱,使小便失去清澈状态。时间久了,三焦气化阻滞,升降的机能失常,于是发展到排尿时出现牵引样疼痛,小便也变得混浊稠黏。所以用山药、芡实补益虚损,同时发挥收摄作用。用龙骨、牡蛎固摄滑脱,同时也能化解阻滞。用地黄、芍药清热通利小便。用潞参全面提振气化功能,使其发挥调节和转运作用。如果小便混浊但不稠黏,说明只是从尿道排出;使用此方时,应将龙骨、牡蛎的用量减去一半。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气淋汤 治疗气淋。生黄【缺字】(五钱),知母(四钱),生杭芍(三钱),柴胡(二钱),生明乳香(一钱),生明没药(一钱)。气淋的证候是小腹经常下坠疼痛,小便频繁,排尿涩滞并伴有疼痛。这是因为患者下焦本来就虚弱,平素蕴有内热;上焦的气化功能又下陷,郁积而生热,于是虚热与湿热相互结聚在太阳经腑,阻滞其升降和流通的机能,便形成气淋。所以以升提、补益气化的药物为主,再用滋阴、利小便、疏通气化的药物辅助。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劳淋汤 治疗劳淋。生山药(一两),生芡实(三钱),知母(三钱),真阿胶(三钱,不用炒),生杭芍(三钱)。劳淋的证候,是因劳累而形成的。患者或因体力劳动过度,或因劳心过度,或因房事过度,都能暗中产生内热,耗损真阴。阴液亏损、热邪炽盛,熏蒸膀胱,时间久了形成淋证;小便稍有尿意就不能忍耐,排尿后仍然想再排,常常疼痛。所以以滋补真阴的药物为主,少量用补气药辅助,再少量加入利小便的药物作为引导。不过,这种病因劳力而得的容易治疗,因劳心而得的难治,因房劳而得的尤其难治。还有因思欲无穷,使相火暗中发动而无处宣泄,积久形成淋证的,应当用黄柏、知母使肾脏清凉,用泽泻、滑石泻肾,这样淋证自然会痊愈。有人问:以上治疗淋证的四个方剂中,有三个以山药为主药,难道山药的药性与淋证最为相宜吗?回答说:阴虚而小便不利的人,服用山药可以使小便通利。气虚而小便不能固摄的人,服用山药可以固摄小便。这是因为山药既是滋阴的良药,也是固肾的良药,用来治疗淋证所见的小便涩滞、频繁,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妙药。再根据证候加入其他药物辅助,所以使用后往往见效。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砂淋丸 治疗砂淋,也叫石淋。黄色生鸡内金(一两,鸡和鸭都有肫皮,但鸡的颜色是黄色的,应将砂石清除干净),生黄【缺字】(八钱),知母(八钱),生杭芍(六钱),蓬砂(六钱),朴硝(五钱),硝石(五钱)。将以上药物一同轧成细粉,炼蜜制成丸剂,大小如桐子;饭前用开水送服三钱,每日两次。石淋的证候,是因为三焦气化瘀滞,或者劳心劳力过度,或者房事过度,使膀胱暗中产生内热。内热与瘀滞反复煎熬,时间久了结成砂石,堵塞尿道,疼痛异常剧烈。结石较小的,可以用药物化解;如果大到桃核、杏核以上,就不容易化解了。必须采用西医剖取的方法。这是关系性命的病证,剖取的方法虽然危险,但仍可在危险中设法求得稳妥。鸡内金是鸡的脾胃,本来就能消化砂石。蓬砂可以作为金、银、铜的焊药,其药性本来就能使五金变软,并能治疗骨鲠,所以也善于消解坚硬之物。《神农本草经》说,朴硝能够化解七十二种石。《神农本草经》没有记载硝石,但《名医别录》记载了它,也说它能够化解七十二种石。想来这两种药物的性味相近,古代本来没有分开,可能都包括在朴硝条目中,直到陶隐居才将它们区分开来;但它们化石的能力是相同的。不过,各种药物都是消散破积之品,恐怕会损伤元气,所以加入黄【缺字】补助气分;气分强盛,便更能运化药力。又担心黄【缺字】性温热,与淋证不相宜,所以再加入知母、芍药清解热邪、滋养阴液;而且芍药的药性还善于将诸药的药力引到膀胱。按语:这种病有急救的方法。结石堵塞而不能排尿时,仰卧排尿就可以使尿液通过。如果仍然不能通,可以侧卧、站立,或者用手撑地,使结石离开堵塞的位置,就可以通尿。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寒淋汤 治疗寒淋。生山药(一两),小茴香(二钱,炒后捣碎),当归(三钱),生杭芍(二钱),椒目(二钱,炒后捣碎)。前面所论述的五种淋证,病因虽然不同,但证候都兼有热。除此之外,确实还有寒热凝滞、寒多热少的淋证。其症状是喜欢喝热汤,喜欢坐在温暖的地方,经常有尿意,排尿后牵引抽痛更加明显;用此汤服用后即可痊愈。一、医方(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 ○秘真丹 用于治疗各种淋证已经痊愈,但因淋证日久、气化功能不固而出现遗精、白浊的情况。五倍子(一两,去净虫粪)、粉甘草(八钱)。以上两味药共研成细粉,每次服一钱,用竹叶煎的汤送服,每日服两次。曾经治疗过一个人,此前患毒淋,服用各种西药两个多月,淋病已经不疼,白浊也明显减轻;但停药两天,白浊仍然反复出现。我让他服用膏淋汤送服秘真丹,只服两次便痊愈了。一、医方 (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毒淋汤。治疗花柳毒淋,疼痛异常剧烈,或兼有白浊,或兼有尿血。金银花(六钱)、海金沙(三钱)、石韦(二钱)、牛蒡子(二钱,炒后捣碎)、甘草梢(二钱)、生杭芍(三钱)。三七(二钱,捣成细末)、鸭蛋子(三十粒,去皮)。
上药八味,先将三七末、鸭蛋子仁用开水送服,再服余药所煎之汤。
此证若兼受风者,可加防风二三钱。若服药数剂后,其疼瘥减,而白浊不除,或更遗精者,可去三七、鸭蛋子,加生龙骨、生牡蛎各五钱。
鸭蛋子味至苦,而又善化瘀解毒清热,其能消毒菌之力,全在于此。又以三七之解毒化腐生肌者佐之,以加于寻常治淋药中,是以治此种毒淋,更胜于西药也。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清毒二仙丹
治花柳毒淋,无论初起、日久,凡有热者,服之皆效。
丈菊子(一两,捣碎) 鸭蛋子(四十粒,去皮仁破者勿用服时宜囫囵吞下)
上药二味,将丈菊子煎汤一盅,送服鸭蛋子仁。
丈菊俗名向日葵,其花善催生,子善治淋。邻村一少年患此证,便时膏淋与血液相杂,疼痛颇剧,语以此方,数次全愈。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鲜小蓟根汤
治花柳毒淋,兼血淋者。
鲜小蓟根(一两,洗净锉细)
上一味,用水煎三四沸,取清汤一大茶盅饮之,一日宜如此饮三次。若畏其性凉者,一次用六七钱亦可。
曾治一少年患此证,所便者血溺相杂,其血成丝、成块,间有脂膜,疼痛甚剧,且甚腥臭。屡次医治无效,授以此方,连服五日全愈。
按:如毒淋之兼血淋者,而与鸭蛋子、三七、鲜小蓟根并用则效。
小蓟于三鲜饮下曾言之。然彼则用治吐血,此则用治毒淋中之血淋,皆极效验,而其功用实犹不止此也。一十五六岁童子,项下起疙瘩数个,大如巨栗,皮色不变,发热作疼。知系阳证,俾浓煎鲜小蓟根汤,连连饮之,数日全消。盖其善消血中之热毒,又能化瘀开结,故有如此功效也。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澄化汤
治小便频数,遗精白浊,或兼疼涩,其脉弦数无力,或咳嗽、或自汗、或阴虚作热。
生山药(一两) 生龙骨(六钱,捣细) 牡蛎(六钱,捣细) 牛蒡子(三钱,炒捣) 生杭芍(四钱)
粉甘草(钱半) 生车前子(三钱,布包)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清肾汤
治小便频数疼涩,遗精白浊,脉洪滑有力,确系实热者。
知母(四钱) 黄柏(四钱) 生龙骨(四钱,捣细) 生牡蛎(三钱,炒捣) 海螵蛸(三钱,捣细)
茜草(二钱) 生杭芍(四钱) 生山药(四钱) 泽泻(一钱半)
或问:龙骨、牡蛎收涩之品也。子治血淋,所拟理血汤中用之,前方治小便频数或兼淋涩用之,此方治小便频数疼涩亦用之,独不虑其收涩之性有碍于疼涩乎?答曰:龙骨、牡蛎敛正气而不敛邪气,凡心气耗散、肺气息贲、肝气浮越、肾气滑脱,用之皆有捷效。即证兼瘀、兼疼或兼外感,放胆用之,毫无妨碍。拙拟补络补管汤、理郁升陷汤、从龙汤、清带汤,诸方中论之甚详,皆可参观。
一叟,年七十余,遗精白浊、小便频数,微觉疼涩。诊其六脉平和,两尺重按有力,知其年虽高,而肾经确有实热也。投以此汤,五剂全愈。
一人,年三十许,遗精白浊,小便时疼如刀 ,又甚涩数。诊其脉滑而有力,知其系实热之证。为其年少,疑兼花柳毒淋,遂投以此汤,加没药(不去油)三钱、鸭蛋子(去皮)四十粒(药汁送服),数剂而愈。
一、医方 (二十二)治淋浊方
○舒和汤
治小便遗精白浊,因受风寒者,其脉弦而长,左脉尤甚。
桂枝尖(四钱) 生黄 (三钱) 续断(三钱) 桑寄生(三钱) 知母(三钱)
服此汤数剂后病未全愈者,去桂枝,加龙骨、牡蛎(皆不用 )各六钱。
东海渔者,年三十余,得骗白证甚剧。旬日之间,大见衰惫,惧甚,远来求方。其脉左右皆弦,而左部弦而兼长。夫弦长者,肝木之盛也。木与风为同类,人之脏腑,无论何处受风,其风皆与肝木相应。《内经》阴阳应象论所谓“风气通于肝”者是也。脉之现象如此,肝因风助,倍形其盛,而失其和也。况病患自言,因房事后小盒饭风,从此外肾微肿,遂有此证,尤为风之明征乎。盖房事后,肾脏经络虚而不闭,风气乘虚袭入,鼓动肾脏不能蛰藏(《内经》谓肾主蛰藏),而为肾行气之肝木,又与风相应,以助其鼓动,而大其疏泄(《内经》肝主疏泄),故其病若是之剧也。为拟此汤,使脉之弦长者,变为舒和。服之一剂见轻,数剂后遂全愈。以后凡遇此等症,其脉象与此同者,投以此汤无不辄效。
一、医方 (二十三)治伤寒方
○麻黄加知母汤
治伤寒无汗。
麻黄(四钱) 桂枝尖(二钱) 甘草(一钱) 杏仁(二钱,去皮炒) 知母(三钱)
先煮麻黄五六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一茶盅。温服复被,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麻黄汤原方,桂枝下有去皮二字,非去枝上之皮也。古人用桂枝,惟取梢尖嫩枝折视之,内外如一,皮骨不分。若见有皮骨可分辨者,去之不用,故曰去皮。陈修园之侄鸣岐曾详论之。
译以上八味药,先将三七末、鸭蛋子仁用开水送服,再服其余药物煎成的汤。如果这种病兼有感受风邪,可加防风二至三钱。如果服药数剂后,疼痛减轻而白浊不消,或者又出现遗精,可以去掉三七、鸭蛋子,加生龙骨、生牡蛎各五钱。鸭蛋子的味道极苦,又善于化瘀、解毒、清热;它能够消除毒菌的力量,全在于此。再用三七解毒、化腐、生肌来辅助它,把这些药加入通常治疗淋病的药物中,所以治疗这种毒淋,比西药更有效。一、医方 (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清毒二仙丹。治疗花柳毒淋,无论初发还是病程已久,只要有热证,服用此方都有效。丈菊子(一两,捣碎)、鸭蛋子(四十粒,去皮;破裂的不要用,服用时应完整吞下)。以上两味药,把丈菊子煎成一盅汤,用来送服鸭蛋子仁。丈菊俗名向日葵,它的花善于催生,种子善于治疗淋病。邻村有一个少年患这种病,小便时膏状分泌物与血混杂,疼痛很重;告诉他这个方子,服了几次便完全痊愈。一、医方 (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鲜小蓟根汤。治疗花柳毒淋兼有血淋。鲜小蓟根(一两,洗净后切碎)。以上一味药,加水煎三四沸,取清汤一大茶盅饮下,每天应这样饮用三次。如果担心药性寒凉,每次用六七钱也可以。曾治疗过一个少年患这种病,小便中血和尿液混杂,血有时成丝、有时成块,间或夹有脂膜,疼痛非常剧烈,而且腥臭异常。多次医治都没有效果,给他这个方子,连续服用五天便完全痊愈。按:毒淋兼有血淋时,如果与鸭蛋子、三七、鲜小蓟根合用,就有效。关于小蓟,在三鲜饮一节中已经说过。不过,那里是用它治疗吐血,这里是用它治疗毒淋中的血淋,都极有效验,而它的功效实际上还不止这些。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颈部下面长了几个疙瘩,大的像栗子,皮肤颜色没有改变,并且发热疼痛。知道这是阳证,便让他浓煎鲜小蓟根汤,接连饮服,几天后疙瘩全部消退。这是因为它善于消除血中的热毒,又能化瘀、疏通结块,所以有这样的功效。一、医方 (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澄化汤。治疗小便频繁、遗精、白浊,或兼有疼痛涩滞;脉象弦数而无力,或咳嗽,或自汗,或阴虚发热。生山药(一两)、生龙骨(六钱,捣细)、牡蛎(六钱,捣细)、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生杭芍(四钱)。粉甘草(钱半)、生车前子(三钱,用布包)。一、医方 (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清肾汤。治疗小便频繁、疼痛涩滞、遗精、白浊,脉象洪滑有力,确属实热证。知母(四钱)、黄柏(四钱)、生龙骨(四钱,捣细)、生牡蛎(三钱,炒后捣碎)、海螵蛸(三钱,捣细)。茜草(二钱)、生杭芍(四钱)、生山药(四钱)、泽泻(一钱半)。有人问:龙骨、牡蛎是具有收涩作用的药物。您治疗血淋时,在所拟的理血汤中使用它们;前方治疗小便频繁或兼有淋涩时使用它们;本方治疗小便频繁、疼痛涩滞也使用它们,难道不担心它们的收涩性会妨碍疼涩吗?回答说:龙骨、牡蛎能够收敛正气,却不收敛邪气。凡是心气耗散、肺气喘急、肝气浮越、肾气滑脱,使用它们都能很快见效。即使病证兼有瘀血、疼痛或外感,也可以放胆使用,完全没有妨碍。我所拟的补络补管汤、理郁升陷汤、从龙汤、清带汤等方中,对此都有详细论述,都可以参看。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遗精、白浊,小便频繁,略有疼痛涩滞。诊察他的六部脉象平和,但两尺脉重按有力,知道他虽然年纪很大,肾经却确实有实热。给他服用此汤,五剂便痊愈。有一人,三十岁左右,遗精、白浊,小便时疼痛如刀割,而且非常涩滞、频繁。诊察他的脉象滑而有力,知道这是实热证。因为他年纪轻,怀疑兼有花柳毒淋,于是在此汤中加入没药(不去油)三钱、鸭蛋子(去皮)四十粒(用药汁送服),服数剂便痊愈。一、医方 (二十二)治疗淋浊的方剂。○舒和汤。治疗因感受风寒而出现的小便遗精、白浊;脉象弦长,左脉尤其明显。桂枝尖(四钱)、生黄芪(三钱)、续断(三钱)、桑寄生(三钱)、知母(三钱)。服用此汤数剂后,病还没有完全痊愈的,去掉桂枝,加入龙骨、牡蛎(均不用〔原文此处疑有缺字〕),各六钱。东海有一位渔民,三十多岁,患了“骗白证”〔原文病名疑有讹误〕,病情很重。十天之内身体明显衰弱疲惫,十分害怕,远道前来求方。他的左右两侧脉象都弦,左部脉弦而且兼长。弦长脉,是肝木旺盛的表现。木与风属于同类;人的脏腑无论在哪里受到风邪,风邪都与肝木相应。《内经·阴阳应象论》所说的“风气通于肝”,就是这个意思。脉象既然如此,肝木因得到风邪助力而更加旺盛,失去了调和状态。何况患者自己说,是房事后下体受风〔原文“小盒饭风”疑为OCR讹误〕,从此阴囊轻微肿胀,随后出现这种病证,这尤其明显是风邪所致的证据。房事以后,肾脏经络虚弱而未闭,风邪乘虚侵入,鼓动肾脏,使它不能发挥闭藏作用(《内经》说肾主蛰藏);而肝木主管肾脏的气机运行,又与风相应,便帮助风邪鼓动,使肾的疏泄更加亢盛(《内经》说肝主疏泄),所以病情会这样严重。于是拟定这个方子,使弦长的脉象转为舒缓调和。服用一剂就见减轻,服数剂后便完全痊愈。后来凡是遇到这类病证,只要脉象与此相同,给予这个方子无不立即见效。一、医方 (二十三)治疗伤寒的方剂。○麻黄加知母汤。治疗伤寒而无汗。麻黄(四钱)、桂枝尖(二钱)、甘草(一钱)、杏仁(二钱,去皮炒)、知母(三钱)。先把麻黄煎煮五六沸,撇去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煎取一茶盅。温服后盖被取微汗,不必喝粥;其余调养方法照桂枝汤法。麻黄汤原方中,桂枝下面有“去皮”二字,并不是去掉桂枝外面的树皮。古人使用桂枝,只取枝梢的嫩枝,折断来看,内外颜色质地相同,皮和骨并不分开。如果看见皮和骨能够分辨,就把它去掉不用,所以说“去皮”。陈修园的侄子陈鸣岐曾经对此作过详细论述。
《伤寒论》太阳篇中麻黄汤,原在桂枝汤后。而麻黄证多,桂枝证不过十中之一二,且病名伤寒,麻黄汤为治伤寒初得之主方,故先录之。
伤寒之证,先自背受之,背者足太阳所辖之部位也。是以其证初得,周身虽皆恶寒,而背之恶寒尤甚,周身虽皆觉疼,而背下连腿之疼痛尤甚。其脉阴阳俱紧者,诚以太阳为周身外卫之阳,陡为风寒所袭,逼其阳气内陷,与脉相并,其脉当有力,而作起伏迭涌之势。而寒气之缩力(凡物之体热则涨,寒则缩),又将外卫之气缩紧,逼压脉道,使不得起伏成波澜,而惟现弦直有力之象。甚或因不能起伏,而至左右弹动。
凡脉之紧者必有力。夫脉之跳动,心脏主之。而其跳动之有力,不但心主之也;诸脏腑有热皆可助脉之跳动有力,营卫中有热亦可助脉之跳动有力。特是脉之有力者,恒若水之有浪,大有起伏之势。而紧脉虽有力,转若无所起伏,诚以严寒束其外表,其收缩之力能逼营卫之热内陷与脉相并,以助其有力;而其收缩之力又能遏抑脉之跳动,使无起伏。是紧脉之真相,原于平行中见其有力也。至于紧脉或左右弹者,亦蓄极而旁溢之象也。仲师治以麻黄汤,所以解外表所束之寒也。
方中用麻黄之性热中空者,直走太阳之经,外达皮毛,借汗解以祛外感之寒。桂枝之辛温微甘者,偕同甘草以温肌肉、实腠理,助麻黄托寒外出。杏仁之苦降者,入胸中以降逆定喘。原方止此四味,而愚为加知母者,诚以服此汤后,间有汗出不解者,非因汗出未透,实因余热未清也。佐以知母于发表之中,兼寓清热之意,自无汗后不解之虞。此乃屡经试验,而确知其然,非敢于经方轻为加减也。
或问:喘为肺脏之病,太阳经于肺无涉,而其证多兼微喘者何也?答曰:胸中亦太阳部位,其中所积之大气,原与周身卫气,息息相通。卫气既为寒气所束,则大气内郁,必膨胀而上逆冲肺,此喘之所由来也。又风寒袭于皮毛,必兼入手太阴肺经,挟痰涎凝郁肺窍,此又喘之所由来也。麻黄能兼入手太阴经,散其在经之风寒,更能直入肺中,以泻其郁满。所以能发太阳之汗者不仅麻黄,而仲景独取麻黄,为治足经之药,而手经亦兼顾无遗,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凡利小便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发汗, 蓄、木通之类是也。发汗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利小便,麻黄、柴胡之类是也。太阳经病,往往兼及于膀胱,以其为太阳之腑也。麻黄汤治太阳在经之邪,而在腑者亦兼能治之。盖在经之邪,由汗而解,而在腑之邪,亦可由小便而解。彼后世自作聪明,恒用他药以代麻黄汤者,于此义盖未之审也。
大青龙汤,治伤寒无汗烦躁。是胸中先有内热,无所发泄,遂郁而作烦躁,故于解表药中,加石膏以清内热。然麻黄与石膏并用,间有不汗之时。若用此方,将知母加重数钱,其寒润之性,能入胸中化合而为汁,随麻、桂以达于外,而烦躁自除矣。
伤寒与温病,始异而终同。为其始异也,故伤寒发表,可用温热,温病发表必须辛凉。为其终同也,故病传阳明之后,无论寒温,皆宜治以寒凉,而大忌温热。兹编于解表类中,略取《伤寒论》太阳篇数方,少加疏解,俾初学知伤寒初得治法,原异于温病,因益知温病初得治法,不同于伤寒。至于伤寒三阴治法,虽亦与温病多不同,然其证甚少。若扩充言之,则凡因寒而得之霍乱、痧证,又似皆包括其中。精微浩繁,万言莫罄,欲精其业者,取原书细观可也。
一、医方 (二十三)治伤寒方
○加味桂枝代粥汤
治伤寒有汗。
桂枝尖(三钱) 生杭芍(三钱) 甘草(钱半) 生姜(三钱) 大枣(三枚,掰开) 生黄 (三钱)
知母(三钱) 防风(二钱)
煎汤一茶盅,温服复被,令一时许,遍身 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如水流漓,病必不除。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及臭恶等物。
桂枝汤为治伤风有汗之方。释者谓风伤营则有汗,又或谓营分虚损,即与外邪相感召。斯说也,愚尝疑之。
译《伤寒论》太阳篇中的麻黄汤,原本排在桂枝汤之后。但麻黄汤证较多,桂枝汤证不过十中之一二;而且病名是伤寒,麻黄汤又是治疗伤寒初起的主方,所以先把它记录下来。伤寒这种病,首先从背部感受邪气;背部是足太阳经所主管的部位。因此病证刚出现时,全身虽然都怕冷,但背部怕冷尤其严重;全身虽然都感到疼痛,但背部向下连及腿部的疼痛尤其严重。如果阴阳两部脉都紧,确实是因为太阳经是护卫全身的阳气,突然受到风寒侵袭,迫使阳气向内陷入并与脉气相合,所以脉象应当有力,呈现起伏交替涌动的状态。而寒气的收缩作用(万物的形体遇热就膨胀,遇寒就收缩),又会把护卫之气收缩得很紧,逼压脉道,使脉不能起伏成波,只表现为弦直而有力的形态。严重时甚至会因为不能起伏,而出现向左右弹动的现象。凡是紧脉,必定有力。脉的跳动,是由心脏主宰的。但脉搏跳动有力,并不只是心脏的作用;各个脏腑有热,都可以帮助脉搏跳动有力,营气和卫气中有热,也可以帮助脉搏跳动有力。只是有力的脉,通常像水面有波浪一样,具有明显的起伏趋势。紧脉虽然有力,却反而好像没有起伏,这是因为严寒束缚体表,其收缩作用能迫使营卫之热向内陷入并与脉气相合,从而增强脉力;而它的收缩作用又能抑制脉搏跳动,使脉不出现起伏。所以紧脉的真实情况,是在脉势平直中显现有力。至于紧脉出现向左右弹动,也是积蓄到极点后向旁边溢出的表现。张仲景用麻黄汤治疗,是为了解除束缚体表的寒邪。方中使用性热而中空的麻黄,直达足太阳经,向外通达皮毛,借助发汗来驱除侵入体表的寒邪。桂枝味辛温而略带甘味,与甘草一起温暖肌肉、充实腠理,帮助麻黄把寒邪托出体外。杏仁味苦而能下行,进入胸中以降逆气、平定喘息。原方只有这四味药;我之所以加入知母,确实是因为服此汤后有时虽然出汗,病仍不解,这不是因为汗出得不透,而是因为残余的热邪没有清除。在发散表邪的药中辅以知母,同时寓有清热之意,这样自然可以避免出汗后病仍不解的忧虑。这是经过多次试验而确实知道其效果,并不是敢于轻率地对经典方剂加减。有人问:喘是肺脏的病,太阳经与肺没有关系,为什么这种病证多兼有轻微喘息呢?回答说:胸中也是太阳经分布的部位,其中积聚的大气,原本与周身的卫气时时相通。卫气既然被寒邪束缚,大气就会在胸中郁滞,必然膨胀并向上冲逆肺部,这就是喘息产生的原因。而且风寒侵袭皮毛,必然也会侵犯手太阴肺经,挟带痰涎凝聚、郁塞肺窍,这又是喘息产生的原因。麻黄能够兼入手太阴经,驱散停留在经中的风寒;又能直入肺中,宣泄肺中的郁满。因此能够使太阳经发汗的药不只是麻黄,但张仲景单取麻黄作为治疗足太阳经的药物,同时对手太阴经也兼顾无遗,这正是仲景制方的精妙之处。凡是能够利小便的药物,其中空的药材多半也兼能发汗,蓄、木通之类就是这样。凡是能够发汗的药物,其中空的药材多半也兼能利小便,麻黄、柴胡之类就是这样。太阳经有病,往往会兼累及膀胱,因为膀胱是太阳经的腑。麻黄汤能够治疗停留在太阳经的邪气,对于停留在腑的邪气也兼能治疗。停留在经脉的邪气,可以通过发汗解除;停留在腑的邪气,也可以通过小便排出。后世那些自作聪明、常用其他药物代替麻黄汤的人,大概没有仔细明白这个道理。大青龙汤,治疗伤寒无汗而烦躁。这是因为胸中原先已有内热,没有地方发泄,于是郁积而产生烦躁,所以在解表药中加入石膏来清除内热。然而,麻黄和石膏合用,有时也会出现不出汗的情况。如果使用这个方剂,把知母增加几钱,它寒凉滋润的性质能够进入胸中,化合成津液,随着麻黄、桂枝向外宣达,烦躁自然就会消除。伤寒和温病,开始时不同,最终却相同。正因为开始时不同,所以伤寒发汗解表可以使用温热药,温病发汗解表必须使用辛凉药。正因为最终相同,所以病邪传入阳明之后,无论是寒证还是温证,都适合用寒凉药治疗,而特别忌用温热药。本书在解表类中,略取《伤寒论》太阳篇的几个方剂,稍加疏解,使初学者知道伤寒初起的治法原本不同于温病,从而进一步知道温病初起的治法也不同于伤寒。至于伤寒三阴证的治法,虽然也与温病有许多不同,但这类证候很少见。如果扩展开来说,那么凡是因寒邪而发生的霍乱、痧证,似乎也都包括在其中。其中精微而浩繁的内容,写一万句话也说不尽;想精通这门学业的人,可以取原书仔细阅读。一、医方 (二十三)治疗伤寒的方剂 ○加味桂枝代粥汤 治疗伤寒有汗的证候。桂枝尖(三钱)、生杭芍(三钱)、甘草(钱半)、生姜(三钱)、大枣(三枚,掰开)、生黄〔原文缺字〕(三钱)。知母(三钱)、防风(二钱)。煎成一茶盅药汤,温服后盖被子,让身体保持约一小时;全身微微有汗,最好。不可出汗像水一样淋漓不断,否则病就不能消除。禁食生冷、黏腻滑利、肉类面食、五辛、酒、酪以及腥臭恶劣等食物。桂枝汤是治疗伤风有汗证的方剂。解释者说,风邪伤害营分所以出汗;又有人说,营分虚损,就会与外邪相互感应而发病。这种说法,我过去曾经对此感到疑惑。
人之营卫,皆为周身之外廓。卫譬则郭也,营譬则城也,有卫以为营之外围,外感之邪,何能越卫而伤营乎?盖人之胸中大气,息息与卫气相关,大气充满于胸中,则饶有吸力,将卫气吸紧,以密护于周身,捍御外感,使不得着体,即或着体,亦止中于卫,而不中于营,此理固显然也。有时胸中大气虚损,不能吸摄卫气,卫气散漫,不能捍御外邪,则外邪之来,直可透卫而入营矣。且愚临证实验以来,凡胸中大气虚损,或更下陷者,其人恒大汗淋漓,拙拟升陷汤下,载有数案,可参观也。是知凡桂枝汤证,皆因大气虚损,其汗先有外越之机,而外邪之来,又乘卫气之虚,直透营分,扰其营中津液,外泄而为汗也。究之,风寒原不相离,即系伤风,其中原挟有寒气,若但中于卫则亦能闭汗矣。故所用桂枝汤中,不但以祛风为务,而兼有散寒之功也。
陈古愚曰:“桂枝辛温,阳也。芍药苦平,阴也。桂枝又得生姜之辛,同气相求,可恃之调周身之阳气。
芍药而得大枣、甘草之甘苦化合,可恃之以滋周身之阴液。既取大补阴阳之品,养其汗源,为胜邪之本,又啜粥以助之,取水谷之津以为汗,汗后毫不受伤,所谓立身于不败之地,以图万全也。”按:此解甚超妙,而于啜粥之精义,犹欠发挥。如谓取水谷之津,以为汗,而人无伤损,他发汗药,何以皆不啜粥?盖桂枝汤所主之证,乃外感兼虚之证,所虚者何?胸中大气是也。《内经》曰:“谷始入于胃,其精微者,先出于胃之两焦,以溉五脏,别出两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抟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曰气海。”由斯观之,大气虽本于先天,实赖后天水谷之气培养而成。桂枝汤证,既因大气虚损,致卫气漫散,邪得越卫而侵营,故于服药之后,即啜热粥,能补助胸中大气以胜邪,兼能宣通姜、桂以逐邪,此诚战则必胜之良方也。乃后世医者忽不加察,虽用其方,多不啜粥,致令服后无效,病转深陷,故王清任《医林改错》深诋桂枝汤无用,非无用也,不啜粥故也。是以愚用此方时,加黄 升补大气,以代粥补益之力,防风宣通营卫,以代粥发表之力,服后啜粥固佳,即不啜粥,亦可奏效。而又恐黄 温补之性,服后易至生热,故又加知母,以预为之防也。
按:凡服桂枝汤原方,欲其出汗者,非啜粥不效。赵晴初曰:族侄柏堂,二十一岁时,酒后寐中受风,遍身肌肤麻痹,搔之不知疼痒,饮食如常。时淮阴吴鞠通适寓伊芳家,投以桂枝汤,桂枝五钱、白芍四钱、甘草三钱、生姜三片、大枣两枚,水三杯,煎二杯,先服一杯,得汗止后服,不汗再服。并嘱弗夜膳,临睡腹觉饥,服药一杯,须臾啜热稀粥一碗,复被取汗。柏堂如其法,只一服,便由头面至足,遍身 得微汗,汗到处,一手搔之,辄知疼痒,次日病若失。观此医案,知欲用桂枝汤原方发汗者,必须啜粥,若不啜粥,即能发汗,恐亦无此功效。
或问:桂枝汤证,其原因既为大气虚损,宜其阳脉现微弱之象,何以其脉转阳浮而阴弱乎?答曰:人之一身,皆气之所撑悬也。此气在下焦为元气,在中焦为中气,在上焦为大气,区域虽分,而实一气贯注。故一身之中,无论何处气虚,脉之三部,皆现弱象。今其关前之脉,因风而浮,转若不见其弱,而其关后之脉,仍然微弱,故曰阳浮而阴弱也。如谓阴弱为下焦阴虚,则其脉宜兼数象。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证,其脉多迟缓,不及四至,其为气分虚损,而非阴分虚损可知。即所谓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亦皆气分怯弱之形状也。
一、医方 (二十三)治伤寒方
○从龙汤
治外感痰喘,服小青龙汤,病未全愈,或愈而复发者,继服此汤。
龙骨(一两,不用 捣) 牡蛎(一两,不用 捣) 生杭芍(五钱) 清半夏(四钱) 苏子(四钱,炒捣)
牛蒡子(三钱,炒捣)
热者,酌加生石膏数钱或至一两。
从来愚治外感痰喘,遵《伤寒论》小青龙汤加减法,去麻黄加杏仁,热者更加生石膏,莫不随手而愈。
然间有愈而复发,再服原方不效者,自拟得此汤后,凡遇此等证,服小青龙汤一两剂即愈者,继服从龙汤一剂,必不再发。未全愈者,服从龙汤一剂或两剂,必然全愈。名曰从龙汤者,为其最宜用于小青龙汤后也。
或疑,方中重用龙骨、牡蛎,收涩太过,以治外感之证,虽当发表之余,仍恐余邪未尽,被此收涩之药固闭于中,纵一时强制不喘,恐病根益深,异日更有意外之变。答曰:若是以品龙骨、牡蛎,浅之乎视龙骨、牡蛎者也,斯可征之以前哲之说。
译人的营气和卫气,都是周身外部的防护层。卫气好比外郭,营气好比城池;既然有卫气作为营气的外围,外感邪气怎么能够越过卫气而伤害营气呢?人的胸中大气不断与卫气相互关联。大气充满胸中,就有很强的吸摄力,能把卫气吸聚紧密,使它严密保护全身,抵御外感邪气,使邪气不能接触肌表;即使接触到,也只会侵入卫分,而不会侵入营分,这个道理本来很明显。有时胸中大气虚损,不能吸摄卫气,卫气就会散漫,不能抵御外邪;这样外邪来侵时,就可以直接穿过卫气而进入营分。而且我临床验证以来,凡是胸中大气虚损,或进一步下陷的人,常常大汗淋漓;我拟定的升陷汤案中记载了几例,可以参考。由此可知,凡属桂枝汤证,都是因为胸中大气虚损,汗液原本已经有向外越出的趋势;外邪来侵时,又乘卫气虚弱,直接透入营分,扰动营分中的津液,使其向外泄出而成为汗。归根究底,风邪和寒邪本来就不相分离;即使是伤风,其中也夹有寒气。如果寒邪只侵入卫分,也同样能够闭塞汗液。所以使用桂枝汤时,不只是为了祛风,同时也具有散寒的作用。陈古愚说:“桂枝味辛性温,属阳。芍药味苦性平,属阴。桂枝又得到生姜的辛味,因气味相同而相互协同,可以依靠它们调和周身的阳气。芍药得到大枣、甘草甘苦之味的调和,可以依靠它们滋养周身的阴液。既采用大力补益阴阳的药物,滋养汗液的来源,作为战胜邪气的根本;又喝粥来辅助,取水谷中的津液化为汗液。出汗后身体毫不受损,这就是先立于不败之地,以求万全。” 按:这个解释非常高明,但对于喝粥的精微意义,仍然阐发得不够。如果说是取水谷中的津液化为汗液,而且不会损伤人体,那么其他发汗药为什么都不要求喝粥呢?因为桂枝汤所治疗的证候,是外感兼有虚证;那么虚的是哪里呢?就是胸中的大气。《内经》说:“谷物刚进入胃,其中的精微物质,先从胃的上下两焦输送出来,以灌注五脏;另行分出两条通道,运行营气和卫气。其中大气聚集而不能运行的部分,积聚在胸中,称为气海。” 由此看来,大气虽然根本上来源于先天,实际上还要依靠后天水谷之气的培养才能形成。桂枝汤证既然是由于大气虚损,使卫气散漫,邪气得以越过卫气侵入营分,所以服药后立即喝热粥,能够补助胸中大气来战胜邪气,同时还能宣通生姜、桂枝的药力来驱逐邪气,这确实是作战必胜的良方。可是后世医家忽略了这一点,虽然使用这个方剂,却大多不喝粥,导致服药后没有疗效,病情反而深入;所以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严厉批评桂枝汤无用。其实不是无用,而是因为不喝粥。因此我使用这个方剂时,加〔原文缺字〕以升举、补益大气,代替喝粥的补益作用;加防风宣通营卫,代替喝粥的发汗作用。服药后喝粥当然好,即使不喝粥,也能见效。又担心〔原文缺字〕性温补,服药后容易产生热,所以再加知母,预先防备这种情况。按:凡是服用桂枝汤原方想使其发汗,不喝粥就不会有效。赵晴初说:我的族侄柏堂二十一岁时,酒后睡眠中受了风,全身皮肤麻木,搔抓时感觉不到疼痛和瘙痒,但饮食如常。当时淮阴的吴鞠通恰好住在他家,给他使用桂枝汤:桂枝五钱、白芍四钱、甘草三钱、生姜三片、大枣两枚,加水三杯,煎成两杯;先服一杯,出汗后停止服药;不出汗再服一杯。并嘱咐他不要吃夜宵,临睡前感到腹中饥饿时,服药一杯,过一会儿喝一碗热稀粥,盖被子取汗。柏堂按照这个方法做,只服一次,便从头面到脚,全身微微出汗;汗到哪里,便用一只手搔抓那里,马上就能感觉到疼痛和瘙痒;第二天病就像消失了一样。从这个医案可以知道,想用桂枝汤原方发汗,必须喝粥;如果不喝粥,即使能够发汗,恐怕也没有这样的疗效。有人问:桂枝汤证的病因既然是大气虚损,阳脉应该呈现微弱的表现,为什么脉象反而是浮而阳部浮、阴部弱呢?回答说:人的全身,都是靠气支撑悬持的。这种气在下焦称为元气,在中焦称为中气,在上焦称为大气;区域虽有分别,实际上是一股气贯通全身。所以全身无论哪个部位气虚,脉的三部都会出现虚弱的表现。现在关前的脉因受风而浮,转而好像看不出虚弱;关后的脉仍然微弱,所以说是阳浮而阴弱。如果说阴弱是下焦阴虚,那么脉象还应该兼有数脉的表现。但我一生所遇到的这类证候,脉象大多迟缓,每分钟不到四至,因此可知这是气分虚损,而不是阴分虚损。所谓畏缩地怕冷、瑟瑟地怕风、热势轻浮,也都是气分怯弱的表现。一、医方 (二十三)治疗伤寒的方剂 ○从龙汤 治疗外感引起的痰喘:服用小青龙汤后病未完全痊愈,或者痊愈后又复发的,接着服用本汤。龙骨(一两,不用〔原文疑有缺字〕捣)牡蛎(一两,不用〔原文疑有缺字〕捣)生杭芍(五钱)清半夏(四钱)苏子(四钱,炒后捣碎)。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有热的,酌情加入生石膏几钱,或加至一两。过去我治疗外感痰喘,遵照《伤寒论》小青龙汤的加减法,去掉麻黄,加入杏仁;有热的,再加入生石膏,无不很快痊愈。但偶尔有痊愈后又复发、再次服用原方却无效的;自从拟定这个方剂后,凡遇到这类证候,服小青龙汤一两剂即痊愈的,接着服从龙汤一剂,必定不再复发。没有完全痊愈的,服从龙汤一剂或两剂,也一定能够完全痊愈。之所以命名为从龙汤,是因为它最适合用在小青龙汤之后。有人怀疑,方中重用龙骨、牡蛎,收涩作用过强,用来治疗外感证,即使是在发汗之后,仍担心残余邪气没有除尽,会被这些收涩药封闭在体内;即使一时强行止住喘息,恐怕也会使病根更加深重,日后发生意外变化。回答说:如果这样看待龙骨、牡蛎,就是浅薄地认识龙骨、牡蛎了;这些可以用前代医家的论述来证明。
徐灵胎曰:龙骨最粘涩,能收敛正气,凡心神耗散,肠胃滑脱之疾,皆能已之。此药但敛正气,而不敛邪气。所以仲景于伤寒邪气未尽者,亦恒与牡蛎同用,若仲景之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诸方是也。愚于伤寒、温病,热实脉虚,心中怔忡,精神骚扰者,恒龙骨与萸肉、生石膏并用,即可随手奏效。
门人高××曾治一外感痰喘,其喘剧脉虚,医皆诿为不治。高××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又加生石膏一两、野台参五钱,一剂而喘定。恐其反复,又继投以从龙汤,亦加人参与生石膏,其病霍然顿愈。
又:子××治曲姓叟,年六十余,外感痰喘,十余日不能卧。医者投以小清龙汤两剂,病益加剧(脉有热而不敢多加生石膏者其病必加剧)。××视之,其脉搏一息六至,上焦烦躁,舌上白苔满布,每日大便两三次,然非滑泻。审证论脉,似难挽回。而××仍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又加野台参三钱,生龙骨、生牡蛎各五钱,生石膏一两半。一剂病愈强半,又服一剂全愈。
按:前案但加补气之药于小青龙汤中,后案并加敛气之药于小青龙汤中,似近于少年卤莽,而皆能挽回至险之证,亦可为用小青龙汤者多一变通之法矣。
邑,郑××,年五十许。感冒风寒,痰喘甚剧,服表散、清火、理痰之药皆不效,留连二十余日,渐近垂危。
其甥刘××,从愚读书,与言医学,颇能记忆。闻其舅病革,往省之,既至,则衣冠竟属纩矣。刘××用葶苈(四钱生者布包)大枣(五枚擘开)汤,加五味子二钱,煎汤灌之,豁然顿醒,继服从龙汤一剂全愈。盖此证乃顽痰郁塞肺之窍络,非葶苈大枣汤,不能泻之。且喘久则元气必虚,加五味子二钱,以收敛元气,并可借葶苈下行之力,以纳气归肾也。可知拙拟从龙汤,固宜于小青龙汤后,而服过发表之药者,临时制宜,皆可酌而用之,不必尽在小青龙汤后也。
一、医方 (二十三)治伤寒方
○馏水石膏饮
治胸中先有蕴热,又受外感,胸中烦闷异常,喘息迫促,其脉浮洪有力,按之未实,舌苔白而未黄者。
生石膏(二两,轧细) 甘草(三钱) 麻黄(二钱)
上药三味,用蒸汽水煎两三沸,取清汤一大碗,分六次温服下。前三次,一点钟服一次,后三次,一点半钟服一次。病愈则停服,不必尽剂。下焦觉凉者,亦宜停服。僻处若无汽水,可用甘澜水代之。
作甘澜水法:用大盆盛水,以杓扬之,扬久水面起有若干水泡,旁有人执杓逐取之,即甘澜水。
若以治温病中,似此证者,不宜用麻黄。宜用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融化于汤中以代之。若僻处药局无阿斯匹林,又可代以薄荷叶二钱。
奉天钱姓妇于仲冬得伤寒证,四五日间,喘不能卧,胸中烦闷异常,频频呼唤,欲自开其胸。诊其脉浮洪而长,重按未实,舌苔白浓。知其证虽入阳明,而太阳犹未罢也(胸中属太阳)。此时欲以小青龙汤治喘,则失于热。欲以白虎汤治其烦热,又遗却太阳之病,而喘不能愈。踌躇再三,为拟此方,取汽水轻浮之力,能引石膏上升,以解胸中之烦热。甘草甘缓之性,能逗留石膏不使下趋,以专其上行之力。又少佐以麻黄解散太阳之余邪,兼借以泻肺定喘,而胸中满闷可除也。汤成后,俾徐徐分六次服之。因病在上焦,若顿服,恐药力下趋,则药过病所,而病转不愈也。服至三次,胸间微汗,病顿见愈,服至尽剂,病愈十之八九。再诊其脉,关前犹似浮洪,喘息已平,而从前兼有咳嗽未愈,继用玄参一两,杏仁(去皮)二钱,蒌仁、牛蒡子各三钱,两剂全愈。
一、医方 (二十三)治伤寒方
○通变大柴胡汤
治伤寒温病,表证未罢,大便已实者。
柴胡(三钱) 薄荷(三钱) 知母(四钱) 大黄(四钱)
此方若治伤寒,以防风易薄荷。
《伤寒论》大柴胡汤,治少阳经与阳明府同病之方也。故方中用柴胡以解在经之邪,大黄以下阳明在府之热,方中以此二药为主,其余诸药,可加可减,不过参赞以成功也。然其方宜于伤寒,而以治温病、与表证不在少阳者,又必稍为通变,而后所投皆宜也。
或问:其表果系少阳证,固宜用柴胡矣。若非少阳证,既加薄荷、防风以散表邪,何须再用柴胡乎?答曰:凡表证未罢,遽用降药下之,恒出两种病证:一为表邪乘虚入里,《伤寒论》所载,下后胸满心下痞硬,下后结胸者是也;一为表邪乘虚入里且下陷,《伤寒论》所谓,下之利不止者是也。此方中用防风、薄荷以散之,所以防邪之内陷,用柴胡以升之,所以防邪之下陷也。
译徐灵胎说:龙骨最为黏涩,能够收敛正气;凡是心神耗散、肠胃滑脱的疾病,都能用它治愈。这种药只收敛正气,而不收敛邪气。所以张仲景对于伤寒邪气尚未尽除的情况,也常常把它和牡蛎同用,例如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等方就是如此。我治疗伤寒、温病中热邪实而脉象虚、心中悸动不安、精神烦扰的患者,常把龙骨与萸肉、生石膏同用,往往很快见效。我的门人高××曾治疗一名外感痰喘患者,喘息严重而脉象虚弱,其他医生都推辞说无法治疗。高××给他使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入杏仁,又加入生石膏一两、野台参五钱,服一剂后喘息平定。担心病情反复,又接着给他服从龙汤,也加入人参和生石膏,病情很快完全痊愈。又有一例:子××治疗曲姓老人,六十多岁,外感痰喘,十多天不能平卧。医生给他服小〔原文作“清”〕青龙汤两剂,病情反而加重(脉象有热而不敢多加生石膏的,病情必定加重)。××诊察他时,脉搏一呼吸间跳六次,上焦烦躁,舌面布满白苔,每天大便两三次,但并不是滑泻。综合证候、脉象来看,似乎很难挽救。但××仍然给他使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入杏仁,又加入野台参三钱、生龙骨和生牡蛎各五钱、生石膏一两半。服一剂后病情好转大半,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按:前一病例只是在小青龙汤中加入补气药,后一病例又在其中加入收敛气的药物,似乎近于年轻人的鲁莽做法,但都能挽救极其危险的证候,也可以作为使用小青龙汤时的一种变通方法。本地有郑××,五十岁左右。他感受风寒后,痰喘非常严重,服用发散表邪、清热泻火、化痰的药都没有效果;拖延了二十多天,逐渐接近危重。他的外甥刘××跟随我读书,谈论医学,记忆力很强。听说舅舅病势危急,便前去探望;到达时,舅舅已经戴好衣冠,口含丝带,处于临终状态。刘××使用葶苈(生品四钱,用布包)大枣(五枚,掰开)汤,加五味子二钱,煎汤灌服;患者顿时豁然清醒,接着服从龙汤一剂,病便完全痊愈。这是因为该证是顽固痰液郁积,阻塞肺的孔窍和络脉,若不用葶苈大枣汤,就不能将其泻出。而且喘息日久,元气必然虚弱;加入五味子二钱,可以收敛元气,同时还可以借葶苈下行的力量,使气下降归入肾中。由此可知,我所拟的从龙汤固然适合用在小青龙汤之后,但凡服过发汗解表药的人,都可以根据当时情况酌情使用,不一定非要在小青龙汤之后。一、医方 (二十三)治疗伤寒的方剂 ○馏水石膏饮 治疗胸中原先有蕴积的热邪,又受到外感,胸中烦闷异常,呼吸喘促,脉象浮洪有力,重按还不实,舌苔白而未变黄。生石膏(二两,轧细)、甘草(三钱)、麻黄(二钱)。以上三味药,用蒸馏水煎两三沸,取清汤一大碗,分六次温服。前三次每隔一小时服一次,后三次每隔一个半小时服一次。病好了就停止服用,不必把全部药量服完。如果下焦感觉发凉,也应停止服用。偏僻地方如果没有蒸馏水,可以用甘澜水代替。制作甘澜水的方法是:用大盆盛水,用勺子反复扬水;扬得久了,水面会出现一些水泡,再由旁边的人拿勺子不断取水,这就是甘澜水。如果用于治疗温病中类似这样的证候,不适合使用麻黄。应使用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融化在药汤中代替麻黄。如果偏僻地方的药房没有阿斯匹林,也可以用薄荷叶二钱代替。奉天钱姓妇女在仲冬患伤寒证,四五天之间喘得不能平卧,胸中烦闷异常,频频呼喊,想亲自把胸部打开。诊察她的脉象浮洪而长,重按不实,舌苔白而厚。由此知道她的病证虽然已经进入阳明,但太阳证仍未解除(胸中属于太阳)。这时如果想用小青龙汤治疗喘息,就会失于偏重温热。如果想用白虎汤治疗烦热,又会遗漏太阳病,因而喘息不能痊愈。我反复考虑后,拟定了这个方剂,取蒸馏水轻清上浮的力量,能够引导石膏上升,以解除胸中的烦热。甘草甘缓的性质,能够使石膏停留,不让它向下走,从而专门发挥其向上宣解的力量。又少量配伍麻黄,以疏散太阳经残余的邪气,同时借助它宣泄肺气、平定喘息,胸中的满闷也就可以消除。药汤煎成后,让患者慢慢分六次服用。因为病在上焦,如果一次服下,恐怕药力向下走,药物经过病所,病反而不能痊愈。服到第三次时,胸部微微出汗,病情顿时明显好转;服完全部药量,病情好了十分之八九。再次诊脉,关前仍似浮洪,喘息已经平定,但先前兼有的咳嗽还没有痊愈;接着使用玄参一两、杏仁(去皮)二钱、蒌仁和牛蒡子各三钱,服两剂后完全痊愈。一、医方 (二十三)治疗伤寒的方剂 ○通变大柴胡汤 治疗伤寒、温病,表证尚未解除而大便已经结实的证候。柴胡(三钱)、薄荷(三钱)、知母(四钱)、大黄(四钱)。此方若用于治疗伤寒,应把防风改为薄荷。《伤寒论》中的大柴胡汤,是治疗少阳经与阳明腑同时患病的方剂。所以方中用柴胡解除少阳经的邪气,用大黄攻下阳明腑的热邪;这两味药是主药,其余药物可以加减,不过是辅助主药以取得疗效罢了。但这个方剂适合治疗伤寒;若用于温病,或表证不在少阳经的病证,就必须稍作变通,之后使用才都合适。有人问:如果表证确实属于少阳证,当然应该用柴胡。如果不是少阳证,既然已经加薄荷、防风来疏散表邪,又何必再用柴胡呢?回答说:凡是表证尚未消退就仓促使用攻下药,通常会出现两种病证:一种是表邪乘虚进入里部,《伤寒论》所说的攻下后胸满、心下痞硬,以及攻下后形成结胸,便属于这种情况;另一种是表邪乘虚进入里部,并且向下陷入,《伤寒论》所说的攻下后腹泻不止,便属于这种情况。此方用防风、薄荷来疏散表邪,是为了防止邪气内陷;用柴胡升举邪气,是为了防止邪气下陷。
一人,年二十余。伤寒六七日,头疼恶寒,心中发热,咳吐粘涎。至暮尤寒热交作,兼眩晕,心中之热亦甚。其脉浮弦,重按有力,大便五日未行。投以此汤,加生石膏六钱、芒硝四钱,下大便二次。上半身微见汗,诸病皆见轻。惟心中犹觉发热,脉象不若从前之浮弦,而重按仍有力。拟投以白虎加人参汤,恐当下后,易作滑泻,遂以生山药代粳米,连服两剂全愈。
一、医方 (二十三)治伤寒方
○加味越婢加半夏汤
治素患劳嗽,因外感袭肺,而劳嗽益甚,或兼喘逆,痰涎壅滞者。
麻黄(二钱) 石膏(三钱, 捣) 生山药(五钱) 寸麦冬(四钱,带心) 清半夏(三钱) 牛蒡子(三钱,炒捣)
玄参(三钱) 甘草(一钱五分) 大枣(三枚,擘开) 生姜(三片)
《伤寒论》有桂枝二越婢一汤,治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金匮》有越婢汤,治受风水肿。有越婢加半夏汤,治外感袭肺,致肺中痰火壅滞,胀而作喘。今因其人素患劳嗽,外感之邪与肺中蕴蓄之痰,互相胶漆,壅滞肺窍而劳嗽益甚。故用越婢加半夏汤,以祛外袭之邪,而复加山药、玄参、麦冬,牛蒡子,以治其劳嗽。此内伤外感兼治之方也。
一叟,年近七旬。素有劳嗽,初冬宿病发动,又兼受外感,痰涎壅滞胸间,几不能息。剧时昏不知人,身躯后挺。诊其脉,浮数无力。为制此汤,一剂气息通顺,将麻黄、石膏减半,又服数剂而愈。
或问:子尝谓石膏宜生用,不宜 用。以石膏寒凉之中,原兼辛散, 之则辛散之力,变为收敛,服之转可增病。乃他方中,石膏皆用生者,而此独用 者何也?答曰:此方所主之病,外感甚轻,原无大热。方中用麻黄以祛肺邪,嫌其性热,故少加石膏佐之。且更取 者,收敛之力,能将肺中痰涎凝结成块,易于吐出。此理从用 石膏点豆腐者悟出,试之果甚效验。后遇此等证,无论痰涎如何壅盛、如何杜塞,投以此汤,须臾,药力行后,莫不将痰涎结成小块,连连吐出,此皆 石膏与麻黄并用之效也。若以治寒温大热,则断不可 。若更多用,则更不可 也( 石膏用于此方,且止三钱,自无妨碍。然愚后来志愿,欲全国药局,皆不备 石膏,后有用此方者,若改用生石膏四钱更佳)。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清解汤
治温病初得,头疼,周身骨节酸疼,肌肤壮热,背微恶寒无汗,脉浮滑者。
薄荷叶(四钱) 蝉蜕(三钱,去足土) 生石膏(六钱,捣细) 甘草(一钱五分)
《伤寒论》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息必鼾,言语难出。”此仲景论温病之提纲也。乃提纲详矣,而后未明言治温病之方。及反复详细观之,乃知《伤寒论》中,原有治温病方,且亦明言治温病方,特涉猎观之不知耳。六十一节云:“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主之。”夫此证既汗后不解,必是用辛热之药,发不恶寒证之汗,即温病提纲中,所谓若发汗已也(提纲中所谓若发汗,是用辛热之药强发温病之汗)。其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即温病提纲中,所谓若发汗已,身灼热及后所谓自汗出、多眠睡、息必鼾也。睡而息鼾,醒则喘矣。此证既用辛热之药,误发于前,仲景恐医者见其自汗,再误认为桂枝汤证,故特戒之曰:不可更行桂枝汤,而宜治以麻杏甘石汤。此节与温病提纲遥遥相应,合读之则了如指掌。然麻杏甘石汤,诚为治温病初得之的方矣。而愚于发表药中不用麻黄,而用薄荷、蝉蜕者,曾于葛根黄芩黄连汤解后详论之,兹不再赘。
今者论温病之书甚伙,而郑卫红紫,适足乱真。愚本《内经》、仲景,间附以管见,知温病大纲,当分为三端。今逐端详论,胪列于下,庶分途施治,不至错误。
一为春温。其证因冬月薄受外感,不至即病。所受之邪,伏于膜原之间,阻塞脉络,不能宣通,暗生内热。
迨至春日阳生,内蕴之热,原有萌动之机,而复薄受外感,与之相触,则陡然而发,表里俱热,《内经》所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者是也,宜治以拙拟凉解汤。热甚者,治以拙拟寒解汤。有汗者,宜仲景葛根黄连黄芩汤,或拙拟和解汤,加生石膏。
若至发于暑月,又名为暑温,其热尤甚。初得即有脉洪长,渴嗜凉水者,宜投以大剂白虎汤,或拙拟仙露汤。
译有一个人,二十多岁。患伤寒六七天,头痛、怕冷,心中发热,咳嗽并吐黏痰。到了傍晚,寒热交替发作得更加明显,同时头晕,心中的热感也更重。他的脉象浮而弦,重按有力,大便已经五天没有排出。给他服用此汤,并加生石膏六钱、芒硝四钱,服后排便两次。上半身略微出汗,各种病症都减轻了。只是心中仍觉得发热,脉象不像之前那样浮弦,但重按仍然有力。准备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但担心刚攻下后容易变成滑泻,于是用生山药代替粳米,连续服了两剂便痊愈了。一、医方(二十三)治疗伤寒的方剂 ○加味越婢加半夏汤 用于治疗平素患劳嗽,因外感邪气侵袭肺部而使劳嗽加重,或兼有气喘、痰涎壅塞者。麻黄(二钱) 石膏(三钱,捣碎) 生山药(五钱) 寸麦冬(四钱,带心) 清半夏(三钱) 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 玄参(三钱) 甘草(一钱五分) 大枣(三枚,掰开) 生姜(三片) 《伤寒论》有桂枝二越婢一汤,用于治疗太阳病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金匮要略》有越婢汤,用于治疗感受风邪而引起的水肿。书中还有越婢加半夏汤,用于治疗外感邪气侵袭肺部,导致肺中痰火壅塞,胸胀并发生气喘。现在因为患者平素患有劳嗽,外感邪气与肺中积蓄的痰液相互黏结,壅塞肺窍,使劳嗽更加严重。所以用越婢加半夏汤祛除外袭之邪,又加山药、玄参、麦冬、牛蒡子来治疗他的劳嗽。这是一个内伤、外感兼治的方剂。有一位老人,年近七十岁。他平素有劳嗽,初冬时旧病发作,又兼感受外邪,痰涎壅塞在胸中,几乎不能呼吸。病情严重时神志昏迷、不认识人,身体向后挺直。诊察他的脉象,浮而数,但无力。于是为他制此汤,服一剂后呼吸通畅;又将麻黄、石膏的用量减半,再服几剂便痊愈了。有人问:您曾说石膏应该生用,不应该[原文缺字]用。石膏在寒凉之中本来兼有辛散之性,[原文缺字]之后,辛散的力量就会变成收敛;服用后反而可能加重病情。可是其他方剂中的石膏都用生石膏,为什么这个方剂却单独使用[原文缺字]石膏呢?回答说:这个方剂所主治的病,外感很轻,本来没有大热。方中用麻黄祛除肺邪,但嫌它药性偏热,所以少量加入石膏来辅佐。并且特意选用[原文缺字]石膏,是因为它的收敛作用能使肺中的痰涎凝结成块,容易吐出。这个道理是从用[原文缺字]石膏点豆腐得到启发的,试用后果然非常有效。后来遇到这类病证,无论痰涎多么壅盛、堵塞得多么严重,服用此汤后,药力一发挥,痰涎无不凝结成小块,接连吐出;这都是[原文缺字]石膏与麻黄同用的效果。如果用来治疗寒温大热之证,就绝对不可[原文缺字]用。如果用量再多,就更不可以[原文缺字]用([原文缺字]石膏用于此方,最多只用三钱,自然没有妨碍。不过我后来有一个愿望,希望全国的药局都不备[原文缺字]石膏;以后有人使用此方,若改用生石膏四钱,则更好)。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清解汤 用于治疗温病初起,症见头痛、全身骨节酸痛、肌肤灼热,背部略怕冷、无汗,脉浮滑。薄荷叶(四钱) 蝉蜕(三钱,去足及泥土) 生石膏(六钱,捣细) 甘草(一钱五分) 《伤寒论》说:“太阳病,发热而口渴,却不怕冷的,叫作温病。如果发汗后身体仍灼热,叫作风温。风温这种病,寸关尺三部脉都浮,自动出汗,身体沉重,嗜睡,呼吸一定带有鼾声,说话困难。” 这是仲景论述温病的纲要。这个纲要虽然讲得详细,但后来并没有明说治疗温病的方剂。等到反复仔细研读,才知道《伤寒论》中本来就有治疗温病的方剂,而且也明确说了治疗温病的方剂,只是粗略阅读时没有发现罢了。第六十一条说:“发汗以后,不可以再服桂枝汤。出汗而气喘、没有大热的,可以服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治疗。” 这个证候发汗后仍未痊愈,必定是用辛热药物,强行发出了原本不怕冷证候的汗,也就是温病纲要中所说的“如果发汗以后”(纲要所说的发汗,是用辛热药物强行使温病发汗)。出汗而气喘、没有大热,就是温病纲要中所说的“发汗以后身体灼热”,以及后面所说的“自动出汗、嗜睡、呼吸必有鼾声”。睡着时呼吸有鼾声,醒来就会气喘。这个证候此前已经误用辛热药物发汗,仲景担心医生看到患者自汗,又误认为是桂枝汤证,所以特别告诫说:不可再用桂枝汤,而应当用麻杏甘石汤治疗。这一条与温病纲要遥相呼应,合起来阅读就十分清楚了。不过,麻杏甘石汤确实是治疗初起温病的正确方剂。而我在解表药中不用麻黄而用薄荷、蝉蜕,曾经在葛根黄芩黄连汤解说之后详细论述过,这里不再重复。如今论述温病的书籍很多,但真伪混杂、说法纷杂,反而足以扰乱视听。我以《内经》和仲景的论述为根本,间或加入自己的见解,认为温病的大纲应当分为三类。现在逐类详细论述,分条列在下面,希望能够分途施治,不至于发生错误。第一类是春温。这种病是因为冬季轻微感受外邪,当时没有立即发病。所受的邪气潜伏在膜原之间,阻塞脉络,不能宣通,暗中产生内热。到了春天阳气生发时,体内蕴积的热本来已有萌动的趋势,又轻微感受外邪,与内热相互触发,便突然发作,表里都发热;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冬伤于寒,春必病温”,适合用我拟定的凉解汤治疗。热势很重的,用我拟定的寒解汤治疗。有汗的,适合用仲景的葛根黄连黄芩汤,或用我拟定的和解汤,并加生石膏。如果到了暑月才发病,又称为暑温,热势尤其严重。刚发病就出现脉洪长、口渴并喜欢喝凉水的,适合用大剂量白虎汤,或我拟定的仙露汤。
一为风温。犹是外感之风寒也,其时令已温,外感之气已转而为温,故不名曰伤寒、伤风,而名风温,即《伤寒论》中所谓风温之为病者是也。然其证有得之春初者,有得之春暮者,有得之夏秋者,当随时序之寒热,参以脉象,而分别治之。若当春初秋末,时令在寒温之间,初得时虽不恶寒,脉但浮而无热象者,宜用拙拟清解汤,加麻黄一二钱,或用仲景大青龙汤。若当暑热之日,其脉象浮而且洪者,用拙拟凉解汤,或寒解汤。若有汗者,用拙拟和解汤,或酌加生石膏。
一为湿温。其证多得之溽暑。阴雨连旬,湿气随呼吸之气,传入上焦,窒塞胸中大气。因致营卫之气不相贯通,其肌表有似外感拘束,而非外感也。其舌苔白而滑腻,微带灰色。当用解肌利便之药,俾湿气由汗与小便而出,如拙拟宣解汤是也。仲景之猪苓汤,去阿胶,加连翘亦可用。至湿热蓄久,阳明府实,有治以白虎汤,加苍术者,其方亦佳。而愚则用白虎汤,以滑石易知母,又或不用粳米,而以生薏米代之。至于“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内经》虽有明文,其证即寓于风温、春温之中。盖内虚之人,易受外感,而阴虚蕴热之人,尤易受温病。故无论风温、春温之兼阴虚者,当其发表、清解、降下之时,皆宜佐以滋阴之品,若生山药、生地黄、玄参、阿胶、生鸡子黄之类均可酌用,或宜兼用补气之品,若白虎汤之加人参,竹叶石膏汤之用人参,诚以人参与凉润之药并用,不但补气,实大能滋阴也。
上所论温病,乃别其大纲及其初得治法。至其证之详悉,与治法之随证变通,皆备于后之方案中。至于疫病,乃天地之疠气,流行传染,与温病迥异。
方中薄荷叶,宜用其嫩绿者。至其梗,宜用于理气药中,若以之发汗,则力减半矣。若其色不绿而苍,则其力尤减。若果嫩绿之叶,方中用三钱即可。
薄荷气味近于冰片,最善透窍。其力内至脏腑筋骨,外至腠理皮毛,皆能透达,故能治温病中之筋骨作疼者。若谓其气质清轻,但能发皮肤之汗,则浅之乎视薄荷矣。
蝉蜕去足者,去其前之两大足也。此足甚刚硬,有开破之力。若用之退目翳消疮疡,带此足更佳。若用之发汗,则宜去之,盖不欲其于发表中,寓开破之力也。
蝉蜕性微凉、味淡,原非辛散之品,而能发汗者,因其以皮达皮也。此乃发汗中之妙药,有身弱不任发表者,用之最佳。且温病恒有兼瘾疹者,蝉蜕尤善托瘾疹外出也。
石膏性微寒,《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虽系石药,实为平和之品。且其质甚重,六钱不过一大撮耳。其凉力,不过与知母三钱等。而其清火之力则倍之,因其凉而能散也。尝观后世治温之方,至阳明府实之时,始敢用石膏五六钱,岂能知石膏者哉!然必须生用方妥, 者用至一两,即足偾事。又此方所主之证,或兼背微恶寒,乃热郁于中,不能外达之征,非真恶寒也。白虎汤证中,亦恒有如此者,用石膏透达其热,则不恶寒矣。
或问:外感中于太阳则恶寒,中于阳明则不恶寒而发热。时至春、夏,气候温热,故外感之来,不与寒水相感召,而与燥金相感召,直从身前阳明经络袭入,而为温病。
后世论温病者,多是此说。而《伤寒论》温病提纲,冠之以太阳病者何也?答曰:温病初得,亦多在太阳,特其转阳明甚速耳。
曾治一人,年二十余。当仲夏夜寝,因夜凉,盖单衾冻醒,发懒,仍如此睡去。须臾又冻醒,晨起微觉恶寒。至巳时已觉表里大热,兼喘促,脉洪长而浮。投以清解汤,方中生石膏,改用两半,又加牛蒡子(炒捣)
三钱,服后得汗而愈。由斯观之,其初非中于太阳乎,然不专在太阳也。人之所以觉凉者,由于衣衾之薄。其气候究非寒凉,故其中于人不专在太阳,而兼在阳明。且当其时,人多蕴内热,是以转阳明甚速也,然此所论者风温耳。若至冬受春发,或夏发之温,恒有与太阳无涉者。故《伤寒论》温病提纲中,特别之曰:风温之为病,明其异于“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温病也。又杏仁与牛蒡子,皆能降肺定喘,而杏仁性温、牛蒡子性凉,伤寒喘证,皆用杏仁,而温病不宜用温药,故以牛蒡子代之。
附录:直隶盐山孙××来函:一九二五年春,一人来津学木工。因身体单薄,又兼天热,得温病,请为诊视。脉浮数而滑,舌苔白浓,时时昏睡。为开清解汤,生石膏用一两,为其脉数,又加玄参五钱,一剂病愈。
斯年仲春,俞××之三位女儿皆出瘟疹。生为诊视,皆投以清解汤,加连翘、生地、滑石而愈。同时之患此证者,势多危险。惟生投以此方,皆能随手奏效。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凉解汤
治温病,表里俱觉发热,脉洪而兼浮者。
薄荷叶(三钱) 蝉蜕(二钱,去足土) 生石膏(一两,捣细) 甘草(一钱五分)
译第二类是风温。它仍然属于外感风寒,只是当时节气已经温暖,外感之气也转变为温邪,所以不称为伤寒或伤风,而称为风温;这就是《伤寒论》中所说的风温病。但这种病有在初春得的,有在暮春得的,也有在夏秋得的,应当随着时令寒热,并参考脉象,分别进行治疗。如果正值初春或秋末,时令处在寒温之间,刚发病时虽然不怕冷,脉象只是浮而没有热象,适合用我拟定的清解汤,加麻黄一至二钱,或用仲景的大青龙汤。如果正值暑热天气,脉象浮而洪的,用我拟定的凉解汤或寒解汤。有汗的,用我拟定的和解汤,或酌情加入生石膏。第三类是湿温。这种病多在湿热暑天感受。阴雨连续十多天,湿气随着呼吸进入上焦,阻塞胸中的大气。因此导致营气和卫气不能相互贯通,肌表看起来像是被外邪束缚,实际上并不是外感。舌苔白而滑腻,略带灰色。应当使用能够解肌、利小便的药物,使湿气从汗液和小便排出,例如我拟定的宣解汤。仲景的猪苓汤去掉阿胶、加入连翘,也可以使用。如果湿热积蓄日久,阳明腑实,可以用白虎汤加苍术治疗,这个方子也很好。而我使用白虎汤时,用滑石替换知母,有时不用粳米,而用生薏米代替。至于“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内经》虽然有明确文字,但这种证候就包含在风温、春温之中。内在虚弱的人容易感受外邪,而阴虚并蕴有内热的人尤其容易患温病。所以无论是兼有阴虚的风温还是春温,在发汗、清解、攻下时,都应当辅以滋阴药物,如生山药、生地黄、玄参、阿胶、生鸡子黄之类,均可酌情使用;有时还应兼用补气药,如白虎汤加人参、竹叶石膏汤用人参,确实是因为人参与凉润药同用,不仅能补气,实际上还能大力滋阴。以上所论述的温病,是辨别其大纲以及初起时的治法。至于各种证候的详细情况,以及根据证候灵活变化的治法,都完整记载在后面的医案方案中。至于疫病,是天地间的疫疠之气流行传播、相互传染,与温病完全不同。方中的薄荷叶,应当使用嫩绿色的叶子。至于薄荷梗,适合用于理气药中;如果用它来发汗,药力就会减半。如果颜色不绿而呈青苍色,药力就更加减弱。如果确实是嫩绿色的叶子,方中用三钱就可以了。薄荷的气味近似冰片,最善于透达孔窍。它的药力向内可以到达脏腑筋骨,向外可以到达腠理皮毛,都能透达,所以能治疗温病中筋骨疼痛的症状。如果认为它气味清轻,只能使皮肤出汗,那就太浅薄地看待薄荷了。蝉蜕去足,是指去掉前面的两只大足。这两只足非常坚硬,具有破散的力量。如果用它来退除眼翳、消散疮疡,保留这两只足更好。如果用它来发汗,就应当去掉两足,因为不希望它在发汗药中带有破散之力。蝉蜕药性微凉、味淡,本来不是辛散之品,却能发汗,是因为它以皮达皮。这是一味发汗药中的妙药,身体虚弱、不能耐受发汗药的人,用它最为合适。而且温病常常兼有瘾疹,蝉蜕尤其善于托举瘾疹向外透发。石膏药性微寒,《神农本草经》中原有明确记载。它虽然属于矿物药,实际上是性质平和的药物。而且质地很重,六钱不过是一大撮罢了。它的寒凉之力,不过相当于知母三钱。但它清除火热的力量却是知母的两倍,因为它既能清凉又能疏散。我曾看到后世治疗温病的方剂,直到阳明腑实的时候,才敢使用石膏五六钱,难道真能了解石膏吗?但石膏必须生用才稳妥,[原文缺字]石膏用到一两,就足以坏事。此外,此方所主治的证候有时兼见背部略怕冷,这是热邪郁积在中部、不能向外透达的表现,并不是真正的怕冷。白虎汤证中也常有这种情况,用石膏使热邪透达,便不再怕冷了。有人问:外感邪气侵入太阳经就会怕冷,侵入阳明经就不会怕冷而只会发热。到了春夏,气候温暖炎热,所以外感邪气到来时,不再与寒水之气相互感应,而是与燥金之气相互感应,直接从身体前面的阳明经络侵入,形成温病。后世论述温病的人,大多采用这种说法。可是,《伤寒论》论述温病的提纲,为什么要把它列在太阳病之下呢?回答说:温病刚发病时,也多在太阳经,只是很快就转入阳明经罢了。我曾经治过一个人,年龄二十多岁。仲夏的一天夜里睡觉,因为夜间感到凉,盖着单被冻醒了,身体感到懒倦,仍旧这样睡了过去。不一会儿又被冻醒,早晨起来稍微感到怕冷。到了巳时,已经感觉体表和体内都大热,同时气喘急促,脉象洪大、长而浮。给他服清解汤,方中生石膏改用两半,又加牛蒡子(三钱,炒后捣碎)。三钱,服下后出汗,病就痊愈了。由此看来,他起初不是受到太阳病邪的影响吗?然而病邪并不只在太阳经。人之所以感觉凉,是因为衣服和被子太薄。但当时的气候实际上并不寒凉,所以病邪侵入人体时,并不只在太阳经,同时也在阳明经。而且当时人们大多体内积有热,因此很快就转入阳明经;不过这里所说的是风温。如果是在冬天受病、到春天发作,或者在夏天发作的温病,往往与太阳经没有关系。所以《伤寒论》温病提纲中特别说“风温之为病”,这是为了说明它不同于“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所说的温病。杏仁和牛蒡子都能降肺气、平喘,但杏仁性温,牛蒡子性凉。伤寒的喘证都用杏仁,而温病不适合使用温性药,所以用牛蒡子代替杏仁。附录:直隶盐山孙××来信说:一九二五年春天,有一个人到天津学习木工。因为身体瘦弱,又正值天气炎热,患了温病,请我为他诊察。脉象浮、数而滑,舌苔白而厚,时时昏昏欲睡。于是开了清解汤,生石膏用一两;因为他的脉数,又加玄参五钱,服一剂病就痊愈了。这一年仲春,俞××的三个女儿都出疹子。孙医生为她们诊察,都给服清解汤,加连翘、生地、滑石,后来痊愈。同时患这种病的人,大多病势危险。只有孙医生给她们用这个方子,都能很快见效。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凉解汤 治疗温病,体表和体内都感觉发热,脉象洪大而兼浮的病证。薄荷叶(三钱),蝉蜕(二钱,去掉足和泥土),生石膏(一两,捣细),甘草(一钱五分)。
春温之证,多有一发而表里俱热者,至暑温尤甚,已详论之于前矣。而风温证,两三日间,亦多见有此脉、证者。此汤皆能治之,得汗即愈。
西人治外感,习用阿斯匹林法。用阿斯匹林一瓦,和乳糖(可代以白蔗糖)服之,得汗即愈。愚屡次试之,其发汗之力甚猛,外感可汗解者,用之发汗可愈。若此凉解汤,与前清解汤,皆可以此药代之,以其凉而能散也。若后之寒解汤,即不可以此药代之,盖其发汗之力有余,而清热之力,仍有不足也。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寒解汤
治周身壮热,心中热而且渴,舌上苔白欲黄,其脉洪滑。或头犹觉疼,周身犹有拘束之意者。
生石膏(一两,捣细) 知母(八钱) 连翘(一钱五分) 蝉蜕(一钱五分,去足土)
或问:此汤为发表之剂,而重用石膏、知母,微用连翘、蝉蜕,何以能得汗?答曰,用此方者,特恐其诊脉不真,审证不确耳。果如方下所注脉证,服之复杯可汗,勿庸虑此方之不效也。盖脉洪滑而渴,阳明府热已实,原是白虎汤证。特因头或微疼,外表犹似拘束,是犹有一分太阳流连未去。故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胃府之热;而复少用连翘、蝉蜕之善达表者,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热,仍还太阳作汗而解。斯乃调剂阴阳,听其自汗,非强发其汗也。况石膏性凉(《神农本草经》谓其微寒即凉也)味微辛,有实热者,单服之即能汗乎?曾治一少年,孟夏长途劳役,得温病,医治半月不效。后愚诊视,其两目清白,竟无所见,两手循衣摸床,乱动不休, 语不省人事。其大便从前滑泻,此时虽不滑泻,每日仍溏便一两次。脉浮数,右寸之浮尤甚,两尺按之即无。因此证目清白无见者,肾阴将竭也。手循衣摸床者,肝风已动也。病势之危,已至极点。幸喜脉浮,为病还太阳。右寸浮尤甚,为将汗之势。其所以将汗而不汗者,人身之有汗,如天地之有雨。
天地阴阳和而后雨,人身亦阴阳和而后汗。此证尺脉甚弱,阳升而阴不能应,汗何由作?当用大润之剂,峻补真阴,济阴以应其阳,必能自汗。遂用熟地、玄参、阿胶、枸杞之类,约重六七两,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一日连进二剂,即日大汗而愈。审是,则发汗原无定法。当视其阴阳所虚之处,而调补之,或因其病机而利导之,皆能出汗,非必发汗之药始能汗也。按:寒温之证,原忌用粘腻滋阴、甘寒清火,以其能留邪也。而用以为发汗之助,则转能逐邪外出,是药在人用耳。
一人,年四十余。为风寒所束不得汗,胸中烦热,又兼喘促。医者治以苏子降气汤,兼散风清火之品,数剂病益进。诊其脉,洪滑而浮,投以寒解汤,须臾上半身即出汗。又须臾,觉药力下行,至下焦及腿亦皆出汗,病若失。
一人,年三十许。得温证,延医治不效,迁延十余日。愚诊视之,脉虽洪而有力,仍兼浮象。问其头疼乎?曰:然!渴欲饮凉水乎?曰:有时亦饮凉水,然不至燥渴耳。知其为日虽多,而阳明之热,犹未甚实,太阳之表,犹未尽罢也。投以寒解汤,须臾汗出而愈。
一人,年三十余。于冬令感冒风寒,周身恶寒无汗,胸间烦躁。原是大青龙汤证,医者投以麻黄汤。服后汗无分毫,而烦躁益甚,几至疯狂。诊其脉,洪滑异常,两寸皆浮,而右寸尤甚。投以寒解汤,复杯之顷,汗出如洗而愈。审是则寒解汤不但宜于温病,伤寒现此脉者,投之亦必效也。
一叟,年七旬。素有劳疾,薄受外感,即发喘逆,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生石膏辄愈。上元节后,因外感甚重,旧病复发,五六日间,热入阳明之府。脉象弦长浮数,按之有力,而无洪滑之象(此外感兼内伤之脉)。投以寒解汤,加潞参三钱,一剂汗出而喘愈。再诊其脉,余热犹炽,继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大剂,分三次温饮下,尽剂而愈。
一妊妇,伤寒两、三日。脉洪滑异常,精神昏愦,间作 语,舌苔白而甚浓。为开寒解汤方,有一医者在座,问方中之意何居?愚曰:欲汗解耳。曰:此方能汗解乎?愚曰:此方遇此证,服之自能出汗,若泛作汗解之药服之,不能汗也。饮下须臾,汗出而愈。
一妇人,年二十余,得温病。咽喉作疼,舌强直,几不能言,心中热而且渴,频频饮水,脉竟沉细异常,肌肤亦不发热。遂舍脉从证,投以寒解汤,得微汗,病稍见愈。明晨又复如故,舌之强直更甚。知药原对证,而力微不能胜病也。遂仍投以寒解汤,将石膏加倍,煎汤两盅,分二次温饮下,又得微汗,病遂愈。
译春温的病证,很多一发病就出现表里都发热的情况;到了暑温,这种情况尤其严重,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而风温证在两三天内,也常常出现这种脉象和证候。这个汤都能治疗,出了汗就会痊愈。西方人治疗外感病,习惯采用阿司匹林的方法。用阿司匹林一瓦,与乳糖混合(乳糖也可以用白砂糖代替)服下,出了汗就会痊愈。我多次试用过,它发汗的力量很强;外感病只要适合用发汗法治疗,使用它发汗就可以痊愈。像凉解汤和前面的清解汤,都可以用这种药代替其中的药物,因为它性凉而且能够疏散。至于后面的寒解汤,就不能用这种药代替,因为它发汗的力量有余,而清热的力量仍然不足。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寒解汤 治疗全身高热、心中发热并且口渴、舌上苔白而将要转黄,脉象洪大而滑的病证。有的还感觉头痛,全身仍有拘束不舒的感觉。生石膏(一两,捣细),知母(八钱),连翘(一钱五分),蝉蜕(一钱五分,去掉足和泥土)。有人问:这个汤是发表剂,却重用石膏、知母,少量使用连翘、蝉蜕,怎么能够发汗呢?回答说:使用这个方子,只怕诊脉不准确、辨证不确切罢了。如果确实像方剂下所注明的脉象和证候,服药后很快就会出汗,不必担心这个方子没有效果。因为脉象洪滑而口渴,阳明腑的热已经实在,本来就是白虎汤证。只是因为头部有时略微疼痛,体表仍似乎有拘束感,说明还有一分太阳表邪滞留未去。所以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除胃腑的热邪;又少量使用善于通达体表的连翘、蝉蜕,引导胃中已经化解并将要向外消散的热邪,仍然返回太阳经而化汗解散。这就是调和阴阳,听任身体自行出汗,并不是强行发汗。何况石膏性凉(《神农本草经》说它微寒,也就是凉),味微辛,有实热的人,单服石膏就能出汗吗?我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初夏长途劳作后患了温病,医生治疗了半个月也没有效果。后来我为他诊察,只见他的双眼清白而看不见东西,双手沿着衣服摸索床铺,胡乱不停地动,言语也不知所云。他原先大便滑泻,此时虽然不再滑泻,但每天仍有一两次稀溏便。脉象浮而数,右寸脉的浮象尤其明显,两尺脉一按就没有了。这种证候眼睛清白而看不见东西,是肾阴将要枯竭了。双手沿衣摸床,是肝风已经发动了。病势危重,已经到了极点。幸好脉象浮,说明病邪又回到太阳经。右寸脉的浮象尤其明显,是将要出汗的势头。之所以将要出汗却没有出汗,是因为人体出汗,就像天地下雨一样。天地之间阴阳调和之后才会下雨,人体也是阴阳调和之后才会出汗。这个证候尺脉非常虚弱,阳气上升而阴气不能与之相应,汗又怎么产生呢?应当使用滋润性很强的药剂,大力补益真阴,以阴助阳,使阴气能够与阳气相应,这样一定能够自行出汗。于是使用熟地、玄参、阿胶、枸杞之类药物,总重量约六七两,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一天连续服用两剂,当天就大汗而愈。由此看来,发汗本来没有固定的方法。应当看阴阳哪一方面虚弱,就调理补益哪一方面;或者顺着病机加以疏导,都能使人出汗,并不是一定要用发汗药才会出汗。按语:寒证、温证本来都忌用黏腻滋阴和甘寒清火之品,因为这些药能够使邪气滞留。但把它们用来辅助发汗,反而能够驱逐邪气向外排出;可见药物的作用取决于人的运用。有一个人,四十多岁。被风寒束缚而不能出汗,胸中烦热,同时气喘急促。医生用苏子降气汤治疗,并配合使用散风清火的药物,服了几剂后病情反而加重。诊察他的脉象,洪大、滑而浮,于是给他服寒解汤,不一会儿上半身就出了汗。又过了一会儿,感觉药力向下运行,到达下焦和双腿时也都出了汗,病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有一个人,三十岁左右。患了温病,请医生治疗却没有效果,拖延了十多天。我为他诊察,脉象虽然洪大而有力,但仍兼有浮象。问他头痛吗?他说:是的!口渴想喝凉水吗?他说:有时也喝凉水,但还没有渴到口干难忍的程度。由此知道,虽然患病日子已经不少,但阳明经的热还没有实到严重程度,太阳经的表证也还没有完全消退。给他服寒解汤,不一会儿就出汗而痊愈了。有一个人,三十多岁。冬天感受风寒后,全身怕冷而不出汗,胸中烦躁。本来是大青龙汤证,医生却给他服了麻黄汤。服药后丝毫没有出汗,烦躁反而更加严重,几乎到了发狂的程度。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滑,异常明显;两手寸脉都浮,右寸脉尤其明显。给他服寒解汤,服药后很短时间内,汗出得像水洗一样,病就痊愈了。由此看来,寒解汤不但适合治疗温病,伤寒出现这种脉象的,服用它也一定有效。有一位老人,七十岁。平素有劳累引起的疾病,稍微受到外感,就会发生喘逆;服用小青龙汤时,去掉麻黄,加杏仁、生石膏,往往就能痊愈。上元节以后,因为外感病很重,旧病复发;五六天之间,热邪进入阳明腑。脉象弦、长、浮、数,按之有力,却没有洪滑的表现(这是外感兼内伤的脉象)。给他服寒解汤,加潞参三钱,服一剂后出微汗,发热和喘都痊愈了。再次诊察他的脉象,余热仍然很盛,于是接着给他服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大剂,分三次温服,服完一剂就痊愈了。有一名孕妇,患伤寒两三天。脉象洪大、滑,异常明显;精神昏沉,间或出现〔原文缺字〕语,舌苔白而且很厚。于是开了寒解汤方,当时有一位医生在座,问这个方子的用意是什么?我说:是想让她出汗,使病邪随汗而解。他说:这个方子能够发汗解病吗?我说:这个方子用于这种证候,服后自然能够出汗;如果不辨证,只把它当作发汗解表药来服,就不能出汗。服下后不一会儿就出了汗,病也痊愈了。有一名妇女,二十多岁,患了温病。咽喉疼痛,舌头强直,几乎不能说话,心中发热并且口渴,频频喝水;脉象却异常沉细,皮肤也不发热。于是舍弃脉象而依据证候治疗,给她服寒解汤,出了微汗,病情稍有好转。第二天早晨又恢复原样,舌头强直得更加严重。由此知道,药物本来是对证的,只是药力太弱,不能胜过病邪。于是仍然给她服寒解汤,把石膏加倍,煎成两盅汤,分两次温服;又出了微汗,病便痊愈了。
按:伤寒脉若沉细,多系阴证。温病脉若沉细,则多系阳证。盖温病多受于冬,至春而发,其病机自内向外。有时病机郁而不能外达,其脉或即现沉细之象,误认为凉,必至误事。又此证,寒解汤既对证见愈矣,而明晨,舌之强直更甚,乃将方中生石膏倍作二两,分两次前后服下,其病即愈。由是观之,凡治寒温之热者,皆宜煎一大剂,分数次服下,效古人一剂三服之法也。
门人高××曾治一媪,年近七旬。于春初得伤寒证,三四日间,烦热异常。又兼白痢,昼夜滞下无度,其脉洪滑兼浮。高××投以寒解汤,加生杭芍三钱,一剂微汗而热解,痢亦遂愈。
又:吴又可曰:“里证下后,脉浮而微数,身微热,神思或不爽。此邪热浮于肌表,里无壅滞也。虽无汗,宜白虎汤,邪可从汗而解。若下后,脉空虚而数,按之豁然如无者,宜白虎加人参汤,复杯则汗解。”按:白虎汤与白虎加人参汤,皆非解表之药,而用之得当,虽在下后,犹可须臾得汗,况在未下之前乎。不但此也,即承气汤,亦可为汗解之药,亦视乎用之何如耳。
又洪吉人曰:“余尝治热病八、九日,用柴葛解之、芩连清之、硝黄下之,俱不得汗。昏愦扰乱,撮空摸床,危在顷刻。以大剂地黄汤(必系减去桂附者),重加人参、麦冬进之。不一时,通身大汗淋漓,恶证悉退,神思顿清。”按:此条与愚用补阴之药发汗相似,所异者,又加人参以助其气分也。上所论者皆发汗之理,果能汇通参观,发汗之理,无余蕴矣。
附录:直隶盐山李××来函:天津××,得温病,先服他医清解之药数剂无效。弟诊其脉象,沉浮皆有力,表里壮热无汗。投以寒解汤原方,遍身得汗而愈。山斯知方中重用生石膏、知母以清热,少加连翘、蝉蜕以引热透表外出,制方之妙远胜于银翘散、桑菊饮诸方矣。且由此知石膏生用诚为妙药。从治愈此证之后,凡遇寒温实热诸证,莫不遵书中方论,重用生石膏治之。其热实脉虚者,亦莫不遵书中方论,用白虎加人参汤,或用白虎加人参以生山药代粳米汤,皆能随手奏效。
直隶盐山孙××来函:斯年初冬,适郭姓之女得伤寒证,三四日间阳明热势甚剧,面赤气粗,六脉洪数,时作谵语。为开寒解汤,因胸中觉闷,加栝蒌仁一两,一剂病愈。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石膏阿斯匹林汤
治同前证。
生石膏(二两,轧细) 阿斯匹林(一瓦)
上药二味,先用白蔗糖冲水,送服阿斯匹林。再将石膏煎汤一大碗,待周身正出汗时,乘热将石膏汤饮下三分之二,以助阿斯匹林发表之力。迨至汗出之后,过两三点钟,犹觉有余热者,可仍将所余石膏汤温饮下。若药服完,热犹未尽者,可但用生石膏煎汤,或少加粳米煎汤,徐徐温饮之,以热全退净为度,不用再服阿斯匹林也。
又:此汤不但可以代寒解汤,并可以代凉解汤。若以代凉解汤时,石膏宜减半。
附录:江苏平台王××来函:小儿××,秋夏之交,陡起大热,失常神呆,闭目不食。家慈见而骇甚。吾因胸有成竹定见,遂曰:“此无忧。”即用书中石膏阿斯匹林汤,照原方服法,服后即神清热退。第二日午际又热,遂放胆再用原方,因其痰多而咳,为加清半夏、牛蒡子,服之全愈。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和解汤
治温病表里俱热,时有汗出,舌苔白,脉浮滑者。
连翘(五钱) 蝉蜕(二钱,去足土) 生石膏(六钱,捣细) 生杭芍(五钱) 甘草(一钱)
若脉浮滑,而兼有洪象者,生石膏当用一两。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宣解汤
治感冒久在太阳,致热蓄膀胱,小便赤涩。或因小便秘,而大便滑泻。兼治湿温初得,憎寒壮热,舌苔灰色滑腻者。
滑石(一两) 甘草(二钱) 连翘(三钱) 蝉蜕(三钱,去足土) 生杭芍(四钱)
若滑泻者,甘草须加倍。
一叟,年六十五,得风温证。六七日间,周身悉肿,肾囊肿大似西瓜,屡次服药无效。旬日之外,求为诊视。脉洪滑微浮,心中热渴,小便涩热,痰涎上泛,微兼喘息,舌苔白浓。投以此汤,加生石膏一两,周身微汗,小便通利,肿消其半,犹觉热渴。遂将方中生石膏加倍,服后又得微汗,肿遂尽消,诸病皆愈。按:此乃风温之热,由太阳经入于膀胱之府,阻塞水道,而阳明胃府亦将实也。由是观之,彼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何其谬哉!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滋阴宣解汤
治温病,太阳未解,渐入阳明。其人胃阴素亏,阳明府证未实,已燥渴多饮,饮水过多,不能运化,遂成滑泻,而燥渴益甚。或喘,或自汗,或小便秘。温疹中多有类此证者,尤属危险之候,用此汤亦宜。
其方即宣解汤加生山药一两,甘草改用三钱。
译按语:伤寒病如果脉象沉细,多半属于阴证。温病如果脉象沉细,却多半属于阳证。这是因为温病多在冬天受邪,到春天才发作,其病机是从内部向外发展的。有时病机郁滞,不能向外透达,脉象就可能出现沉细;如果误认为是寒凉证,必然会误事。再说这个证候,寒解汤既然对证而见效,第二天早晨舌头强直却更加严重,于是把方中的生石膏加倍为二两,分前后两次服下,病就痊愈了。由此看来,凡是治疗寒证、温证的发热,都应该煎成一大剂,分几次服下,这也是效法古人一剂分三次服的方法。门人高××曾经治疗过一位老妇人,年龄将近七十岁。初春患伤寒证,三四天内烦热异常。又兼有白痢,昼夜不停地腹泻,次数没有限制;脉象洪大、滑而兼浮。高××给她服寒解汤,加生杭芍三钱,服一剂后出了微汗,发热和痢疾也随即痊愈。又:吴又可说:“里证用下法治疗后,脉象浮而稍数,身体微热,精神思维有时不爽利。这是邪热浮在肌表,体内没有壅滞。” 即使没有出汗,也应当用白虎汤,使邪气从汗中排解。如果已经攻下,脉象空虚而数,按下去空豁,好像没有脉一样,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喝完药不久就会出汗而病解。按语:白虎汤和白虎加人参汤都不是解表药,但使用得当,即使在攻下之后,也仍然可以很快发汗,何况是在尚未攻下之前呢?不仅如此,就连承气汤也可以成为通过发汗而使病解的药,关键也在于怎样使用它。洪吉人又说:“我曾治疗一名患热病八九天的患者,用柴葛解之,用芩连清热,用硝黄攻下,却都没有出汗。患者神志昏乱,躁动不安,手指撮空、摸床,危急得顷刻之间就可能不治。于是用大剂量的地黄汤(必定是减去了桂枝、附子的方剂),重用人参、麦冬给他服下。不一会儿,全身大汗淋漓,各种危重症状都退去了,神志也突然清醒。” 按语:这个病例与我用补阴药物使人发汗的情况相似,不同之处在于又加了人参,以帮助气分。以上所论述的都是发汗的道理,如果能够融会贯通、互相参照,那么发汗的道理就没有什么遗漏了。附录:直隶盐山李××来信:天津××患温病,先服其他医生开的清解药数剂,没有效果。我诊察他的脉象,沉脉和浮脉都很有力,表里都有壮热而且没有汗。给他服寒解汤原方,全身出了汗,病就好了。由此才知道,方中重用生石膏、知母来清热,少量加入连翘、蝉蜕来引导热邪透过肌表排出,这个组方的精妙远胜于银翘散、桑菊饮等方。而且由此可知,生用石膏确实是妙药。自从治愈这个病证以后,凡是遇到寒温、实热等病证,无不遵照书中的方剂和理论,重用生石膏治疗。对于热邪实而脉象虚的患者,也无不遵照书中的方论,使用白虎加人参汤,或者用白虎加人参汤并以生山药代替粳米,均能很快见效。直隶盐山孙××来信:这一年初冬,正好郭姓女子患伤寒,三四天内阳明经的热势非常严重,面色发红,呼吸粗重,六部脉洪而数,时时说胡话。于是开了寒解汤,因为她觉得胸中发闷,便加栝蒌仁一两,服一剂病就好了。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石膏阿斯匹林汤 治疗前面所说的同类病证。生石膏(二两,轧细)阿斯匹林(一瓦) 以上两味药,先用白蔗糖冲水送服阿斯匹林。再把石膏煎成一大碗汤,等到全身正开始出汗时,趁热把石膏汤饮下三分之二,以增强阿斯匹林发汗解表的作用。出汗以后,过两三个小时,如果仍觉得有余热,可以把剩下的石膏汤温热后饮下。如果药全部服完,热势仍未完全退去,可以只用生石膏煎汤,或者少量加入粳米煎汤,慢慢温服,以热完全退净为止,不必再服阿斯匹林。又说:这剂汤不但可以代替寒解汤,也可以代替凉解汤。如果用它代替凉解汤,石膏应当减半。附录:江苏平台王××来信:小儿××在秋夏交替之时突然发起高热,神情异常呆滞,闭着眼睛不吃东西。他的母亲见状非常惊恐。我因为心中已有明确把握,于是说:“不用担忧。” 立即用书中的石膏阿斯匹林汤,按照原方的服法服用,服药后神志就清醒了,热也退了。第二天中午又发热,于是放手再用原方,因为痰多咳嗽,便加清半夏、牛蒡子,服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和解汤 治疗温病表里都热、时时出汗、舌苔白、脉浮滑的病证。连翘(五钱)蝉蜕(二钱,去足土)生石膏(六钱,捣细)生杭芍(五钱)甘草(一钱) 如果脉浮滑而兼有洪脉的表现,生石膏应当用一两。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宣解汤 治疗感冒长期停留在太阳经,导致热邪蓄积于膀胱、小便赤黄而涩滞的病证。有的由于小便不通,反而出现大便滑泻。兼治湿温初起、怕冷而高热、舌苔灰色且滑腻的病证。滑石(一两)甘草(二钱)连翘(三钱)蝉蜕(三钱,去足土)生杭芍(四钱) 如果出现滑泻,甘草必须加倍。有一位老人,六十五岁,患了风温病。六七天之间,全身都肿了,阴囊肿大得像西瓜,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过了十多天,才请我去诊治。脉洪滑而略浮,心中发热口渴,小便涩滞而热,痰涎向上泛涌,兼有轻微喘息,舌苔白而厚。给他服这剂汤,并加生石膏一两,全身微微出汗,小便通畅,肿消退了一半,但仍觉得发热口渴。于是将方中的生石膏加倍,服后又微微出汗,肿胀就完全消退,各种病症也都痊愈了。按语:这是风温的热邪由太阳经进入膀胱腑,阻塞水道,同时阳明胃腑也将要形成实证。由此看来,那些认为温病只进入手经、不进入足经的说法,是多么荒谬啊!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滋阴宣解汤 治疗温病太阳表证尚未解除,逐渐传入阳明的病证。患者胃阴素来亏虚,阳明腑证尚未形成实证,却已经燥渴而大量饮水;饮水过多,不能运化,于是形成滑泻,而燥渴更加严重。有的还会喘息,有的自汗,有的小便不通。温疹中有很多类似这种病证的情况,尤其属于危险的证候,也适合使用此汤。此方就是宣解汤加生山药一两,甘草改用三钱。
此乃胃府与膀胱同热,又兼虚热之证也。滑石性近石膏,能清胃府之热,淡渗利窍,能清膀胱之热,同甘草生天一之水,又能清阴虚之热,一药而三善备,故以之为君。而重用山药之大滋真阴,大固元气者,以为之佐使。且山药生用,则汁浆稠粘,同甘草之甘缓者,能逗留滑石于胃中,使之由胃输脾,由脾达肺,水精四布。
循三焦而下通膀胱,则烦热除,小便利,而滑泻止矣。又兼用连翘、蝉蜕之善达表者,以解未罢之太阳,使膀胱蓄热,不为外感所束,则热更易于消散。且蝉之性,饮而不食,有小便无大便,故其蜕,又能利小便,而止大便也。愚自临证以来,遇此等证,不知凡几。医者率多束手,而投以此汤,无不愈者。若用于温疹兼此证者,尤为妥善,以连翘、蝉蜕,实又表散温疹之妙药也。
一媪,年近七旬,素患漫肿。为调治月余,肿虽就愈,而身体未复。忽于季春得温病,上焦烦热,病家自剖鲜地骨皮,煮汁饮之稍愈,又饮数次,遂滑泻不止,而烦热益甚。其脉浮滑而数,重诊无力。病家因病者年高,又素有疾病,加以上焦烦热,下焦滑泻,惴惴惟恐不愈,而愚毅然以为可治。投以滋阴宣解汤,一剂泻止,烦热亦觉轻。继用拙拟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煎汁一大碗,一次只温饮一大口,防其再滑泻也。尽剂而愈。
一室女,感冒风热,遍身瘾疹,烦渴滑泻,又兼喘促。其脉浮数无力。愚踌躇再四,亦投以滋阴宣解汤,两剂诸病皆愈。
按:服滋阴宣解汤,皆不能出大汗,且不宜出大汗,为其阴分虚也。间有不出汗者,病亦可愈。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滋阴清燥汤
治同前证。外表已解,其人或不滑泻,或兼喘息,或兼咳嗽,频吐痰涎,确有外感实热,而脉象甚虚数者。
若前证,服滋阴宣解汤后,犹有余热者,亦可继服此汤。
其方即滋阴宣解汤,去连翘、蝉蜕。
一妇人,受妊五月,偶得伤寒。三四日间,胎忽滑下。上焦燥渴,喘而且呻,痰涎壅盛,频频咳吐。延医服药,病未去,而转添滑泻,昼夜十余次。医者辞不治,且谓危在旦夕。其家人惶恐,迎愚诊视。其脉似洪滑,重诊指下豁然,两尺尤甚。本拟治以滋阴清燥汤,为小产才四五日,不敢遽用寒凉。遂先用生山药二两、酸石榴一个,连皮捣烂,同煎汁一大碗,分三次温饮下。滑泻见愈,他病如故。再诊其脉,洪滑之力较实,因思此证虽虚,确有外感实热,若不先解其实热,他病何以得愈?时届晚三点钟,病患自言,每日此时潮热,又言精神困倦已极,昼夜苦不得睡。遂于斯日,复投以滋阴清燥汤。方中生山药重用两半,煎汁一大碗,徐徐温饮下,一次只饮药一口,诚以产后,脉象又虚,不欲寒凉侵下焦也。斯夜遂得安睡,渴与滑泻皆愈,喘与咳亦愈其半。又将山药、滑石各减五钱,加龙骨、牡蛎各八钱,一剂而愈。
一室女,伤寒过两旬矣,而瘦弱支离,精神昏愦,过午发热,咳而且喘,医者辞不治。诊其脉,数至七至,微弱欲无。因思此证,若系久病至此,不可为矣。然究系暴虚之证,生机之根柢当无损。勉强投以滋阴清燥汤,将滑石减半,又加玄参、熟地黄各一两,野台参五钱,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饮完煎滓重饮,俾药力昼夜相继。两日之间,连服三剂,滑石渐减至二钱,其病竟愈。
按:此证始终不去滑石者,恐当伤寒之余,仍有余邪未净。又恐补药留邪,故用滑石引之下行,使有出路也。又凡煎药若大剂,必需多煎汤数杯,徐徐服之。救险证宜如此,而救险证之阴分亏损者,尤宜如此也。
汲××之母,年近七旬。身体羸弱,谷食不能消化,惟饮牛乳,或间饮米汤少许,已二年卧床,不能起坐矣。
于戊午季秋,受温病。时愚初至奉天,自锦州邀愚诊视。脉甚细数,按之微觉有力。发热咳嗽,吐痰稠粘,精神昏愦,气息奄奄。投以滋阴清燥汤,减滑石之半,加玄参五钱,一剂病愈强半。又煎渣取清汤一茶盅,调入生鸡子黄一枚,服之全愈。
奉天一孺子年四岁,得温病,邪犹在表,医者不知为之清解,遽投以苦寒之剂,服后滑泻,四五日不止。
上焦燥热,闭目而喘,精神昏愦。延为延医,病虽危险,其脉尚有根柢,知可挽回。俾用滋阴清燥汤原方,煎汁一大茶杯,为其幼小,俾徐徐温饮下,尽剂而愈。然下久亡阴,余有虚热,继用生山药、玄参各一两以清之,两剂热尽除。大抵医者遇此等证,清其燥热,则滑泻愈甚,补其滑泻,其燥热亦必愈甚。惟此方,用山药以止滑泻,而山药实能滋阴退热,滑石以清燥热,而滑石实能利水止泻,二药之功用,相得益彰。又佐以芍药之滋阴血、利小便,甘草之燮阴阳、和中宫,亦为清热止泻之要品。汇集成方,所以效验异常。愚用此方,救人多矣,即势至垂危,投之亦能奏效。
译这是胃腑和膀胱同时有热,并兼有虚热的病证。滑石的药性接近石膏,能够清胃腑之热;它味淡而能渗利孔窍,能够清膀胱之热;与甘草一起能生出天一之水,又能清除阴虚之热。一味药具备三种功效,所以用它作为主药。又重用山药,以大力滋养真阴、牢固元气,作为辅助药。而且山药生用时汁液浓稠黏滑,与甘草甘缓的药性相配,能够使滑石停留在胃中,使药力由胃输送到脾,再由脾到达肺,使水液精微输布全身。水液沿三焦向下通入膀胱,于是烦热消除,小便通利,滑泻也停止了。又配用善于到达肌表的连翘、蝉蜕,以解除尚未消尽的太阳表证,使膀胱蓄积的热邪不再被外感邪气束缚,热邪就更容易消散。而且蝉的习性是只饮水不进食,有小便而没有大便,所以蝉蜕也能利小便、止大便。我自从临床诊病以来,遇到这类病证不知有多少。医生大多束手无策,但给患者服用此汤后,没有不痊愈的。用于温疹兼有这种病证的患者,尤其妥当,因为连翘、蝉蜕确实也是疏散温疹的良药。有一位老妇人,年近七十岁,平素患有弥漫性肿胀。调治了一个多月,肿胀虽然将要痊愈,但身体还没有恢复。忽然在暮春患了温病,上焦烦热,家人自行剖取新鲜地骨皮,煮汁给她喝,症状稍有好转;又喝了几次,便出现持续不止的滑泻,烦热反而更加严重。她的脉浮滑而数,重按诊脉时却无力。家人因为患者年高,又素有疾病,加上上焦烦热、下焦滑泻,惶恐不安,唯恐不能治愈;而我却坚定地认为仍然可以治疗。给她服滋阴宣解汤,一剂药后滑泻停止,烦热也觉得减轻了。接着使用我拟定的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替粳米汤,煎成一大碗药汁,每次只温热服一大口,以防再次滑泻。药汁服完后病就痊愈了。有一位未婚女子,感受风热后,全身出现瘾疹,烦躁口渴而滑泻,同时又有喘促。她的脉浮而数,但没有力量。我反复考虑后,也给她服滋阴宣解汤,服两剂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按语:服滋阴宣解汤后,都不能出大汗,而且也不适合出大汗,因为患者阴分亏虚。偶尔有不出汗的,病也同样可以痊愈。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滋阴清燥汤 治疗与前面相同的病证。外在表证已经解除,患者有的没有滑泻,有的兼有喘息,有的兼有咳嗽、频频吐痰,确实有外感实热,但脉象非常虚而数。如果是前面所说的病证,服滋阴宣解汤后仍有余热,也可以接着服用此汤。此方就是滋阴宣解汤去掉连翘、蝉蜕。有一位妇女,怀孕五个月,偶然患了伤寒。三四天内,胎儿忽然滑脱。上焦燥渴,喘息并呻吟,痰涎壅塞旺盛,频频咳嗽吐痰。请医生诊治服药后,病没有减轻,反而增加了滑泻,昼夜十多次。医生推辞说无法治疗,还说病情危急,朝夕之间就可能不治。她的家人十分恐慌,请我前去诊视。她的脉象似乎洪滑,重按时指下却空虚,两个尺脉尤其明显。本来打算用滋阴清燥汤治疗,但因为小产才四五天,不敢立即使用寒凉药。于是先用生山药二两、酸石榴一个,连皮捣烂,一同煎成一大碗药汁,分三次温服。滑泻已有好转,其他病症仍和原来一样。再次诊察她的脉象,洪滑之力比先前充实,于是想到:这个病证虽然虚,但确实有外感实热;如果不先解除实热,其他病症怎么能够痊愈呢?当时已是下午三点,患者自己说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现潮热,又说精神疲倦到了极点,昼夜都苦于无法入睡。于是当天再次给她服滋阴清燥汤。方中重用生山药二两半,煎成一大碗药汁,慢慢温服,每次只喝一口,实在是因为产后脉象又虚,不想让寒凉药物侵入下焦。当天夜里她就安稳睡着了,口渴和滑泻都好了,喘息和咳嗽也减轻了一半。又将山药、滑石各减五钱,加龙骨、牡蛎各八钱,服一剂便痊愈了。有一位未婚女子,伤寒已经过了二十多天,身体瘦弱憔悴,精神昏沉,过了中午就发热,咳嗽并且喘息,医生推辞说不能治疗。诊察她的脉搏,每分钟跳动约七次,脉势微弱,似乎将要消失。我想到,这个病证如果是久病发展到这种程度,就无法挽救了。然而究竟属于突然出现的虚弱证,生命活力的根本应当还没有受损。勉强给她服滋阴清燥汤,将滑石减半,又加玄参、熟地黄各一两,野台参五钱,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喝完煎出的药汁后,再把药渣重新煎服,使药力昼夜连续不断。两天内连续服用三剂,滑石逐渐减至二钱,病竟然痊愈了。按语:这个病证从始至终没有去掉滑石,是担心伤寒之后仍有余邪没有清除。又担心补药把邪气留住,所以用滑石引导邪气向下运行,使它有排出的通路。另外,凡是煎药,如果药量较大,就一定要多煎出几杯药汤,慢慢服用。抢救危重病证应当这样做,而抢救阴分亏损的危重病证,尤其应当这样做。汲××的母亲,年近七十岁。身体羸弱,五谷食物不能消化,只能喝牛奶,间或少量喝些米汤,已经卧床两年,不能起身坐起了。在戊午年暮秋时,患了温病。当时我刚到奉天,有人从锦州请我去诊治。脉象非常细而快,重按时稍微感觉到有力。发热、咳嗽,吐出的痰稠而黏,精神昏沉,气息微弱。给予滋阴清燥汤,减去一半滑石,再加入玄参五钱,服一剂后病情好了大半。又把药渣再煎,取清汤一茶盅,调入生鸡子黄一枚服下,病就完全好了。奉天有个四岁的孩子患温病,邪气还在表,医生不知道应当清解,突然给他服用苦寒药,服后出现滑泻,四五天也止不住。上焦燥热,闭着眼睛喘气,精神昏沉。请我这位医生来诊治时,病情虽然危险,但脉象还没有完全失去根基,我知道仍可以挽救。让他使用滋阴清燥汤原方,煎取药汁一大茶杯;因为孩子年幼,让他慢慢温服,服完一剂便痊愈。但腹泻日久已经损伤阴液,余下虚热,于是接着用生山药、玄参各一两来清除,服两剂后热就完全退了。一般医生遇到这类证候,清除燥热,滑泻就会更加严重;补治滑泻,燥热也一定会更加严重。只有这个方子,用山药止住滑泻,而山药实际上又能滋阴退热;用滑石清除燥热,而滑石实际上又能利水止泻。两味药相互配合,功效更加显著。又辅以芍药滋养阴血、通利小便,甘草调和阴阳、调理中焦,这些也都是清热止泻的重要药物。把这些药汇集组成方剂,所以疗效特别显著。我用这个方子救治的人很多,即使病势已经危在旦夕,服用后也能见效。
奉天刘××,年二十五六,于季冬得伤寒,经医者误治,大便滑泻无度,而上焦烦热,精神昏愦,时作谵语,脉象洪数,重按无力。遂重用生山药两半、滑石一两、生杭芍六钱、甘草三钱,一剂泻止。上焦烦热不退,仍作谵语,爰用玄参、沙参诸凉润之药清之,仍复滑泻,再投以前方一剂泻又止,而上焦之烦热益甚,精神亦益昏愦,毫无知觉。此时其家人毕至,皆以为不可复治。诊其脉虽不实,仍有根柢,至数虽数,不过六至,知犹可治,遂慨切谓其家人曰:“果信服余药,此病尚可为也”,其家人似领悟。为疏方,用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更以生山药一两代粳米,大生地一两代知母,煎汤一大碗,嘱其药须热饮,一次止饮一口,限以六句钟内服完,尽剂而愈。
津市钱姓小儿四岁,灼热滑泻,重用滋阴清燥汤治愈。
附录:奉天铁岭杨××来函:治李姓妇人膨胀证。先经他医用苍术、槟榔、浓朴、枳实、香附、紫蔻之类辛燥开破,初服觉轻,七八剂后病转增剧,烦渴泄泻。又更他医,投以紫朴琥珀丸,烦渴益甚,一日夜泄泻十五六次,再诊时,医者辞不治。
又延医数人,皆诿为不治。后乃一息奄奄,舁至床上两次,待时而已。其姻家有知生者强生往视。其脉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按之即无,惟两尺犹似有根,言语不真,仿佛可辨,自言心中大渴,少饮水即疼不可忍,盖不食者已三日矣。先投以滋阴清燥汤,为脉象虚甚,且气息有将脱之意,又加野台参、净萸肉,一剂,诸病皆愈,可以进食。遂俾用一味薯蓣粥,送服生鸡内金细末及西药百布圣,取其既可作药,又可作饭也。又即前方加减,日服一剂,旬日全愈。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滋阴固下汤
治前证服药后,外感之火已消,而渴与泻仍未全愈。或因服开破之药伤其气分,致滑泻不止。其人或兼喘逆,或兼咳嗽,或自汗,或心中怔忡者,皆宜急服此汤。
生山药(两半) 怀熟地(两半) 野台参(八钱) 滑石(五钱) 生杭芍(五钱) 甘草(二钱)
酸石榴(一个,连皮捣烂)
上药七味,用水五盅,先煎酸石榴十余沸,去滓再入诸药,煎汤两盅,分二次温饮下。若无酸石榴,可用牡蛎( 研)一两代之。汗多者,加山萸肉(去净核)六钱。
寒温诸证,最忌误用破气之药。若心下或胸胁疼痛,加乳香、没药、楝子、丹参诸药,腹疼者加芍药,皆可止疼。若因表不解,束其郁热作疼者,解表清热,其疼自止。若误服槟榔、青皮、郁金、枳壳诸破气之品,损其胸中大气,则风寒乘虚内陷,变成结胸者多矣。即使传经已深,而肠胃未至大实,可降下者,则开破与寒凉并用,亦易使大便滑泻,致变证百出。愚屡见此等医者误人,心甚恻怛。故与服破气药而结胸者,制荡胸汤以救其误。服破气药而滑泻者,制此汤以救其误。究之,误之轻者可救,误之重者实难挽回于垂危之际也。
一、医方 (二十四)治温病方
○犹龙汤
治胸中素蕴实热,又受外感。内热为外感所束,不能发泄。
时觉烦躁,或喘、或胸胁疼,其脉洪滑而长者。
连翘(一两) 生石膏(六钱,捣细) 蝉蜕(二钱,去足土) 牛蒡子(二钱,炒捣)
喘者,倍牛蒡子。胸中疼者加丹参、没药各三钱。胁下疼者,加柴胡、川楝子各三钱。
此方所主之证,即《伤寒论》大青龙汤所主之证也。然大青龙汤宜于伤寒,此则宜于温病。至伤寒之病,其胸中烦躁过甚者,亦可用之以代大青龙,故曰犹龙也。
一妇,年三十余。胸疼连胁,心中发热。服开胸、理气、清火之药不效。后愚诊视,其脉浮洪而长。知其上焦先有郁热,又为风寒所束,则风寒与郁热相搏而作疼也。治以此汤,加没药、川楝子各四钱,一剂得汗而愈。
一叟,年过七旬。素有劳病。因冬令伤寒,劳病复发,喘而且咳,两三日间,痰涎壅盛,上焦烦热。诊其脉,洪长浮数。投以此汤,加玄参、潞参各四钱,一剂汗出而愈。
门人刘××,曾治一人,年四十。外感痰喘甚剧。四五日间,脉象洪滑,舌苔白而微黄。刘××投以此汤,方中石膏用一两,连翘用三钱。一剂周身得汗,外感之热已退,而喘未全愈。再诊其脉,平和如常,微嫌无力。
遂用拙拟从龙汤,去苏子,加潞参三钱,一剂全愈。愚闻之喜曰:外感痰喘,小青龙汤所主之证也。拙拟犹龙汤,原以代大青龙汤,今并可代小青龙汤,此愚之不及料也。将方中药味轻重,略为加减,即能另建奇功,以斯知方之运用在人,慧心者自能变通也。
译奉天刘某,二十五六岁,在隆冬患伤寒,经医生误治后,大便滑泻不止,上焦烦热,精神昏沉,时常说胡话;脉象洪而快,重按无力。于是重用生山药两半、滑石一两、生杭芍六钱、甘草三钱,服一剂后腹泻停止。上焦烦热没有退,仍然说胡话,于是用玄参、沙参等凉润药物清热,结果又发生滑泻;再服前方一剂,腹泻又止住了,但上焦烦热更加严重,精神也更加昏沉,完全没有知觉。这时他的家人都到了,认为已经无法再治。诊察他的脉,虽然不充实,但仍有根基;脉搏至数虽快,却不过每息六至,我知道还可以治疗,于是恳切地对他的家人说:“如果确实相信并服用我的药,这个病还可以治好。”他的家人似乎明白了。我为他开方,使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又用生山药一两代替粳米,用大生地一两代替知母,煎成一大碗药汤,嘱咐必须趁热服,每次只喝一口,限定在六个钟点内服完,服完一剂便痊愈。津市钱姓的四岁小儿,灼热并滑泻,重用滋阴清燥汤治愈。附录:奉天铁岭杨某来信:治疗李姓妇人的膨胀证。她先前由其他医生使用苍术、槟榔、厚朴、枳实、香附、紫蔻等辛燥而攻破的药物,刚开始服时觉得轻松,服了七八剂后病情反而加重,出现烦渴、泄泻。后来又请别的医生诊治,给他服用紫朴琥珀丸,烦躁口渴更加严重,一天一夜腹泻十五六次;再次诊察时,医生推辞说无法医治。后来又请了几位医生,他们都推说无法医治。后来她已经气息奄奄,两次被抬到床上,只能听天由命。她的姻亲中有一位认识我的人,强行让这位医生前去诊视。她的脉象像水面上漂浮的乱麻,无法分辨至数,按下去就没有了,只有两尺脉似乎还有根;说话不清楚,仿佛勉强可以辨认。她自己说心中非常口渴,稍微喝一点水,胃中就疼痛难忍,因为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先给她服滋阴清燥汤,因为脉象虚弱得厉害,而且气息有将要脱绝的迹象,又加入野台参、净萸肉,服一剂后各种病症都好了,已经可以进食。于是让她只喝薯蓣粥,并送服生鸡内金细末和西药百布圣,取其既能作为药物,又能作为食物。随后仍按前方加减,每天服一剂,十天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滋阴固下汤 治疗前述证候:服药后,外感之火已经消退,但口渴和腹泻仍未完全痊愈。有的因为服用攻破药损伤了气分,导致滑泻不止。患者有的兼有喘逆,有的兼有咳嗽,有的自汗,有的心中惊悸,这些情况都适合急服此汤。生山药两半,怀熟地两半,野台参八钱,滑石五钱,生杭芍五钱,甘草二钱。酸石榴一个,连皮捣烂。以上七味药,加水五盅,先把酸石榴煎煮十多沸,去掉药渣后再加入其他药物,煎成药汤两盅,分两次温服。如果没有酸石榴,可以用牡蛎一两代替,研末使用。汗多者,加山萸肉六钱,去净核。无论寒证、温证,都最忌误用破气药。如果心下或胸胁疼痛,加乳香、没药、楝子、丹参等药;腹痛者加芍药,都可以止痛。如果因为表邪未解,郁热被束缚而引起疼痛,就应解表清热,疼痛自然会停止。如果误服槟榔、青皮、郁金、枳壳等破气药,损伤胸中的大气,风寒就会乘虚内陷,因而多会变成结胸。即使邪气传经已经较深,只要肠胃还没有达到大实、尚可用攻下法,攻破药与寒凉药合用,也容易使大便滑泻,导致各种变证接连出现。我多次见到这类医生误害病人,心中十分悲痛。所以对于服用破气药而形成结胸的,制订荡胸汤来纠正这种误治。对于服用破气药而发生滑泻的,制订这个汤剂来纠正这种误治。归根结底,误治较轻的还可以救治,误治严重的,到了危急时刻确实很难挽回。一、医方(二十四)治疗温病的方剂 ○犹龙汤 治疗胸中平素蕴积实热,又受到外感的病证。内热被外感邪气束缚,不能发散出去。时常感到烦躁,或者喘,或者胸胁疼痛,脉象洪滑而长。连翘一两,生石膏六钱,捣细,蝉蜕二钱,去足和泥土,牛蒡子二钱,炒后捣碎。喘者,牛蒡子加倍。胸中疼痛者,加丹参、没药各三钱。胁下疼痛者,加柴胡、川楝子各三钱。这个方子所治疗的证候,就是《伤寒论》中大青龙汤所治疗的证候。不过,大青龙汤适用于伤寒,这个方子则适用于温病。至于伤寒病,如果胸中烦躁过于严重,也可以用它来代替大青龙汤,所以称为“犹龙汤”。有一位妇女,三十多岁。胸部疼痛牵连到胁部,心中发热。服用开胸、理气、清火的药物没有效果。后来我为她诊察,脉象浮、洪而长。我知道她上焦原先就有郁热,又被风寒束缚,于是风寒与郁热相互搏结而产生疼痛。用这个汤治疗,并加没药、川楝子各四钱,服一剂后出汗,病就好了。有一位老人,年过七十。平素患有劳病。因冬天患伤寒,劳病复发,既喘又咳;两三天之间,痰涎壅盛,上焦烦热。诊察他的脉,脉象洪、长、浮、数。给他服这个汤,并加玄参、潞参各四钱,服一剂后出汗而痊愈。我的门人刘某曾经治疗过一个人,四十岁。外感导致痰喘非常严重。四五天后,脉象洪滑,舌苔白而微黄。刘某给他服这个汤,方中石膏用一两,连翘用三钱。服一剂后全身出汗,外感之热已经退了,但喘还没有完全好。再次诊察他的脉,已经和平常一样,只是略嫌无力。于是使用我拟定的从龙汤,去掉苏子,加潞参三钱,服一剂后完全痊愈。我听说后高兴地说:外感痰喘,是小青龙汤所治疗的证候。我拟定的犹龙汤,原本是用来代替大青龙汤的,如今竟然也能代替小青龙汤,这是我原先没有料到的。只要把方中药物的用量略作加减,就能产生新的奇效;由此可知,方剂的运用取决于人,心思聪慧的医生自然能够灵活变通。
按:连翘原非发汗之药,即诸家本草,亦未有谓其能发汗者。惟其人蕴有内热,用至一两必然出汗,且其发汗之力缓而长。为其力之缓也,不至为汪洋之大汗,为其力之长也,晚睡时服之,可使通夜微觉解肌。且能舒肝气之郁,泻肺气之实,若但目为疮家要药,犹未识连翘者也。用连翘发汗,必色青者方有力。盖此物嫩则青,老则黄。凡物之嫩者,多具生发之气,故凡发汗所用之连翘,必须青连翘。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仙露汤
治寒温阳明证,表里俱热,心中热,嗜凉水,而不至燥渴,脉象洪滑,而不至甚实,舌苔白浓,或白而微黄,或有时背微恶寒者。
生石膏(三两,捣细) 玄参(一两) 连翘(三钱) 粳米(五钱)
上四味,用水五盅,煎至米熟,其汤即成。约可得清汁三盅,先温服一盅。若服完一剂,病犹在者,可仍煎一剂,服之如前。使药力昼夜相继,以病愈为度。然每次临服药,必详细问询病患,若腹中微觉凉,或欲大便者,即停药勿服。候两三点钟,若仍发热未大便者,可少少与服之。若已大便,即非溏泻而热犹在者,亦可少少与服。
《伤寒论》白虎汤,为阳明府病之药,而兼治阳明经病。此汤为阳明经病之药,而兼治阳明府病。为其所主者,责重于经,故于白虎汤方中,以玄参之甘寒(《神农本草经》言苦寒,细嚼之实甘而微苦,古今药或有不同),易知母之苦寒,又去甘草,少加连翘。欲其轻清之性,善走经络,以解阳明在经之热也。方中粳米,不可误用糯米(俗名浆米)。粳米清和甘缓,能逗留金石之药于胃中,使之由胃输脾,由脾达肺,药力四布,经络贯通。糯米质粘性热,大能固闭药力,留中不散,若错用之,即能误事。
一叟年七十有一,因感冒风寒,头疼异常,彻夜不寝。其脉洪大有力,表里俱发热,喜食凉物,大便三日未行,舌有白苔甚浓。知系伤寒之热,已入阳明之府。因头疼甚剧,且舌苔犹白,疑犹可汗解。治以拙拟寒解汤,加薄荷叶一钱。头疼如故,亦未出汗,脉益洪实。恍悟曰:此非外感表证之头疼,乃阳明经府之热,相并上逆,而冲头部也。为制此汤,分三次温饮下,头疼愈强半,夜间能安睡,大便亦通。复诊之,脉象余火犹炽,遂用仲景竹叶石膏汤,生石膏仍用三两,煎汁一大碗,分三次温饮下,尽剂而愈。
按:竹叶石膏汤,原寒温大热退后,涤余热、复真阴之方。故其方不列于六经,而附载于六经之后。其所以能退余热者,不恃能用石膏,而恃石膏与参并用。盖寒温余热,在大热铄涸之余,其中必兼有虚热。石膏得人参,能使寒温后之真阴顿复,而余热自消,此仲景制方之妙也。又麦冬甘寒粘滞,虽能为滋阴之佐使,实能留邪不散,致成劳嗽。而惟与石膏、半夏并用,则无忌,诚以石膏能散邪,半夏能化滞也。或疑炙甘草汤(亦名复脉汤)中亦有麦冬,却无石膏、半夏。然有桂枝、生姜之辛温宣通者,以驾驭之,故亦不至留邪。彼惟知以甘寒退寒温之余热者,安能援以为口实哉!温病中,有当日得之,即宜服仙露汤者。一童子,年十六。暑日力田于烈日之中,午饭后,陡觉发热,无汗,烦渴引饮。诊其脉,洪而长,知其暑而兼温也。投以此汤,未尽剂而愈。
按:此证初得,而胃府之热已实。彼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何梦梦也!上焦烦热太甚者,原非轻剂所能疗。而投以重剂,又恐药过病所,而病转不愈。惟用重剂,徐徐饮下,乃为合法。曾治一人,年四十余。素吸鸦片,于仲冬得伤寒,两三日间,烦躁无汗。原是大青龙汤证,因误服桂枝汤,烦躁益甚。迎愚诊视,其脉关前洪滑,两尺无力。为开仙露汤,因其尺弱,嘱其徐徐饮下,一次只饮药一口,防其寒凉侵下焦也。病家忽愚所嘱,竟顿饮之,遂致滑泻数次,多带冷沫。上焦益觉烦躁,鼻如烟熏,面如火炙。其关前脉,大于前一倍,又数至七至。知其已成戴阳之证,急用人参一两,煎好兑童便半茶蛊,将药碗置凉水盆中,候冷顿饮之。又急用玄参、生地、知母各一两,煎汤一大碗,候用。自服参后,屡诊其脉,过半点钟,脉象渐渐收敛,至数似又加数。遂急将候用之药炖热,徐徐饮下,一次饮药一口,阅两点钟尽剂,周身微汗而愈。此因病家不听所嘱,致有如此之失,幸而救愈,然亦险矣。审是,则凡药宜作数次服者,慎勿顿服也。盖愚自临证以来,无论内伤、外感,凡遇险证,皆煎一大剂,分多次服下。此以小心行其放胆,乃万全之策,非孤注之一掷也。
译按:连翘本来不是发汗药,即使各家本草,也没有说它能够发汗。只是患者体内蕴有内热时,连翘用到一两,必然会出汗,而且它的发汗作用缓慢而持久。因为药力缓慢,不会造成汗势汹涌的大汗;因为药力持久,晚上睡觉时服用,可以使人整夜都隐约感觉到肌表得到疏解。而且它还能舒畅肝气郁结、泻除肺气实邪;如果只把它看作疮科的要药,仍然算不上真正认识连翘。用连翘发汗,必须是青色的才有力量。因为这种药材嫩时呈青色,老时呈黄色。凡是幼嫩的药物,大多具有生发之气,所以凡用于发汗的连翘,必须用青连翘。一、医方(二十五)伤寒、温病同用的方剂 ○仙露汤 治疗寒证、温证的阳明证:表里都发热,心中发热,喜欢喝凉水,但还没有达到烦渴的程度;脉象洪滑,但还没有达到非常充实;舌苔白而厚,或白而微黄;有时背部略有恶寒。生石膏三两,捣细;玄参一两;连翘三钱;粳米五钱。以上四味药,加水五盅,煎到米熟,药汤就煎成了。大约可以得到清药汁三盅,先温服一盅。如果服完一剂,病还没有好,可以仍然再煎一剂,按前法服用。使药力昼夜相接,以病痊愈为准。不过每次将要服药时,都必须详细询问病人;如果腹中稍微感觉发凉,或想要大便,就立即停药,不要服用。等两三个钟点,如果仍然发热且没有大便,可以少量多次给他服用。如果已经大便,并非稀溏腹泻而热仍在,也可以少量多次服用。《伤寒论》的白虎汤,是治疗阳明腑病的药,同时也治疗阳明经病。这个汤是治疗阳明经病的药,同时也治疗阳明腑病。因为它主要针对的是阳明经病,所以比经病更为重要;因此在白虎汤方中,用玄参的甘寒之性代替知母的苦寒之性,又去掉甘草,略加连翘。(《神农本草经》说玄参苦寒,但细嚼确实甘而微苦,古今药材或许有所不同。) 是希望利用药物轻清的性质,使其善于运行经络,从而解除阳明经的热。方中的粳米,不可误用糯米(俗名浆米)。粳米性质清和、甘缓,能使金石类药物暂留在胃中,使药力由胃输送到脾,再由脾到达肺,药力向全身布散,使经络贯通。糯米质地黏、性偏热,非常能使药力固结闭滞,停留在中焦而不能散开;如果错用,就会耽误病情。有一位七十一岁的老人,因为感受风寒而患感冒,头痛异常,整夜不能入睡。他的脉洪大有力,表里都发热,喜欢吃凉的东西,大便三天没有排出,舌苔白而且很厚。我知道这是伤寒之热已经进入阳明腑的表现。因为头痛非常剧烈,而且舌苔仍然白,所以怀疑还可以用发汗法解除。用我拟定的寒解汤治疗,加薄荷叶一钱。头痛依旧,也没有出汗,脉象反而更加洪实。我恍然明白,说:这不是外感表证引起的头痛,而是阳明经、腑的热相互合并,向上逆冲到头部。于是制用这个汤,分三次温服,头痛减轻了一大半,夜里能够安睡,大便也通了。再次诊察时,脉象显示余热仍然炽盛,于是使用仲景的竹叶石膏汤,生石膏仍用三两,煎成一大碗药汁,分三次温服,服完一剂而痊愈。按:竹叶石膏汤本来是用于寒证、温证的大热退后,清除余热、恢复真阴的方剂。所以这个方剂没有列在六经各篇之中,而是附录在六经之后。它之所以能退除残余的热邪,不是依靠石膏单独发挥作用,而是依靠石膏与人参合用。因为寒温病的残余热邪,在高热消耗津液之后,其中必然还兼有虚热。石膏配合人参,能使寒温病之后受损的真阴迅速恢复,残余热邪自然消退,这正是张仲景制方的精妙之处。麦冬性甘寒而质地黏滞,虽然能够作为滋养阴液的辅助药,实际上却能使邪气滞留不散,导致形成劳嗽。只有与石膏、半夏同用,才没有这种顾虑,确实是因为石膏能疏散邪气,半夏能化解黏滞。有人可能疑问:炙甘草汤(也叫复脉汤)中也有麦冬,却没有石膏、半夏。但其中有桂枝、生姜这类辛温、能够宣通的药来制约引导它,所以也不至于使邪气滞留。那些只知道用甘寒药来退除寒温病残余热邪的人,怎么能拿这个作为替自己辩解的借口呢!温病中,有些病人在当天发病后,就应当服用仙露汤。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暑天在烈日下耕田,午饭后突然觉得发热,没有汗,烦躁口渴,大量喝水。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长,由此知道是暑邪兼有温邪。给他服用仙露汤,药还没有服完一剂就痊愈了。按语:这个病证刚刚发生,胃腑中的热已经成为实热。有人说温病只进入手经、不进入足经,这是多么糊涂啊!上焦烦热过于严重,本来就不是轻剂药物所能治疗的。可是使用重剂,又担心药力超过病情需要,反而使病不能痊愈。只有使用重剂而慢慢分次饮下,才是合乎法度的做法。我曾治疗过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他平时吸食鸦片,在仲冬患伤寒,两三天内烦躁不安而没有汗。本来是大青龙汤证,却因误服桂枝汤而使烦躁更加严重。请我前去诊察,他的关脉之前洪大而滑,两侧尺脉无力。于是开了仙露汤,因为他的尺脉虚弱,嘱咐他慢慢饮服,每次只喝一口药,以防寒凉之性侵入下焦。病人家属忽视了我的嘱咐,竟然一次把药全喝下,随即腹泻数次,粪便中多带冷沫。上焦更加烦躁,鼻子像被烟熏过,面部像被火烤过。他的关脉之前比原来大了一倍,而且每分钟跳到七至。我知道他已经形成戴阳证,急用人参一两,煎好后兑入半茶盅童便,把药碗放在凉水盆中,等药冷下来后一次饮尽。又赶紧用玄参、生地、知母各一两,煎成一大碗药汤,准备备用。他服下人参药后,多次诊察脉象,过了半小时,脉象渐渐收敛,脉搏次数似乎又增加了。于是赶快把备用的药汤炖热,让他慢慢饮下,每次只喝一口,经过两个小时才把药服完,周身微微出汗而痊愈。这是因为病人家属不听嘱咐,才造成这样的差错,幸好抢救痊愈了,但也确实十分危险。由此看来,凡是应当分几次服用的药,千万不要一次服完。因为我自从临床治病以来,不论内伤还是外感,凡遇到危重病证,都煎一大剂药,分多次服下。这种做法是在谨慎小心的基础上采取果断措施,是确保万全的策略,并不是孤注一掷。
《伤寒论》阳明篇中,白虎汤后,继以承气汤,以攻下肠中燥结,而又详载不可攻下诸证。诚以承气力猛,倘或审证不确,即足误事。愚治寒温三十余年,得一避难就易之法。凡遇阳明应下证,亦先投以大剂白虎汤一两剂。大便往往得通,病亦即愈。即间有服白虎汤数剂,大便犹不通者,而实火既消,津液自生,肠中不致干燥,大便自易降下。用玄明粉三钱,加蜂蜜或柿霜两许,开水冲调服下,大便即通。若仍有余火未尽,而大便不通者,单用生大黄末一钱(若凉水调服生大黄末一钱,可抵煮服者一两),蜜水调服,通其大便亦可。
且通大便于服白虎汤后,更无下后不解之虞。盖下证略具,而脉近虚数者,遽以承气下之,原多有下后不解者,以其真阴亏、元气虚也。惟先服白虎汤或先服白虎加人参汤,去其实火,即以复其真阴,培其元气,而后微用降药通之,下后又何至不解乎。此亦愚百用不至一失之法也。
间有用白虎汤润下大便,病仍不解,用大黄降之而后解者,以其肠中有匿藏之结粪也。曾治一媪,年七十余,季冬得伤寒证,七八日间,延愚诊视。其脉洪长有力,表里俱热,烦渴异常,大便自病后未行。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二剂,大便遂通,一日降下三次,病稍见愈,而脉仍洪长。细审病情,当有结粪未下,遂单用大黄三钱,煮数沸服之,下结粪四五枚,病遂见愈,仍非脉净身凉,又用拙拟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服未尽剂而愈。然此乃百中之一二也。临证者,不可因此生平仅遇之证,遂执为成法,轻视白虎,而重视承气也。
重用石膏以退火之后,大便间有不通者,即可少用通利之药通之。此固愚常用之法,而随证制宜,又不可拘执成见。曾治一少年,伤寒已过旬日,阳明火实,大便燥结,投一大剂白虎汤,一日连进二剂,共享生石膏六两,至晚九点钟,火似见退,而精神恍惚,大便亦未通行,再诊其脉,变为弦象,夫弦主火衰,亦主气虚。
知此证清解已过,而其大便仍不通者,因其元气亏损,不能营运白虎汤凉润之力也。遂单用人参五钱,煎汤俾服之,须臾大便即通,病亦遂愈。盖治此证的方,原是白虎加人参汤,因临证时审脉不确,但投以白虎汤,遂致病有更改。幸迷途未远,犹得急用人参,继所服白虎汤后以成功。诚以日间所服白虎汤,尽在腹中,得人参以助之,始能运化。是人参与白虎汤,前后分用之,亦无异于一时同用之也。益叹南阳制方之神妙,诚有令人不可思议者也。吴又可谓:“如人方肉食而病适来,以致停积在胃,用承气下之,惟是臭水稀粪而已,于承气汤中,单加人参一味,虽三四十日停积之物于是方下。盖承气借人参之力鼓舞胃气,宿物始动也。”又可此论,亦即愚用人参于白虎汤后,以通大便之理也。
附录:湖北天门县崔××来函:丁卯仲夏,何某,身染温病。他医以香薷饮、藿香正气散治之,不效。迎仆诊视,遵用清解汤,一剂而愈。时因温病盛行,以书中清解汤、凉解汤、寒解汤、仙露汤、从龙汤、馏水石膏饮,有呕者,兼用代赭石。本此数方,变通而用,救愈三千余人,共享生石膏一千余斤,并未偾事。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石膏粳米汤
治温病初得,其脉浮而有力,身体壮热。并治一切感冒初得,身不恶寒而心中发热者。若其热已入阳明之腑,亦可用代白虎汤。
生石膏(二两,轧细) 生粳米(二两半)
上二味,用水三大碗,煎至米烂熟,约可得清汁两大腕。乘热尽量饮之,使周身皆汗出,病无不愈者。
若阳明腑热已实,不必乘热顿饮之,徐徐温饮下,以消其热可也。
或问:外感初得,即中有蕴热,阳明胃腑,不至燥实,何至速用生石膏二两?答曰:此方妙在将石膏同粳米煎汤,乘热饮之。俾石膏寒凉之性,随热汤发散之力,化为汗液尽达于外也。西人谓,胃本无化水之能,亦无出水之路。而壮实之人,饮水满胃,须臾水气旁达,胃中即空。盖胃中原多微丝血管,能引水气以入回血管,由回血管过肝入心,以营运于周身,由肺升出为气,由皮肤渗出为汗,余透肾至膀胱为溺。石膏煎汤,毫无气味,毫无汁浆,直与清水无异,且又乘热饮之,则敷布愈速,不待其寒性发作,即被胃中微丝血管吸去,化为汗、为气,而其余为溺,则表里之热,亦随之俱化。此寒因热用,不使伤胃之法也。且与粳米同煮,其冲和之气,能助胃气之发达,则发汗自易。其稠润之汁,又能逗留石膏,不使其由胃下趋,致寒凉有碍下焦。不但此也,清水煎开后,变凉甚速,以其中无汁浆,不能留热也。此方粳米多至二两半,汤成之后,必然汁浆甚稠。饮至胃中,又善留蓄热力,以为作汗之助也。是以人之欲发汗者,饮热茶不如啜热粥也。
译《伤寒论》阳明篇中,在白虎汤之后接着使用承气汤,是为了攻下肠中的燥结,同时又详细记载了不可攻下的各种证候。确实是因为承气汤药力猛烈,如果辨证审查不准确,就足以误事。我治疗寒温病三十多年,得到了一种避开困难、采取容易方法的做法。凡是遇到阳明腑实、应当攻下的证候,也先给患者服用大剂量白虎汤一两剂。大便往往就能通畅,疾病也随即痊愈。即使偶尔服了几剂白虎汤,大便仍然不通,但实火已经消退,津液自然生成,肠中不会干燥,大便自然容易排下。用玄明粉三钱,加蜂蜜或柿霜约两许,用开水冲调后服下,大便就会通畅。如果仍有余火未尽而大便不通,单用生大黄末一钱(如果用凉水调服生大黄末一钱,可以抵得上煎服生大黄一两),用蜜水调服,也可以通大便。而且在服用白虎汤后再通大便,就没有攻下之后病邪仍未解除的忧虑。因为攻下证候刚刚具备而脉象接近虚数时,贸然用承气汤攻下,往往会出现攻下后病仍不解的情况,这是由于真阴亏损、元气虚弱。只有先服白虎汤,或先服白虎加人参汤,清除实火,使真阴恢复、元气得到培补,然后再稍微使用通降药物使大便通畅,攻下之后怎么还会有病不解的情况呢?这也是我使用百次都很少发生差错的方法。偶尔有用白虎汤润下大便而病仍未解除,再用大黄通降后才痊愈的,是因为肠中藏有未排出的结粪。我曾治疗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她在仲冬患伤寒证,过了七八天,请我前去诊察。她的脉象洪大而长且有力,表里都发热,烦躁口渴异常,自患病后大便一直没有排出。给她服用白虎加人参汤两剂,大便就通了,一天排下三次,病情稍有好转,但脉象仍然洪长。仔细审察病情,判断还有结粪没有排出,于是单用大黄三钱,煎煮数沸后服下,排出四五枚结粪,病情随即好转;但脉象还没有恢复正常、身体仍未退热,又使用我拟定的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替粳米汤,药还没有服完一剂就痊愈了。然而这种情况百例中只有一两例。临床治病的人不能因为一生中偶然遇到这种证候,就把它当成固定方法,从而轻视白虎汤而重视承气汤。重用石膏退除火热之后,如果大便偶尔仍不通,就可以少量使用通利药来使大便通畅。这本来是我经常采用的方法,但还应当根据证候灵活制宜,不可拘泥于成见。我曾治疗一个少年,伤寒已经超过十天,阳明火热炽盛,大便燥结,给他用了一大剂白虎汤,一天连续服了两剂,共用生石膏六两;到晚上九点,火热似乎有所退,但精神恍惚,大便也仍未排出。再次诊脉,脉象变成弦脉;弦脉主火热衰退,也主气虚。我知道这个证候清解已经过度,而大便仍不通,是因为元气亏损,不能推动白虎汤寒凉滋润的药力运行。于是单用人参五钱,煎汤让他服下,不一会儿大便就通了,病也随即痊愈。治疗这个证候的恰当方剂本来是白虎加人参汤,只因临床辨察脉象不准确,误用了白虎汤,才导致病情发生变化。幸好偏离正道还不远,及时使用人参,接续在所服白虎汤之后,终于取得了疗效。确实是因为白天服下的白虎汤药力都还在腹中,得到人参的辅助后,才有能力运化。这样看来,人参与白虎汤前后分开使用,也和同时合用没有不同。越发感叹南阳张仲景制方的神妙,确实有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吴又可说:“如果一个人正在吃肉时恰好发病,以致肉食停积在胃中,用承气汤攻下,排出的只会是臭水和稀粪;在承气汤中单独加入人参一味,即使停积了三四十天的食物也能因此排下来。这是因为承气汤借助人参的力量振奋胃气,停留的食物才开始移动。” 吴又可的这个论述,也就是我在白虎汤之后使用人参来通大便的道理。附录:湖北天门县崔××来信:丁卯年仲夏,何某患了温病。其他医生用香薷饮、藿香正气散治疗,没有效果。请我前去诊察,依照方法使用清解汤,一剂药就痊愈了。当时温病流行,我根据书中的清解汤、凉解汤、寒解汤、仙露汤、从龙汤、馏水石膏饮等方治疗;有呕吐的患者,兼用代赭石。以这几张方剂为基础,随证变通使用,共救治痊愈三千多人,总共用了生石膏一千多斤,从未出过差错。一、医方 (二十五)伤寒、温病通用方 ○石膏粳米汤 治疗温病刚发病时,脉象浮而有力、身体高热。也治疗一切感冒初起时,身体不怕冷而心中发热。如果热邪已经进入阳明腑,成为腑实热,也可以用本方代替白虎汤。生石膏(二两,轧成细末) 生粳米(二两半) 以上两味药,加水三大碗,煎到米烂熟,大约可得到清汁两大碗。趁热让患者尽量饮服,使全身都出汗,病就没有不痊愈的。如果阳明腑热已经成为实热,就不必趁热一次喝完,可以慢慢温服,以消除热邪即可。有人问:外感病刚刚发生,体内只是有蕴积的热,阳明胃腑还没有达到燥实的程度,为什么要这么快使用生石膏二两?回答说:这个方子的妙处,在于把石膏与粳米一起煎汤,趁热饮服。使石膏寒凉的药性随着热汤发散的力量,化为汗液而全部向体外发散。西方人说,胃本身没有把水转化的能力,也没有排出水的通道。但身体强壮的人喝水喝到胃里满满的,不一会儿水气就向周围输布,胃中便空了。这是因为胃中原本有许多微细血管,能够把水气吸收入回血管;水气由回血管经过肝脏进入心脏,输送到全身,经肺向上化为气,从皮肤渗出成为汗,剩余部分经过肾脏到膀胱成为尿。石膏煎成的汤没有气味,也没有汁浆,直接与清水没有区别;又趁热饮服,输布得更快,不等寒性发作,就被胃中的微细血管吸收,化为汗、化为气,剩余的化为尿,于是表里的热也随之一起消散。这就是利用寒凉药治疗热证,同时又不使其损伤胃的办法。而且与粳米同煮后,粳米平和的气性能够帮助胃气舒展,因而更容易发汗。粳米煎出的浓润汁液,又能使石膏停留,不让它从胃中向下直趋,以免寒凉之性妨碍下焦。不仅如此,清水煎开后变凉得很快,是因为其中没有汁浆,不能保持热力。本方所用粳米多至二两半,汤煎好后,汁浆必然十分浓稠。喝到胃里后,又很能蓄留热力,作为发汗的助力。所以人想要发汗时,喝热茶不如喝热粥。
初拟此方时,惟用以治温病。实验既久,知伤寒两三日后,身不恶寒而发热者,用之亦效。丙辰正月上旬,愚自广平移居德州。自邯郸上火车,自南而北,复自北而南,一昼夜绕行千余里。车窗多破,风寒彻骨。至德州,同行病者五六人,皆身热无汗。遂用生石膏、粳米各十余两,饭甑煮烂熟,俾病者尽量饮其热汤,皆周身得汗而愈,一时称快。
沈阳朱姓妇,年五旬。于戊午季秋,得温病甚剧。时愚初至奉天,求为延医。见其以冰囊作枕,复悬冰囊,贴面之上侧。盖从前求东人调治,如此治法,东人之所为也。合目昏昏似睡,大声呼之,毫无知觉。其脉洪大无伦,按之甚实。愚谓其夫曰:此病阳明腑热,已至极点。外治以冰,热愈内陷。然此病尚可为,非重用生石膏不可。其夫韪愚言,遂用生石膏细末四两、粳米八钱,煎取清汁四茶杯,徐徐温灌下。约历十点钟,将药服尽,豁然顿醒。后又用知母、花粉、玄参、白芍诸药,少加连翘以清其余热,服两剂全愈。
附录:江苏崇明县蔡××来函:季秋,敝处张氏之女得瘟病甚剧,服药无效,医言不治,病家以为无望。其母求人强仆往视,见其神昏如睡,高呼不觉;脉甚洪实。用先生所拟之石膏粳米汤,生石膏用三两,粳米用五钱。见者莫不惊讶诽笑。且有一老医扬言于人曰:“蔡某年仅二十,看书不过年余,竟大胆若此!石膏重用三两,纵 透用之亦不可,况生者乎?此药下咽,人即死矣。”有人闻此言,急来相告,仆曰:“此方若用 石膏,无须三两,即一两亦断送人命而有余。若用生者,即再多数两亦无碍,况仅三两乎。”遂急催病家购药,亲自监视,煎取清汤一大碗,徐徐温灌下。病患霍然顿醒。其家人惊喜异常,直以为死后重生矣。继而热疟流行,经仆重用生石膏治愈者不胜计。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镇逆白虎汤
治伤寒、温病邪传胃腑,燥渴身热,白虎证俱。其人胃气上逆,心下满闷者。
生石膏(三两,捣细) 知母(两半) 清半夏(八钱) 竹茹粉(六钱)
用水五盅,煎汁三盅,先温服一盅。病已愈者,停后服。若未全愈者,过两点钟,再温服一盅。《伤寒论》白虎汤,治阳明腑热之圣药也。盖外邪炽盛,势若燎原,胃中津液,立就枯涸,故用石膏之辛寒以祛外感之邪,知母之凉润以滋内耗之阴。特是石膏质重(虽煎作汤性亦下坠),知母味苦,苦降与重坠相并,下行之力速,胃腑之热或难尽消。且恐其直趋下焦而为泄泻也,故又借粳米之浓汁、甘草之甘味,缓其下趋之势。以待胃中微丝血管徐徐吸去,由肺升出为气,由皮肤渗出为汗,余入膀胱为溺,而内蕴之热邪随之俱清,此仲景制方之妙也。然病有兼证,即用药难拘成方。犹是白虎汤证也,因其人胃气上逆,心下胀满,粳米、甘草不可复用,而以半夏、竹茹代之,取二药之降逆,以参赞石膏、知母成功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得温证。始则呕吐,五六日间,心下满闷,热而且渴。脉洪滑有力,舌苔黄浓。闻其未病之先,曾有郁怒未伸,因得斯证,俗名夹恼伤寒。然时当春杪,一得即不恶寒,乃温病,非伤寒也。为疏此方,有一医者在座,疑而问曰:此证因胃气上逆作胀满,始将白虎汤方,另为更定。何以方中不用开通气分之药,若承气汤之用浓朴、枳实,而惟用半夏、竹茹乎?答曰:白虎汤用意,与承气迥异。盖承气汤,乃导邪下行之药,白虎汤乃托邪外出之药。故服白虎汤后,多有得汗而解者。间有服后未即得汗,而大热既消,其饮食之时,恒得微汗,余热亦由此尽解。若因气逆胀满,恣用破气之药,伤其气分,不能托邪外出,将邪陷愈深,胀满转不能消,或更增剧。试观《伤寒论》多有因误下伤其气分,成结胸,成心下痞硬证,不可不知也。再试观诸泻心,不轻用破气之品,却有半夏泻心汤。又仲景治“伤寒解后,气逆欲呕”有竹叶石膏汤,半夏与石膏并用;治“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有竹皮大丸,竹茹与石膏并用,是半夏、竹茹善降逆气可知也。今师二方之意,用之以易白虎汤中之甘草、粳米,降逆气而不伤正气,服后仍可托邪外出,由汗而解,而胀满之证,亦即消解无余。此方愚用之屡矣,未有不随手奏效者。
医者闻言省悟,听愚用药,服后,病患自觉胀满之处,如以手推排下行,病亦遂愈。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
治寒温实热已入阳明之府,燥渴嗜饮凉水,脉象细数者。
生石膏(三两,捣细) 知母(一两) 人参(六钱) 生山药(六钱) 粉甘草(三钱)
上五味,用水五盅,煎取清汁三盅,先温服一盅。病愈者,停后服。若未全愈者,过两点钟,再服一盅。
至其服法详细处,与仙露汤同。
译最初拟定这个方子时,只用来治疗温病。经过长期实践,知道伤寒两三天后,身体不怕冷而发热的,用这个方子也有效。丙辰年正月上旬,我从广平迁居德州。从邯郸登上火车,先由南向北,又由北向南,一昼夜绕行了一千多里。车窗大多破损,风寒刺骨。到达德州时,同路有五六个人生病,都身体发热而没有汗。于是使用生石膏、粳米各十多两,用饭甑煮到烂熟,让病人尽量喝热汤,大家全身都出了汗而痊愈,一时都觉得痛快。沈阳有一位姓朱的妇女,五十岁左右。戊午年季秋,她患了非常严重的温病。当时我刚到奉天,她请求我前去诊治。我看见她把冰袋当作枕头,又悬挂一个冰袋,贴在面部上侧。原来她此前请东医治疗,对方采用的就是这种治法。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像在睡觉,大声呼喊她也完全没有知觉。她的脉象洪大得没有边际,重按非常有力。我对她丈夫说:这是阳明腑热,已经达到极点。在体外用冰治疗,反而会使热邪更加向体内陷入。不过这个病还可以救治,非重用生石膏不可。她丈夫赞同我的话,于是用生石膏细末四两、粳米八钱,煎取清汁四茶杯,慢慢温热灌服。大约经过十个小时,药全部服完,她突然清醒过来。后来又使用知母、花粉、玄参、白芍等药,少量加入连翘以清除余热,服用两剂后完全痊愈。附录:江苏崇明县蔡××来信:季秋时,我当地张家的女儿患了非常严重的瘟病,服药无效,医生说无法医治,病人家属认为已经没有希望。她母亲托人强行请我前去诊视,只见她神志昏沉如睡,大声呼喊也没有反应;脉象非常洪大而实。使用先生拟定的石膏粳米汤,生石膏用三两,粳米用五钱。看见的人没有不惊讶、讥笑的。还有一位老医生对人扬言说:“蔡某才二十岁,看书不过一年多,竟然敢大胆到这种程度!石膏用到三两,即使“纵 透”用它也不可以,何况是生石膏呢?这种药一咽下去,人就会死。有人听到这话,急忙来告诉我。我说:“这个方子如果用石膏,不必三两,就是一两也足以送命。如果用生石膏,即使再多用几两也没有妨碍,何况只有三两呢?” 于是赶紧催促病家买药,亲自监督,把药煎取成一大碗清汤,慢慢温服下去。病人突然完全清醒过来。家人惊喜异常,简直以为他死后又活过来了。后来热疟流行,经我重用生石膏治愈的病人,多得数不清。一、医方 (二十五)治疗伤寒、温病通用的方剂 ○镇逆白虎汤 治疗伤寒、温病邪气传入胃腑,出现口干、口渴、身体发热,并且具备白虎汤证全部表现的病症。适用于胃气向上冲逆、心下胀满烦闷的人。生石膏(三两,捣细) 知母(一两半) 清半夏(八钱) 竹茹粉(六钱) 用水五盅,煎取三盅药汁,先温服一盅。病已经痊愈的,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汁。如果还没有完全痊愈,过两个小时,再温服一盅。《伤寒论》中的白虎汤,是治疗阳明腑热的良方。这是因为外来邪气炽盛,势头像燎原大火一样,胃中的津液很快就会枯竭,所以用石膏的辛寒之性祛除外感邪气,用知母的凉润之性滋养已经耗损的阴液。只是石膏质地沉重,虽然煎成汤后药性仍然向下,知母味苦,苦味下降与石膏的沉坠相合,向下运行的力量很快,胃腑的热邪有时难以全部消除。而且恐怕药力直趋下焦而导致泄泻,所以又借用粳米的浓汁和甘草的甘味,缓和药力向下奔走的势头。这样等待胃中细小血管慢慢吸收药力,由肺向上输布成为气,由皮肤渗出成为汗,其余部分进入膀胱成为尿液,体内蕴藏的热邪也随之全部清除,这就是张仲景制方的精妙之处。然而疾病有兼夹证候,用药就不能拘泥于固定成方。虽然仍属于白虎汤证,但因为患者胃气上逆、心下胀满,粳米和甘草便不能再用,而用半夏、竹茹代替,取两药降逆的作用,辅助石膏、知母共同奏效。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患了温病。起初呕吐,过了五六天,心下胀满烦闷,又发热又口渴。脉象洪滑有力,舌苔黄而厚。听说她发病以前曾经有郁闷恼怒而未能发泄的事情,因此得了这种病,俗称“夹恼伤寒”。但当时正值暮春,一发病就不怕冷,所以这是温病,不是伤寒。我为她拟定了这个方子。当时有一位医生在场,疑惑地问道:这个病是由于胃气上逆而导致胀满,原本的白虎汤方已经另外改定了。为什么方中不用疏通气分的药,例如承气汤所用的厚朴、枳实,却只用半夏、竹茹呢?我回答说:白虎汤的用意,与承气汤完全不同。承气汤是引导邪气向下排出的药,白虎汤则是托举邪气向体外排出的药。所以服用白虎汤后,多数人会出汗而病解。偶尔有人服药后没有立即出汗,但大热已经消退,吃饭时常常会微微出汗,余热也由此完全消解。如果因为气逆胀满而任意使用破气药,损伤气分,使邪气不能托举向外排出,就会使邪气陷得更深,胀满反而不能消除,甚至会加重。看看《伤寒论》中有不少因误用泻下法损伤气分,形成结胸或心下痞硬证的例子,这一点不能不知道。再看看各种泻心汤,也没有轻易使用破气药,却有半夏泻心汤。张仲景又用竹叶石膏汤治疗“伤寒病解除后,气逆而想呕吐”,其中半夏与石膏同用;用竹皮大丸治疗“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其中竹茹与石膏同用,由此可知半夏、竹茹善于降逆气。现在取这两个方子的用意,用半夏、竹茹替换白虎汤中的甘草、粳米,既能降逆气而不损伤正气,服药后仍能托邪外出,通过出汗而解除病邪,胀满的症状也随即完全消失。这个方子我已经反复使用多次,没有一次不是很快见效的。那位医生听后醒悟,听从我的用药方法。病人服药后,自己感觉胀满的地方像有人用手推着向下排去一样,病也就痊愈了。一、医方 (二十五)治疗伤寒、温病通用的方剂 ○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 治疗寒病、温病的实热已经进入阳明腑,口干口渴,喜欢喝凉水,脉象细而快的病症。生石膏(三两,捣细) 知母(一两) 人参(六钱) 生山药(六钱) 粉甘草(三钱) 以上五味药,用水五盅,煎取三盅清药汁,先温服一盅。病已痊愈的,停止服用剩下的药汁。如果还没有完全痊愈,过两个小时,再服一盅。至于详细的服药方法,与仙露汤相同。
伤寒法,白虎汤用于汗、吐、下后当加人参。究之脉虚者,即宜加之,不必在汗、吐、下后也。愚自临证以来,遇阳明热炽,而其人素有内伤,或元气素弱,其脉或虚数,或细微者,皆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实验既久,知以生山药代粳米,则其方愈稳妥,见效亦愈速。盖粳米不过调和胃气,而山药兼能固摄下焦元气,使元气素虚者,不至因服石膏、知母而作滑泻。且山药多含有蛋白之汁,最善滋阴。白虎汤得此,既祛实火,又清虚热,内伤外感,须臾同愈。愚用此方救人多矣。略列数案于下,以资参考。
一叟,年近六旬。素羸弱,劳嗽,得伤寒证,三日,昏愦不知人。诊其脉甚虚数,而肌肤烙手,确有实热。
知其脉虚证实,邪火横恣,元气又不能支持,故传经犹未深入,而即昏愦若斯也。踌躇再四,乃放胆投以此汤。
将药煎成,乘热徐徐灌之,一次只灌下两茶匙。阅三点钟,灌药两盅,豁然顿醒。再尽其余,而病愈矣。
一叟,年六旬。素亦羸弱多病,得伤寒证,绵延十余日。舌苔黄浓而干,心中热渴,时觉烦躁。其不烦躁之时,即昏昏似睡,呼之,眼微开,精神之衰惫可知。脉象细数,按之无力。投以凉润之剂,因其脉虚,又加野台参佐之。大便忽滑泻,日下数次。因思此证,略用清火之药,即滑泻者,必其下焦之气化不固。先用药固其下焦,再清其上焦、中焦未晚也。遂用熟地黄二两,酸石榴一个,连皮捣烂,同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饮下,大便遂固。间日投以此方,将山药改用一两,以生地黄代知母,煎汤成,徐徐温饮下,一次只饮药一大口。阅八点钟,始尽剂,病愈强半。翌日,又按原方,如法煎服,病又愈强半。第三日,又按其方服之,尽剂而愈。
按:熟地黄原非治寒温之药,而病至极危时,不妨用之,以救一时之急。故仲景治脉结代,有炙甘草汤,亦用干地黄(即今生地),结代亦险脉也。如无酸石榴时,可用龙骨( 捣)、牡蛎( 捣)各五钱代之。
一叟,年六旬余。素吸鸦片,羸弱多病,于孟冬感冒风寒,其脉微弱而浮。愚用生黄 数钱,同表散之药治之,得汗而愈。间日,因有紧务事,冒寒出门,汗后重感,比前较剧。病卧旅邸,不能旋里。因延彼处医者延医,时身热饮水,病在阳明之府。医者因其脉微弱,转进温补,病益进。更延他医,以为上有浮热,下有实寒,用附子、吴茱萸,加黄连治之。服后,齿龈尽肿,且甚疼痛,时觉烦躁,频频饮水,不能解渴。不得已复来迎。愚至,诊其脉细而数,按之略实。遂投以此汤,加玄参六钱,以散其浮游之热。一剂牙疼即愈,烦躁与渴亦见轻。翌日,用原方去玄参,将药煎成,调入生鸡子黄三枚,作三次温饮下,大便得通而愈。
一人,年二十,资禀素弱。偶觉气分不舒,医者用三棱、延胡等药破之。自觉短气,遂停药不敢服。隔两日,忽发喘逆,筋惕肉动,精神恍惚。脉数至六至,浮分摇摇,按之若无。肌肤甚热,上半身时出热汗,自言心为热迫,甚觉怔忡。其舌上微有白苔,中心似黄。统观此病情状,虽陡发于一日,其受外感,已非一日。盖其气分不舒时,即受外感之时,特其初不自觉耳。为其怔忡太甚,不暇取药,急用生鸡子黄四枚,温开水调和,再将其碗置开水盆中,候温服之,喘遂止,怔忡亦见愈。继投以此汤,煎汁一大碗,仍调入生鸡子黄三枚,徐徐温饮下。自晚十点钟至早七点钟,尽剂而病若失。因其从前服药伤气,俾用玄参一两、潞参五钱,连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童子,年十七。于孟夏得温证,八九日间,呼吸迫促,频频咳吐,痰血相杂。其咳吐之时,疼连胸胁,上焦微嫌发闷。诊其脉,确有实热,而数至七至,摇摇无根。盖其资禀素弱,又兼读书劳心,其受外感又甚剧,故脉象若是之危险也。为其胸胁疼闷兼吐血,遂减方中人参之半,加竹茹、三七(捣细冲服)各二钱。用三七者,不但治吐血,实又兼治胸胁之疼也。一剂血即不吐,诸病亦见愈。又服一剂全愈。
一农家孺子,年十一。因麦秋农家忙甚,虽幼童亦作劳田间,力薄不堪重劳,遂得温病。手足扰动,不能安卧,谵语不休,所言者皆劳力之事,昼夜目不能瞑。脉象虽实,却非洪滑。拟投以此汤,又虑小儿少阳之体,外邪方炽,不宜遽用人参,遂用生石膏两半、蝉蜕一钱,煎服后,诸病如故。
复来询方,且言其苦于服药,昨所服者,呕吐将半。愚曰,单用生石膏二两,煎取清汁,徐徐温饮之,即可不吐。乃如言服之,病仍不愈。再为诊视,脉微热退,谵语益甚,精神昏昏,不省人事。急用野台参两半、生石膏二两,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饮下。身热脉起,目遂得瞑,手足稍安,仍作谵语。又于原渣加生石膏、麦冬各一两,煎汁二盅,分两次温饮下。降大便一次,其色甚黑,病遂愈。
译按照伤寒的治疗方法,白虎汤在发汗、催吐、泻下之后使用时,应当加人参。归根结底,只要脉象虚,就适合加人参,不一定非要在发汗、催吐、泻下之后。我自从临床诊治以来,遇到阳明热邪炽盛,而患者平素有内伤,或者元气一向虚弱,脉象或虚而快,或细弱微小的,都给予白虎加人参汤。经过长久的实践,我知道用生山药代替粳米后,这个方子更加稳妥,见效也更快。这是因为粳米只不过调和胃气,而山药还能够固摄下焦元气,使元气本来虚弱的人不至于因为服用石膏、知母而发生滑泻。而且山药含有很多蛋白样汁液,最善于滋养阴液。白虎汤有了山药,既能祛除实火,又能清除虚热,内伤和外感可以很快同时痊愈。我用这个方子救治的人已经很多了。下面略举几个医案,供参考。有一位年近六十岁的老人。他平素身体瘦弱,患有劳嗽;得了伤寒证后三天,神志昏沉,已经不认识人了。诊察他的脉,脉象非常虚而快,但肌肤热得烫手,确实有实热。我知道这是脉象虚而证候实,邪火肆虐,元气又无力支持,所以邪气传经还没有深入,就已经昏沉到这种程度。我反复犹豫了很久,才大胆给他服用这个汤方。药煎好后,趁热慢慢灌服,每次只灌下两茶匙。过了三个小时,灌服了两盅药,他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再把剩下的药服完,病就痊愈了。有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他平素也身体瘦弱、疾病很多,得了伤寒证,拖延了十多天。舌苔黄厚而干,心中发热口渴,时常感到烦躁。不烦躁的时候,他就昏昏欲睡,呼唤他时,眼睛只能微微睁开,由此可知他的精神已经非常衰惫。脉象细而快,按下去没有力气。给他用了性质凉润的药剂,因为脉虚,又加野台参辅助治疗。大便忽然变得滑泄,每天腹泻数次。我想到,这种证候稍微使用清火药就发生滑泻,一定是下焦气化不固。先用药固摄下焦,然后再清理上焦、中焦的邪热,也还来得及。于是用熟地黄二两、酸石榴一个,连皮捣烂,一同煎成一大碗汤。分三次温服,大便便止泻而恢复正常。隔一天给他服用这个方子,把山药改为一两,用生地黄代替知母;药煎好后,慢慢温服,每次只喝一大口药。过了八个小时,才把一剂药服完,病已经好了大半。第二天,又按照原方,依照同样的方法煎服,病又好了大半。第三天,又按这个方子服用,服完一剂就痊愈了。按语:熟地黄本来不是治疗寒病、温病的药,但病情危急到极点时,也不妨使用它来救一时之急。所以张仲景治疗脉结代时,有炙甘草汤,其中也使用干地黄(就是现在的生地黄);结代脉也是一种危险的脉象。如果没有酸石榴,可以用龙骨(捣碎)、牡蛎(捣碎)各五钱代替。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平素吸食鸦片,身体瘦弱、疾病很多;孟冬时感染风寒,脉象微弱而浮。我用生黄[缺字]几钱,和发散表邪的药一同给他治疗,使他出汗后痊愈。隔了一天,因为有紧急事务,他冒着寒冷出门,出汗后再次感受寒邪,病情比以前更重。他病倒在旅店,不能回家。于是请当地医生来诊治,当时身体发热而想喝水,病在阳明腑。医生因为他的脉象微弱,反而给他使用温补药,病情更加发展。又请来另一位医生,认为他上有浮热、下有实寒,用附子、吴茱萸,并加黄连治疗。服药后,牙龈全部肿起,而且疼痛很重,时常感到烦躁,频频喝水却不能解渴。没有办法,只好又来请我。我到后诊察他的脉,脉象细而快,按下去略有力。于是给他服用这个汤方,加玄参六钱,以驱散浮游在外的热邪。服一剂后牙痛就好了,烦躁和口渴也有所减轻。第二天,使用原方去掉玄参;药煎好后调入生鸡子黄三枚,分三次温服,大便通下后病就痊愈了。有一个人,二十岁,先天体质一向虚弱。偶然感觉气分不舒畅,医生用三棱、延胡等药攻破气滞。他自己感到气短,于是停药,不敢再服。隔了两天,突然出现喘促气逆、筋肉跳动、精神恍惚。脉搏每分钟约六至,浮取时摇摆不定,重按几乎摸不到。肌肤非常发热,上半身不时出热汗;他自己说心中像被热邪逼迫,感到心悸非常明显。舌面上有少量白苔,中央似乎发黄。综合观察这些病情,虽然是在一天之内突然发作,但他感受外邪已经不是一天了。其实他感觉气分不舒畅时,就是感受外邪的时候,只是当初自己没有察觉。因为他的心悸太严重,来不及取药,急忙用生鸡子黄四枚,以温开水调匀,再把碗放在盛有开水的盆中,等温热后服下,喘息便停止了,心悸也有所好转。随后给他服用这个汤方,煎成一大碗药汁,仍然调入生鸡子黄三枚,慢慢温服。从晚上十点一直到早晨七点,才把一剂药服完,病就像消失了一样。因为他先前服药损伤了气,所以让他用玄参一两、潞参五钱,连续服用数剂以调理善后。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孟夏时患温病,八九天内呼吸急促,频繁咳嗽吐痰,痰中夹杂着血。他咳嗽吐痰时,疼痛牵连胸胁,上焦微微感到胸闷。诊察他的脉,确实有实热,但脉搏快到一息七至,摇摆不定而没有根。这是因为他先天体质虚弱,又兼之读书劳心,所受外感也十分严重,所以脉象才这样危险。因为他胸胁疼痛胀闷并且吐血,于是将方中人参减去一半,加竹茹、三七(捣细冲服)各二钱。使用三七,不仅是为了治疗吐血,实际上也兼能治疗胸胁疼痛。服一剂后血就不再吐了,各种病症也都有所好转。又服用一剂,病就完全好了。有一个农家的孩子,十一岁。因为麦收时农家十分忙碌,即使是小孩子也要在田间劳动;他力气小,承受不了繁重的劳作,于是得了温病。他的手脚不停地乱动,不能安稳睡卧,胡言乱语不止,所说的都是劳作之事,白天黑夜眼睛都不能闭上。脉象虽然有力,但并不是洪大而滑利。打算给他服用这剂汤药,又考虑到小儿属于少阳之体,外邪正盛,不宜立即使用人参,于是用了生石膏两半、蝉蜕一钱,煎服后,各种病症仍和原来一样。他又来询问药方,并说孩子很怕服药,昨天服的药将近一半都吐了出来。我说:单用生石膏二两,煎取清汁,慢慢温服,就可以不再呕吐。于是按照这话服药,病仍然没有好。再次诊察时,脉象微弱,热已退,但胡言乱语更加严重,精神昏沉,已经不省人事。赶快用野台参两半、生石膏二两,煎成一大碗药汁,分几次温服。身体发热,脉象恢复,眼睛于是能够闭上,手脚稍微安静了些,但仍然说胡话。又在原先煎过的药渣中加入生石膏、麦冬各一两,煎成二盅药汁,分两次温服。大便下行一次,颜色很黑,病于是痊愈。
按:此证若早用人参,何至病势几至莫救。幸即能省悟,犹能竭力挽回,然亦危而后安矣。愚愿世之用白虎汤者,宜常存一加人参之想也。又按:此案与前案观之,凡用白虎汤而宜加人参者,不必其脉现虚弱之象也。凡谂知其人劳心过度,或劳力过度,或在老年,或有宿疾,或热已入阳明之府,脉象虽实,而无洪滑之象,或脉有实热,而至数甚数者,用白虎汤时,皆宜酌加人参。
寒温证表里皆虚,汗出淋漓,阳明胃腑,仍有实热者,用此汤时,宜加龙骨、牡蛎。一童子,年十六,于季冬得伤寒证。因医者用发表药太过,周身时时出汗,仍表里大热,心中怔忡,精神恍惚。脉象洪数,按之无力。遂用此汤,加龙骨、牡蛎(皆不 )各一两,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饮下,尽剂而愈。
仲景治伤寒脉结代者,用炙甘草汤,诚佳方也。愚治寒温,若其外感之热不盛,遇此等脉,即遵仲景之法。若其脉虽结代,而外感之火甚实者,亦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曾治一叟,年六旬余。于孟冬得伤寒证,五六日间,延愚诊视。其脉洪滑,按之亦似有力。表里俱觉发热,间作呻吟,又兼喘逆,然不甚剧。投以白虎汤,一剂大热稍减。再诊其脉,或七八动一止,或十余动一止,两手皆然,而重按无力。遂于原方中加人参八钱,兼师炙甘草汤中用干地黄之意,以生地代知母。煎汁两盅,分二次温饮下。脉即调匀,且较前有力,而热仍如故。从前方中生石膏二两遂加倍为四两,煎汁一大碗,俾徐徐温饮下,尽剂而愈。
按:治此证时,愚习用白虎汤,而犹未习用白虎汤加参也。自此以后,凡年过六旬之人,即脉甚洪实,用白虎汤时,亦必少加人参二三钱。
结代之脉虽并论,究之结脉轻于代脉,故结脉间有宜开通者。曾治一叟,年六十余,大便下血,医治三十余日,病益进。日下血十余次,且多血块,精神昏愦。延为诊视,脉洪实异常,至数不数,惟右部有止时,其止无定数,乃结脉也。其舌苔纯黑,知系温病大实之证。从前医者,但知治其便血,不知治其温病可异也。
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将石膏改用四两,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每次送服旱三七细末一钱。如此日服一剂,两日血止,大便仍滑泻,脉象之洪实减半,而其结益甚,且腹中觉胀。询其病因,知得诸恼怒之后。遂改用莱菔子六钱,而佐以白芍、滑石、花粉、茅根、甘草诸药,一剂胀消。脉之至数调匀,仍稍有洪实之象,滑泻亦减。再投以滋阴清燥汤,一剂泻止,脉亦平和。
寒温之证,最忌舌干。至舌苔薄而干,或干而且缩者,尤为险证。而究其原因,却非一致。有因真阴亏损者,有因气虚不上潮者,有因气虚更下陷者,皆可治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盖人参之性,大能补气,元气旺而上升,自无下陷之虞。而与石膏同用,又大能治外感中之真阴亏损,况又有山药、知母,以濡润之乎。
若脉象虚数者,又宜多用人参,减石膏一两,再加玄参、生地滋阴之品。煎汁三四茶盅,徐徐温饮下,一次只饮一大口,防其寒凉下侵致大便滑泻。又欲其药力息息上达,助元气以生津液,饮完一剂,再煎一剂,使药力昼夜相继,数日舌润火退,其病自愈。一人年二十余,素劳力太过,即觉气分下陷。一岁之间,为治愈三次。至秋杪感冒时气,胸中烦热满闷,燥渴引饮,滑泻不止,微兼喘促。舌上无苔,其色鲜红,兼有砂粒。延医调治,投以半补半破之剂。意欲止其滑泻兼治其满闷也。服药二剂,滑泻不止。后愚为诊视,其脉似有实热,重按无力。遂先用拙拟加味天水散止其滑泻。方中生山药用两半、滑石用一两,一剂泻止。继服滋阴清火之剂,数剂喘促亦愈,火亦见退。唯舌干连喉,几不能言,频频饮水,不少濡润,胸中仍觉满闷。愚恍悟曰:此乃外感时气,挟旧病复发,故其脉象虽热,按之不实。其舌干如斯者,津液因气分下陷而不上潮也。其胸中满闷者,气分下陷,胸中必觉短气,病患不善言病情,故漫言满闷也。此时大便不行已五日。
遂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剂病愈十之七八,而舌之干亦减半。又服一剂,大便得通,病觉全愈。
舌上仍无津液,又用潞参一两、玄参两半,日服一剂,三日后舌上津液滋润矣。
一童子,年十三,于孟冬得伤寒证。七八日间,喘息鼻煽动,精神昏愦,时作谵语,所言者皆劳力之事。
译按语:这个病证如果早些使用人参,病势怎么会发展到几乎无法挽救的地步呢?幸好我立即醒悟过来,还能竭尽全力挽救,但也是经历危险之后才转安。我希望世上使用白虎汤的人,应当经常存有酌加人参的考虑。又按语:把这个医案和前一个医案对照来看,凡是使用白虎汤而适宜加人参的,并不一定非要等到脉象出现虚弱的表现。凡是明确知道患者劳心过度、劳力过度,或者年老,或者有旧病,或者热邪已经进入阳明胃腑,脉象虽然有力,却没有洪大滑利的表现;或者脉中虽有实热,但脉搏跳动得非常快,使用白虎汤时,都应斟酌加入人参。寒温病表里都虚,汗出淋漓,而阳明胃腑仍有实热的,使用此汤时,应加入龙骨、牡蛎。有一个男孩,十六岁,在农历仲冬得了伤寒病。由于医生使用发汗解表药太过,他全身不时出汗,但表里仍然大热,心中惊悸,精神恍惚。脉象洪大而快,按下去却没有力气。于是使用此汤,加龙骨、牡蛎各一两(原文此处炮制说明缺失),煎成一大碗药汁,分几次温服,服完一剂病就好了。张仲景治疗伤寒病脉结代的情况,使用炙甘草汤,确实是很好的方剂。我治疗寒温病时,如果外感之热不盛,遇到这类脉象,就遵循仲景的方法。如果脉象虽然结代,但外感之火十分旺盛,也使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我曾经治疗过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在农历孟冬得了伤寒病,过了五六天,请我前去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滑利,按下去似乎也有力。表里都感觉发热,间歇性地呻吟,同时又有气喘,但并不严重。给他服用白虎汤,一剂后大热稍稍减轻。再次诊察他的脉象,有时跳七八下停一次,有时跳十多下停一次,两手都是这样;重按却没有力气。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人参八钱,同时取炙甘草汤使用干地黄的意思,用生地黄代替知母。煎成两盅药汁,分两次温服。脉搏立即变得调和均匀,而且比以前有力,但发热仍和原来一样。在前方基础上,把生石膏从二两加倍到四两,煎成一大碗药汁,让他慢慢温服,服完一剂病就痊愈了。按语:治疗这个病证时,我当时惯于使用白虎汤,还没有习惯使用白虎汤加人参。从此以后,凡是年过六十的人,即使脉象非常洪大有力,使用白虎汤时,也一定少量加入人参二三钱。结脉和代脉虽然常合并论述,但究竟说来,结脉比代脉轻,所以结脉有时适宜使用疏通的方法。我曾经治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大便带血,医生治疗了三十多天,病情反而加重。每天便血十多次,而且大多是血块,精神昏沉糊涂。请我诊察时,他的脉象异常洪大有力,脉搏跳动很快而不均匀,只有右手脉有停歇的时候,停歇没有固定次数,这就是结脉。他的舌苔全黑,我知道这是温病邪热极盛、实证很重的病证。先前的医生只知道治疗便血,却不知道治疗他的温病,实在令人诧异。给他服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把石膏改为四两,煎成三盅药汁,分三次温服。每次送服旱三七细末一钱。这样每天服一剂,两天后血止住了,大便仍然滑泻,洪大有力的脉象减轻了一半,但结脉更加明显,并且腹中感觉胀满。询问病因,得知是在恼怒之后发病的。于是改用莱菔子六钱,并辅以白芍、滑石、花粉、茅根、甘草等药,一剂后胀满消失。脉搏的快慢变得调匀,仍略有洪大有力的表现,滑泻也减轻了。又给他服用滋阴清燥汤,一剂后腹泻停止,脉象也平和了。寒温病最忌讳舌头干燥。如果舌苔薄而干,或者既干又收缩,更是危险的病证。但追究其原因,却并不相同。有的是因为真阴亏损,有的是因为气虚不能向上蒸腾津液,有的是因为气虚而进一步下陷,这些都可以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治疗。这是因为人参的药性极能补气,元气旺盛并向上升,就自然不会有下陷的忧虑。人参与石膏同用,又很能治疗外感病中的真阴亏损,何况还有山药、知母来滋润呢?如果脉象虚弱而快,又应多用人参,减少石膏一两,再加入玄参、生地等滋阴药物。煎成三四茶盅药汁,慢慢温服,每次只喝一大口,以防寒凉之性向下侵袭而导致大便滑泻。还希望药力能够一息一息地向上发挥,帮助元气生成津液;服完一剂后,再煎服一剂,使药力昼夜相接,过几天舌头湿润、火热退去,病自然就会痊愈。有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平素劳力过度,随即感到气分下陷。一年之中,这种病曾经治愈过三次。到了深秋,感受时令之气而患病,胸中烦热、胀满郁闷,口干燥而渴,想大量喝水,滑泻不止,略微兼有气喘。舌上没有舌苔,颜色鲜红,并且有砂粒样的突起。请医生调治,给他用了补益和攻破各半的药剂。意图是止住滑泻,同时治疗胸中胀闷。服药两剂,滑泻仍未停止。后来我为他诊察,发现脉象似乎有实热,但重按没有力气。于是先用我拟定的加味天水散止住滑泻。方中生山药用两半、滑石用一两,服一剂后腹泻停止。接着服用滋阴清火的药剂,几剂后气喘也好了,火热也显出退势。只是舌头干燥一直连到咽喉,几乎不能说话,频繁喝水也不能稍稍滋润,胸中仍觉得胀闷。我恍然醒悟,说:这是外感时令之气,夹带旧病复发,所以脉象虽然像有热,按下去却并不充实有力。他的舌头这样干,是因为津液随着气分下陷,不能向上输布。他胸中胀闷,是因为气分下陷,胸中必然感觉气短;只是患者不善于表达病情,所以笼统地说成胀闷。这时他已经五天没有大便了。于是给他服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剂后病情好了十分之七八,舌头干燥也减轻了一半。又服一剂,大便得以通下,感觉病已完全好了。舌上仍没有津液,于是又用潞参一两、玄参两半,每天服一剂,三天后舌上便有津液而且滋润了。有一个男孩,十三岁,在农历孟冬得了伤寒病。过了七八天,他呼吸喘促,鼻翼扇动,精神昏沉糊涂,时常说胡话,所说的都是劳作之事。
其脉微细而数,按之无力。欲视其舌,干缩不能外伸,启齿探视,舌皮有瘢点作黑色,似苔非苔,频饮凉水,毫无濡润之意。愚曰:此病必得之劳力之余,胸中大气下陷,故津液不能上潮,气陷不能托火外出,故脉道瘀塞。不然,何以脉象若是,恣饮凉水而不滑泻乎?遂治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煎汁一大碗,徐徐温饮下,一昼夜间连进二剂,其病遂愈。
按:脉虚数而舌干者,大便虽多日不行,断无可下之理,即舌苔黄而且黑亦不可下。惟按上所载治法,使其大便徐徐自通,方为稳善。若大便通后,而火犹炽,舌仍干者,可用潞参一两、玄参二两煮汁,徐徐饮之,以舌润火退为度。若或因服药失宜,大便通后,遂滑泻,其虚火上逆,舌仍干者,可用拙拟滋阴固下汤去滑石,加沙参数钱。若其为日既久,外感之火全消,而舌干神昏,或呼吸之间,常若气不舒,而时作太息者,此大气因服药下陷,病虽愈而不能自复也。宜单用人参两许煎汤服之,或少加柴胡亦可(此证有案在升陷汤下宜参观)。若微有余热,可加玄参佐之。
寒温下后不解,医者至此,恒多束手。不知《伤寒论》原有治此证的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也。其一百六十八节云:“伤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愚生平治寒温,未有下后不解者,于仙露汤后曾详论之。然恒有经他医下后不解,更延愚为延医者,其在下后多日,大便未行,脉象不虚弱者,即按《伤寒论》原方。若在甫下之后,或脉更兼虚弱,即以山药代粳米,或更以生地代知母,莫不随手奏效。盖甫下之后,大便不实,骤用寒凉,易至滑泻。而山药收涩,地黄粘润,以之代粳米、知母,实有固下之力,而于脉之兼虚弱者,则尤宜也。况二药皆能滋真阴,下后不解,多系阴分素虚之人,阴分充足,自能胜外感之余热也。
寒温之证,过十余日大热已退,或转现出种种危象。有宜单治以人参,不必加人参于白虎汤中者。王宇泰曰:余每治伤寒温热等证,为庸医妄汗、误下已成坏证,危在旦夕者,以人参二两,童子小便煎之,水浸冰冷,饮之立效。又张致和曾治一伤寒坏证,势近垂危,手足俱冷,气息将断。用人参一两、附子一钱,于石HT 内煎至一碗,新汲水浸之冰冷,一服而尽。少顷病患汗出,鼻梁尖上涓涓如水。盖鼻梁应脾,若鼻端有汗者可救,以土在人身之中周遍故也。
又:愚曾治一温证,已过两旬,周身皆凉,气息奄奄。确知其因误治,胸中大气下陷。遂用人参一两、柴胡二钱,作汤灌之,两剂全愈。此证详案,在拙拟升陷汤下可参观。
白虎汤加人参,又以山药代粳米,既能补助气分托邪外出,更能生津止渴,滋阴退热,洵为完善之方。间有真阴太虚,又必重用滋阴之药以辅翼之,始能成功者。一媪,年过七旬,于孟夏得温证,五六日间,身热燥渴,精神昏愦,舌似无苔,而舌皮数处作黑色,干而且缩。脉细数,按之无力。当此高年,审证论脉,似在不治。而愚生平临证,明明见不可治之证,亦必苦心研究而设法治之,此诚热肠所迫,不能自已,然亦往往多有能救者。踌躇再四,为疏两方。一方即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一方用熟地黄二两,生山药、枸杞各一两,真阿胶(不炒)五钱,煎汤后,调入生鸡子黄四枚。二方各煎汁一大碗,徐徐轮流温服,阅十点钟,尽剂而愈。自言从前服药,皆不知觉,此时则犹如梦醒。视其舌上犹干黑,然不缩矣。其脉至数仍数,似有余热。又用玄参二两、潞参一两煎汤一大碗,徐徐温服,一日一剂,两日大便得通。再视其舌,津液满布,黑皮有脱去者矣。
隔数日,其夫年与相等,亦受温病。四五日间,烦热燥渴。遣人于八十里外致冰一担,日夜食之,烦渴如故。复迎愚延医,其脉洪滑而长,重按有力,舌苔白浓,中心微黄。知其年虽高而火甚实也。遂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将方中石膏改用四两,连进两剂,而热渴俱愈。其家人疑而问曰:此证从前日食冰若干,热渴分毫不退,今方中用生石膏数两,连进两剂而热渴俱愈,是石膏之性凉于冰远矣。愚曰:非也。石膏原不甚凉,然尽量食冰不愈而重用生石膏即愈者,因石膏生用能使寒温之热有出路也。西人不善治寒温,故遇寒温实热证最喜用冰,然多有不愈者。至石膏生用,性能发汗,其热可由汗解。即使服后无汗,亦可宣通内蕴之热,由腠理毛孔息息达出,人自不觉耳。
按:此证与前证,年岁同,受病之时亦同。而一则辅以熟地、枸杞之类,以滋真阴;一则重加生石膏,以清大热。此乃随病、脉之虚实,活泼加减,所以投之辄效也。
译他的脉象微细而快,按下去没有力气。想查看他的舌头时,舌头干燥收缩,不能伸出口外;张口探看,发现舌面有斑痕,呈黑色,像舌苔又不是舌苔。他频繁喝凉水,却丝毫没有得到滋润的感觉。我说:这个病一定是在劳力之后得的,胸中大气下陷,所以津液不能向上输布;气下陷又不能托举火邪向外排出,所以脉道瘀滞不通。否则,脉象为什么会这样,任意喝凉水却不发生滑泻呢?于是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治疗,煎成一大碗药汁,慢慢温服;一天一夜之间连续服用两剂,病就痊愈了。按语:脉象虚弱而快、舌头干燥的人,即使多日没有大便,也绝没有可以攻下的道理;即使舌苔又黄又黑,也不能攻下。只有按照上面所记载的方法治疗,使大便慢慢自行通下,才是稳妥的方法。如果大便通下后火热仍然炽盛,舌头仍干,可以用潞参一两、玄参二两煎汁,慢慢饮服,以舌头润泽、火热退去为限。如果因为服药不当,大便通后反而发生滑泻,虚火向上冲逆,舌头仍然干燥,可以用我拟定的滋阴固下汤,去掉滑石,加入沙参数钱。如果病程已经很久,外感之火完全消退,但舌头干燥、神志昏沉,或者呼吸之间总觉得气不舒畅,时常长叹,这是胸中大气因服药而下陷,病虽好了却不能自行恢复。应当单用人参两许煎汤服用,或者少量加入柴胡也可以(此证有医案记载在升陷汤一节下,应参照阅读)。如果还有轻微余热,可以加入玄参作为辅助。寒温病经过攻下后仍未解除,医生到了这种情况,常常多半束手无策。却不知道《伤寒论》原本就有治疗这种病证的方剂,就是白虎加人参汤。其中第一百六十八节说:“伤寒病,或呕吐后,或攻下后,经过七八天仍未痊愈,热邪结聚在里,表里都发热,时时怕风,非常口渴,舌上干燥而烦躁,想喝几升水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 我一生治疗寒温病,从未遇到攻下后仍未解除的情况;关于这一点,我曾在仙露汤一节后详细论述过。但常有经过其他医生攻下后仍未痊愈,又请我诊治的患者;如果攻下已经多日,大便还没有排出,而脉象不虚弱,就按照《伤寒论》的原方治疗。如果是在刚刚攻下之后,或者脉象又兼有虚弱,就用山药代替粳米,或者再用生地黄代替知母,无不很快见效。因为刚攻下之后,大便尚未稳固,突然使用寒凉药物,很容易导致滑泻。山药有收涩作用,地黄质地黏润,用它们代替粳米、知母,确实有固摄下焦的力量;对于脉象兼有虚弱的人,尤其适宜。何况这两味药都能滋养真阴;攻下后仍不痊愈的,多是阴分素来不足的人,阴分充足,自然能够抵御外感残余的热邪。寒温病经过十多天,大热已经退去,有时却转而出现各种危险征象。有些情况适宜单独治疗以人参,不必把人参加入白虎汤中。王宇泰说:我每当治疗伤寒、温热等病证,遇到被庸医妄用汗法、误用下法而已经形成坏证、危在旦夕的患者,就用人参二两,以童子小便煎煮,再把药液浸入冰中冷却,服下立即见效。另外,张致和曾经治疗过一例伤寒坏证,病势接近垂危,手脚都冷了,气息将要断绝。使用人参一两、附子一钱,在石HT中煎到一碗,再用刚汲取的水浸泡使其冰冷,一次服完。过了一会儿,患者出了汗,鼻梁尖上不断有汗水像水一样流出。这是因为鼻梁对应脾脏;如果鼻尖出汗,病就有可能救治,因为土气遍布于人体之中。又有一次,我治疗一例温病,病程已超过二十天,全身都凉了,气息奄奄。我确切知道这是由于误治,导致胸中大气下陷。于是用人参一两、柴胡二钱煎汤灌服,两剂后完全痊愈。这个病证的详细医案,见于我拟定的升陷汤一节,可以参照阅读。白虎汤加入人参,又用山药代替粳米,既能补益气分、托邪外出,又能生津止渴、滋阴退热,确实是很完善的方剂。有时真阴亏虚得太厉害,还必须重用滋阴药物来辅助,才能取得疗效。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在农历孟夏得了温病,五六天后身体发热、口干烦渴,精神昏沉糊涂,舌头似乎没有舌苔,但舌面数处呈黑色,又干又收缩。脉象细而快,按下去没有力气。以她这样的高龄,审察病证、分析脉象,似乎属于不能治疗的情况。但我一生临床诊病,即使清楚看到不可治的病证,也一定苦心研究并设法治疗;这实在是出于一片热心,不能自已,但往往也有许多能够挽救的病例。反复考虑了好几次,才拟定了两个方子。一个方子是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另一个方子用熟地黄二两、生山药和枸杞各一两、真阿胶(不炒)五钱,煎成汤后调入生鸡子黄四枚。两个方子各煎取药汁一大碗,慢慢地交替温服,经过十个小时,药剂服完,病就痊愈了。患者自己说,先前服药都没有感觉,这时却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查看她的舌头,舌面仍然干燥发黑,但已经不再收缩了。她的脉搏至数仍然很快,似乎还有余热。又用玄参二两、潞参一两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每日一剂;两天后大便通了。再次查看她的舌头,津液已经布满舌面,黑色的舌苔也有脱落的地方了。隔了几天,她的丈夫,年纪和她相同,也患了温病。四五天内,他心中烦热,口干烦渴。派人到八十里以外运来一担冰,日夜不停地吃冰,烦热口渴仍和原来一样。又请我来诊治。他的脉象洪大、滑利而长,重按仍有力,舌苔白而厚,中央略带黄色。我知道他虽然年纪大,但体内的火热非常实。于是给他服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把方中石膏改为四两,连续服了两剂,发热和口渴都痊愈了。他的家人疑惑地问:前些天吃了那么多冰,发热口渴丝毫没有减退;现在方中用了几两生石膏,连续服两剂,发热口渴却都好了,难道石膏的寒凉性远胜于冰吗?我说:不是这样。石膏本来并不是非常寒凉,但吃尽量多的冰不能治好,而重用生石膏就能治好,是因为石膏生用可以使寒温病的热邪有出路。西医不善于治疗寒温病,所以遇到寒温病的实热证,最喜欢用冰,但很多患者并不能因此痊愈。至于生用石膏,它的药性能够发汗,热邪可以通过汗液解除。即使服药后没有出汗,也可以宣通体内郁积的热邪,使它从腠理毛孔一点一点地散出,只是人自己感觉不到罢了。按语:这个病例和前一个病例,年龄相同,患病的时间也相同。但一个病例用熟地、枸杞一类药物辅助,以滋养真阴;另一个病例则重用生石膏,以清除大热。这就是根据病情和脉象的虚实灵活加减,所以用药往往立即见效。
忆五年前,族家姊,年七旬有三,忽得瘫痪证,迎愚诊视。既至见有医者在座。用药一剂,其方系散风补气理痰之品,甚为稳善,愚亦未另立方。翌日,脉变洪长,知其已成伤寒证。先时,愚外祖家近族有病者,订于斯日迎愚,其车适至,愚将行,谓医者曰:此证乃瘫痪基础预伏于内,今因伤寒而发,乃两病偕来之证。然瘫痪病缓,伤寒病急。此证阳明实热,已现于脉,非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不可,君须放胆用之,断无差谬。后医者终畏石膏寒凉,又疑瘫痪证不可轻用凉药。迟延二日,病势垂危,复急迎愚。及至,则已夜半矣。诊其脉,洪而且数,力能搏指,喘息甚促,舌强直,几不能言。幸喜药坊即在本村,急取白虎加人参汤一剂,方中生石膏用三两,煎汤两盅,分二次温饮下,病稍愈。又单取生石膏四两,煮汁一大碗,亦徐徐饮下,至正午尽剂而愈。后瘫痪证调治不愈,他医竟归咎于愚。谓从前用过若干石膏,所以不能调治。吁!年过七旬而瘫痪者,愈者几人?独不思愚用石膏之时,乃挽回已尽之人命也。且《金匮》治热瘫痫,有风引汤,原石膏与寒水石并用。
彼谤愚者,生平盖未见《金匮》也。
尝治一少年,素羸弱多病。于初夏得温证,表里俱热,延医调治不愈。适愚自他处治病归,经过其处,因与其父素稔,入视之。其脉数近六至,虽非洪滑鼓指,而确有实热。舌苔微黄,虽不甚干,毫无津液。有煎就药一剂未服,仍系发表之剂,乃当日延医所疏方,其医则已去矣。愚因谓其父曰:此病外感实热,已入阳明之府。其脉象不洪滑者,元气素虚故也。阳明府热之证,断无发表之理。况其脉数液短,兼有真阴虚损之象尤忌发汗乎。其父似有会悟,求愚另为疏方。本拟用白虎加人参汤,又思用人参,即须多用石膏,其父素小心过度,又恐其生疑不敢服,遂但为开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二两。嘱其煎汁两茶盅,分二次温饮下,服后若余火不净,仍宜再服清火之药。言毕,愚即旋里。后闻其服药后,病亦遂愈。迟十余日,大便又燥结,两腿微肿,将再迎愚延医。而其父友人有自谓知医者,言其腿肿,系多服生石膏之过。而孰知系服石膏犹少之过哉!病家竟误听其言,改延他医,投以大剂承气汤,服后其人即不语矣,迁延数日而亡。夫自谓知医者,不过欲炫己之长,而妄指他人之短。岂知其言之一出,即足误人性命哉!至产后之证,忌用寒凉。而果系产后温证,心中燥热,舌苔黄浓,脉象洪实,亦宜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而更以玄参代知母则尤妥善。盖愚于产后温证之轻者,其热虽入阳明之府,脉象不甚洪实,恒重用玄参一两或至二两,辄能应手奏效;若系剧者,必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而更以玄参代知母方能有效。
诚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载其治产乳。故于产后温病之轻者,可单用玄参。至温病之剧者,不妨石膏、玄参并用也。然用石膏必须佐以人参,因其时当产后,其热虽实,而体则虚也。不用知母者,《神农本草经》未载其治产乳,不敢师心自用,漫以凉药治产后也。
友人吴××,深通医学,其侄××亦知医,有戚家延之治产后病。临行,吴××嘱之曰:果系产后温热,阳明胃府大实,非用《衷中参西录》中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不可。及至诊之,果系产后温证,病脉皆甚实。××遵所嘱,开方取药。而药坊皆不肯与,谓产后断无用生石膏之理,病家因此生疑,××辞归。病家又延医治数日,病势垂危,复求为延医。携药而往,如法服之,一剂而愈。
附录:沧县董××来函:赵××,患温病。医者投以桂枝汤,觉热渴气促。又与柴胡汤,热尤甚,且增喘嗽,频吐痰涎,不得卧者六七日。医者谓病甚重,不能为矣。举家闻之,惶恐无措。伊芳弟××延为延医。既至,见病患喘促肩息,头汗自出,表里皆热,舌苔深灰,缩不能言。急诊其脉,浮数有力,重按甚空。因思此证阳明热极,阴分将竭,实为误服桂枝、柴胡之坏证。急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连服两剂,渴愈喘止,脉不浮数,仍然有力,舌伸能言,而痰嗽不甚见轻。继投以从龙汤,去苏子,加人参四钱,天冬八钱,服七剂全愈。
译我想起五年前,族中的姐姐,七十三岁,突然患了瘫痪证,请我去诊视。我到达后,看见已有一位医生在座。那位医生已经用了一剂药,方中是散风、补气、理痰之类的药,处置得很稳妥,我也没有另拟方剂。第二天,脉象变得洪大而长,我知道她已经形成了伤寒证。此前,我外祖父家附近的族人中有一位患者,约定这一天请我去诊治;他的车恰好到了,我正要出发,便对那位医生说:这个病人原本已有瘫痪病的基础潜伏在体内,现在又因伤寒而发作,是两种病同时发生的病证。不过,瘫痪病的病势缓慢,伤寒病的病势急迫。现在这个病人是阳明实热证,脉象已经显现出来了,非用白虎加人参汤不可;您必须放胆使用,绝不会有差错。后来那位医生始终害怕石膏寒凉,又怀疑瘫痪证不能轻易使用寒凉药。拖延了两天,病势危重,又赶紧请我去。我到达时,已经是半夜了。诊察她的脉,洪大而快,脉力强劲,搏动有力,呼吸非常急促,舌头强直,几乎不能说话。幸好药铺就在本村,立即取来一剂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三两,煎成两盅汤,分两次温服,病情稍有好转。又单用生石膏四两,煮取一大碗药汁,也慢慢喝下,到正午时服完药,病就痊愈了。后来瘫痪证经过调治仍未痊愈,其他医生竟把责任归咎于我。他们说,先前用了不少石膏,所以后来才无法调治。唉!年过七十而患瘫痪的人,能痊愈的有几个?难道就没有想到,我使用石膏的时候,是在挽救一个生命已经濒临绝境的人吗?况且《金匮要略》治疗热性瘫痫,有风引汤,原方就是把石膏和寒水石同用。那些诋毁我的人,恐怕平生根本没有读过《金匮要略》。我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他一向身体羸弱、多病。初夏时患了温病,表里都有热,请医生调治却没有痊愈。恰好我从别处治病回来,路过那里,因为和他的父亲一向熟识,便进去看望。他的脉搏每分钟约六至,虽然不是洪滑有力、鼓动指下,但确实有实热。舌苔微黄,虽然不太干燥,却完全没有津液。有一剂已经煎好的药还没有服,仍然是发汗解表的药,是当天请医生开出的方子,而那位医生已经离开了。于是我对他的父亲说:这是外感实热,已经进入阳明之府。脉象不见洪滑,是因为他平素元气虚弱。阳明府热证,绝没有使用发汗法的道理。何况他脉快、津液不足,又有真阴亏损的表现,就更忌讳发汗了。他的父亲似乎有所领悟,请求我另行拟方。我本来打算使用白虎加人参汤,又想到用了人参就必须多用石膏;他的父亲一向过分谨慎,恐怕会因此怀疑而不敢服用,所以只开了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二两。嘱咐把药煎成两茶盅,分两次温服;服药后如果余热没有清除干净,仍应继续服用清火药。说完,我就回家了。后来听说他服药后,病也就痊愈了。过了十多天,他大便又干燥结滞,两腿也稍微肿起来,家里准备再次请我诊治。但他父亲的一位自称懂医的朋友说,他腿肿是因为生石膏服得太多造成的。哪里知道,这恰恰是因为石膏服得还不够多造成的呢!病家竟然误听了这番话,改请另一位医生治疗,给他服大剂量承气汤,服后病人就不能说话了,拖延了几天便去世。那个自称懂医的人,不过是想炫耀自己的长处,妄自指责别人的短处。哪里知道,他一句话说出来,就足以耽误别人的性命啊!对于产后病证,一般忌用寒凉药。但如果确实是产后温病,心中燥热,舌苔黄而厚,脉象洪大有力,也应服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并且用玄参代替知母,这样更为妥当。因为我治疗较轻的产后温病时,虽然热邪已经进入阳明之府,但脉象不很洪实,通常重用玄参一两,有时用到二两,往往能够立即见效;如果病情较重,必须使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并且用玄参代知母,才能见效。实在是因为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都明确记载它们能够治疗产乳方面的病。所以对于较轻的产后温病,可以单用玄参。至于病情严重的温病,石膏和玄参也不妨同用。但是使用石膏时必须辅以人参,因为当时属于产后,热邪虽然实盛,但身体却是虚弱的。之所以不用知母,是因为《神农本草经》没有记载知母能治产乳之病,我不敢凭主观臆断,随意用寒凉药治疗产后病。我的朋友吴××精通医学,他的侄子××也懂医;有一家亲戚请他治疗产后病。临行时,吴××嘱咐他说:如果确实是产后温热病,阳明胃府实热很重,非使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的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并用玄参代知母不可。到那里诊察后,果然是产后温病,病情和脉象都非常实。××遵照嘱咐开方取药。但药铺都不肯卖给他,认为产后绝没有使用生石膏的道理,病家因此产生怀疑,××只好告辞回来。病家又请其他医生治疗了几天,病势危重,又请求××来诊治。他带着药前往,按照原方服用,一剂药病就痊愈了。附录:沧县董××来信:赵××患了温病。医生给他服桂枝汤后,他感到发热、口渴、呼吸急促。后来又给他服柴胡汤,发热更加严重,并且增加了喘咳,频繁吐痰涎,已经有六七天不能平卧。医生说病情太重,已经无法医治。全家听说后,惊慌失措。他的弟弟××请我去诊治。我到达后,看见病人喘促不止、抬肩呼吸,头部自行出汗,表里都有热,舌苔深灰,舌头收缩,不能说话。急忙诊察他的脉,浮而快且有力,但重按却非常空虚。于是想到,这是阳明热邪达到极点、阴分将要耗竭,确实是误服桂枝汤、柴胡汤造成的坏证。立即给他服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并用玄参代替知母。连续服了两剂后,口渴消失,喘息停止,脉象不再浮快,仍然有力,舌头能够伸出,也能说话了,但痰咳没有明显减轻。接着给他服从龙汤,去掉苏子,加人参四钱、天冬八钱,服了七剂后完全痊愈。
又:一赵姓妇,年二十余,产后八九日,忽得温病。因误用热药发汗,致热渴喘促,舌苔干黑,循衣摸床,呼索凉水,病家不敢与。脉弦数有力,一息七至。急投以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为系产后,更以玄参代知母。方中生石膏,重用至四两。又加生地、白芍各数钱。煎汤一大碗,分四次温饮下,尽剂而愈。当时有知医者在座,疑而问曰:“产后忌用寒凉,何以如此放胆,重用生石膏?且知母、玄参皆系寒凉之品,何以必用玄参易知母?”答曰:“此理俱在《衷中参西录》中”,遂于行箧中出书示知,医者细观移时,始喟然叹服。
又:外祖家表妹,因产后病温,服补药二十余剂,致大热、大渴、大汗,屡索凉水。医者禁勿与饮,急欲投井。及生视之,舌黑唇焦,目睛直视,谵语发狂。诊其脉,细数有力。问其小便赤涩,大便紫黑粘滞,不甚通利。盖以产后血虚,又得温病,兼为补药所误,以致外邪无由而出,内热如焚,阴血转瞬告罄。急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仍用山药、玄参代粳米、知母。服后,一夜安稳。黎明,旋又反复,热渴又如从前。细思产后血室空虚,邪热乘虚而入,故大便紫黑,宜调以桃仁承气汤,以下其瘀血,邪热当随之俱下。因小便赤涩,膀胱蓄热,又加滑石四钱,甘草钱半。乃开药局者系其本族,谓此药断不可服。病家疑甚,复延前医相质。前医谓,此病余连治三次,投以温补药转剧,昨服白虎加人参汤,既稍见轻,想服承气汤亦无妨也。
病家闻之,始敢煎服。因方中大黄重用六钱,俾煎汤一盅半,分三次温饮下。逾三点钟,降下大便如胶漆者二次,鲜红色者一次,小便亦清利,脉净身凉而愈。
又:赵××之子,年十九岁,偶得温病,医者下之太早,大便转不通者十八日,热渴喘满,舌苔干黑,牙龈出血,目盲谵语,腹胀如鼓,脐突出二寸,屡治不效。忽大便自利,完谷不化,随食随即泻出。诊其脉,尽伏。
身冷厥逆,气息将无。乍临茫然不知所措,细询从前病状及所服之药,始悟为阳极似阴,热深厥亦深也。然须用药将其滑泻止住,不复热邪旁流,而后能治其热厥。遂急用野台参三钱,大熟地、生山药、滑石各六钱。煎服后,泻止脉出,洪长滑数,右部尤甚。继拟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生石膏重用至八两。竟身热厥回,一夜甚安。至明晨,病又如故。试按其腹中,有坚块,重按眉皱似疼,且其腹胀脐突若此,知其内有燥粪甚多。遂改用大黄一两,芒硝六钱,赭石、蒌仁各八钱,煎汤一大盅,分两次温饮下。下燥粪二十七枚而愈。
奉天铁岭杨××来函:本村张氏妇,得温病,继而小产,犹不以为意。越四五日,其病大发。遍请医生,均谓瘟病小产,又兼邪热太甚,无方可治。其夫造门求为延医。生至其家,见病患目不识人;神气恍惚;渴嗜饮水,大便滑泻;脉数近八至,且微细无力;舌苔边黄中黑,缩不能伸。为其燥热,又兼滑泻,先投以滋阴清燥汤,一剂泻止,热稍见愈。继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为其产后,以玄参代知母,为其舌缩脉数,阴分大亏,又加枸杞、生地。煎汤一大碗,调入生鸡子黄三枚,分数次徐徐温饮下。精神清爽,舌能伸出,连服三剂全愈。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宁嗽定喘饮
治伤寒温病,阳明大热已退,其人或素虚或在老年,至此益形怯弱,或喘,或嗽,或痰涎壅盛,气息似甚不足者。
生怀山药(两半) 甘蔗自然汁(一两) 酸石榴自然汁(六钱) 生鸡子黄(四个)
先将山药煎取清汤一大碗,再将余三味调入碗中,分三次温饮下,约两点钟服一次。若药已凉,再服时须将药碗置开水中温之。然不可过热,恐鸡子黄熟,服之即无效。
一周姓叟,年近七旬,素有劳疾,且又有鸦片嗜好,于季秋患温病,阳明府热炽盛,脉象数而不实,喘而兼嗽,吐痰稠粘。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山药代粳米,一剂,大热已退,而喘嗽仍不愈,且气息微弱,似不接续。其家属惶恐,以为难愈。且言如此光景,似难再进药。愚曰:勿须用药,寻常服食之物即可治愈矣。为开此方,病家视之,果系寻常食物,知虽不对证,亦无妨碍。遂如法服之,二剂全愈。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荡胸汤
治寒温结胸,其证胸膈痰饮,与外感之邪互相凝结,上塞咽喉,下滞胃口,呼吸不利,满闷短气,饮水不能下行,或转吐出。兼治疫证结胸。
蒌仁(二两,新炒者捣) 生赭石(二两,研细) 苏子(六钱,炒捣) 芒硝(四钱,冲服)
用水四盅,煎取清汁两盅,先温服一盅。结开,大便通行,停后服。若其胸中结犹未开,过两点钟,再温服一盅。若胸中之结已开,而大便犹未通下,且不觉转矢气者,仍可温服半盅。
译又记一例:一位赵姓妇女,二十多岁,产后八九天,突然患了温病。因为误用温热药发汗,导致发热、口渴、喘促,舌苔干黑,手循衣摸床,呼喊索要凉水,但病家不敢给她。脉象弦而快、有力,每次呼吸之间跳七下。立即给她服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因为属于产后,又用玄参代替知母。方中生石膏重用至四两。又加生地、白芍各数钱。煎成一大碗汤,分四次温服,服完一剂便痊愈了。当时有一位懂医的人在座,疑惑地问:“产后忌用寒凉药,为什么这样放胆重用生石膏?而且知母、玄参都是寒凉药,为什么一定要用玄参替代知母?” 我回答说:“这些道理都在《医学衷中参西录》中。”于是从行李箱中取出书给他看,那位医生仔细读了一段时间,才感叹着表示佩服。又记一例:我外祖父家的表妹因产后患温病,服了二十多剂补药,导致大热、大渴、大汗,屡次索要凉水。医生禁止给她水喝,她急得想要投井。等我去诊看时,她舌头发黑、嘴唇焦干,两眼直视,胡言乱语,狂躁发作。诊察她的脉,细而快、有力。询问得知,她小便赤红涩滞,大便紫黑而黏滞,不太通畅。这是因为产后血虚,又患温病,同时被补药误治,导致外邪无从排出,内热像火焚烧一样,阴血转眼间就要耗尽。立即给她服白虎加人参汤,仍用山药、玄参分别代替粳米、知母。服药后,一夜都很安稳。天亮时,病情又突然反复,发热口渴又和先前一样。仔细考虑到产后血室空虚,邪热乘虚侵入,所以大便呈紫黑色;应当用桃仁承气汤调治,使瘀血从下排出,邪热也应随之一起排出。又因为小便赤红涩滞,膀胱有热邪蓄积,所以加滑石四钱、甘草一钱半。但负责开药的药局老板是她的本族亲属,说这种药绝对不能服。病家非常疑惑,又请先前那位医生来询问。先前那位医生说:这个病我已经治疗过三次,使用温补药后反而加重;昨天服白虎加人参汤后已经稍有好转,想来服承气汤也没有妨碍。病家听后,才敢煎药服用。因为方中大黄重用六钱,嘱咐煎成一盅半药汁,分三次温服。过了三个小时,排下胶漆样的大便两次、鲜红色的大便一次,小便也变得清利,脉象平和,身体转凉,病就痊愈了。又如:赵××的儿子,十九岁,偶然患温病,医生过早使用攻下法,随后大便不通达十八天,发热、口渴、气喘、胸腹胀满,舌苔干燥而黑,牙龈出血,双目失明、胡言乱语,腹部胀得像鼓一样,肚脐突出约二寸,屡次治疗都没有效果。忽然大便自行滑泄,吃下的食物不能消化,吃什么就立刻泻出什么。诊察他的脉象,全部沉伏不显。身体发冷,四肢厥冷逆凉,气息将要断绝。我刚到时茫然不知如何处置,仔细询问他先前的病情和所服药物,才明白这是阳热达到极点而表现为阴寒,热邪越深,厥冷也越严重。但必须先用药止住他的滑泄,使热邪不再从旁道外泄,然后才能治疗他的热厥。于是赶紧用野台参三钱,大熟地、生山药、滑石各六钱。煎服后,腹泻停止,脉象重新出现,呈洪大、长、滑、数,右侧尤其明显。接着准备使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生石膏重用至八两。果然身体发热,厥冷消退,一夜之间病情大为安定。到了第二天早晨,病情又恢复原状。试着按压他的腹部,发现腹内有坚硬的块状物,重按时他皱眉,似乎疼痛;再加上腹胀、肚脐突出到这种程度,知道腹内有很多燥结粪便。于是改用大黄一两、芒硝六钱、赭石和蒌仁各八钱,加水煎成一大盅汤,分两次温服。排出二十七枚燥结粪便后痊愈。奉天铁岭的杨××来信说:本村张姓妇女患温病,随后又小产,却还不把这件事当回事。过了四五天,病情突然大为加重。请遍了医生,医生都说她既患瘟病又小产,而且邪热太重,没有办法治疗。她的丈夫登门请求我出诊。我到她家时,看见病人已经双目不识人;精神神情恍惚;口渴,喜欢大量饮水,大便滑泄;脉搏每次呼吸接近八至,且细微无力;舌苔边缘黄、中间黑,舌体收缩,不能伸出。考虑她有燥热兼滑泄,先给她服滋阴清燥汤,一剂后腹泻停止,发热也稍有好转。接着服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因为她刚生产过,用玄参代替知母;又因舌体收缩、脉数,阴分大亏,加用枸杞、生地。煎成一大碗汤,调入生鸡子黄三枚,分几次慢慢温服。精神清爽,舌头能够伸出,连续服用三剂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五)治疗伤寒、温病通用的方剂 ○宁嗽定喘饮 用于治疗伤寒、温病,阳明经腑的大热已经退去,但患者或本来体虚,或年老,到这时更加显得怯弱;有的气喘,有的咳嗽,有的痰涎壅盛,呼吸似乎非常不足。生怀山药(两半)、甘蔗自然汁(一两)、酸石榴自然汁(六钱)、生鸡子黄(四个)。先将山药煎取清汤一大碗,再把其余三味调入碗中,分三次温服,大约每隔两小时服一次。如果药已经凉了,下一次服用时必须把药碗放在开水中温热。但不能加热得过烫,以免鸡子黄熟了,服下后便失去疗效。有一位周姓老人,年近七十,平素有劳疾,又嗜好鸦片,在深秋患温病,阳明腑热炽盛,脉象数而不充实,气喘兼咳嗽,吐出的痰稠厚黏腻。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山药代替粳米;一剂后大热已经退去,但气喘、咳嗽仍未痊愈,而且气息微弱,似乎接不上来。他的家属十分惊恐,认为很难治愈。还说病情已经这样,似乎难以再服药。我说:不必用药,平常食用的东西就可以治好。我开出这个方子,病人家属看后,发现果然都是普通食物,知道即使不对症,也不会有妨碍。于是按方法服用,服两剂便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五)治疗伤寒、温病通用的方剂 ○荡胸汤 用于治疗寒温病结胸:胸膈中的痰饮与外感邪气相互凝结,上面堵塞咽喉,下面停滞在胃口,呼吸不畅,胸腹满闷、气短,饮水不能向下运行,有时反而吐出。兼可治疗疫病所致的结胸。蒌仁(二两,新炒后捣碎)、生赭石(二两,研成细末)、苏子(六钱,炒后捣碎)、芒硝(四钱,冲服)。用水四盅,煎取清汁两盅,先温服一盅。胸中结块消散、大便通畅后,就停止继续服用。如果胸中结块仍未消散,过两小时再温服一盅。如果胸中结块已经消散,但大便仍未通下,也没有感觉肠内转动、排气,仍可温服半盅。
伤寒下早成结胸,至温病未经下者,亦可成结胸。至疫病自口鼻传入,遇素有痰饮者,其疹疠之气,与上焦痰饮,互相胶漆,亦成结胸。《伤寒论》陷胸汤、丸三方,皆可随证之轻重高下借用。特是大陷胸汤、丸中皆有甘遂,世俗医者,恒望而生畏。至小陷胸汤,性虽平和,又有吴又可瘟疫忌用黄连之说存于胸中,遂亦不肯轻用。及遇此等证,而漫用开痰、破气、利湿之品,若橘红、莱菔、苍术、白芥、茯苓、浓朴诸药,汇集成方,以为较陷胸诸汤、丸稳,而且病家服之,以为药性和平,坦然无疑。不知破其气而气愈下陷,利其湿而痰愈稠粘。如此用药,真令人长太息者也。愚不得已,将治结胸诸成方变通汇萃之,于大陷胸汤中取用芒硝,于小陷胸汤中取用蒌实,又于治心下痞硬之旋复代赭石汤中取用赭石,而复加苏子以为下行之向导,可以代大陷胸汤、丸。少服之,亦可代小陷胸汤。非欲与《伤寒论》诸方争胜也,亦略以便流俗之用云尔。
一媪,年六十余。当孟夏晨饭之际,忽闻乡邻有斗者,出视之,见强者凌弱太甚,心甚不平;又兼饭后有汗受风,遂得温证。表里俱热,胃口杜塞,腹中疼痛,饮水须臾仍吐出。七八日间,大便不通。其脉细数,按之略实。自言心中燥渴,饮水又不能受,从前服药止吐,其药亦皆吐出。若果能令饮水不吐,病犹可望愈。愚曰:易耳。为开此汤,加生石膏二两、野台参五钱,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饮下。晚间服药,翌晨大便得通而愈。当大便未通时,曾俾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汤,以备下后心中怔忡及虚脱,及大便通后,微觉怔忡,服之即安。
一室女得温病。两三日间,痰涎郁塞,胸膈满闷异常,频频咳吐,粘若胶漆,且有喘促之意,饮水停滞胃口,间或吐出,其脉浮滑。问之微觉头疼,知其表证犹未罢也。遂师河间双解散之意,于荡胸汤中加连翘、蝉蜕各三钱。服后微汗,大便得通而愈。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一味莱菔子汤
治同前证。
莱菔子(生者一两,熟者一两) 共捣碎,煎汤一大茶杯,顿服之。
奉天许××,年二十余。得温病。三四日觉中脘郁结,饮食至其处不下行,仍上逆吐出。来院求为延医。
其脉沉滑而实,舌苔白而微黄。表里俱觉发热,然不甚剧。自言素多痰饮,受外感益甚。因知其中脘之郁结,确系外感之邪与痰饮相凝滞也。先投以荡胸汤,两点钟后,仍复吐出。为拟此方,一剂结开,可受饮食。继投以清火理痰之品,两剂全愈。
按:此证若服荡胸汤,将方中赭石细末留出数钱,开水送下,再服汤药亦可不吐,其结亦必能开。非莱菔子汤之力胜于荡胸汤也,而试之偶效,尤必载此方者,为药性较荡胸汤尤平易,临证者与病家,皆可放胆用之而无疑也。若此方不效者,亦可改用荡胸汤,先将赭石细末送下数钱之法。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镇逆承气汤
治寒温阳明府实,大便燥结,当用承气下之,而呕吐不能受药者。
芒硝(六钱) 赭石(二两,研细) 生石膏(二两,捣细) 潞党参(五钱)
上药四味,用水四盅,先煎后三味,汤将成,再加芒硝,煎一两沸。取清汁二盅,先温服一盅。过三点钟,若腹中不觉转动,欲大便者,再温服余一盅。
一邻妇,年二十余。得温病已过十日,上焦燥热,呕吐,大便燥结,自病后未行。延医数次服药皆吐出。
适愚自他处归,诊其脉,关前甚洪实,一息五至余,其脉上盛于下一倍,所以作呕吐。其至数数者,吐久伤津液也。为拟此汤,一剂热退呕止,大便得通而愈。
或问:此证胃腑热实大肠燥结,方中何以复用党参?答曰:此证多有呕吐甚剧,并水浆不能存者,又有初病即呕吐,十数日不止者,其胃气与胃中津液,必因呕吐而大有伤损,故用党参补助胃中元气,且与凉润之石膏并用,大能滋胃中津液,俾胃中气足液生,自能运转药力下至魄门以通大便也。愚用此方救人多矣,果遇此等证,放胆投之,无不效者。
一人,年四十许。二便不通,呕吐甚剧,不受饮食。倩人询方。疑系外感之热所致,问其心中发热否?言来时未尝言及。遂为约略疏方,以赭石二两以止其呕吐,生杭芍一两以通小便,芒硝三钱以通大便。隔日,其人复来,言服后呕吐即止,二便亦通,此时心中发热且渴如故。既曰如故,是其从前原有热渴之病,阳明之腑证已实,特其初次遣人未尝详言也。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一剂而愈。
按:此证亦镇逆承气汤证,因其证两次始述明,遂致将方中药品前后两次分用之,其病亦即前后两次而愈矣。
一、医方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青盂汤
治瘟疫表里俱热,头面肿疼,其肿或连项及胸。亦治阳毒发斑疹。
译伤寒过早使用攻下法会形成结胸,温病即使没有使用攻下法,也同样可能形成结胸。至于疫病从口鼻传入,遇到平素有痰饮的人,疫疠之气与上焦痰饮相互黏结,也会形成结胸。《伤寒论》中的大、小陷胸汤和陷胸丸三方,都可以根据证候的轻重、病位的高下酌情借用。只是大陷胸汤、丸中都有甘遂,世俗医生常常一见就心生畏惧。至于小陷胸汤,药性虽然平和,但吴又可关于瘟疫忌用黄连的说法一直存在于他们心中,所以也不肯轻易使用。遇到这类证候时,他们反而随意使用开痰、破气、利湿的药物,如橘红、莱菔、苍术、白芥、茯苓、厚朴等,合在一起组成方剂,认为比陷胸类汤剂、丸剂更稳妥;病人服后也觉得药性平和,安心而不怀疑。却不知道,破气反而会使气更加下陷,利湿反而会使痰更加稠黏。这样用药,实在令人长叹不已。我不得已把治疗结胸的几种成方加以变通、汇合:从大陷胸汤中取用芒硝,从小陷胸汤中取用蒌实,又从治疗心下痞硬的旋复代赭石汤中取用赭石,再加苏子作为引导药,使药力向下运行,可以代替大陷胸汤、陷胸丸。少量服用,也可以代替小陷胸汤。并不是想同《伤寒论》中的各个方剂争高下,只是略微方便世俗医家的使用罢了。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初夏的一天早晨吃饭时,她忽然听到乡邻有人争斗,出去查看,看到强者过分欺凌弱者,心中很是不平;又在饭后出汗时受了风,于是患上温证。表里都发热,胃口被堵住,腹中疼痛,喝水后不久仍然吐出。七八天之内,大便一直不通。她的脉象细而数,按下去略显有力。她自己说心中燥热口渴,喝水却不能容受;此前服药止吐,连药也都吐了出来。如果能让她喝水而不再呕吐,病就还有希望痊愈。我说:这很容易。于是开了这个汤,加生石膏二两、野台参五钱,煎成一大碗汤,分三次温服。晚上服药,第二天早晨大便通了,病也就痊愈。大便尚未通时,曾让她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汤,以备通便后出现心中怔忡和虚脱;大便通后,她稍感怔忡,服下此汤便安定了。有一位未婚女子患温病。两三天内,痰涎郁积堵塞,胸膈异常满闷,频频咳吐,黏得像胶漆一样,并且有气喘急促的趋势;饮水停留在胃口,偶尔也会吐出,脉象浮滑。询问得知她略有头痛,知道她的表证还没有消除。于是取法于刘河间双解散的意思,在荡胸汤中加入连翘、蝉蜕各三钱。服后微微出汗,大便通畅,病便痊愈。一、医方(二十五)治疗伤寒、温病通用的方剂 ○一味莱菔子汤 治疗与前面相同的证候。莱菔子(生用一两,熟用一两),一同捣碎,煎成一大茶杯汤,一次服下。奉天的许××,二十多岁。患了温病。三四天后觉得中脘部郁结,饮食到了那里不能向下运行,仍然向上逆行而吐出。他来到医馆,请求我出诊。他的脉沉滑而实,舌苔白而微黄。表里都觉得发热,但并不十分严重。他自称平素痰饮较多,受到外感后更加严重。因此知道其中脘部的郁结,确实是外感邪气与痰饮相互凝滞所致。先给他服荡胸汤,两小时后,仍然再次吐出。于是为他拟定这个方子,服一剂后结块消散,能够接受饮食。接着服用清火化痰的药物,两剂后完全痊愈。按语:此证如果服荡胸汤,可以先留下方中赭石细末数钱,用开水送服,再服汤药,这样也可以避免呕吐,胸中结块也必能消散。并不是莱菔子汤的药力胜过荡胸汤,而是试用后偶然见效;之所以特别记载这个方子,是因为它的药性比荡胸汤更加平和易用,临证医生和病家都可以放心使用,不必怀疑。如果这个方子无效,也可以改用荡胸汤,先把赭石细末数钱送服。一、医方(二十五)治疗伤寒、温病通用的方剂 ○镇逆承气汤 用于治疗寒温病阳明腑实、大便燥结,本应使用承气汤攻下,但患者呕吐而不能接受药物。芒硝(六钱)、赭石(二两,研细)、生石膏(二两,捣细)、潞党参(五钱)。以上四味药,加水四盅,先煎后三味,药汤将要煎成时再加入芒硝,煎沸一两次。取清汁两盅,先温服一盅。过三小时,如果腹中没有感觉转动、想要大便,再温服剩下的一盅。有一位邻居家的妇女,二十多岁。患温病已经十多天,上焦燥热,呕吐,大便燥结,自从发病后一直没有排便。请医生多次诊治,所服药物都吐了出来。恰好我从别处回来,诊察她的脉象,关前部位非常洪大而实,每次呼吸脉搏跳动五次有余;她的脉象上部比下部盛一倍,所以发生呕吐。脉搏跳动次数快,是因为呕吐日久,损伤了津液。于是为她拟定此汤,服一剂后热退、呕吐停止,大便通畅,病便痊愈。有人问:这个证候是胃腑热实、大肠燥结,方中为什么还要使用党参?回答说:这类病证往往呕吐得很厉害,甚至连水和米汤都不能留存;也有刚发病就开始呕吐,十多天不停止的。胃气和胃中津液必然因呕吐而大受损伤,所以用党参补助胃中元气;党参又与性凉而润的石膏同用,能够大力滋养胃中津液,使胃气充足、津液产生,自然能够推动药力下行到肛门,使大便通畅。我用这个方子救治过许多人,确实遇到这类证候时,大胆使用,没有不见效的。有一个人,四十岁左右。大小便都不通,呕吐非常严重,不能进食。他托人来询问药方。我怀疑是外感热邪所致,便问他心中是否发热。来人说,他来时没有提到这一点。于是大致拟了一个方子:赭石二两,用来止呕;生杭芍一两,用来通小便;芒硝三钱,用来通大便。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说服药后呕吐立即停止,大小便也通了,但此时心中发热、口渴仍和原来一样。既然说仍和原来一样,就说明他此前本来就有发热口渴的病,阳明腑证已经形成实证;只是他第一次派人来时没有详细说明。给他服用大剂量的白虎加人参汤,服一剂就痊愈了。按语:这个病证其实也是镇逆承气汤证,只因病情分两次才叙述清楚,所以将方中的药物前后分两次使用,病也就前后分两次痊愈了。一、医方 (二十六)治疗瘟疫、瘟疹的方剂 ○青盂汤 治疗瘟疫表里都发热、头面肿胀疼痛,肿胀有的还会连及颈项和胸部。也治疗阳毒发斑疹。
荷叶(一个用周遭边浮水者良鲜者尤佳) 生石膏(一两,捣细) 真羚羊角(二钱,另煎兑服)
知母(六钱) 蝉蜕(三钱,去足土) 僵蚕(二钱) 金线重楼(二钱,切片) 粉甘草(钱半)
荷叶禀初阳上升之气,为诸药之舟楫,能载清火解毒之药上至头面,且其气清郁,更能解毒逐秽,施于疫毒诸证尤宜也。至于叶宜取其浮水者,以贴水而生,得水面轻气最多,故善发表。
如浮萍之生于水面,而善发汗也。
金线重楼,一名蚤休,一名紫河车草。味甘而淡,其解毒之功,可仿甘草。然甘草性温,此药性凉,以解一切热毒,尤胜于甘草,故名蚤休。言若中一切蛊毒,或蝎螫蛇咬、或疮疡用之而皆可早早止住。古蚤与早,原相通也。古谚赞蚤休曰:“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痈疽遇着我,一似手捻拿。”盖此物七叶对生茎腰,状如莲花一朵,自叶中心出茎,至巅开花一朵,形扁而黄,花上有黄丝下垂,故又名金线重楼。重楼者,其叶与花似各作一层也。其名紫河车草者,盖紫河为初生之地点,其处蕃多,可采之盈车,俗名为草河车误矣。其形状皮色皆如干姜。若皮不黄,而微带紫色者,其味必微辣而不甘,含毒性,即不可用。若无佳者,方中不用此味亦可。
羚羊角与犀角,皆性凉而解毒。然犀禀水土之精气而生,为其禀土之精,故能入胃,以消胃腑之实热。为其禀水之精,故又能以水胜火兼入心中,以消心脏本体之热力。而疫邪之未深入者,转因服犀角后,心气虚冷,不能捍御外邪,致疫邪之恣横,竟犯君主之宫,此至紧要之关系,医者不可不知。羚羊角善清肝胆之火,兼清胃腑之热。其角中天生木胎,性本条达,清凉之中,大具发表之力。与石膏之辛凉,荷叶、连翘之清轻升浮者并用,大能透发温疫斑疹之毒火郁热,而头面肿处之毒火郁热,亦莫不透发消除也。曾治一六岁孺子,出疹三四日间,风火内迫,喘促异常。单投以羚羊角三钱,须臾喘止,其疹自此亦愈。夫疹之毒热,最宜表散清解,乃至用他药表散清解无功,势已垂危,而单投以一味羚羊角,即能挽回,其最能清解而兼能表散可知也。且其能避蛊毒,《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疫病发斑,皆挟有毒疠之气也。
僵蚕乃蚕将脱皮时,因受风不能脱下,而僵之蚕。因其病风而僵,故能为表散药之向导,而兼具表散之力。是以痘疹不出者,僵蚕最能表出之。不但此也,僵蚕僵而不腐,凡人有肿疼之处,恐其变为腐烂,僵蚕又能治之,此气化相感之妙也。
疫与寒温不同。寒温者,感时序之正气。因其人卫生之道,于时序之冷暖失宜,遂感其气而为病。其病者,偶有一二人,而不相传染。疫者,感岁运之戾气。因其岁运失和,中含毒瓦斯,人触之即病。《内经》刺法论所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者是也。其病者,挨户挨村,若摇役然,故名曰疫,且又互相传染也。《内经》本病论有五疫之名,后世约分为寒疫、温疫。治温疫,世习用东垣普济消毒饮。治寒疫,世习用巢谷世圣散子。
然温疫多而寒疫少,拙拟之清盂汤,实专为治温疫设也。
一妇人,年四十许,得大头瘟证。头面肿大疼痛,两目肿不能开,上焦烦热,心中怔忡。彼家误为疮毒,竟延疡医治疗。医者自出药末,敷头面,疼稍愈。求其出方治烦热怔忡,彼言专习外科,不管心中之病。时愚应他家延请,适至其村,求为延医。其脉洪滑有力,关前益甚,投以清盂汤,将方中石膏改用二两,煎汁两茶盅,分二次温饮下,尽剂而愈。
一人,年二十余,得温疫。三四日间头面悉肿,其肿处,皮肤内含黄水,破后且溃烂。身上间有斑点,闻人言,此证名大头瘟。其溃烂之状,又似瓜瓤瘟,最不易治。惧甚,求为诊视。其脉洪滑而长,舌苔白而微黄。问其心中,惟觉烦热,嗜食凉物。遂晓之曰,此证不难治。头面之肿烂,周身之斑点,无非热毒入胃而随胃气外现之象。能放胆服生石膏,可保全愈。遂投以青盂汤,方中石膏改用三两,知母改用八钱,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饮下。一剂病愈强半。翌日,于方中减去荷叶、蝉蜕,又服一剂全愈。
按:发斑之证异于疹者,以其发处不高,以手拂之,与肤平也。其证有阳毒、阴毒之分。阳毒发斑,系阳明毒热伤血所致。
阴毒发斑,或为寒疫之毒,或因汗吐下后中气虚乏,或因过服凉药,遂成阴证,寒伏于下,逼其无根之火上独熏肺而发斑。其色淡红,隐隐见于肌表,与阳证发斑色紫赤者不同。愚生平所治发斑,皆系阳证。至阴证实未之见,其证之甚少可知。然正不可因阴证者甚少,而阴阳之际不详辨也。今采古人阳毒阴毒发斑治验之案数条于下,以备参观。庶几胸有定见,临证时不至误治也。
译荷叶(用周围边缘浮在水面上的一个最好,鲜的尤其好) 生石膏(一两,捣细) 真羚羊角(二钱,另煎兑服) 知母(六钱) 蝉蜕(三钱,去掉足和泥土) 僵蚕(二钱) 金线重楼(二钱,切片) 粉甘草(钱半) 荷叶禀受初春阳气上升之性,是各种药物的舟船,能够载着清火解毒的药物上达头面;而且它的气清而能解郁,更能解毒除秽,用于疫毒类病证尤其合适。至于荷叶应选浮在水面的,是因为它贴着水面生长,得到的水面轻清之气最多,所以善于发表。就像浮萍生长在水面上,善于发汗一样。金线重楼,又名蚤休,也叫紫河车草。它味甘而淡,解毒的功效可以比拟甘草。但甘草性温,这种药性凉,解各种热毒的作用尤其胜过甘草,所以叫作蚤休。意思是无论中了各种蛊毒,还是被蝎子螫、毒蛇咬,或患疮疡,使用它都能很快使病势止住。古代“蚤”与“早”相通。古谚称赞蚤休说:“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痈疽遇到我,好像用手捻取一样。” 这种植物有七片叶子相对生长在茎的中部,形状像一朵莲花;茎从叶片中心抽出,到顶端开一朵花,花形扁平而黄色,花上有黄色花丝下垂,所以又叫金线重楼。所谓“重楼”,是因为它的叶子和花好像各自形成一层。之所以叫紫河车草,是因为“紫河”是最初生长的地方,那里的植株很多,可以采满一车;俗称“草河车”是误称。它的形状和外皮颜色都像干姜。如果外皮不黄而略带紫色,味道一定微辣而不甘,并且含有毒性,就不能使用。如果没有品质好的,也可以在方中不用这味药。羚羊角和犀角都性凉而能解毒。但犀角禀受水土的精气而生,因为禀受土的精气,所以能归入胃,消除胃腑的实热。因为禀受水的精气,所以又能以水制火,并进入心中,消除心脏本体的热力。而疫邪尚未深入时,反而可能因服用犀角后心气虚冷,不能抵御外邪,导致疫邪肆意侵入,竟然侵犯心这一君主之官;这种关系极其重要,医生不可不知道。羚羊角善于清肝胆之火,同时清除胃腑的热。它的角中天然具有木气,性质本来舒展条达,在清凉之中又有很强的发表作用。它与石膏的辛凉之性,以及荷叶、连翘的清轻升浮之性合用,能够大力透发温疫斑疹中的毒火郁热;头面肿胀处的毒火郁热,也都能透发并消除。曾经治疗一个六岁的孩子,出疹三四天,风火之邪内逼,气喘急促异常。只给他服羚羊角三钱,不一会儿喘息停止,疹子从此也痊愈了。疹毒炽热,最适合用发散、清解的方法;即使用其他药物发散清解也无效,病势已经危急,只单服一味羚羊角就能挽救回来,可见它最善于清解,同时又能发表。而且它能避除蛊毒,《神农本草经》中原有明确记载。疫病发斑,都夹有毒厉之气。僵蚕是蚕将要蜕皮时,因为受风不能蜕下,因而僵死的蚕。因为它因风病而僵,所以能作为发表药物的引导药,同时也具有发表作用。因此,痘疹不能透发时,僵蚕最能使其透发出来。不仅如此,僵蚕僵硬却不腐烂,凡是人体有肿痛的地方,恐怕转变为腐烂,僵蚕又能治疗;这是气化相互感应的奥妙。疫病与寒温病不同。寒温病,是感受四时正常的气候之气。由于人的养生调护不当,不能适应时令冷暖,于是感受这种气而发病。患病的人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并不会相互传染。疫病,是感受岁运失常的戾气。由于当年的气运失调,其中含有毒气,人一接触就会患病。《内经·刺法论》所说的“无论大人小孩,病状都相似”,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这种病会挨家挨村地传播,好像徭役到处奔走,所以叫作“疫”,而且还会相互传染。《内经·本病论》有“五疫”的名称,后世大致分为寒疫和温疫。治疗温疫,世人习惯使用东垣的普济消毒饮。治疗寒疫,世人习惯使用巢氏的谷世圣散子。但温疫多而寒疫少,我所拟定的青盂汤,实际上就是专门为治疗温疫而设的。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患了大头瘟。她的头面肿大疼痛,双眼肿得不能睁开,上焦烦热,心中悸动不安。她家人误以为是疮毒,竟请外科医生来治疗。医生自己配制药末,敷在她头面上,疼痛稍有缓解。向他询问治疗烦热、心悸的药方,他说自己专门学习外科,不管心中的病。当时我正受别人家邀请出诊,恰好到了这个村子,病人家便请求我来诊治。她的脉象洪大、滑利而有力,关脉以前更为明显,于是给她服青盂汤,将方中石膏改用二两,煎取药汁两茶盅,分两次温服,服完一剂就痊愈了。有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患了温疫。三四天内头面全部肿胀,肿胀处的皮肤里面含有黄水,破溃后还会溃烂。身上间或有斑点,听别人说,这种病叫大头瘟。它溃烂的样子又像瓜瓤瘟,是最难治疗的病。他非常害怕,请求我为他诊察。他的脉象洪大、滑利而长,舌苔白色而略带黄色。询问他心中的感觉,只觉得烦热,喜欢吃寒凉的东西。于是告诉他说:“这个病证不难治。” 头面肿胀溃烂、全身出现斑点,都是热毒进入胃中,随着胃气向外表现出来的征象。只要敢于服用生石膏,就可以保证痊愈。于是给他服青盂汤,将方中石膏改用三两,知母改用八钱,煎取药汁一大碗,分几次温服。服一剂后,病好了大半。第二天,在方中减去荷叶、蝉蜕,又服一剂便完全痊愈。按语:发斑的病证不同于出疹,因为斑发出后不高于皮肤,用手拂摸时与皮肤相平。这种病证有阳毒和阴毒的区别。阳毒发斑,是阳明的毒热损伤血分所导致的。阴毒发斑,有的是寒疫之毒所致,有的是汗、吐、下之后中气虚弱所致,有的是因为过量服用寒凉药物,遂成为阴证,寒邪潜伏在下,逼迫无根之火向上单独熏灼肺部而发斑。斑色淡红,隐约出现在肌肤表面,这与阳证发斑呈紫红色不同。我一生所治疗的发斑,都属于阳证。至于阴证,我确实从未见过,由此可知这种病证非常少见。但正不可因为阴证很少见,就不仔细辨别阴阳。现在选取古人治疗阳毒、阴毒发斑的几个医案列在下面,以备参考。希望心中能够形成明确的判断,临证时不至于误治。
吕沧洲云:一人伤寒十余日,身热而静,两手脉尽伏。医者以为坏证,弗与药。余诊之,三部脉举按皆无,舌苔滑,两颧赤如火,语言不乱,因告之曰:此子必大发赤斑,周身如锦纹。夫血脉之波澜也,今血为邪热所搏,掉而为斑,外现于皮肤,呼吸之气无形可倚,犹沟渠之水虽有风不能成波澜也,斑消则脉出矣。及揭其衾,而赤斑烂然。与白虎加人参汤,化其斑脉乃复常。按:发斑至于无脉,其证可谓险矣。即遇有识者,细诊病情,以为可治,亦必谓毒火郁热盘踞经络之间以阻塞脉道之路耳。而沧洲独断为发斑则伤血,血伤则脉不见。是诚沧洲之创论,然其言固信而有征也。忆己亥春,尝治一少年吐血证。其人大口吐血,数日不止,脉若有若无,用药止其血后,脉因火退,转分毫不见。愚放胆用药调补之,竟得无恙(此证详案在寒降汤下)。夫吐血过多可至无脉,以征沧洲血伤无脉之说确乎可信。此阳毒发斑也。
许叔微治一人,内寒外热而发斑。六脉沉细,肩背胸胁斑出数点,随出随隐,旋更发出,语言狂乱,非谵语也,肌表虽热,以手按之,须臾冷透如冰。与姜附等药数服后,得大汗而愈。此阴毒发斑也。
吴仁斋治一人,伤寒七八日,因服凉药太过,遂变身冷,手足厥逆,通身黑斑,惟心头温暖,乃伏火也。
诊其六脉沉细,昏沉不知人事,亦不能言语,状似尸厥。遂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枚、干姜二钱,水煎服下。待一时许,斑色渐红,手足渐暖。
而苏醒后,复有余热不清,此伏火后作也。以黄连解毒汤、竹叶石膏汤调之而愈。此阴毒发斑中有伏阳也。
虞天民曰:有内伤证,亦出斑疹,但微见红。此胃气极虚,一身之火游行于外。当补益气血,则中有主而气不外游,荣有养而血不外散,此证尤当慎辨。洪吉人解之曰:按此证与阳毒发斑不同,亦与阴毒发斑不同,其方当用补中益气汤,加归、芍之类。
瘟毒之病,有所谓羊毛瘟者(亦名羊毛疹),其证亦系瘟疫,而心中兼有撩乱之证。若视其前后对心处有小痤(俗名疙瘩),以针鼻点之,其顶陷而不起,其中即有白毛,当以针挑出之。若恐挑之不净,可用发面馍馍去皮,杂以头发,少蘸香油,周身搓擦。再审其证之虚实凉热,投以治疫病之药,即愈。此证古书不载,而今人患此证者甚多,其白毛,即周身之汗毛,大抵因有汗受风闭其毛孔,而汗毛不能外出,因不外出,所以作白色(若用黄酒和荞麦面擦之更好)。
一、医方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护心至宝丹
治瘟疫自肺传心,其人无故自笑,精神恍惚,言语错乱。
生石膏(一两,捣细) 人参(二钱) 犀角(二钱) 羚羊角(二钱) 朱砂(三分,研细) 牛黄(一分,研细)
将药前四味共煎汤一茶盅,送服朱砂、牛黄末。
此证属至危之候,非寻常药饵所能疗治。故方中多用珍异之品,借其宝气以解入心之热毒也。
瘟疫之毒未入心者,最忌用犀角。而既入心之后,犀角又为必须之药。
瘟疫之毒,随呼吸之气传入,原可入肺。心与肺同居膈上,且左心房之血脉管与右心房之回血管,又皆与肺循环相通,其相传似甚易。而此证不常有者,因有包络护于心上代心受邪,由包络下传三焦,为手厥阴,少阳脏腑之相传,此心所以不易受邪也。愚临证二十余年,仅遇一媪患此证,为拟此方,服之而愈。
一、医方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清疹汤
治小儿出疹,表里俱热。或烦躁引饮,或喉疼声哑,或喘逆咳嗽。
生石膏(一两,捣细) 知母(六钱) 羚羊角(二钱) 金线重楼(钱半,切片) 薄菏叶(二钱) 青连翘(二钱) 蝉蜕(钱半,去足土) 僵蚕(二钱)
用水煎取清汤一盅半,分二次温饮下,以服后得微汗为佳。若一次得微汗者,余药仍可再服。若服一次即得大汗者,余药当停服。此药分量,系治七八岁以上者,若七八岁以下者,可随其年之大小,斟酌少用。或将药减半或用三分之一皆可。
喉疼声哑者,可将石膏加重五钱,合前得两半。若疹出不利者,用鲜苇根(活水中者更佳)一大握去节水煎沸,用其水煎药。
译吕沧洲说:有一个人患伤寒十多天,身体发热而安静,两手的脉都沉伏不见。医生认为这是坏证,便不给他用药。我诊察他时,三部脉无论轻按还是重按都摸不到,舌苔滑润,两颧红得像火一样,言语并不混乱,于是告诉医生说:“这个人一定会大面积发出赤斑,全身像织锦的花纹一样。” 血脉就像水面起伏的波浪;现在血液受到邪热搏击,动荡而形成斑,显现在皮肤外面。呼吸之气无形,不能凭借它形成波澜,就像沟渠里的水即使有风也不能形成波浪一样。斑消退后,脉就会重新出现。等到揭开他的被子,只见赤斑鲜明而遍布。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斑退之后脉象也恢复正常。按语:发斑到了脉象全无的程度,这种病证可以说十分危险。即使遇到有见识的人,仔细诊察病情,认为还可以治疗,也一定会说是毒火郁热盘踞在经络之间,阻塞了脉道。而吕沧洲却独自断定,发斑会损伤血,血受损便会导致脉象不显。这确实是吕沧洲的创见,但他的话确实可信,并且有事实可以验证。我回忆己亥年春天,曾治疗过一个少年吐血的病证。这个人大口吐血,连续几天不止,脉象若有若无;用药止住血后,随着火热退去,脉反而一点也摸不到了。我大胆使用药物调理补益,最终平安无事(这个病证的详细医案见寒降汤条下)。吐血过多可以导致脉象全无,这说明吕沧洲关于血伤而脉不见的说法确实可信。这属于阳毒发斑。许叔微治疗过一个内寒外热而发斑的人。他的六脉沉细,肩背胸胁出现几处斑点,刚出现便隐去,随即又发出;言语狂乱,却不是谵语。肌肤表面虽然发热,用手按压,片刻间寒冷便透入肌表,如同冰一样。给他服了几剂姜附类药物后,出了大汗而痊愈。这属于阴毒发斑。吴仁斋治疗过一个伤寒七八天的人,因为寒凉药服用过量,病情变成身体发冷、手足厥逆,全身出现黑斑,只有心口温暖,这是伏火。诊察他的六脉沉细,神志昏沉,不知人事,也不能说话,形状像尸厥。于是使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枚、干姜二钱,用水煎服。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斑色逐渐变红,手足逐渐转暖。苏醒后,又有余热不清,这是伏火发作后的表现。用黄连解毒汤、竹叶石膏汤调治后痊愈。这属于阴毒发斑中兼有伏阳。虞天民说:有内伤病证,也会出现斑疹,但只是略微显红。这是胃气极度虚弱,全身的火气游走到体外。应当补益气血,使中焦有所主宰,气就不会向外游走;营气得到滋养,血也不会向外耗散。这种病证尤其应当谨慎辨别。洪吉人解释说:按此病证不同于阳毒发斑,也不同于阴毒发斑,处方应当使用补中益气汤,加当归、白芍之类的药物。瘟毒病中有一种称为羊毛瘟的病(也叫羊毛疹),这种病也属于瘟疫,同时心中还兼有烦乱不安的症状。如果观察胸前后正对心口的部位有小痤疮(俗称疙瘩),用针鼻在上面点刺,疙瘩的顶端凹陷而不起,其中就有白毛,应当用针挑出来。如果担心挑得不干净,可以把发面馒头去皮,拌入头发,蘸少量香油,在全身反复搓擦。再根据病证的虚实、寒热,使用治疗疫病的药物,便会痊愈。这个病证古书没有记载,但现在患这种病的人很多。所谓白毛,就是全身的汗毛,大概是因为出汗后受风,毛孔闭塞,汗毛不能向外伸出;由于不能向外伸出,所以变成白色(如果用黄酒和荞麦面混合后擦拭,效果更好)。一、医方 (二十六)治疗瘟疫、瘟疹的方剂 ○护心至宝丹 治疗瘟疫从肺传入心脏,患者无缘无故发笑,精神恍惚,言语错乱。生石膏(一两,捣细)、人参(二钱)、犀角(二钱)、羚羊角(二钱)、朱砂(三分,研细)、牛黄(一分,研细)。将前四味药一起煎成一茶盅汤,送服朱砂、牛黄的药末。这种病证属于极其危急的情况,不是普通药物所能治疗的。所以方中多用珍贵奇异的药物,借助它们的宝贵之气来解除进入心脏的热毒。瘟疫之毒尚未进入心脏时,最忌使用犀角。但一旦已经进入心脏,犀角又是必须使用的药物。瘟疫之毒随着呼吸之气传入,本来可以进入肺部。心和肺都位于膈膜之上,而且左心房的血管与右心房的回流血管都同肺部循环相通,因此毒邪相互传递似乎很容易。但这种病证并不常见,是因为心包络护在心脏外面,代替心脏承受邪气;邪气由心包络向下传入三焦,属于手厥阴和手少阳脏腑之间的传递,这就是心脏不容易受邪的原因。我临床行医二十多年,只遇到过一位老妇患有这种病证,便为她拟定此方,服后痊愈。一、医方(二十六)治疗瘟疫、瘟疹的方剂。清疹汤。治疗小儿出疹、表里都发热。有的烦躁而要大量饮水,有的喉咙疼痛、声音嘶哑,有的气喘咳嗽。生石膏(一两,捣细)、知母(六钱)、羚羊角(二钱)、金线重楼(钱半,切片)、薄荷叶(二钱)、青连翘(二钱)、蝉蜕(钱半,去足土)、僵蚕(二钱)。用水煎取清汤一盅半,分两次温服,以服药后微微出汗为好。如果服一次就微微出汗,剩下的药仍然可以再服。如果服一次就出了大汗,剩下的药应当停服。这个药量是用于治疗七八岁以上的孩子;七八岁以下者,可以根据年龄大小斟酌减少用量。可以将药量减去一半,或减至原方的三分之一。喉咙疼、声音嘶哑的,可以把石膏增加五钱,合计用到一两半。如果疹子出得不顺利,就用鲜芦根一大把(生长在活水中的更好),去掉节,用水煎沸,再用煎出的水来煎药。
疹证多在小儿,想小儿脏腑间原有此毒,又外感时令之毒瓦斯而发,则一发表里俱热。若温病初得之剧者,其阳明经府之间,皆为热毒之所弥漫。故治此证,始则发表,继则清解,其有实热者,皆宜用石膏。至喉疼声哑者,尤为热毒上冲,石膏更宜放胆多用。惟大便滑泻者,石膏、知母皆不宜用,可去此二药,加滑石一两、甘草三钱。盖即滑泻亦非凉证,因燥渴饮水过多,脾胃不能运化故也,故加滑石以利其小便,甘草以和其脾胃,以缓水饮下趋之势。若其滑泻之甚者,可用拙拟滋阴宣解汤,既可止泻,又可表疹外出也。然此证最忌滑泻,恐其毒因滑泻内陷即不能外出。若服以上方而滑泻不止,可用生山药两许,轧细煮作粥,再将熟鸡子黄两三枚捏碎调粥中服之,其滑泻必止。泻止后,再徐徐以凉药清补之。
奉天友人朱××之子,年五岁。于庚申立夏后,周身壮热,出疹甚稠密,脉甚洪数,舌苔白浓,知其疹而兼瘟也。欲以凉药清解之,因其素有心下作疼之病,出疹后,贪食鲜果,前一日犹觉疼,又不敢投以重剂。遂勉用生石膏、玄参各六钱,薄荷叶、蝉蜕各一钱,连翘二钱。晚间服药,至翌日午后视之,其热益甚,喉疼,气息甚粗,鼻翅煽动,且自鼻中出血少许,有烦躁不安之意。愚不得已,重用生石膏三两,玄参、麦冬(带心)
各四钱,仍少佐以薄荷叶、连翘诸药。俾煎汤二茶盅,分三次温饮下。至翌日视之,则诸证皆轻减矣。然余热犹炽,而大便虽下一次,仍系燥粪。询其心犹发热,脉仍有力。遂于凉解药中,仍用生石膏一两,连服两剂,壮热始退。继用凉润清解之剂调之全愈。
按:此证初次投以生石膏、玄参各六钱,其热不但不退而转见增加,则石膏之性原和平,确非大凉可知也。
至其证现种种危象,而放胆投以生石膏三两,又立能挽回,则石膏对于有外感实热诸证,直胜金丹可知。此证因心下素有疼病,故石膏、玄参初止用六钱。若稍涉游移,并石膏、玄参亦不敢用,再认定疹毒,宜托之外出而多用发表之品,则翌日现证之危险,必更加剧,即后投以大剂凉药,亦不易挽回也。目睹耳闻,知孺子罹瘟疹之毒,为俗医药误者甚多,故于记此案时,而再四详为申明。
瘟疫之证,虽宜重用寒凉,然须谨防其泄泻。若泄泻,则气机内陷,即无力托毒外出矣。是以愚用大剂寒凉,治此等证时,必分三四次徐徐温服下,俾其药力长在上焦,及行至下焦,其寒凉之性已为内热所化,自无泄泻之弊。而始终又须以表散之药辅之,若薄荷、连翘、蝉蜕、僵蚕之类,则火消毒净,疹愈之后亦断无他患矣。
至若升麻、羌活之药,概不敢用。友人刘××,精通医学。曾治一孺子,出疹刚见点即回。医者用一切药,皆不能表出。毒瓦斯内攻,势甚危急,众皆束手。刘××投以《伤寒论》麻杏甘石汤,一剂疹皆发出,自此遂愈。夫麻杏甘石汤,为汗后、下后、汗出而喘无大热者之方,刘××用以治疹,竟能挽回人命于顷刻,可为善用古方者矣(用此方者,当视其热度之高低,热度高者石膏用一两,麻黄用一钱,热度低者石膏用一两,麻黄用二钱)。
一、医方 (二十七)治疟疾方
加味小柴胡汤
治久疟不愈,脉象弦而无力。
柴胡(三钱) 黄芩(二钱) 知母(三钱) 潞参(三钱) 鳖甲(三钱,醋炙) 清半夏(二钱)
常山(钱半,酒炒) 草果(一钱) 甘草(一钱) 酒曲(三钱) 生姜(三钱) 大枣(两枚,捭开)
疟初起者减潞参、鳖甲。热甚者,加生石膏五六钱或至一两。寒甚者,再加草果五分或至一钱。(神曲皆发不好故方中用酒曲)
疟邪不专在少阳,而实以少阳为主,故其六脉恒露弦象。其先寒者,少阳之邪外与太阳并也,其后热者,少阳之邪内与阳明并也。故方中用柴胡以升少阳之邪,草果、生姜以祛太阳之寒,黄芩、知母以清阳明之热。
又疟之成也,多挟痰挟食,故用半夏、常山以豁痰,酒曲以消食也。用人参,因其疟久气虚,扶其正即所以逐邪外出。用鳖甲者,因疟久则胁下结有痞积(方书名疟母实由肝脾胀大),消其痞积,然后能断疟根株。用甘草、大枣者,所以化常山之猛烈而服之不至瞑眩也。
译疹病多见于小儿,我想小儿脏腑之间本来就有这种毒,又受到外界时令毒气的感发,于是发病时表里都发热。如果是温病初起而病情严重,阳明经和阳明腑之中都弥漫着热毒。所以治疗这种病证,开始应当解表,继而清热解毒;凡是有实热的,都适合使用石膏。至于喉咙疼痛、声音嘶哑的,尤其是热毒向上冲逆,石膏更应当放胆多用。只有大便滑泄的,石膏、知母都不宜使用,可以去掉这两味药,加入滑石一两、甘草三钱。这是因为即使滑泄,也不是寒凉证,而是由于口渴燥热、饮水过多,脾胃不能运化所致;所以加入滑石以促进小便排出,加入甘草调和脾胃,以缓解水饮向下奔流的趋势。如果滑泄很严重,可以使用我拟定的滋阴宣解汤,既能止泻,又能使疹子向外透发。不过这种病证最忌滑泄,恐怕毒邪会因滑泄而向内陷入,不能向外透出。如果服用上述方剂后滑泄仍不止,可以用生山药两许,轧细后煮成粥,再将熟鸡蛋黄两三枚捏碎调入粥中服下,这样滑泄必定会停止。泻止以后,再慢慢用寒凉药物清热滋补。奉天有位姓朱的朋友,他的儿子五岁。庚申年立夏以后,孩子全身高热,疹子出得非常密集,脉象洪大而快,舌苔白而厚,我知道这是出疹兼有瘟疫。本想用寒凉药清热解毒,但他平素患有心窝部疼痛,出疹后又贪吃鲜果,前一天还觉得疼痛,因此不敢使用重剂。于是勉强使用生石膏、玄参各六钱,薄荷叶、蝉蜕各一钱,连翘二钱。晚上服药,到了第二天午后观察,发热反而更重,喉咙疼痛,呼吸十分粗重,鼻翼扇动,并且鼻中出了少量血,显出烦躁不安的样子。我不得已,重用生石膏三两,玄参、麦冬(带心)。各四钱,仍少量辅以薄荷叶、连翘等药。让药煎成两茶盅,分三次温服。第二天观察时,各种症状都减轻了。但余热仍然很盛,大便虽然下了一次,仍是干燥的粪便。询问得知他心中仍然发热,脉仍有力。于是就在清凉解毒的药中仍用生石膏一两,连续服两剂,高热才退。随后用清凉滋润、清热解毒的药物调理,终于痊愈。按语:这个病证第一次使用生石膏、玄参各六钱,发热不但没有退,反而更加严重,由此可知石膏的药性本来平和,确实不是大寒之药。等到出现种种危险征象时,放胆使用生石膏三两,病情又立即能够挽回,由此可知石膏对于外感实热等病证,确实胜过金丹。这个病证因为患者平素有心窝部疼痛,所以石膏、玄参起初只使用六钱。如果稍有犹豫,连石膏、玄参也不敢使用,又认定是疹毒,应当托举毒邪向外透出而多用解表药,那么第二天出现的危险症状必定会更加严重;即使后来使用大剂量寒凉药,也不容易挽救。我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知道孩子感染瘟疹之毒,却被庸医误用药物而耽误的很多,所以记录这个医案时,再三详细说明。瘟疫病证虽然适合重用寒凉药,但必须谨慎防止泄泻。如果发生泄泻,气机就会向内陷下,也就没有力量托举毒邪向外排出。因此我用大剂量寒凉药治疗这类病证时,一定分三四次慢慢温服,使药力长时间停留在上焦;等运行到下焦时,寒凉药性已经被体内的热气化解,自然没有泄泻的弊端。同时从头到尾还必须用解表发散的药物辅助,如薄荷、连翘、蝉蜕、僵蚕之类;这样火热消退、毒邪清除,疹病痊愈后也绝不会留下其他病患。至于升麻、羌活之类的药,一概不敢使用。我的朋友刘××精通医学。他曾经治疗过一个孩子,疹子刚刚出现斑点就退回去了。医生使用各种药物,都不能使疹子透发出来。毒气向内攻入,病势十分危急,众医都束手无策。刘××给他使用《伤寒论》中的麻杏甘石汤,服一剂后疹子全部透发出来,从此便痊愈了。麻杏甘石汤本来是用于汗后、下后,或出汗而喘但没有大热的方剂;刘××却用它治疗出疹,竟能在片刻之间挽救人的性命,真可以说是善于运用古方了。(使用此方时,应当根据热势高低决定剂量:热势高的,石膏用一两,麻黄用一钱;热势低的,石膏用一两,麻黄用二钱。) 一、医方(二十七)治疗疟疾的方剂。加味小柴胡汤。治疗久疟不愈、脉象弦而无力。柴胡(三钱)、黄芩(二钱)、知母(三钱)、潞参(三钱)、鳖甲(三钱,醋炙)、清半夏(二钱)。常山(钱半,酒炒)、草果(一钱)、甘草(一钱)、酒曲(三钱)、生姜(三钱)、大枣(两枚,掰开)。疟疾初起的,减少潞参、鳖甲的用量。热势很重的,加生石膏五六钱,或加到一两。寒势很重的,再加草果五分,或加到一钱。(神曲都不容易发好,所以方中使用酒曲。) 疟邪并不只在少阳,但实际上以少阳为主,所以六部脉往往都显出弦象。开始发冷,是少阳之邪在外与太阳之邪相合;随后发热,是少阳之邪在内与阳明之邪相合。所以方中用柴胡升散少阳之邪,用草果、生姜驱除太阳经的寒邪,用黄芩、知母清除阳明经的热邪。而且疟疾形成时多夹有痰和食积,所以用半夏、常山化除痰饮,用酒曲消食。使用人参,是因为疟疾日久会导致气虚,扶助正气也就是帮助驱逐邪气外出。使用鳖甲,是因为疟疾日久,胁肋下会形成痞块积聚(方书称为“疟母”,实际上是肝脾肿大),消除痞积后,才能彻底拔除疟疾的根源。使用甘草、大枣,是为了缓和常山的猛烈药性,使服药后不至于出现眩晕等强烈反应。
或问:叶天士医案,其治疟之方,多不用柴胡。其门人又有根传之说,谓不宜用柴胡治疟。若误用之,实足偾事。其说果可信乎?答曰:叶氏当日声价甚高,疟原小疾,初起之时,鲜有延之延医者。迨至疟久,而虚证歧出,恒有疟邪反轻,而他病转重,但将其病之重者治愈,而疟亦可随愈,此乃临证通变之法,非治疟之正法也。至于病在厥阴,亦有先寒后热,出汗少愈,形状类疟之证。此系肝气虚极将脱,若误认为疟,用柴胡升之,凶危立见。此当重用山萸肉,以敛而补之,是以《神农本草经》山茱萸,亦主寒热也。叶氏门人所谓,误用柴胡足偾事者,大抵指此类耳。
或问:叶氏治疟,遇其人阴虚燥热者,恒以青蒿代柴胡。后之论者,皆赞其用药,得化裁通变之妙。不知青蒿果可以代柴胡乎?答曰:疟邪伏于胁下两板油中,乃足少阳经之大都会。柴胡之力,能入其中,升提疟邪透膈上出,而青蒿无斯力也。若遇阴虚者,或热入于血分者,不妨多用滋阴凉血之药佐之。若遇燥热者,或热盛于气分者,不妨多用清燥散火之药佐之。曾治一人,疟间日一发,热时若燔,即不发疟之日,亦觉心中发热,舌燥口干,脉象弦长(凡疟脉皆弦)重按甚实,知其阳明火盛也。投以大剂白虎汤,加柴胡三钱。服后顿觉心中清爽,翌晨疟即未发。又煎前剂之半,加生姜三钱,服之而愈。
又尝治一人得温病,热入阳明之府,舌苔黄浓,脉象洪长,又间日一作寒热,此温而兼疟也。然其人素有鸦片嗜好,病虽实,而身体素虚。投以拙拟白虎加人参以麦冬代知母、山药代粳米汤,亦少加柴胡,两剂而愈。
西人治疟,恒用金鸡纳霜,于未发疟之日,午间、晚间各服半瓦,白糖水送下。至翌晨又如此服一次,其疟即愈。
方书谓冬冷多温病,夏热多疟疾。此言冬日过冷,人身有伏寒,至春随春阳化热,即多成温病;夏日过热,人身有伏暑,至秋为薄寒所激发,即多生疟疾也。丁卯季夏,暑热异常,京津一带因热而死者甚多,至秋果多疟疾。服西药金鸡纳霜亦可愈,而愈后恒屡次反复。姻家王姓少年,寄居津门,服金鸡纳霜愈疟三次后,又反复。连服前药数次,竟毫无效验。
诊其脉,左右皆弦长有力。夫弦为疟脉,其长而有力者,显系有伏暑之热也。为开白虎汤方,重用生石膏二两,又加柴胡、何首乌各二钱,一剂而疟愈。恐未除根,即原方又服一剂,从此而病不反复矣。此方用白虎汤以解伏暑,而又加柴胡、何首乌者,凡外感之证其脉有弦象者,必兼有少阳之病,宜用柴胡清之;而外邪久在少阳,其经必虚,又宜用何首乌补之。二药并用,一扶正,一逐邪也。少阳与阳明并治,是以伏暑愈而疟亦随愈也。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升降汤
治肝郁脾弱,胸胁胀满,不能饮食。宜与论肝病治法参看。
野台参(二钱) 生黄 (二钱) 白术(二钱) 广陈皮(二钱) 川浓朴(二钱) 生鸡内金(二钱,捣细)
知母(三钱) 生杭芍(三钱) 桂枝尖(一钱) 川芎(一钱) 生姜(二钱)
世俗医者,动曰平肝,故遇肝郁之证,多用开破肝气之药。至遇木盛侮土,以致不能饮食者,更谓伐肝即可扶脾。不知人之元气,根基于肾,而萌芽于肝。凡物之萌芽,皆嫩脆易于伤损,肝既为元气萌芽之脏,而开破之若是,独不虑损伤元气之萌芽乎?《内经》曰“厥阴(肝经)不治,求之阳明(胃经)”,《金匮》曰“见肝之病,当先实脾”。故此方,惟少用桂枝、川芎以舒肝气,其余诸药,无非升脾降胃,培养中土,俾中宫气化敦浓,以听肝气之自理。实窃师《内经》求之阳明,与《金匮》当先实脾之奥旨耳。
按:“见肝之病,当先实脾”二句,从来解者,谓肝病当传脾,实之所以防其相传,如此解法固是,而实不知实脾,即所以理肝也。兼此二义,始能尽此二句之妙。
一媪,年近六旬。资禀素弱,又兼家务劳心,遂致心中怔忡,肝气郁结,胸腹胀满,不能饮食,舌有黑苔,大便燥结,十数日一行。广延医者为治,半载无效,而羸弱支离,病势转增。后愚诊视,脉细如丝,微有弦意,幸至数如常,知犹可治。遂投以升降汤,为舌黑便结,加鲜地骨皮一两,数剂后,舌黑与便结渐愈,而地骨皮亦渐减。至十剂病愈强半,共服百剂,病愈而体转健康。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培脾舒肝汤
治因肝气不舒、木郁克土,致脾胃之气不能升降,胸中满闷,常常短气。
于术(三钱) 生黄 (三钱) 陈皮(二钱) 川浓朴(二钱) 桂枝尖(钱半) 柴胡(钱半)
生麦冬(二钱) 生杭芍(四钱) 生姜(二钱)
译有人问:叶天士的医案中,他治疗疟疾的方剂大多不用柴胡。他的门人又有家传之说,认为不宜用柴胡治疗疟疾。如果误用柴胡,确实足以坏事。这种说法果真可信吗?回答说:叶氏当时声望很高,疟疾本来是小病,刚开始时很少有人拖延到请医生治疗。等到疟疾拖久,虚证纷纷出现,往往是疟邪反而减轻,而其他病却转重;只要把较重的其他病治好,疟疾也可能随之痊愈。这是临证时灵活变通的方法,并不是治疗疟疾的正法。至于病在厥阴时,也有先冷后热、出汗后稍微好转,症状类似疟疾的病证。这属于肝气极度亏虚、将要脱失;如果误认为是疟疾而用柴胡升提,危险很快就会出现。这时应当重用山萸肉收敛并补益,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山茱萸也主治寒热病。叶氏门人所说误用柴胡足以坏事,大概就是指这一类情况。有人问:叶氏治疗疟疾,遇到阴虚燥热的人,常常用青蒿代替柴胡。后来的评论者都称赞他的用药,认为他得到了灵活变通、随证裁量的妙处。却不知道青蒿究竟可以代替柴胡吗?回答说:疟邪潜伏在胁下两侧的板油之间,这是足少阳经气聚集的重要部位。柴胡的药力能够进入那里,升提疟邪,使它透过膈膜向上排出;青蒿却没有这种力量。如果遇到阴虚,或者热邪进入血分,不妨多用滋阴凉血的药物作为辅助。如果遇到燥热,或者热邪盛在气分,不妨多用清除燥热、泻火的药物作为辅助。我曾治疗一人,疟疾隔一天发作一次,发热时像火烧一样;即使不发疟的日子,也觉得心中发热,舌燥口干,脉象弦而长(凡是疟疾的脉都弦),重按时非常有力,因此知道是阳明火热旺盛。给他使用大剂量白虎汤,并加入柴胡三钱。服药后顿时觉得心中清爽,第二天早晨疟疾就没有发作。又煎服前一剂的一半,加入生姜三钱,服后便痊愈了。我又曾治疗一人患温病,热邪进入阳明腑,舌苔黄而厚,脉象洪而长,并且隔一天出现一次寒热交替,这是温病兼有疟疾。但这个人平素有吸食鸦片的嗜好,虽然病情属于实证,身体却一向虚弱。给他使用我拟定的白虎加人参汤,以麦冬代替知母、以山药代替粳米,并少量加入柴胡,服两剂便痊愈。西医治疗疟疾,常用金鸡纳霜,在不发疟的那天,中午、晚上各服半瓦,用白糖水送服。第二天早晨再这样服一次,疟疾就会痊愈。方书说,冬季寒冷多发温病,夏季炎热多发疟疾。这句话是说,冬天过于寒冷,人体内潜伏寒邪,到春天随着春阳转化为热,所以多形成温病;夏天过于炎热,人体内潜伏暑邪,到秋天被轻微的寒气激发,所以多发生疟疾。丁卯年农历六月,暑热异常,京津一带因暑热而死亡的人很多;到了秋天,果然多发疟疾。服用西药金鸡纳霜也可以痊愈,但痊愈后往往多次复发。我姻亲家姓王的少年寄居天津,服金鸡纳霜治好疟疾三次后,又复发了。连续服用先前的药数次,竟然完全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左右两手都弦长有力。弦脉是疟疾的脉象,而脉长有力,明显是体内有潜伏暑热。于是开了白虎汤,重用生石膏二两,又加入柴胡、何首乌各二钱,服一剂疟疾便痊愈。担心病根尚未清除,便照原方又服一剂,从此病就没有再复发。这个方子用白虎汤解除潜伏的暑热,又加入柴胡、何首乌,是因为凡外感病证脉象出现弦象,必定兼有少阳病,应当用柴胡清解;而外邪久留少阳,其经脉必然虚弱,又应当用何首乌补益。两药合用,一味扶助正气,一味驱逐邪气。少阳、阳明同时治疗,所以潜伏的暑热痊愈后,疟疾也随之痊愈。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升降汤。用于治疗肝气郁结、脾气虚弱、胸胁胀满、不能进食。应当参看《论肝病治法》一篇。野台参(二钱)、生黄[缺字](二钱)、白术(二钱)、广陈皮(二钱)、川厚朴(二钱)、生鸡内金(二钱,捣细)。知母(三钱)、生杭芍(三钱)、桂枝尖(一钱)、川芎(一钱)、生姜(二钱)。世俗医生动不动就说要平肝,所以遇到肝气郁结的病证,大多使用疏通攻破肝气的药物。遇到肝木过盛、侵犯脾土,以致不能进食的病人,更认为攻伐肝气就能扶助脾气。他们不知道,人的元气以肾为根基,在肝中萌发。凡是植物萌芽,都柔嫩脆弱,容易受伤;肝既然是元气萌发的脏器,却这样使用攻破肝气的药物,难道就不担心损伤元气的萌芽吗?《内经》说:“厥阴(肝经)有病不能治,就从阳明(胃经)寻求治法。”《金匮》说:“看到肝病,应当首先充实脾气。” 所以这个方子只少量使用桂枝、川芎来舒畅肝气,其余药物都是升脾气、降胃气、培补中焦脾土,使中焦气机运化更加充实,从而听任肝气自行调理。这实际上是遵循《内经》从阳明求治,以及《金匮》首先充实脾气的深奥宗旨。按语:“看到肝病,应当首先充实脾气”这两句,历来注释者认为,肝病会传给脾,充实脾气是为了防止病邪传变。这样的解释固然正确,但却不知道充实脾气本身就是调理肝气。把这两层意思结合起来,才能完全理解这两句话的精妙之处。有一位老妇人,年近六十岁。她素来体质虚弱,又因操持家务而劳心,后来出现心中悸动不安、肝气郁结、胸腹胀满、不能进食;舌上有黑苔,大便干结,十多天才排便一次。她请了许多医生治疗,半年没有效果,身体日渐消瘦衰弱,病情反而加重。后来我为她诊察,脉象细得像丝线,略有弦象,幸好脉搏次数正常,知道病情仍然可以治疗。于是给她服升降汤;针对舌黑、大便结,加用鲜地骨皮一两。服了几剂后,舌黑和大便干结逐渐好转,地骨皮的用量也逐渐减少。服到十剂时,病已好了一大半;共服一百剂,病愈后身体也恢复了健康。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培脾舒肝汤 用于治疗因肝气不舒、肝木郁结侵犯脾土,导致脾胃之气不能升降,胸中满闷、经常气短。于术(三钱)、生黄[缺字](三钱)、陈皮(二钱)、川厚朴(二钱)、桂枝尖(一钱半)、柴胡(一钱半)。生麦冬(二钱)、生杭芍(四钱)、生姜(二钱)。
脾主升清,所以运津液上达。胃主降浊,所以运糟粕下行。白术、黄 ,为补脾胃之正药,同桂枝、柴胡,能助脾气之升,同陈皮、浓朴,能助胃气之降。清升浊降满闷自去,无事专理肝气,而肝气自理,况桂枝、柴胡与麦芽,又皆为舒肝之妙品乎。用芍药者,恐肝气上升,胆火亦随之上升,且以解黄 、桂枝之热也。用生姜者,取其辛散温通,能浑融肝脾之气化于无间也。
从来方书中,麦芽皆是炒熟用之,惟陈修园谓麦芽生用,能升发肝气,可谓特识。盖人之元气,根基于肾,萌芽于肝,培养于脾,积贮于胸中为大气以斡旋全身。麦茅为谷之萌芽,与肝同气相求,故能入肝经,以条达肝气,此自然之理,无庸试验而可信其必然者也。然必生煮汁饮之,则气善升发,而后能遂其条达之用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侄妇,年二十余,素性谨言,情志抑郁。因气分不舒,致四肢痉挛颤动,呼吸短促,胸中胀闷,约一昼夜。先延针科医治,云是鸡爪风,为刺囟门及十指尖,稍愈,旋即复作如故。其脉左部弦细,右部似有似无,一分钟数至百至。其两肩抬动,气逆作喘。询知其素不健壮,廉于饮食。盖肝属木而主筋,肝郁不舒则筋挛,肝郁恒侮其所胜,故脾土受伤而食少。遂为开培脾舒肝汤。为有逆气上干,又加生赭石细末五钱。嘱服二剂。
痉挛即愈,气息亦平。遂去赭石,照原方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金铃泻肝汤
治胁下掀疼。
川楝子(五钱,捣) 生明乳香(四钱) 生明没药(四钱) 三棱(三钱) 莪术(三钱) 甘草(一钱)
刘河间有金铃子散(即楝子之核)与玄胡索等分,为末服之,以治心腹胁下作疼。其病因,由于热者甚效。
诚以金铃子能引心包之火及肝胆所寄之相火下行,又佐以玄胡索以开通气血,故其疼自止也。而愚用其方,效者固多,而间有不效者。后拟得此方,莫不随手奏效。盖金铃子佐以玄胡索,虽能开气分之郁,而实不能化气。
所谓化气者,无事开破,能使气之郁者,融化于无形,方中之乳香、没药是也。去玄胡索,加三棱、莪术者,因玄胡索性过猛烈,且其开破之力,多趋下焦,不如三棱、莪术性较和平,且善于理肝也。用甘草者,所以防金铃子有小毒也。此方不但治胁疼甚效,凡心腹作疼,而非寒凉者,用之皆甚效验。
附录:直隶盐山李××来函:仲冬,刘××兄,病左胁掀疼,诸治无效,询方于弟。授以活络效灵丹方,服之不应,因延为诊视。脉象他部皆微弱,惟左关沉而有力。治以金铃泻肝汤,加当归数钱。服一剂,翌日降下若干绿色粘滞之物,遂豁然而愈。盖此汤原注明治胁下掀疼,由此知兄所拟方各有主治,方病相投,莫不神效也。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活络效灵丹
治气血凝滞, 癖 瘕,心腹疼痛,腿疼臂疼,内外疮疡,一切脏腑积聚,经络湮淤。
当归(五钱) 丹参(五钱) 生明乳香(五钱) 生明没药(五钱)
上药四味作汤服。若为散,一剂分作四次服,温酒送下。
腿疼加牛膝。臂疼加连翘。妇女瘀血腹疼,加生桃仁(带皮尖作散服炒用)、生五灵脂。疮红肿属阳者,加金银花、知母、连翘。白硬属阴者,加肉桂、鹿角胶(若恐其伪可代以鹿角霜)。疮破后生肌不速者,加生黄 、知母(但加黄恐失于热)、甘草。脏腑内痈,加三七(研细冲服)、牛蒡子。
一人,年三十许。当脐忽结 瘕,自下渐长而上,其初长时稍软,数日后即硬如石,旬日长至心口。向愚询方,自言凌晨冒寒,得于途间,时心中有惊恐忧虑,遂觉其气结而不散。按:此病因甚奇,然不外气血凝滞。
为制此方,于流通气血之中,大具融化气血之力,连服十剂全消。以后用此方治内外疮疡,心腹四肢疼痛,凡病之由于气血凝滞者,恒多奇效。
高××年近五旬。资禀素羸弱。一日访友邻村,饮酒谈宴,彻夜不眠,时当季冬,复清晨冒寒,步行旋里。
行至中途,觉两腿酸麻,且出汗,不能行步,因坐凉地歇息,至家,遂觉腿痛,用热砖熨之疼益甚。其人素知医,遂自服发汗之药数剂,病又增剧,因服药过热,吐血数口,大便燥结,延愚诊视。见其仰卧屈膝,令两人各以手托其两腿,忽歌忽哭,疼楚之态万状,脉弦细,至数微数。因思此证,热砖熨而益疼者,逼寒内陷也;服发汗药而益疼者,因所服之药,散肌肉之寒,不能散筋骨之寒,且过汗必伤气血,血气伤,愈不能胜病也。遂用活络效灵丹,加京鹿角胶四钱(另炖兑服)、明天麻二钱,煎汤饮下,左腿遂愈。而右腿疼如故,遂复用原方,以虎骨胶易鹿角胶,右腿亦出凉气如左而愈。
译脾主升清,所以运送津液向上到达全身。胃主降浊,所以运送食物糟粕向下排出。白术、生黄[缺字]是补益脾胃的主要药物;与桂枝、柴胡同用,能帮助脾气上升;与陈皮、厚朴同用,能帮助胃气下降。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后,胸中满闷自然消除;不必专门去调理肝气,肝气也会自行调理,何况桂枝、柴胡和麦芽又都是舒畅肝气的佳品呢?使用芍药,是担心肝气上升时胆火也随之上升,同时用来解除生黄[缺字]、桂枝的热性。使用生姜,是取其辛散、温通的作用,使肝脾气机融会贯通,没有隔碍。历来方书中都把麦芽炒熟后使用,只有陈修园认为麦芽生用能够升发肝气,这可以说是独到的见解。人的元气以肾为根基,在肝中萌发,由脾来培养,积聚储藏在胸中成为大气,以推动、调节全身。麦茅是谷物的萌芽,与肝气同类相应,所以能够进入肝经,使肝气条达。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必试验,也可以相信它必然如此。但必须用生麦芽煎汁饮服,它的气才善于升发,随后才能发挥疏达肝气的作用。附录:直隶青县张某来信:族侄媳妇二十多岁,平素性情谨慎少言,情绪抑郁。因气机不舒,导致四肢痉挛颤抖、呼吸短促、胸中胀闷,约有一昼夜。先请针灸医生治疗,说是“鸡爪风”,于是针刺囟门和十个手指尖,症状稍有好转,随即又恢复原状。左手脉弦而细,右手脉似有似无;每分钟脉搏一百至一百二十次。她的两肩上下抬动,气机上逆而喘。询问后得知,她平素身体不强健,饮食也很少。肝属木而主管筋脉,肝气郁结不舒,筋脉就会痉挛;肝气郁结又常常侵犯它所胜的脾土,所以脾受到损伤而食量减少。于是为她开了培脾舒肝汤。因为有气机上逆冲犯的症状,又加生赭石细末五钱。嘱咐她服两剂。痉挛立即痊愈,呼吸也平稳了。于是去掉赭石,照原方又服了几剂,以巩固疗效。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金铃泻肝汤 用于治疗胁肋下牵引掀动样疼痛。川楝子(五钱,捣碎)、生明乳香(四钱)、生明没药(四钱)、三棱(三钱)、莪术(三钱)、甘草(一钱)。刘河间有金铃子散,用金铃子(即楝子的果核)与玄胡索等分研成末服用,用来治疗心腹和胁肋下疼痛。如果病因属于热,疗效尤其显著。这是因为金铃子能引导心包之火以及寄居于肝胆的相火向下运行,再配合玄胡索疏通气血,所以疼痛自然停止。我使用这个方子,见效的固然很多,但偶尔也有无效的情况。后来拟定出这个方子后,没有不随手见效的。这是因为金铃子配玄胡索,虽然能够疏开气分的郁结,却确实不能使气机发生转化。所谓化气,就是不必用攻破的方法,而能使郁结之气无形地融化;方中的乳香、没药就是起这个作用的。去掉玄胡索而加入三棱、莪术,是因为玄胡索药性过于猛烈,而且攻破之力多趋向下焦;三棱、莪术药性较为平和,并且更善于调理肝气。使用甘草,是为了防止金铃子的轻微毒性。这个方子不但治疗胁肋疼痛效果很强,凡是心腹疼痛而不是由寒凉引起的,使用它都很有效。附录:直隶盐山李某来信:仲冬时节,刘某兄长患左胁牵引掀动样疼痛,各种治疗都无效,于是向弟弟询问方剂。给他传授活络效灵丹方,服后没有效果,于是请我为他诊察。除左手关脉外,其他部位的脉都微弱;左关脉沉而有力。用金铃泻肝汤治疗,并加当归数钱。服一剂后,第二天排下了一些绿色而黏滞的东西,病便顿然痊愈。这个汤剂原本注明治疗胁肋下掀动样疼痛,由此可知,兄长所拟的方子各有专门的主治,药方与病情相合,就没有不产生神奇疗效的。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活络效灵丹 用于治疗气血凝滞、[字词缺损]癖瘕、心腹疼痛、腿痛、臂痛、内外疮疡,以及各种脏腑积聚、经络瘀滞。当归(五钱)、丹参(五钱)、生明乳香(五钱)、生明没药(五钱)。以上四味药煎汤服用。如果制成散剂,一剂分作四次服,用温酒送服。腿痛,加牛膝。臂痛,加连翘。妇女因瘀血导致腹痛,加生桃仁(带皮尖研成散剂服用,炒用)和生五灵脂。疮疡红肿、属于阳证的,加金银花、知母、连翘。疮疡白而坚硬、属于阴证的,加肉桂、鹿角胶(如果担心鹿角胶是假货,可以用鹿角霜代替)。疮疡破溃后肌肉新生缓慢的,加生黄[缺字]、知母(但只加黄[缺字]恐怕会偏于温热)、甘草。脏腑内痈,加三七(研细后冲服)、牛蒡子。有一个人,三十岁左右。肚脐正下方突然结成癥瘕,从下向上逐渐增大;刚开始长大时稍软,几天后就硬得像石头,十天左右长到心口。他向我询问方剂,说自己清晨冒着寒冷,在路途中受病;当时心中又有惊恐忧虑,于是感觉气机凝结而不能消散。按语:这种病因十分奇特,但总不外乎气血凝滞。我为他制定这个方子,在疏通气血的同时,具有很强的融化气血之力;连续服十剂后,癥瘕全部消散。后来用这个方子治疗内外疮疡、心腹和四肢疼痛,凡是由气血凝滞引起的疾病,常常都有奇效。高某年近五十岁。他素来体质瘦弱。一天,他到邻村拜访朋友,饮酒宴谈,彻夜不眠;当时正值隆冬,第二天清晨又冒寒步行回家。走到半路时,感到两腿酸麻并出汗,不能行走,于是坐在寒凉的地面上休息;到家后便感到腿痛,用热砖熨烫,疼痛反而更加严重。此人平素懂医,于是自行服用发汗药数剂,病情又加重;因药性过热,吐血数口,大便干结,于是请我诊察。我见他仰卧屈膝,需要两个人各自用手托住他的两条腿;他忽而唱歌,忽而哭泣,疼痛难受的状态各种各样。脉象弦细,脉搏次数略快。我考虑,这种病用热砖熨烫后反而疼痛,是因为把寒邪逼入体内了;服发汗药后反而疼痛,是因为所服药物只能驱散肌肉中的寒邪,不能驱散筋骨中的寒邪;而且过度发汗必然损伤气血,气血受伤后,就更加无力抵抗病邪。于是使用活络效灵丹,加京鹿角胶四钱(另炖后兑入服用)、明天麻二钱,煎汤服下,左腿便痊愈了。右腿仍然像原来一样疼,于是再次使用原方,把鹿角胶换成虎骨胶;右腿也像左腿一样排出凉气,随后痊愈。
一少妇,左胁起一疮,其形长约五寸,上半在乳,下半在肋,皮色不变,按之甚硬,而微热于他处。延医询方,调治两月不效,且渐大于从前。后愚诊视,阅其所服诸方,有遵林屋山人治白疽方治者,有按乳痈治者。
愚晓病家曰:此证硬而色白者,阴也。按之微热者,阴中有阳也。统观所服诸方,有治纯阴阳之方,无治半阴半阳之方,勿怪其历试皆不效也。用活络效灵丹,俾作汤服之,数剂见轻,三十剂后,消无芥蒂。
一妇人年五十许。脑后发一对口疮。询方于愚,时初拟出活络效灵丹方,即书而予之,连服十剂全愈。
一妇人,年五十余。项后筋缩作疼,头向后仰,不能平视,腰背强直,下连膝后及足跟大筋皆疼,并牵周身皆有疼意。广延医者延医,所用之药,不外散风、和血、润筋、通络之品。两载无效,病转增剧,卧不能起,起不能坐,饮食懒进。后愚诊视,其脉数而有力,微有弦意,知其为宗筋受病。治以活络效灵丹,加生薏米八钱,知母、玄参、白芍各三钱,连服三十剂而愈。
盖筋属于肝,独宗筋属胃,此证因胃腑素有燥热,致津液短少,不能荣养宗筋。夫宗筋为筋之主,故宗筋拘挛,而周身牵引作疼也。薏米性味冲和,善能清补脾胃,即能荣养宗筋。又加知母、玄参,以生津滋液,活络效灵丹,以活血舒筋,因其脉微弦,恐其木盛侮土,故又加芍药以和肝,即以扶脾胃也。
薏米主筋急拘挛《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活络效灵丹中加薏米,即能随手奏效。益叹《神农本草经》之精当,为不可及。
活络效灵丹,治心腹疼痛,无论因凉、因热、气郁、血郁皆效。同里有一少年,脐下疼甚剧。医者投以温药益甚,昼夜号呼不止。又延他医,以药下之稍轻,然仍昼夜呻吟,继又服药数剂,亦不见效。适愚自津门旋里,诊其脉,两尺洪实。询其得病之由,言夜晚将寝觉饥,因食冷饼一块,眠起遂疼。晓之曰,此虽由于食凉物,然其疼非凉疼,乃下焦先有蕴热,又为凉物所迫,其热愈结而不散也。投以活络效灵丹,加龙胆草、川楝子各四钱,一剂而愈。
或问:此证医者曾用药下之,何以其下焦之郁热,不随之俱下?答曰:热在大肠者,其热可随降药俱下,然又必所用之下药为咸寒之品,若承气汤是也。今其热,原郁于奇经冲任之中,与大肠无关,冲任主血,而活络效灵丹诸药品,皆善入血分,通经络,故能引龙胆、楝子直入冲任,而消解其郁热。况其从前所服之下药,原非咸寒之品,是以从前不效,而投以此药,则随手奏效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兄×,年三十余,素强壮无病。壬戌中秋,因在田间掘壑,劳苦过甚,自觉气力不支,即在壑中吃烟休息,少缓须臾又复力作。至晚归家时,途中步行,觉两腿酸木不仁。及至夜间,两腿抽疼甚剧。适生在里,其弟扣门求为往治。诊其脉,迟滞而细,号呼不已,气逆不顺,身冷,小溲不利。遂用活络效灵丹方,加白芍三钱、桂枝尖二钱、生姜三片。一剂腿疼大减,小便即利,身冷亦退。再剂,霍然全愈。
又:天津王媪,年五十七岁,右膝盖部发炎,红热肿疼,食减不眠。其嗣××延为诊视。至其家,闻病者呼号不止,口称救命。其右脉洪数有力,心悸头眩,舌苔白而腻,大便三日未行,小便赤热。此足征湿热下注。
予以活络效灵丹,加生石膏六钱,知母、怀牛膝、生薏米冬四钱,甘草梢一钱,嘱服一剂。次日自能来寓,其疼减肿消,夜已成寐,尚云右臂酸疼。又即原方加青连翘、金银花、油松节各二钱,服之全愈。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活络祛寒汤
治经络受寒,四肢发搐,妇女多有此证。
生黄 (五钱) 当归(四钱) 丹参(四钱) 桂枝尖(二钱) 生杭芍(三钱) 生明乳香(四钱) 生明没药(四钱) 生姜(三钱)
寒甚者,加干姜三钱。
证寒在经络,不在脏腑。经络多行于肌肉之间,故用黄 之温补肌肉者为君,俾其形体壮旺,自能胜邪。
又佐以温经络、通经络诸药品,不但能祛寒,且能散风,此所谓血活风自去也。风寒既去,血脉活泼,其搐焉有不止者乎?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健运汤
治腿疼、臂疼因气虚者。亦治腰疼。
生黄 (六钱) 野台参(三钱) 当归(三钱) 寸麦冬(三钱,带心) 知母(三钱)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莪术(一钱) 三棱(一钱)
此方减麦冬、知母三分之一,合数剂为一剂,轧细炼蜜为丸,名健运丸,治同前证。
从来治腿疼臂疼者,多责之风寒湿痹,或血瘀、气滞、痰涎凝滞。不知人身之气化壮旺流行,而周身痹者、瘀者、滞者,不治自愈,即偶有不愈,治之亦易为功也。愚临证体验以来,知元气素盛之人,得此病者极少。
译有一位年轻妇女,左胁长了一个疮,长约五寸,上半部位于乳房,下半部位于肋部;皮肤颜色没有改变,按压时非常坚硬,比其他地方略有热感。她请医生诊治并询问方剂,调治两个月没有效果,而且疮比以前逐渐增大。后来我为她诊察,查看她服用过的各种方剂,有的是遵照林屋山人治疗白疽的方剂,有的是按照乳痈来治疗的。我告诉患者家属:“这个病坚硬而颜色发白,属于阴证。” 按压时有轻微热感,说明阴证中兼有阳证。综合观察她服用过的各种方剂,都是治疗纯阴证或纯阳证的,没有治疗半阴半阳证的方剂,不要奇怪历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使用活络效灵丹,煎汤服用,几剂后病情减轻;服到三十剂后,疮完全消散,没有留下痕迹。有一位妇女,五十岁左右。她脑后长了一个对口疮。她向我询问方剂,当时我刚拟定出活络效灵丹方,便写下方子给她,连续服十剂后完全痊愈。有一位妇女,五十多岁。她颈项后的筋脉收缩疼痛,头向后仰,不能平视;腰背强直,向下牵连到膝后和足跟的大筋都疼,并牵引全身产生疼痛感。她请了许多医生,所用药物不外乎疏散风邪、调和血液、滋润筋脉、疏通经络之品。治疗两年没有效果,病情反而越来越重,躺下不能起身,起身不能坐立,饮食也懒得进食。后来我为她诊察,脉象数而有力,略带弦象,知道这是宗筋患病。用活络效灵丹治疗,加生薏米八钱、知母、玄参、白芍各三钱;连续服三十剂后痊愈。筋通常属于肝,唯独宗筋属于胃;这个病是因为胃腑素来有燥热,导致津液不足,不能濡养宗筋。宗筋是全身筋脉的主宰,所以宗筋拘挛后,会牵引全身而疼痛。薏米性味平和,善于清理并补益脾胃,因此能够濡养宗筋。又加入知母、玄参来生津滋液;活络效灵丹用来活血舒筋。由于她的脉象略弦,担心肝木过盛侵犯脾土,所以又加芍药来调和肝气,也就是借此扶助脾胃。《神农本草经》早已有明确记载,薏米主治筋脉拘急、痉挛。在活络效灵丹中加入薏米,往往就能很快见效。更加感叹《神农本草经》的精确恰当,是后世无法比拟的。活络效灵丹治疗心腹疼痛,无论是由寒凉、热邪、气郁还是血郁引起,都有效。同乡有一个少年,脐下疼痛非常剧烈。医生给他服用温热性质的药物,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日夜不停地大声呼喊。后来又请来另一位医生,用药攻下后症状稍有减轻,但仍然日夜呻吟;接着又服了几剂药,也没有见效。恰好我从天津回到家乡,诊察他的脉象,发现两手尺脉洪大而充实。我询问他发病的原因,他说晚上将要睡觉时觉得饥饿,于是吃了一块冷饼,醒来后就开始疼痛。我告诉他说:这虽然是由于吃了寒凉食物,但这种疼痛并不是寒凉导致的疼痛,而是下焦原先就有蕴积的热,又被寒凉食物逼迫,使热更加郁结而不能散去。给他服用活络效灵丹,加龙胆草、川楝子各四钱,服一剂就痊愈了。有人问:这个病证以前医生曾用药攻下,为什么下焦郁积的热没有随着攻下药一起排出呢?回答说:热在大肠的,热可以随着降下药一起排出,但所用的攻下药还必须是咸寒性质的药物,例如承气汤就是这样。如今他的热,原本郁积在奇经冲脉、任脉之中,与大肠无关。冲脉、任脉主管血分,而活络效灵丹中的各种药物都善于进入血分、疏通经络,所以能够引导龙胆草、川楝子直入冲脉、任脉,消除化解其中的郁热。何况他以前服用的攻下药本来就不是咸寒药物,因此以前治疗无效,而服用这个方剂后便立即见效了。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我的族兄张×,三十多岁,平素身体强壮,没有疾病。壬戌年中秋,因为在田间挖沟,劳累过度,自己觉得力气支撑不住,便在沟中抽烟休息;稍微缓过一会儿,又继续用力干活。到晚上回家时,他一路步行,觉得两条腿酸痛、麻木,没有知觉。到了夜里,两条腿抽搐疼痛得非常厉害。当时我正住在乡里,他的弟弟敲门,请求我前去治疗。诊察他的脉象,迟缓滞涩而细;他不停地大声呼喊,气息上逆、不顺畅,身体发冷,小便不利。于是使用活络效灵丹方,加白芍三钱、桂枝尖二钱、生姜三片。服一剂后,腿痛大为减轻,小便随即通畅,身体发冷也退去了。再服一剂,病就完全好了。又有天津王老太太,五十七岁,右膝盖部位发炎,红、热、肿、痛,食欲减退,不能入睡。她的儿子××请我为她诊治。到了她家,听见病人不停地呼喊,口中叫着救命。她右手脉洪大、数快而有力,心悸、头晕,舌苔白而腻,大便三天未解,小便赤热。这些症状足以证明是湿热下注。给她服用活络效灵丹,加生石膏六钱,知母、怀牛膝、生薏米冬各四钱,甘草梢一钱,嘱咐服一剂。第二天她已经能够自己来到我的住处,疼痛减轻、肿胀消退,夜里已经能够入睡,只是还说右臂酸痛。于是仍用原方,加青连翘、金银花、油松节各二钱,服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活络祛寒汤 治疗经络受寒、四肢抽搐,妇女多有这种病证。生黄〔原文药名缺字〕五钱,当归四钱,丹参四钱,桂枝尖二钱,生杭芍三钱,生明乳香四钱,生明没药四钱,生姜三钱。寒邪严重的,加干姜三钱。这种病证的寒在经络,不在脏腑。经络大多分布在肌肉之间,所以用能够温补肌肉的黄〔原文药名缺字〕作为主药,使形体强健旺盛,自然能够抵抗邪气。又用温暖、疏通经络的药物辅助,不仅能够驱除寒邪,还能散除风邪;这就是所说的血脉活畅,风邪自然会除去。风寒既然除去,血脉又流通活跃,抽搐哪有不停止的呢?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健运汤 治疗因气虚导致的腿痛、臂痛。也治疗腰痛。生黄〔原文药名缺字〕六钱,野台参三钱,当归三钱,寸麦冬三钱(带心),知母三钱,生明乳香三钱。生明没药三钱,莪术一钱,三棱一钱。本方将麦冬、知母各减少三分之一,合并数剂的药量作为一剂,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丸剂,名为健运丸,治疗与前述相同的病证。历来治疗腿痛、臂痛,大多归咎于风寒湿痹,或者血瘀、气滞、痰涎凝滞。却不知道人体气机旺盛、运行流畅,那么全身的痹阻、瘀滞、停滞就会不治而愈;即使偶尔不能自愈,治疗起来也容易见效。我根据临证以来的体验,知道元气一向旺盛的人,很少患这种病。
故凡遇腿疼、臂疼,历久调治不愈者,补其元气以流通之,数载沉 ,亦可随手奏效也。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振中汤
治腿疼、腰疼,饮食减少者。
于白术(六钱,炒) 当归身(二钱) 陈皮(二钱) 浓朴(钱半) 生明乳香(钱半) 生明没药(钱半)
此方重用白术以健补脾胃,脾胃健则气化自能旁达。且白术主风寒湿痹,《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又辅以通活气血之药,不惟风寒湿痹开,而气血之痹而作疼者,亦自开也。
一室女腿疼,几不能步,治以拙拟健运汤而愈。次年旧病复发,又兼腰疼,再服前方不效。诊其脉,右关甚濡弱,询其饮食减少,为制此汤,数剂,饮食加多,二十剂后,腰疼腿疼皆愈。
一媪,年近七旬。陡然腿疼,不能行动,夜间疼不能寐。其家人迎愚调治,谓脉象有力,当是火郁作疼。
及诊其脉,大而且弦,问其心中亦无热意。愚曰:此脉非有火之象,其大也,乃脾胃过虚,真气外泄也。其弦也,乃肝胆失和,木盛侮土也。治以振中汤,加人参、白芍、山萸肉(去净核)各数钱,补脾胃之虚,即以抑肝胆之盛,数剂而愈。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曲直汤
治肝虚腿疼,左部脉微弱者。
萸肉(一两,去净核) 知母(六钱)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当归(三钱) 丹参(三钱)
服药数剂后,左脉仍不起者,可加续断三钱,或更加生黄 三钱,以助气分亦可。觉凉者,可减知母。
脾虚可令人腿疼,前方已详其理,深于医学人大抵皆能知之。至肝虚可令人腿疼,方书罕言,即深于医学者,亦恒不知。曾治一人,年三十许,当大怒之后,渐觉腿疼,日甚一日,两月后,卧床不能转侧。医者因其得之恼怒之余,皆用舒肝理气之药,病转加剧。后愚诊视,其左脉甚微弱,自言凡疼甚之处皆热。因恍悟《内经》谓“过怒则伤肝”,所谓伤肝者,乃伤肝经之气血,非必郁肝经之气血也,气血伤,则虚弱随之,故其脉象如斯也。其所以腿疼且觉热者,因肝主疏泄,中藏相火(相火生于命门寄于肝胆),肝虚不能疏泄,相火即不能逍遥流行于周身,以致郁于经络之间,与气血凝滞,而作热作疼,所以热剧之处,疼亦剧也。为制此汤,以萸肉补肝,以知母泻热,更以当归、乳香诸流通血气之药佐之,连服十剂,热愈疼止,步履如常。
安东友人刘××,年五十许。其左臂常觉发热,且有酸软之意。医者屡次投以凉剂,发热如故,转觉脾胃消化力减少。后愚诊之,右脉和平如常,左脉微弱,较差于右脉一倍。询其心中,不觉凉热。知其肝木之气虚弱,不能条畅敷荣,其中所寄之相火,郁于左臂之经络,而作热也。遂治以曲直汤,加生黄 八钱,佐萸肉以壮旺肝气,赤芍药三钱,佐当归、丹参诸药以流通经络,服两剂,左脉即见起,又服十剂全愈。
奉天王××,年四十余,两胁下连腿作疼,其疼剧之时,有如锥刺,且尿道艰涩,滴沥不能成溜,每小便一次,须多半点钟,其脉亦右部如常,左部微弱。亦投以曲直汤,加生黄 八钱,续断三钱,一剂其疼减半,小便亦觉顺利。再诊之,左脉较前有力。又按原方略为加减,连服二十余剂,胁与腿之疼皆愈,小便亦通利如常。盖两胁为肝之部位,肝气壮旺上达,自不下郁而作疼。至其小便亦通利者,因肾为二便之关,肝气既旺,自能为肾行气也(古方书有肝行肾之气之语)。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玉烛汤
治妇女寒热往来或先寒后热,汗出热解,或月事不调,经水短少。
生黄 (五钱) 生地黄(六钱) 玄参(四钱) 知母(四钱) 当归(三钱) 香附(三钱,醋炒)
柴胡(一钱五分) 甘草(一钱五分)
汗多者,以茵陈易柴胡,再加萸肉数钱。热多者,加生杭芍数钱。寒多者,加生姜数钱。
译所以凡是遇到腿痛、臂痛,长期调治仍不痊愈的,补益他的元气使其流通,即使是多年沉〔原文缺字〕的病,也可以很快见效。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振中汤 治疗腿痛、腰痛并且饮食减少。于白术六钱(炒),当归身二钱,陈皮二钱,厚朴一钱半,生明乳香一钱半,生明没药一钱半。本方重用白术来健运补益脾胃,脾胃健强,气机自然能够向四周通达。而且白术主治风寒湿痹,《神农本草经》中本来就有明确记载;再辅以疏通、活跃气血的药物,不仅风寒湿痹能够解除,因气血痹阻而产生的疼痛也会自行消除。有一位未婚女子腿痛,几乎不能行走,用我拟定的健运汤治疗后痊愈。第二年旧病复发,又兼有腰痛,再服用原来的方剂却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右手关脉非常濡弱;询问得知她饮食减少,于是为她制定了这个汤剂。服了几剂后,食量增加;服到二十剂后,腰痛、腿痛都痊愈了。有一位老太太,年近七十岁。突然腿痛,不能行动,夜里因疼痛不能入睡。她的家人请我来调治,说她的脉象有力,应当是火邪郁结导致的疼痛。等我诊察她的脉象,发现脉大而且弦;询问她,她说心中也没有冷热感觉。我说:这个脉象不是有火的表现;脉大,是脾胃过于虚弱,真气向外泄散所致。脉弦,是肝胆失于调和,木气旺盛反过来欺凌脾土所致。用振中汤治疗,加人参、白芍、山萸肉(去净核)各几钱,补益脾胃的虚弱,同时抑制肝胆的旺盛,服了几剂就痊愈了。一、医方(二十八)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的方剂 曲直汤 治疗肝虚导致的腿痛,以及左手脉微弱的病证。萸肉一两(去净核),知母六钱,生明乳香三钱,生明没药三钱,当归三钱,丹参三钱。服药几剂后,左脉仍未恢复有力,可以加续断三钱;或者再加生黄〔原文药名缺字〕三钱,以帮助气分,也可以。如果感觉发凉,可以减少知母的用量。脾虚可以使人腿痛,前面的方剂已经详细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凡是医学造诣较深的人大概都能知道。至于肝虚可以使人腿痛,医书很少谈到这一点,即使医学造诣深的人,也常常不知道。我曾经治疗过一个人,三十岁左右,在大怒之后逐渐感到腿痛,一天比一天严重;两个月后卧床不起,连翻身都不能。医生因为他是在恼怒之后发病,都使用疏肝理气的药物,结果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后来我为他诊察,发现左手脉非常微弱;他自己说,凡是疼痛严重的地方都觉得发热。于是我恍然领悟到《内经》所说的“过度愤怒就会损伤肝”。所谓损伤肝,是损伤肝经的气血,并不一定是使肝经气血郁结;气血受到损伤,虚弱也随之而来,所以他的脉象才会这样。他之所以腿痛并且感觉发热,是因为肝主管疏泄,内部藏有相火(相火产生于命门,寄居于肝胆)。肝虚不能疏泄,相火便不能自在地运行到全身,以致郁积在经络之间,与气血凝滞在一起,形成发热和疼痛;所以发热越严重的地方,疼痛也越严重。于是为他制定这个汤剂,用萸肉补肝,用知母清泻热邪,再用当归、乳香等流通血气的药物辅助;连续服十剂后,发热消退,疼痛停止,行走恢复正常。奉天有一位姓刘的朋友××,五十岁左右。他的左臂经常觉得发热,并且有酸软的感觉。医生多次给他服用寒凉药,发热仍和原来一样,反而觉得脾胃的消化能力减弱了。后来我为他诊察,右手脉和平如常,左手脉微弱,比右手脉弱了一倍。询问他心中,并没有觉得寒凉或发热。由此知道他的肝木之气虚弱,不能条达舒畅、滋养全身,寄居其中的相火郁积在左臂经络中,因而发热。于是用曲直汤治疗,加生黄〔原文药名缺字〕八钱,辅助萸肉使肝气强盛;加赤芍药三钱,辅助当归、丹参等药物疏通经络。服两剂后,左脉就恢复有力;又服十剂,完全痊愈。奉天王××,四十多岁,两胁以下一直疼到腿部;疼痛剧烈时,像锥子刺一样,而且尿道涩滞不畅,小便只能一点点滴出,不能形成连续的尿流;每次小便都要花大半个时辰。他的右部脉也和平如常,左部脉微弱。也给他服用曲直汤,加生黄〔原文药名缺字〕八钱、续断三钱,服一剂后疼痛减轻了一半,小便也觉得顺畅了。再次诊察时,左脉比以前有力。又按照原方略作加减,连续服用二十多剂,胁部和腿部的疼痛都痊愈了,小便也通畅如常。这是因为两胁属于肝的部位,肝气强盛并向上通达,自然不会向下郁积而产生疼痛。至于小便也变得通畅,是因为肾主管大小便的开合;肝气旺盛以后,自然能够帮助肾运行气机(古代方书中有“肝为肾运行气”的说法)。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疾病的方剂 玉烛汤 治疗妇女寒热交替,或者先冷后热、出汗后热退;也治疗月经不调、经量短少。生黄〔原文药名缺字〕五钱,生地黄六钱,玄参四钱,知母四钱,当归三钱,香附三钱(醋炒)。柴胡一钱五分,甘草一钱五分。汗多的,用茵陈替换柴胡,再加山萸肉几钱。发热较多的,加生杭芍几钱。发冷较多的,加生姜几钱。
妇女多寒热往来之证,而方书论者不一说。有谓阳分虚则头午寒,阴分虚则过午热者。夫午前阳盛,午后阳衰而阴又浸盛。当其盛时,虚者可以暂实。何以其时所现之病状,转与时成反比例也?有谓病在少阳则寒热往来,犹少阳外感之邪,与太阳并则寒,与阳明并则热者。而内伤之病,原无外邪。又何者与太阳、阳明并作寒热也?有谓肝虚则乍热乍寒者。斯说也,愚曾验过。遵《神农本草经》山茱萸主寒热之旨,单重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汤,服之立愈(验案在来复汤下)。然此乃肝木虚极,内风将动之候,又不可以盖寻常寒热也。盖人身之气化,原与时序之气化,息息相通。一日之午前,犹一岁之有春夏。而人身之阳气,即感之发动,以敷布于周身。妇女性多忧思,以致脏腑、经络多有郁结闭塞之处,阻遏阳气不能外达,或转因发动而内陷,或发动不遂,其发动排挤经络愈加闭塞。于是周身之寒作矣。迨阳气蓄极,终当愤发。而其愤发之机与抑遏之力,相激相荡于脏腑、经络之间,热又由兹而生。此前午之寒,所以变后午之热也。黄 为气分之主药,能补气更能升气。辅以柴胡之轩举,香附之宣通,阳气之抑遏者,皆畅发矣。然血随气行,气郁则血必瘀,故寒热往来者,其月事恒多不调,经血恒多虚损。用当归以调之,地黄以补之,知母、元参与甘草甘苦化阴以助之,则经血得其养矣。况地黄、知母诸凉药与黄温热之性相济,又为燮理阴阳、调和寒热之妙品乎。至方书有所谓日晡发热者,日晡者,申时也,足少阴肾经主令之候也。其人或肾经阴虚,至此而肾经之火乘时而动,亦可治以此汤。将黄 减半,地黄改用一两。有经闭结为 瘕,阻塞气化作寒热者,可用后理冲汤。有胸中大气下陷作寒热者,其人常觉呼吸短气,宜用拙拟升陷汤,方后治验之案,可以参观。
【附方】西人铁锈鸡纳丸,治妇女经血不调,身体羸弱咳喘,或时作寒热甚效。方用铁锈、没药(忌火)
各一钱,金鸡纳霜、花椒各五分,共为细末,炼蜜为丸六十粒。每服三粒至五粒。
铁锈乃铁与养气化合而成。人身之血得养气而赤。铁锈中含养气,而又色赤似血,且嗅之兼有血腥之气,故能荣养血分,流通经脉。且人之血中,实有铁锈,以铁锈补血更有以铁补铁之妙也。金鸡纳霜有治疟之功用。
此方中亦用之者,为其善治贫血,且又能入手、足少阳之经,以调和寒热也。又佐以花椒者,恐金鸡纳霜之性,偏于寒凉,而以辛热济之,使归于和平也。
东亚人有中将汤,以调妇女经脉,恒有效验。门人高××曾开其方相寄,药品下未有分量。愚为酌定其分量,用之甚有功效。今将其方开列于下,以备选用。
延胡索醋炒三钱、当归六钱、官桂二钱、甘草二钱、丁香二钱、山楂核醋炒三钱、郁金醋炒二钱、沙参四钱、续断酒炒三钱、肉蔻赤石脂炒三钱(去石脂不用)、苦参三钱、怀牛膝三钱,共十二味,轧作粗渣,分三剂。每用一剂,开水浸盖碗中约半点钟,将其汤饮下。如此浸服二次至第三次用水煎服。日用一剂,数剂经脉自调。此方中凉热、补破、涩滑之药皆有,愚所酌分量,俾其力亦适相当,故凡妇女经脉不调证,皆可服之,而以治白带证尤效。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理冲汤
治妇女经闭不行或产后恶露不尽,结为 瘕,以致阴虚作热,阳虚作冷,食少劳嗽,虚证沓来。服此汤十余剂后,虚证自退,三十剂后,瘀血可尽消。亦治室女月闭血枯。并治男子劳瘵,一切脏腑 瘕、积聚、气郁、脾弱、满闷、痞胀、不能饮食。
生黄 (三钱) 党参(二钱) 于术(二钱) 生山药(五钱) 天花粉(四钱) 知母(四钱)
三棱(三钱) 莪术(三钱) 生鸡内金(三钱,黄者)
用水三盅,煎至将成,加好醋少许,滚数沸服。
服之觉闷者,减去于术。觉气弱者,减三棱、莪术各一钱。泻者,以白芍代知母,于术改用四钱。热者,加生地、天冬各数钱。凉者,知母、花粉各减半,或皆不用。凉甚者,加肉桂(捣细冲服)、乌附子各二钱。
译妇女多有寒热交替的病证,而医书对此的论述并不一致。有人说,阳分虚弱就会在午前发冷,阴分虚弱就会在午后发热。午前阳气旺盛,午后阳气衰减而阴气又逐渐旺盛。在阳气旺盛的时候,虚弱的一方可以暂时显得充实。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时段出现的病状反而与时令成反比例呢?有人说,病在少阳就会寒热交替,就像少阳受外感邪气一样:与太阳相合就发冷,与阳明相合就发热。但内伤病本来就没有外邪。那么又是什么与太阳、阳明相合而产生寒热呢?有人说,肝虚就会忽冷忽热。这种说法,我曾经验证过。遵循《神农本草经》所说山茱萸主治寒热的旨意,单独重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汤服用,立即痊愈(医案见来复汤项下)。但这属于肝木虚损到了极点、内风将要发动的征候,又不能把它当作普通的寒热病看待。人体的气机运行,本来就与四时气机的运行息息相通。一天的午前,就像一年中的春夏。人体的阳气也会受到这种气机的感应而发动,向全身布散。妇女大多思虑忧愁,因此脏腑、经络中常有郁结闭塞的地方,阻碍阳气不能向外通达;阳气有时反而因发动而向内陷,有时发动不能顺利进行,其冲动排挤又使经络更加闭塞。于是全身就会发冷。等到阳气蓄积到了极点,终究会奋发冲出。而阳气奋发的力量与压抑阻遏的力量,在脏腑、经络之间相互激荡,热也由此产生。这就是午前发冷转变为午后发热的原因。黄〔原文药名缺字〕是气分的主药,既能补气,又能升提气机。辅以柴胡的升举、香附的宣通,受到抑制阻遏的阳气就都能舒畅地发散出来了。然而,血液随着气运行,气机郁滞,血液就必然瘀滞,所以有寒热往来的人,月经通常多不调,经血也常常亏虚不足。用当归调理月经,用地黄补益,再用知母、元参和甘草以甘苦之味化生阴液来辅助,这样经血就能得到滋养了。何况地黄、知母等寒凉药与[原文缺字:黄]的温热药性相互配合,又是调理阴阳、协调寒热的良药呢。至于方书所说的“日晡发热”,“日晡”就是申时,是足少阴肾经主时令的时段。有些人或许是肾经阴虚,到这个时候肾经之火乘时发动,也可以用这剂汤治疗。将[原文缺字:黄]减半,地黄改用一两。有因闭经而结成[原文缺字:瘕],阻碍气机运行并出现寒热的,可以用下面的理冲汤。有因胸中大气下陷而出现寒热的,这类人常常感到呼吸短促、气短,宜用我拟定的升陷汤;方后所列的治疗案例可以参看。【附方】西方人的铁锈鸡纳丸,治疗妇女月经不调、身体瘦弱、咳嗽气喘,或有时发生寒热,疗效很好。药方用铁锈、没药(忌火),各取一钱,金鸡纳霜、花椒各取五分,共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六十粒丸剂。每次服用三粒至五粒。铁锈是铁与养气化合而成的。人体的血液得到养气就呈红色。铁锈中含有养气,又呈红色,像血一样,而且闻起来还带有血腥气,所以能够滋养血分、疏通经脉。而且人的血液中确实含有铁锈,用铁锈补血,还有以铁补铁的妙处。金鸡纳霜有治疗疟疾的功效。这个方中也使用它,是因为它善于治疗贫血,而且还能归入手少阳、足少阳经,以调和寒热。又辅以花椒,是担心金鸡纳霜的药性偏于寒凉,用辛热之性来调和它,使药性归于平和。东亚人有一种中将汤,用来调理妇女经脉,常常有效。我的门人高××曾把这个方子开列后寄给我,但药物下面没有标明剂量。我斟酌确定了它的剂量,使用后很有疗效。现在把这个方子列在下面,以备选择使用。延胡索醋炒三钱、当归六钱、官桂二钱、甘草二钱、丁香二钱、山楂核醋炒三钱、郁金醋炒二钱、沙参四钱、续断酒炒三钱、肉蔻与赤石脂同炒三钱(去掉赤石脂不用)、苦参三钱、怀牛膝三钱,共十二味,轧成粗渣,分作三剂。每次取一剂,用开水浸泡在有盖的碗中约半小时,把药汤饮下。如此浸泡服用两次,第三次改用水煎服。每天服一剂,服数剂后月经就会自行调顺。这个方中寒凉、温热、补益、攻破、收涩、滑利的药物都有,我斟酌的剂量使它们的作用大致相当,所以凡是妇女月经不调,都可以服用,治疗白带病尤其有效。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理冲汤 治疗妇女闭经不来,或产后恶露未排尽,结成[原文缺字:瘕],以致阴虚发热、阳虚发冷、食欲减少、劳累后咳嗽,各种虚弱症状接连出现。服此汤十多剂后,虚弱症状自然会减退;服三十剂后,瘀血可以全部消散。也治疗未婚女子闭经、血枯。并治疗男子劳瘵,以及一切脏腑[原文缺字:瘕]、积聚、气郁、脾胃虚弱、胸腹胀满痞闷、不能进食。生黄[原文缺字:芪](三钱)、党参(二钱)、于术(二钱)、生山药(五钱)、天花粉(四钱)、知母(四钱)。三棱(三钱)、莪术(三钱)、生鸡内金(三钱,取黄色的)。用水三盅,煎到将要煎成时,加入少量好醋,再煮沸几次服下。服后觉得胸闷的,去掉于术。觉得气弱的,三棱、莪术各减一钱。腹泻的,用白芍代替知母,于术改用四钱。发热的,加生地、天冬各数钱。发冷的,知母、花粉各减半,或者都不用。寒冷很重的,加肉桂(捣细后冲服)、乌附子各二钱。
瘀血坚甚者,加生水蛭(不用炙)二钱。若其人坚壮无他病,惟用以消 瘕积聚者,宜去山药。室女与妇人未产育者,若用此方,三棱、莪术宜斟酌少用,减知母之半,加生地黄数钱,以濡血分之枯。若其人血分虽瘀,而未见 瘕或月信犹未闭者,虽在已产育之妇人,亦少用三棱、莪术。若病患身体羸弱,脉象虚数者,去三棱、莪术,将鸡内金改用四钱,因此药能化瘀血,又不伤气分也。迨气血渐壮,瘀血未尽消者,再用三棱、莪术未晚。若男子劳瘵,三棱、莪术亦宜少用或用鸡内金代之亦可。初拟此方时,原专治产后瘀血成 瘕,后以治室女月闭血枯亦效,又间用以治男子劳瘵亦效验,大有开胃进食,扶羸起衰之功。《内经》有四乌 鱼骨一茹芦丸,原是男女并治,为调血补虚之良方。此方窃师《内经》之意也。
从来医者调气行血,习用香附,而不习用三棱、莪术。盖以其能破 瘕,遂疑其过于猛烈。而不知能破症瘕者,三棱、莪术之良能,非二药之性烈于香附也。愚精心考验多年,凡习用之药,皆确知其性情能力。若论耗散气血,香附犹甚于三棱、莪术。若论消磨 瘕,十倍香附亦不及三棱、莪术也。且此方中,用三棱、莪术以消冲中瘀血,而即用参、 诸药,以保护气血,则瘀血去而气血不至伤损。且参、 能补气,得三棱、莪术以流通之,则补而不滞,而元气愈旺。元气既旺,愈能鼓舞三棱、莪术之力以消 瘕,此其所以效也。
人之脏腑,一气贯通,若营垒联系,互为犄角。一处受攻,则他处可为之救应。故用药攻病,宜确审病根结聚之处,用对证之药一二味,专攻其处。即其处气血偶有伤损,他脏腑气血犹可为之输将贯注,亦犹相连营垒之相救应也。又加补药以为之佐使,是以邪去正气无伤损。世俗医者,不知此理,见有专确攻病之方,若拙拟理冲汤者,初不审方中用意何如,但见方中有三棱、莪术,即望而生畏,不敢试用。自流俗观之,亦似慎重,及观其临证调方,漫不知病根结于何处,惟是混开混破。恒集若香附、木香、陈皮、砂仁、枳壳、浓朴、延胡、灵脂诸药,或十余味或数十味为一方。服之令人脏腑之气皆乱,常有病本可治,服此等药数十剂而竟至不治者。
更或见有浮火虚热,而加芩、栀、蒌实之属,则开破与寒凉并用,虽脾胃坚壮者,亦断不能久服,此其贻害尤甚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 瘕起于少腹,渐长而上。其当年长者稍软,隔年即硬如石。七年之间,上至心口,旁塞两肋,饮食减少,时觉昏愦,剧时昏睡一昼夜,不饮不食,屡次服药竟分毫无效。后愚为诊视,脉虽虚弱,至数不数,许为治愈,授以此方。病患自揣其病,断无可治之理,竟置不服。次年病益进,昏睡四日不醒。愚用药救醒之,遂恳切告之曰:去岁若用愚方,病愈已久,何至危困若斯。然此病尚可为,甚勿再迟延也,仍为开前方。病患喜,信愚言,连服三十余剂,磊块皆消。惟最初所结之病根,大如核桃之巨者尚在。又加生水蛭(不宜炙)一钱,服数剂全愈。
一妇人,年二十余。 瘕结于上脘,其大如橘,按之甚硬,时时上攻作疼,妨碍饮食。医者皆以为不可消。后愚诊视,治以此汤,连服四十余剂,消无芥蒂。
一媪,年六旬。气弱而且郁,心腹满闷,不能饮食,一日所进谷食,不过两许,如此已月余矣。愚诊视之,其脉甚微细,犹喜至数调匀,知其可治。遂用此汤,将三棱、莪术各减一钱,连服数剂,即能进饮食。又服数剂,病遂全愈。
奉天孙姓妇,年四十许。自幼时有 瘕结于下脘,历二十余年。 瘕之积,竟至满腹,常常作疼,心中怔忡,不能饮食,求为延医。因思此证,久而且剧,非轻剂所能疗。幸脉有根柢,犹可调治。遂投以理冲汤,加水蛭三钱。恐开破之力太过,参、 又各加一钱,又加天冬三钱,以解参、 之热。数剂后,遂能进食。服至四十余剂,下瘀积若干, 瘕消有强半。因有事还籍,药遂停止。阅一载,腹中之积,又将复旧,复来院求为延医。仍照前方加减,俾其补破凉热之间,与病体适宜。仍服四十余剂,积下数块。又继服三十余剂,瘀积大下。其中或片或块且有膜甚浓,若胞形。此时身体觉弱,而腹中甚松畅。恐瘀犹未净,又调以补正活血之药,以善其后。
王××妻,来院求为治 瘕。自言瘀积十九年矣,满腹皆系硬块。亦治以理冲汤,为其平素气虚,将方中参、 加重,三棱、莪术减半。服数剂,饮食增加,将三棱、莪术渐增至原定分量。又服数剂,气力较壮,又加水蛭二钱、樗鸡(俗名红娘)十枚。又服二十余剂,届行经之期,随经下紫黑血块若干,病愈其半。又继服三十剂,届经期,瘀血遂大下,满腹积块皆消。又俾服生新化瘀之药,以善其后。
译瘀血坚硬严重的,加生水蛭(不用炙制)二钱。如果身体强壮而没有其他疾病,只是用来消除[原文缺字:瘕]积聚,宜去掉山药。未婚女子和未生育过的妇女使用此方时,三棱、莪术应斟酌少用,知母减半,并加生地黄数钱,以滋润血分的枯涸。如果患者血分虽有瘀滞,却还没有出现[原文缺字:瘕],或月经仍未闭止,即使是已经生育过的妇女,也应少用三棱、莪术。如果患者身体瘦弱,脉象虚而快,去掉三棱、莪术,将鸡内金改用四钱,因为鸡内金能化解瘀血,又不损伤气分。等到气血逐渐强壮,而瘀血还没有完全消尽时,再使用三棱、莪术也不迟。男子患劳瘵时,三棱、莪术也宜少用,或者用鸡内金代替,也可以。当初拟定这个方时,原本专门治疗产后瘀血结成[原文缺字:瘕];后来用来治疗未婚女子闭经、血枯也有效,间或用于治疗男子劳瘵也有疗效,并且很有开胃增进食欲、扶助虚弱使衰弱恢复的功效。《内经》有四乌[原文缺字]鱼骨一茹芦丸,原本就是男女都能治疗的调血补虚良方。这个方子是我私下取法《内经》的意思拟定的。历来医生调气行血,习惯使用香附,却不习惯使用三棱、莪术。大概因为三棱、莪术能破除[原文缺字:瘕],于是怀疑它们的药性过于猛烈。却不知道能够破除症瘕,是三棱、莪术的特长,并不是因为这两味药的药性比香附猛烈。我多年用心考察验证,凡是习惯使用的药物,都确切了解它们的药性和功效。如果说耗伤、耗散气血,香附反而比三棱、莪术更厉害。如果说消磨[原文缺字:瘕],即使十倍的香附也比不上三棱、莪术。而且这个方中用三棱、莪术消除冲脉中的瘀血,同时用参、[原文缺字]等药保护气血,这样瘀血去除而气血不至于受到损伤。而且参、[原文缺字]能够补气,得到三棱、莪术疏通气血的配合,就能补而不滞,使元气更加旺盛。元气既然旺盛,就更能推动三棱、莪术发挥作用来消除[原文缺字:瘕],这就是它有效的原因。人的脏腑由一股气贯通,就像营垒彼此相连、互相形成犄角之势。一处受到攻击,其他地方就可以前来救援。所以用药物攻治疾病,应当确切审察病根结聚的部位,选用一两味对症药物,专门攻治那个部位。即使那个部位的气血偶有损伤,其他脏腑的气血仍可以向那里输送贯注,就像彼此相连的营垒互相救援一样。再加上补益药作为辅助,这样邪气祛除而正气不会受到损伤。世俗医生不懂这个道理,看到专门攻治疾病的方剂,例如我拟定的理冲汤,起初并不审察方中的用意,只看到方中有三棱、莪术,便望而生畏,不敢试用。从一般人的看法来说,这似乎也是谨慎;但看他们临证调方,却茫然不知病根结聚在什么地方,只是一味混杂地开药、破积。常常把香附、木香、陈皮、砂仁、枳壳、厚朴、延胡索、五灵脂等药集中起来,或十多味,或几十味合成一方。服用后会使人的脏腑之气全都紊乱,常有原本可以治疗的疾病,服用这类药几十剂后竟然变得无法救治。更有遇到浮火虚热的,就加入黄芩、栀子、瓜蒌实之类,使攻破药与寒凉药同时使用;即使脾胃强健的人,也绝不能长期服用,这样造成的危害尤其严重。有一位妇女,三十多岁。腹部少腹部位生了[原文缺字:瘕],逐渐长大并向上发展。当年形成的那一部分稍微软些,隔年形成的就硬得像石头。七年间,病块向上长到心口,两侧堵塞胁肋,饮食减少,时常感到神志昏沉;严重时昏睡一昼夜,不饮水、不进食,多次服药竟丝毫没有效果。后来我为她诊察,脉虽然虚弱,但脉搏快而不紊乱,认为可以治好,便把这剂方子给她。患者自己估量病情,断定绝无治好的道理,竟然放置一旁不肯服用。第二年病情更加严重,昏睡四天不醒。我用药把她救醒,于是恳切地告诉她:“去年如果服用我的方子,病早就好了,哪里会危重困顿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个病还可以治疗,千万不要再拖延了,于是仍然给她开了前面的方子。患者很高兴,相信我的话,连续服用三十多剂,成堆的病块都消除了。只有最初形成的病根,仍有核桃那么大,还没有消失。又加入生水蛭(不宜炙制)一钱,服用数剂后就完全痊愈了。有一位妇女,二十多岁。[原文缺字:瘕]结在上脘部位,大得像橘子,按上去非常坚硬,时时向上冲攻而疼痛,妨碍进食。医生们都认为不可能消除。后来我为她诊察,用这剂汤治疗,连续服用四十多剂,病块消除得干干净净。有一位老妇人,六十岁。她气虚而且气机郁滞,心腹胀满憋闷,不能进食,每天吃下的粮食不过二两左右,这样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为她诊察,脉象非常微弱细小,但所幸脉搏快慢有规律,知道还可以治疗。于是使用这剂汤,将三棱、莪术各减一钱,连续服用数剂后,就能够进食了。又服用数剂,病就完全好了。奉天有一位孙姓妇女,四十岁左右。她从幼年起就在下脘部位有[原文缺字:瘕]结,已经二十多年了。[原文缺字:瘕]积聚竟然遍满腹部,常常疼痛,心中悸动不安,不能进食,于是请求我为她延请医生治疗。我想到这种病,既久又严重,不是轻剂药物能够治疗的。幸好她的脉象仍有根基,还可以调治。于是给她服理冲汤,加水蛭三钱。担心攻破之力过强,又将参、[原文缺字]各加一钱,并加天冬三钱,以缓解参、[原文缺字]的热性。服用数剂后,她就能够进食了。服到四十多剂时,排出了一些瘀积,[原文缺字:瘕]消除了大半。因为有事要回原籍,药物于是停服。过了一年,腹中的积块又将恢复原状,她再次来到医馆请求治疗。仍按前方加减,使补益与攻破、寒凉与温热之间的作用适合她的病体。仍服用四十多剂,排下了几块积物。又接着服用三十多剂,大量瘀积排了下来。其中有的呈片状,有的呈块状,而且带有很厚的膜,像胞胎的形状。这时身体感到虚弱,但腹中觉得非常松快舒畅。担心瘀血仍未排净,又用补益正气、活血化瘀的药物调治,以妥善收尾。王××的妻子来到医馆,请求治疗[原文缺字:瘕]。她说自己瘀积已经十九年,整个腹部都是硬块。也用理冲汤治疗;因为她平时气虚,就加重方中参、[原文缺字]的用量,三棱、莪术减半。服用数剂后,饮食增加,便将三棱、莪术逐渐增加到原定剂量。又服用数剂,气力较为强壮,又加水蛭二钱、樗鸡(俗名红娘)十枚。又服用二十多剂,到了月经期,随着月经排出了一些紫黑色血块,病好了大半。又接着服用三十剂,到了月经期,瘀血大量排出,满腹的积块全都消失。又让她服用生新血、化瘀血的药物,以妥善调理后续。
一少年,因治吐血,服药失宜, 癖结于少腹(在女子为 瘕在男子为 癖)大如锦瓜。按之甚坚硬,其上相连有如瓜蔓一条,斜冲心口,饮食减少,形体羸弱。其脉微细稍数。治以此汤,服十余剂癖全消。
附录:广西柳州宾××来函:一妇人,十七岁,自二七出嫁,未见行经。先因腹、胁作疼求为延医,投以活络效灵丹立愈。继欲调其月事,投以理冲汤三剂,月经亦通,三日未止。犹恐瘀血未化,改用王清任少腹逐瘀汤,亦三剂,其人从此月事调顺,身体强壮矣。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理冲丸
治同前证。
水蛭(一两,不用炙) 生黄 (一两半) 生三棱(五钱) 生莪术(五钱) 当归(六钱) 知母(六钱)
生桃仁(六钱,带皮尖)
上药七味,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桐子大,开水送服二钱,早晚各一次。
仲景抵当汤、大黄 虫丸、百劳丸,皆用水蛭,而后世畏其性猛,鲜有用者,是未知水蛭之性也。《神农本草经》曰:水蛭气味咸平无毒,主逐恶血、瘀血、月闭,破 瘕、积聚、无子、利水道。徐灵胎注云:凡人身瘀血方阻,尚有生气者易治,阻之久则生气全消而难治。盖血既离经,与正气全不相属,投之轻药,则拒而不纳,药过峻,又转能伤未败之血,故治之极难。水蛭最善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消既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观《神农本草经》之文与徐氏之注,则水蛭功用之妙,为何如哉!特是徐氏所谓迟缓善入者,人多不解其理。盖水蛭行于水中,原甚迟缓。
其在生血之中,犹水中也,故生血不伤也。着人肌肉,即紧贴善入。其遇坚积之处,犹肌肉也,故坚积易消也。
方中桃仁不去皮尖者,以其皮赤能入血分,尖乃生发之机,又善通气分。杨玉衡《寒温条辨》曾有斯说。
愚疑其有毒,未敢遽信。遂将带皮生桃仁,嚼服一钱,心中安然,以后始敢连皮尖用之。至于不炒用,而生用者,凡果中之仁,皆含生发之气,原可借之以流通既败之血也。《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注曰:桃得三月春和之气以生,而花鲜明似血,故凡血瘀血枯之疾,不能调和畅达者,此能入于其中而和之散之。然其生血之功少,而去瘀之功多者,盖桃核本非血类,实不能有所补益。若 瘕皆已败之血,非生气不能流通,桃之生气在于仁,而味苦又能开泄,故能逐旧而不伤新也。夫既借其生气以流通气血,不宜炒用可知也。若入丸剂,蒸熟用之亦可。
【附方】秘传治女子干病方,用红HT 螺(榆树内红虫大如蚕)二个,樗树(此树如椿而味臭俗名臭椿)荚二个,人指甲全的,壮年男子发三根。用树荚夹HT 螺、指甲以发缠之,将发面馒头如大橘者一个,开一孔,去中瓤俾可容药。纳药其中,仍将外皮原开下者杜孔上,木炭火煨存性为细末,用黄酒半斤炖开,兑童便半茶盅送服。忌腥冷、惊恐、恼怒。此方用过数次皆验,瘀血开时必吐衄又兼下血,不必惊恐,移时自愈。以治经水一次未来者尤效。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安冲汤
治妇女经水行时多而且久,过期不止或不时漏下。
白术(六钱,炒) 生黄 (六钱)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大生地(六钱)
生杭芍(三钱)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三钱) 川续断(四钱)
友人刘××其长子妇,经水行时,多而且久,淋漓八九日始断。数日又复如故。医治月余,初稍见轻,继又不愈。延愚诊视,观所服方,即此安冲汤,去茜草、螵蛸。遂仍将二药加入,一剂即愈。又服一剂,永不反复。
刘××疑而问曰:茜草、螵蛸,治此证如此效验,前医何为去之?答曰:彼但知茜草、螵蛸能通经血,而未见《内经》用此二药雀卵为丸,鲍鱼汤送下,治伤肝之病,时时前后血也。故于经血过多之证,即不敢用。不知二药大能固涩下焦,为治崩之主药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夫妻反目,恼怒之余,经行不止,且又甚多。医者用十灰散加减,连服四剂不效。后愚诊视,其右脉弱而且濡。询其饮食多寡,言分毫不敢多食,多即泄泻。遂投以此汤,去黄 ,将白术改用一两。一剂血止,而泻亦愈。又服一剂,以善其后。
一妇人,年二十余。小产后数日,恶露已尽,至七八日,忽又下血。延医服药,二十余日不止。诊其脉,洪滑有力,心中热而且渴。疑其夹杂外感,询之身不觉热,又疑其血热妄行,遂将方中生地改用一两,又加知母一两,服后血不止,而热渴亦如故。因思此证,实兼外感无疑。遂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以山药代粳米。方中石膏重用生者三两。煎汤两盅,分两次温饮下。外感之火遂消,血亦见止。仍与安冲汤,一剂遂全愈。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译有一位少年,因为治疗吐血时用药不当,在少腹结成了[原文缺字:癖](女子称为[原文缺字:瘕],男子称为[原文缺字:癖]),大得像锦瓜。按上去非常坚硬,病块上方相连着一条像瓜蔓的东西,斜向上冲到心口,饮食减少,身体瘦弱。其脉象微弱、细小而稍快。用此汤治疗,服了十多剂,痞块便完全消失。附录:广西柳州宾××来信:有一名妇女,十七岁,从十四岁出嫁后,一直没有来过月经。起初因腹部、胁部疼痛,请我延请医生治疗,服用活络效灵丹后立即痊愈。后来想调理她的月经,服用理冲汤三剂,月经也通畅了,但三天仍未停止。仍担心瘀血没有化解,改用王清任的少腹逐瘀汤,也服三剂,此后她的月经便调顺了,身体也强壮起来。一、医方 (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理冲丸 治疗与前面相同的证候。水蛭(一两,不用炙) 生黄芪(一两半) 生三棱(五钱) 生莪术(五钱) 当归(六钱) 知母(六钱) 生桃仁(六钱,带皮和尖) 以上七味药,共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开水送服二钱,早晚各一次。张仲景的抵当汤、大黄蟅虫丸、百劳丸都使用水蛭;后世医生害怕它药性猛烈,很少有人使用,这是因为不了解水蛭的药性。《神农本草经》说:水蛭味咸、性平、无毒,主治驱除恶血、瘀血、月经闭止,破除癥瘕、积聚、不孕,并能通利水道。徐灵胎注释说:人体内的瘀血刚刚阻滞时,只要还有生气就容易治疗;阻滞时间久了,生气完全消失,就难以治疗。因为血液既已离开经脉,就与正气完全没有关系了;使用药力轻的药物,它会抗拒而不接受,药力过于峻猛,又反而会损伤尚未败坏的血,所以极难治疗。水蛭最善于吸食人的血液,而且药性迟缓,善于深入。药性迟缓,就不会损伤新生之血;善于深入,就容易破除坚硬的积块。借助它的力量来消除积存已久的瘀滞,自然有益而无害。看《神农本草经》的文字和徐氏的注释,就可以知道水蛭的功效是多么奇妙了!只是徐氏所说的“迟缓善入”,多数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水蛭在水中行动,原本非常迟缓。它处在新鲜血液中,就如同处在水中一样,所以不会损伤新鲜血液。一接触人的肌肉,就会紧紧贴住并善于钻入。它遇到坚硬积块的地方,就像遇到肌肉一样,所以坚硬的积块容易被消除。方中桃仁不去皮和尖,是因为桃仁皮为红色,能够进入血分;桃仁尖是生发之机,又善于疏通气分。杨玉衡的《寒温条辨》中曾有这样的说法。我曾怀疑它有毒,不敢立即相信。于是把带皮的生桃仁嚼服一钱,心中安然无恙,此后才敢连皮带尖使用。至于不用炒制而用生桃仁,是因为各种果仁都含有生发之气,本来就可以借助它来疏通已经败坏的血。《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注说:桃树得三月春和之气而生长,花朵鲜明如血,所以凡是血瘀、血枯,以及气血不能调和畅达的疾病,桃仁都能进入病处,使其调和并散开。但是,桃仁生血的功效少,祛瘀的功效多,这是因为桃核本来不属于血类,实际上不能对血有所补益。至于癥瘕,都是已经败坏的血,若没有生气就不能流通;桃仁的生气在仁中,而其味苦又能开泄,所以能够驱除旧血而不损伤新血。既然要借助桃仁的生气来疏通气血,那么不宜炒用这一点是可以明白的。如果用于丸剂,蒸熟后使用也可以。【附方】秘传治疗女子干病的方剂:红HT螺(榆树里面的红虫,大小像蚕)两个,樗树(这种树像椿树但气味很臭,俗称臭椿)的荚两个,完整的人的指甲,以及壮年男子的头发三根。用樗树荚夹住HT螺和指甲,再用头发缠住;取一个像大橘子大小的发面馒头,开一个孔,去掉里面的瓤,使其能够容纳药物。把药物放入其中,再用原先切下的外皮盖住孔口,用木炭火煨烧至药物存留药性,研成细末;将黄酒半斤炖热,兑入童便半茶盅送服。忌食腥冷之物,忌受惊恐,忌恼怒。这个方子使用过多次都有效,瘀血开始疏通时必定会出现吐血、鼻出血,同时还会下血,不必惊恐,过一会儿自然会痊愈。对于从未有过月经者,疗效尤其显著。一、医方 (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安冲汤 治疗妇女月经来潮时出血多而且持续时间长,超过经期仍不停止,或不在经期而间断漏血。白术(六钱,炒) 生黄芪(六钱)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大生地(六钱) 生杭芍(三钱)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三钱) 川续断(四钱) 友人刘××的长媳,月经来潮时出血多而且持续时间长,淋漓不断,八九天才停止。过了几天又恢复原样。医生治疗了一个多月,开始稍有减轻,后来又没有治好。请我诊察,查看她服用的方剂,正是安冲汤,但去掉了茜草、海螵蛸。于是仍把这两味药加入,一剂就痊愈了。又服一剂,病情再也没有复发。刘××疑惑地问:茜草、海螵蛸治疗这种证候如此有效,前一位医生为什么要去掉它们?我回答说:他只知道茜草、海螵蛸能够通行经血,却没有看到《内经》用这两味药以雀卵制丸、用鲍鱼汤送服,治疗肝受损而时时出现前后阴出血的病。所以遇到经血过多的证候,就不敢使用它们。却不知道这两味药非常能够固涩下焦,是治疗崩漏的主药。有一名妇女,三十多岁。她与丈夫反目争执,恼怒之后月经持续不止,而且出血很多。医生使用十灰散加减,连续服了四剂也没有效果。后来我为她诊察,发现她的右脉虚弱而濡软。询问她饮食多少,她说一点也不敢多吃,吃多了就腹泻。于是给她服用此汤,去掉黄芪,把白术改用一两。服一剂后血止住了,腹泻也痊愈了。又服一剂,以巩固疗效。有一名妇女,二十多岁。小产后几天,恶露已经排尽;到了第七八天,忽然又开始出血。请医生治疗并服药,二十多天仍未停止。诊察她的脉,洪大、滑利而有力,心中发热并且口渴。我怀疑她兼有外感,询问后得知身体并不觉得发热;又怀疑是血热妄行,于是把方中的生地改用一两,又加知母一两,服药后出血没有停止,发热口渴也照旧。因此想到,这个证候确实无疑兼有外感。于是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以山药代替粳米。方中石膏重用生石膏三两。煎成两盅药汤,分两次温服。外感所致的火热于是消退,出血也明显停止。仍给她服用安冲汤,一剂便完全痊愈。又服了几剂,以巩固后续疗效。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王氏妇,年十九岁,因殇子过痛,肝气不畅,经水行时多而且久,或不时漏下。前服逍遥、归脾等药,皆无效。诊其脉,左关尺及右尺皆浮弦,一息五至强。口干不思食,腰疼无力,乃血亏而有热也。遵将女科方安冲汤去 、术,加麦冬、霍石斛、香附米,俾服之。二剂血止,六剂后食量增加,口干腰疼皆愈。继将汤剂制作丸药,徐徐服之,月事亦从此调矣。
直隶盐山孙××来函:一九二四年七月,友人张××之母,因筹办娶儿媳事劳心过度,小便下血不止,其血之来沥沥有声,请为诊视,举止不定,气息微弱,右脉弦细,左脉弦硬。为开安冲汤,服后稍愈。翌日晨起,忽然昏迷,其家人甚恐,又请诊视。其脉尚和平,知其昏迷系黄 升补之力稍过,遂仍用原方,加赭石八钱,一剂而愈。
家族婶有下血证,医治十余年,时愈时发,终未除根。一九二六年六月,病又作,请为诊视。治以《傅青主女科》治老妇血崩方,遵师训加生地黄一两,一服即愈。七月,病又反复。治以安冲汤方,以其心中觉凉,加干姜二钱,一剂病又愈。
斯年初秋,李姓之女,年十七岁,下血不止,面唇皆白,六脉细数。治以安冲汤,重用山萸肉,三剂而愈。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固冲汤
治妇女血崩。
白术(一两,炒) 生黄 (六钱) 龙骨(八钱, 捣细) 牡蛎(八钱, 捣细) 萸肉(八钱,去净核)
生杭芍(四钱)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三钱) 棕边炭(二钱) 五倍子(五分,轧细药汁送服)
脉象热者加大生地一两;凉者加乌附子二钱;大怒之后,因肝气冲激血崩者,加柴胡二钱。若服两剂不愈,去棕边炭,加真阿胶五钱,另炖同服。服药觉热者宜酌加生地。
从前之方,龙骨、牡蛎皆生用,其理已详于理冲丸下。此方独用 者,因 之,则收涩之力较大,欲借之以收一时之功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陡然下血,两日不止。及愚诊视,已昏愦不语,周身皆凉,其脉微弱而迟。知其气血将脱,而元阳亦脱也。遂急用此汤,去白芍,加野台参八钱、乌附子三钱。一剂血止,周身皆热,精神亦复。
仍将白芍加入,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子××曾治一妇人,年四十许。骤得下血证甚剧,半日之间,即气息奄奄,不省人事。其脉右寸关微见,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左部脉皆不见。急用生黄 一两,大火煎数沸灌之,六部脉皆出。然微细异常,血仍不止。观其形状,呼气不能外出,又时有欲大便之意,知其为大气下陷也。遂为开固冲汤方,将方中黄 改用一两。早十一点钟,将药服下,至晚三点钟,即愈如平时(后子××在京,又治一血崩证,先用固冲汤不效,加柴胡二钱,一剂即愈,足见柴胡升提之力,可为治崩要药)。
或问:血崩之证,多有因其人暴怒,肝气郁结,不能上达,而转下冲肾关,致经血随之下注者,故其病俗亦名之曰气冲。兹方中多用涩补之品,独不虑于肝气郁者,有妨碍乎?答曰:此证虽有因暴怒气冲而得者,然当其血大下之后,血脱而气亦随之下脱,则肝气之郁者,转可因之而开。且病急则治其标,此证诚至危急之病也。若其证初得,且不甚剧,又实系肝气下冲者,亦可用升肝理气之药为主,而以收补下元之药辅之也。
【附方】《傅青主女科》,有治老妇血崩方,试之甚效。其方用生黄 一两,当归一两(酒洗),桑叶十四片,三七末三钱(药汁送下)水煎服,二剂血止,四剂不再发。若觉热者,用此方宜加生地两许。
又:诸城友人王××,传一治血崩秘方。用青莱菔生捣取汁,加白糖数匙,微火炖温,陆续饮至三大盅,必愈。
又:西药中有麦角,原霉麦上所生之小角,其性最善收摄血管,能治一切失血之证,而对于下血者用之尤效。角之最大者,长近寸许,以一枚和乳糖(无乳糖可代以白蔗糖)研细,可作两次服。愚常用之与止血之药并服,恒有捷效。
译附录:直隶青县张××来信:王氏的妻子,十九岁,因为儿子夭折过度悲痛,肝气不舒,月经来潮时出血多而且持续时间长,有时还在非经期漏血。此前服用逍遥、归脾等药,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左侧关脉、尺脉以及右侧尺脉都浮而弦,一呼吸之间脉搏跳五次有余。口干,不想吃东西,腰痛无力,这是血亏而兼有热。依照女科方中的安冲汤,去掉【缺字】、白术,加麦冬、霍石斛、香附米,让她服用。服两剂后出血停止,服到六剂后食量增加,口干和腰痛也都痊愈了。随后把汤剂制成丸药,让她慢慢服用,月经也从此调顺了。直隶盐山的孙某来信说:一九二四年七月,友人张某的母亲因为筹办儿子娶媳妇的事情过度操心,小便出血不止,血流下来时滴滴答答有声。请我为她诊察时,她举止不安,呼吸气息微弱,右脉弦而细,左脉弦而硬。于是开安冲汤,服药后稍有好转。第二天早晨起床,忽然昏迷,她的家人非常害怕,又请我诊察。她的脉仍然平和,我知道这次昏迷是黄芪升补的力量稍微过强,于是仍用原方,加赭石八钱,服一剂便痊愈。我的家族婶母患有下血证,治疗了十多年,时好时发,始终没有根治。一九二六年六月,病情又发作了,请我为她诊察。用《傅青主女科》的治老妇血崩方治疗,遵照老师的指示加生地黄一两,服一次就痊愈了。七月,病又复发。用安冲汤方治疗,因为她心中觉得发凉,加干姜二钱,服一剂病又痊愈了。这一年初秋,李姓女子,十七岁,下血不止,面色和嘴唇都苍白,六部脉细而快。用安冲汤治疗,重用山萸肉,三剂便痊愈。一、医方 (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固冲汤 治疗妇女崩漏。白术(一两,炒) 生黄芪(六钱) 龙骨(八钱,捣细) 牡蛎(八钱,捣细) 山萸肉(八钱,去净核) 生杭芍(四钱)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三钱) 棕边炭(二钱) 五倍子(五分,轧细,用药汁送服) 脉象有热的,加大生地一两。脉象偏凉的,加乌附子二钱。大怒之后因肝气冲激而发生崩漏的,加柴胡二钱。如果服两剂仍未痊愈,去掉棕边炭,加真阿胶五钱,另行炖化后同服。服药后觉得发热的,应酌情加生地。前面所说的方剂中,龙骨、牡蛎都用生品,其中的道理在理冲丸项下已经详细说明。此方单独使用【缺字】,是因为【缺字】之后,收涩的力量较大,想借此取得暂时止血的效果。有一名妇女,三十多岁。突然出血,连续两天没有停止。等我为她诊察时,她已经神志昏沉、不能说话,全身都发凉,脉象微弱而迟缓。我知道她的气血将要脱失,元阳也将要脱失。于是赶紧使用此汤,去掉白芍,加野台参八钱、乌附子三钱。服一剂后出血停止,全身转暖,精神也恢复了。仍把白芍加入,再服一剂,以巩固后续疗效。子××曾治疗一名妇女,四十岁左右。她突然发生非常严重的下血证,半天之内就气息奄奄,不省人事。她的右寸、关脉仅微微显现,像水面上漂浮的麻线,无法分辨脉搏次数;左侧各部脉象都摸不到。急忙使用生黄芪一两,用大火煎煮数沸后灌服,六部脉都显现出来了。但脉象异常微细,出血仍未停止。观察她的形态,呼气不能向外排出,又时时有想大便的感觉,知道这是大气下陷。于是为她开固冲汤,将方中的黄芪改用一两。上午十一点把药服下,到了下午三点,就恢复得如同平时一样。(后来子××在北京又治疗一例血崩,先用固冲汤没有效果,加柴胡二钱,服一剂就痊愈了,可见柴胡升提之力很强,可以作为治疗崩漏的重要药物。) 有人问:血崩这种病,很多是因为患者突然暴怒,导致肝气郁结,不能向上疏达,反而向下冲击肾关,使经血也随之向下大量流出,所以这种病俗称“气冲”。现在这个方剂中多用收涩、补益之品,难道不担心肝气郁结会受到妨碍吗?回答说:这种病虽然有因暴怒、气冲而发作的,但在大量出血之后,血液脱失,气也随之向下脱陷,肝气原来的郁结反而可能因此得到疏解。况且病情危急时应先治标,这种病确实是十分危急的病。如果刚开始发病,病势还不严重,而且确实是肝气向下冲逆所致,也可以以升提肝气、调理气机的药为主,再用收涩、补益下元的药作为辅助。【附方】《傅青主女科》中有一个治疗老妇血崩的方剂,试用后效果非常好。方中用生黄〔原文缺字,疑为“生黄芪”〕一两、当归一两(用酒洗)、桑叶十四片、三七末三钱(用药汁送服),水煎服,服两剂血就停止,服四剂不再复发。如果感觉发热,用这个方剂时应加入生地黄二两左右。又有一件事:诸城一位姓王的朋友传来一个治疗血崩的秘方。把青萝卜生捣取汁,加入几匙白糖,用小火炖温,陆续饮至三大盅,必定能够痊愈。又有一件事:西药中有麦角,是原生在麦穗上的小角状物;它最善于收缩血管,能够治疗各种失血病,而对下部出血尤其有效。麦角中最大的,长约一寸,把一枚与乳糖(没有乳糖可以用白蔗糖代替)一起研细,可以分两次服用。我常把它和止血药同时服用,通常很快就能见效。
附:治女子血崩有两种草药一种为宿根之草,一根恒生数茎,高不盈尺,叶似地肤,微宽,浓则加倍,其色绿而微带苍色,孟夏开小白花,结实如杜梨,色如其叶,老而微黄,多生于宅畔路旁板硬之地,俗呼为HT 牛蛋,又名臭科子,然实未有臭味。初不知其可入药也。戊辰孟夏,愚有事回籍。有南关王氏妇,患血崩,服药不效。有人教用此草连根实锉碎,煮汤饮之,其病顿愈。后愚回津言及此方,门生李××谓:“此方余素知之,若加黑豆一小握,用水、酒各半煎汤,则更效矣。”一种为当年种生之草,棵高尺余,叶圆而有尖,色深绿,季夏开小白花,五出,黄蕊,结实大如五味,状若小茄,嫩则绿,熟则红,老则紫黑,中含甜浆可食,俗名野茄子,有山之处呼为山茄子。奉省医者多采此草阴干备用,若遇血崩时,将其梗叶实共切碎煎汤服之立愈。在津曾与友人张××言及此草,张××谓,此即《本草纲目》之龙葵,一名天茄子,一名老鸦睛草者是也。而愚查《本草纲目》龙葵,言治吐血不止,未尝言治血崩。然治吐血之药,恒兼能治下血,若三七、茜草诸药是明征也。以遍地皆有之草,而能治如此重病,洵堪珍哉。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姊适徐姓,年三十余。有妊流产,已旬日矣。忽然下血甚多,头晕腹胀,脉小无力。知为冲脉滑脱之征证,予以固冲汤,加柴胡钱半,归身二钱。服药三剂即止。俾继服坤顺至宝丹以善其后。
直隶盐山李××来函:天津赵××妻,年四十余岁,行经过期不止,诸治不效,延弟诊视。见两部之脉皆微细无力,为开固冲汤原方予之,服数剂即全收功。因思如此年岁,血分又如此受伤,谅从此断生育矣。不意年余又产一子,安然无恙。
盖因固冲汤止血兼有补血之功也。
又:天津张××妻,年二十四岁,因小产后血不止者绵延月余,屡经医治无效。诊其脉象,微细而数,为开固冲汤方,因其脉数,加生地一两。服药后,病虽见轻,而不见大功。反复思索,莫得其故。细询其药价过贱,忽忆人言此地药局所鬻黄 ,有真有假,今此方无显著之功效,或其黄 过劣也。改用口黄 ,连服两剂全愈。
由斯知药物必须地道真正方效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温冲汤
治妇人血海虚寒不育。
生山药(八钱) 当归身(四钱) 乌附子(二钱) 肉桂(二钱,去粗皮后入) 补骨脂(三钱,炒捣)
小茴香(二钱,炒) 核桃仁(二钱) 紫石英(八钱, 研) 真鹿角胶(二钱,另炖,同服,若恐其伪可代以鹿角霜三钱)
人之血海,其名曰冲。在血室之两旁,与血室相通。上隶于胃阳明经,下连于肾少阴经。有任脉以为之担任,督脉为之督摄,带脉为之约束。阳维、阴维、阳跷、阴跷,为之拥护,共为奇经八脉。此八脉与血室,男女皆有。在男子则冲与血室为化精之所,在女子则冲与血室实为受胎之处。《内经》上古通天论所谓“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者是也。是以女子不育,多责之冲脉。郁者理之,虚者补之,风袭者祛之,湿胜者渗之,气化不固者固摄之,阴阳偏胜者调剂之。冲脉无病,未有不生育者。而愚临证实验以来,凡其人素无他病,而竟不育者,大抵因相火虚衰,以致冲不温暖者居多。因为制温冲汤一方。其人若平素畏坐凉处,畏食凉物,经脉调和,而艰于生育者,即与以此汤服之。或十剂或数十剂,遂能生育者多矣。
一妇人,自二十出嫁,至三十未育子女。其夫商治于愚。因细询其性质禀赋,言生平最畏寒凉,热时亦不敢食瓜果。至经脉则大致调和,偶或后期两三日。知其下焦虚寒,因思《神农本草经》谓紫石英“气味甘温,治女子风寒在子宫,绝孕十年无子”。遂为拟此汤,方中重用紫石英六钱,取其性温质重,能引诸药直达于冲中,而温暖之。服药三十余剂,而畏凉之病除。后数月遂孕,连生子女。益信《神农本草经》所谓治十年无子者,诚不误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清带汤
治妇女赤白带下。
生山药(一两)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海螵蛸(四钱,去净甲捣) 茜草(三钱)
单赤带,加白芍、苦参各二钱;单白带,加鹿角霜、白术各三钱。
译附:治疗女子血崩有两种草药。一种是宿根草,一条根常常长出几根茎,高不超过一尺;叶子像地肤,稍宽,厚度约为地肤叶的两倍,颜色青绿中略带苍色;初夏开小白花,结出的果实像杜梨,颜色和叶子相同,老熟后略黄。它多生长在住宅旁、道路边坚硬的土地上,俗称“HT牛蛋”,又名“臭科子”,但实际上并没有臭味。我起初并不知道它可以入药。戊辰年初夏,我因有事回到故乡。有一位南关王家的妇女患血崩,服药没有效果。有人教她把这种草连根带果实一起剁碎,煮汤饮用,病情很快就痊愈了。后来我回到天津谈起这个方子,门生李某说:“这个方子我一向知道,如果再加一小把黑豆,用水和酒各一半煎汤,效果会更好。” 另一种是当年播种生长的草,植株高一尺多;叶子圆而有尖,颜色深绿;仲夏开五瓣小白花,花蕊黄色;果实有五味子那么大,形状像小茄子,嫩时绿色,成熟时红色,老熟时紫黑色,里面含有甜浆,可以食用。俗称野茄子,有山的地方叫山茄子。奉天省的医生大多采集这种草,阴干后备用;遇到血崩时,把它的茎、叶、果实一起切碎煎汤服下,立即可以痊愈。我在天津曾和朋友张某谈到这种草,张某说:这就是《本草纲目》所说的龙葵,也叫天茄子、老鸦睛草。但我查阅《本草纲目》,其中只说龙葵能治疗吐血不止,并没有说能治疗血崩。不过,治疗吐血的药,通常也兼能治疗下部出血,三七、茜草等药就是明显的证明。这种遍地都有的草,竟然能够治疗这样严重的病,实在值得珍视啊。附录:直隶青县张某来信说:我的族姐嫁给徐姓人家,三十多岁。她曾经怀孕流产,已经十天了。忽然大量出血,头晕,腹部胀满,脉象细小而无力。判断这是冲脉滑脱的征象,给她服固冲汤,并加入柴胡一钱半、当归身二钱。服药三剂后出血就停止了。随后让她继续服坤顺至宝丹,以巩固后续疗效。直隶盐山李某来信说:天津赵某的妻子四十多岁,月经过期仍不断出血,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请我前去诊察。诊见两手寸关尺三部脉都微细无力,便按固冲汤原方开给她,服了几剂便完全见效。当时想到她年纪已经这样大,血分又受到如此损伤,料想从此会绝育了。没想到一年多后她又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这是因为固冲汤既能止血,又有补血的功效。又有一件事:天津张某的妻子二十四岁,小产后出血不止,持续了一个多月,多次接受医治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微细而数,于是开固冲汤,因为脉数,又加入生地黄一两。服药后,病情虽然有所减轻,却没有取得显著效果。我反复思考,仍找不到原因。详细询问后,得知她所用药物价格过于低廉,我忽然想起有人说当地药局出售的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有真有假;这次方剂没有明显效果,可能是所用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质量太差。改用口〔原文疑误,具体药名不明〕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连续服两剂便痊愈了。由此可知,药物必须地道、真实,才会有效。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温冲汤 治疗妇女血海虚寒、不能生育。生山药(八钱)、当归身(四钱)、乌附子(二钱)、肉桂(二钱,去掉粗皮后加入)、补骨脂(三钱,炒后捣碎)。小茴香(二钱,炒)、核桃仁(二钱)、紫石英(八钱,〔原文缺字,疑为“细”〕研)、真鹿角胶(二钱,另行炖化,和药同服;如果担心是假货,可以用鹿角霜三钱代替)。人体的血海,名称叫冲脉。它位于血室两旁,并且与血室相通。向上隶属于胃经阳明经,向下连接肾经少阴经。有任脉负责承任,督脉负责统摄,带脉负责约束。阳维脉、阴维脉、阳跷脉、阴跷脉在旁边护卫它们,合称奇经八脉。这八脉和血室,男女都具有。在男子,冲脉和血室是化生精液的地方;在女子,冲脉和血室实际上是受孕的地方。《内经·上古天真论》所说“太冲脉旺盛,月经按时来潮,所以能够生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女子不能生育,多应从冲脉方面追究原因。有郁结的就疏理,有虚弱的就补益,有风邪侵袭的就祛风,有湿邪偏盛的就渗湿,气化功能不固的就固摄,阴阳偏盛偏衰的就调和。冲脉没有疾病,就没有不能生育的。根据我长期临床实践,凡是平素没有其他疾病却始终不能生育的人,大多是由于相火虚衰,导致冲脉得不到温暖。因此制定了温冲汤这个方剂。如果患者平时害怕坐在凉的地方,害怕吃寒凉的食物,月经基本调和,却难以生育,就给她服用这剂汤药。有的服十剂,有的服几十剂,后来能够生育的人很多。有一位妇女,二十岁出嫁,到三十岁还没有生育子女。她的丈夫来向我求治。于是详细询问她的性情和禀赋,她说自己一生最怕寒凉,即使天气炎热也不敢吃瓜果。至于月经,大致调和,偶尔会推迟两三天。我知道她是下焦虚寒,于是想到《神农本草经》说紫石英“气味甘温,治疗女子风寒在子宫,即使十年不孕也能使她生子”。于是为她拟定了这剂汤方,方中重用紫石英六钱,取其药性温暖、质地沉重,能够引导诸药直达冲脉,使冲脉得到温暖。服药三十多剂后,她怕冷、畏凉的症状消除了。后来几个月内便怀孕了,接连生下儿女。由此更加相信《神农本草经》所说能治疗十年不孕的话,确实没有错。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清带汤 治疗妇女赤白带下。生山药(一两)、生龙骨(六钱,捣细)、生牡蛎(六钱,捣细)、海螵蛸(四钱,去净甲后捣碎)、茜草(三钱)。如果只有赤带,加入白芍、苦参各二钱。如果只有白带,加入鹿角霜、白术各三钱。
带下为冲任之证。而名谓带者,盖以奇经带脉,原主合同束诸脉,冲任有滑脱之疾,责在带脉不能约束,故名为带也。然其病非仅滑脱也,若滞下然,滑脱之中,实兼有瘀滞。其所瘀滞者,不外气血,而实有因寒因热之不同。此方用龙骨、牡蛎以固脱,用茜草、海螵蛸以化滞,更用生山药以滋真阴固元气。至临证时,遇有因寒者,加温热之药,因热者,加寒凉之药,此方中意也。而愚拟此方,则又别有会心也。尝考《神农本草经》龙骨善开 瘕,牡蛎善消 ,是二药为收涩之品,而兼具开通之力也。乌 鱼骨即海螵蛸,茹芦即茜草,是二药为开通之品,而实具收涩之力也。四药汇集成方,其能开通者,兼能收涩,能收涩者,兼能开通,相助为理,相得益彰。
一妇人,年二十余,患白带甚剧,医治年余不愈。后愚诊视,脉甚微弱。自言下焦凉甚,遂用此方,加干姜六钱,鹿角霜三钱,连服十剂全愈。
又:一媪年六旬。患赤、白带下,而赤带多于白带,亦医治年余不愈。诊其脉甚洪滑,自言心热头昏,时觉眩晕,已半载未起床矣。遂用此方,加白芍六钱,数剂白带不见,而赤带如故,心热、头眩晕亦如故。又加苦参、龙胆草、白头翁各数钱。连服七八剂,赤带亦愈,而诸疾亦遂全愈。自拟此方以来,用治带下,愈者不可胜数。而独载此两则者,诚以二证病因,寒热悬殊。且年少者用此方,反加大热之药,年老者用此方,反加苦寒之药。欲临证者,当知审证用药,不可拘于年岁之老少也。
按:白头翁不但治因热之带证甚效也。剖取其鲜根,以治血淋、溺血与大便下血之因热而得者甚效,诚良药也。是以仲景治厥阴热痢有白头翁汤也。
带证,若服此汤未能除根者,可用此汤送服秘真丹一钱。
带下似滞下之说,愚向持此论。后观西法,亦谓大肠病则流白痢,子宫病则流白带,其理相同。法用儿茶、白矾、石榴皮、没石子等水洗之。若此证之剧者,兼用其外治之法亦可。又:其内治白带法,用没石子一两捣烂,水一斤半,煎至一斤,每温服一两,日三次。或研细作粉,每服五分,日二次亦可。又可单以之熬水洗之,或用注射器注射之。按:没石子味苦而涩,苦则能开,涩则能敛,一药而具此两长,原与拙拟清带汤之意相合。且其收敛之力最胜,凡下焦滑脱之疾,或大便滑泻、或小便不禁、或男子遗精、或女子崩漏,用之皆效验。今之医者,多忽不知用惜哉。又东人中将汤,治白带亦甚效。玉烛汤下,载有其方,可采用。若以治赤带,方中官桂、丁香,宜斟酌少用,苦参宜多用。
赤白二带,赤者多热,白者多凉。而辨其凉热,又不可尽在赤白也,宜细询其自觉或凉或热,参以脉之或迟或数,有力无力,则凉热可辨矣。治法宜用收涩之品,而以化瘀通滞之药佐之。清带汤,证偏热者,加生杭芍、生地黄;热甚者,加苦参、黄柏,或兼用防腐之药,若金银花、旱三七、鸦胆子仁皆可酌用;证偏凉者,加白术、鹿角胶;凉甚者,加干姜、桂附、小茴香。
近阅《杭州医报》,载有俗传治白带便方,用绿豆芽连头根三斤,洗净,加水两大碗,煎透去渣,加生姜汁三两、黄蔗糖四两,慢火收膏,每晨开水冲服。约十二日服一料。服至两料必愈。按:此方用之数次,颇有效验。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加味麦门冬汤
治妇女倒经。
干寸冬(五钱,带心) 野台参(四钱) 清半夏(三钱) 生山药(四钱,以代粳米) 生杭芍(三钱)
丹参(三钱) 甘草(二钱) 生桃仁(二钱,带皮尖捣) 大枣(三枚,捭开)
妇女倒经之证,陈修园《女科要旨》借用《金匮》麦门冬汤,可谓特识。然其方原治“火逆上气,咽喉不利”。今用以治倒经,必略为加减,而后乃与病证吻合也。
或问,《金匮》麦门冬汤所主之病,与妇人倒经之病迥别,何以能借用之而有效验?答曰:冲为血海,居少腹之两旁。其脉上隶阳明,下连少阴。少阴肾虚,其气化不能闭藏以收摄冲气,则冲气易于上干。阳明胃虚,其气化不能下行以镇安冲气,则冲气亦易于上干。冲中之气既上干,冲中之血自随之上逆,此倒经所由来也。麦门冬汤,于大补中气以生津液药中,用半夏一味,以降胃安冲,且以山药代粳米,以补肾敛冲,于是冲中之气安其故宅,冲中之血,自不上逆,而循其故道矣。特是经脉所以上行者,固多因冲气之上干,实亦下行之路,有所壅塞。观其每至下行之期,而后上行可知也。故又加芍药、丹参、桃仁以开其下行之路,使至期下行,毫无滞碍。是以其方非为治倒经而设,而略为加减,即以治倒经甚效,愈以叹经方之函盖无穷也。
译带下病属于冲脉、任脉的病证。之所以称为“带”,是因为奇经中的带脉本来主管会合并约束各脉;冲脉、任脉有滑脱病变时,责任在于带脉不能约束,所以称为带下。但这种病不只是滑脱,也像痢疾一样有滞下;在滑脱之中,实际上还兼有瘀滞。这种瘀滞不外乎气滞和血瘀,而且又有因寒、因热的不同。这个方剂用龙骨、牡蛎来固涩滑脱,用茜草、海螵蛸来化解瘀滞,又用生山药滋养真阴、固护元气。临证时,遇到因寒所致的,就加入温热药;遇到因热所致的,就加入寒凉药,这就是这个方剂的用意。而我拟定这个方剂,还有另外一层体会。我曾考察《神农本草经》,龙骨善于疏通癥瘕〔原文“开 瘕”疑有缺字〕,牡蛎善于消除〔原文缺字〕;这两味药虽然属于收涩药,却同时具有疏通的力量。乌贼鱼骨就是海螵蛸,茹藘〔原文作“茹芦”,疑为药名异写或OCR误〕就是茜草;这两味药虽然属于疏通药,实际上又具有收涩作用。四味药合在一起组成方剂,能疏通的同时也能收涩,能收涩的同时也能疏通,彼此协同发挥作用,因而相得益彰。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妇女,白带非常严重,治疗了一年多仍未痊愈。后来我诊察她,脉象非常微弱。她自己说下焦非常寒凉,于是用这个方剂,加入干姜六钱、鹿角霜三钱,连续服十剂后完全痊愈。又有一件事:有一位六十岁的老妇。她患赤带、白带,而且赤带多于白带,治疗了一年多也没有痊愈。诊察她的脉象非常洪滑,她自己说心中发热、头昏,时常感到眩晕,已经半年不能下床了。于是用这个方剂,加入白芍六钱;服了几剂后,白带消失了,但赤带仍和原来一样,心中发热、头晕目眩也没有改变。又加入苦参、龙胆草、白头翁各几钱。连续服七八剂后,赤带也痊愈了,其他疾病也随之全部痊愈。自从拟定这个方剂以来,用它治疗带下病而痊愈的人,多得数不清。这里只记载这两个病例,确实是因为两种病证的病因,一个属寒、一个属热,差别非常大。而且年轻人使用这个方剂,反而加入大热药;老年人使用这个方剂,反而加入苦寒药。临证用药的人应当懂得审察证候、据证用药,不能拘泥于年龄的大小。按语:白头翁不仅治疗因热所致的带下病非常有效。剖取白头翁的新鲜根,用来治疗因热所致的血淋、尿血和便血,也非常有效,确实是良药。所以张仲景治疗厥阴热痢,有白头翁汤。带下病如果服这个汤仍不能根治,可以用这个汤送服秘真丹一钱。带下病类似痢疾的说法,我过去一直坚持这种观点。后来看到西医的说法,也认为大肠患病就流白痢,子宫患病就流白带,道理是相同的。治疗方法是用儿茶、白矾、石榴皮、没食子等煎水清洗。如果这种病证很严重,同时采用这种外治法也可以。又有一种内服治疗白带的方法:取没食子〔原文作“没石子”〕一两捣烂,加水一斤半,煎至一斤;每次温服一两,每日三次。也可以研成细粉,每次服五分,每日两次。还可以单独把它煎水清洗,或者用注射器注入。按语:没食子味苦而涩,苦味能够疏通,涩味能够收敛;一味药兼有这两种长处,原本就与我拟定清带汤的用意相合。而且它的收敛力量最强,凡是下焦滑脱的疾病,如大便滑泻、小便失禁、男子遗精、女子崩漏,使用它都有疗效。现在的医生大多忽视它,不知道使用,实在可惜。另外,日本人的中将汤,治疗白带也很有效。《玉烛汤》之后载有这个方剂,可以采用。如果用它治疗赤带,方中的官桂、丁香应斟酌少用,苦参应多用。赤带、白带两种病,赤带多属热,白带多属寒凉。但辨别寒热,也不能完全只看带液是红色还是白色;应详细询问患者自觉发凉还是发热,再结合脉象迟还是数、有力还是无力,才能辨明寒热。治疗应当使用收涩类药物,并辅以化瘀、通滞的药物。清带汤:证属偏热的,加生杭芍、生地黄。热象较重的,加苦参、黄柏,或兼用防腐药物,如金银花、旱三七、鸦胆子仁,都可酌情选用。证属偏凉的,加白术、鹿角胶。寒凉较重的,加干姜、桂附、小茴香。最近读《杭州医报》,其中记载一种民间流传的治疗白带简方:用带头和根的绿豆芽三斤,洗净,加水两大碗,煎透后去掉药渣,再加入生姜汁三两、黄蔗糖四两,用小火熬成膏,每天早晨用开水冲服。大约十二天服完一料。服用两料一定会痊愈。按语:这个方子使用过几次,颇有疗效。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加味麦门冬汤 治疗妇女倒经。干寸冬(五钱,带心) 野台参(四钱) 清半夏(三钱) 生山药(四钱,用来代替粳米) 生杭芍(三钱)。丹参(三钱) 甘草(二钱) 生桃仁(二钱,带皮和尖捣碎) 大枣(三枚,掰开)。妇女倒经这种病,陈修园在《女科要旨》中借用《金匮要略》的麦门冬汤,可以说是独到的见识。不过,这个方子原本治疗的是“火气上逆、气机上冲,咽喉不利”。现在用它治疗倒经,必须稍作加减,然后才能与病情相合。有人问:《金匮要略》中麦门冬汤所治疗的病,与妇女倒经完全不同,为什么借用它也能有效?回答说:冲脉是血海,位于小腹两侧。冲脉的上部隶属于阳明,下部与少阴相连。少阴肾虚,气化功能不能闭藏并收摄冲气,于是冲气容易向上冲犯。阳明胃虚,气化功能不能使胃气下行以镇定胆冲气,于是冲气也容易向上冲犯。冲脉中的气既然向上冲犯,冲脉中的血自然也随之向上逆行,这就是倒经发生的原因。麦门冬汤在使用大补中气、滋生津液的药物时,配用半夏一味,用来降胃气、安冲气;又用山药代替粳米,以补肾、收敛冲气。这样,冲脉中的气回到原来的位置并安定下来,冲脉中的血自然不再上逆,而会沿原来的道路运行。只是月经之所以向上运行,虽然多半是由于冲气上冲,实际上也有下行的通路发生了阻塞。观察到每逢月经本应下行的时期,反而出现上行,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所以又加入芍药、丹参、桃仁来疏通血液下行的道路,使月经到期下行时毫无阻碍。因此,这个方子虽然不是专门为治疗倒经而设,只要稍作加减,用来治疗倒经就很有效,更令人感叹经方的适用范围无穷。
用此方治倒经大抵皆效,而间有不效者,以其兼他证也。曾治一室女,倒经年余不愈,其脉象微弱。投以此汤,服药后甚觉短气。再诊其脉,微弱益甚。自言素有短气之病,今则益加重耳。恍悟其胸中大气,必然下陷,故不任半夏之降也。遂改用拙拟升陷汤,连服十剂。短气愈,而倒经之病亦愈。
一少妇,倒经半载不愈。诊其脉微弱而迟,两寸不起,呼吸自觉短气,知其亦胸中大气下陷。亦投以升陷汤,连服数剂,短气即愈。身体较前强壮,即停药不服。其月经水即顺,逾十月举男矣。
或问,倒经之证,既由于冲气胃气上逆,大气下陷者,其气化升降之机正与之反对,何亦病倒经乎?答曰:此理甚微奥,人之大气,原能斡旋全身,为诸气之纲领。故大气常充满于胸中,自能运转胃气使之下降,镇摄冲气使不上冲。大气一陷,纲领不振,诸气之条贯多紊乱,此乃自然之理也。是知冲气胃气之逆,非必由于大气下陷,而大气下陷者,实可致冲胃气逆也。致病之因既不同,用药者岂可胶柱鼓瑟哉。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寿胎丸
治滑胎。
菟丝子(四两,炒炖) 桑寄生(二两) 川续断(二两) 真阿胶(二两)
上药将前三味轧细,水化阿胶和为丸一分重(干足一分)。每服二十丸,开水送下,日再服。气虚者加人参二两,大气陷者加生黄 三两,食少者加炒白术二两,凉者加炒补骨脂二两,热者加生地二两。
胎在母腹,若果善吸其母之气化,自无下坠之虞。且男女生育,皆赖肾脏作强。菟丝大能补肾,肾旺自能荫胎也。寄生能养血、强筋骨,大能使胎气强壮,故《神农本草经》载其能安胎。续断亦补肾之药。阿胶系驴皮所熬,最善伏藏血脉,滋阴补肾,故《神农本草经》亦载其能安胎也。至若气虚者,加人参以补气。大气陷者,加黄 以升补大气。饮食减少者,加白术以健补脾胃。凉者,加补骨脂以助肾中之阳(补骨脂善保胎修园曾详论之)。热者,加生地黄以滋肾中之阴。临时斟酌适宜,用之无不效者。
此方乃思患预防之法,非救急之法。若胎气已动,或至下血者,又另有急救之方。曾治一少妇,其初次有妊,五六月而坠。后又有妊,六七月间,忽胎动下血,急投以生黄 、生地黄各二两,白术、山萸肉(去净核)、龙骨( 捣)、牡蛎( 捣)各一两,煎汤一大碗,顿服之,胎气遂安。将药减半,又服一剂。后举一男,强壮无恙。
流产为妇人恒有之病,而方书所载保胎之方,未有用之必效者。诚以保胎所用之药,当注重于胎,以变化胎之性情气质,使之善吸其母之气化以自养,自无流产之虞。若但补助妊妇,使其气血壮旺固摄,以为母强自能荫子,此又非熟筹完全也。是以愚临证考验以来,见有屡次流产者,其人恒身体强壮,分毫无病;而身体软弱者,恐生育多则身体愈弱,欲其流产,而偏不流产。于以知:或流产,或不流产,不尽关于妊妇身体之强弱,实兼视所受之胎善吸取其母之气化否也。由斯而论,愚于千百味药中,得一最善治流产之药,乃菟丝子是也。
寿胎丸,重用菟丝子为主药,而以续断、寄生、阿胶诸药辅之,凡受妊之妇,于两月之后徐服一料,必无流产之弊。此乃于最易流产者屡次用之皆效。至陈修园谓宜用大补大温之剂,使子宫常得暖气,则胎自日长而有成,彼盖因其夫人服白术、黄芩连坠胎五次,后服四物汤加鹿角胶、补骨脂、续断而胎安,遂疑凉药能坠胎,笃信热药能安胎。不知黄芩之所以能坠胎者,非以其凉也。《神农本草经》谓黄芩下血闭,岂有善下血闭之药而能保胎者乎?盖汉、唐以前,名医用药皆谨遵《神农本草经》,所以可为经方,用其方者鲜有流弊。迨至宋、元以还,诸家恒师心自智,其用药或至显背《神农本草经》。是以医如丹溪,犹粗忽如此,竟用黄芩为保胎之药,俾用其方者不惟无益,而反有所损,此所以为近代之名医也。所可异者,修园固笃信《神农本草经》者也,何于用白术、黄芩之坠胎,不知黄芩之能开血闭,而但谓其性凉不利于胎乎?究之胎得其养,全在温度适宜,过凉之药,固不可以保胎,即药过于热,亦非所以保胎也。惟修园生平用药喜热恶凉,是以立论稍有所偏耳。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安胃饮
治恶阻。
清半夏(一两,温水淘洗两次毫无矾味然后入煎) 净青黛(三钱) 赤石脂(一两)
用作饭小锅,煎取清汁一大碗,调入蜂蜜二两,徐徐温饮下。一次只饮一口,半日服尽。若服后吐仍未止或其大便燥结者,去石脂加生赭石(轧细)一两。若嫌青黛微有药味者,亦可但用半夏、赭石。
译用这个方子治疗倒经,大体上都有效;偶尔无效,是因为兼有其他病证。曾经治疗一名未婚女子,倒经一年多仍未痊愈,脉象微弱。给她服用此汤,服药后明显感到气短。再次诊脉,脉象比原来更加微弱。她自己说,平素就有气短的毛病,现在只是更加严重了。我恍然明白,她胸中的大气必然下陷,所以不能承受半夏的下降作用。于是改用我拟定的升陷汤,连续服用十剂。气短痊愈,倒经也随之痊愈。有一名年轻妇女,倒经半年仍未痊愈。诊察她的脉象,微弱而迟缓,两手寸脉都没有明显搏动;她自觉呼吸短促,知道她也是胸中大气下陷。也给她服用升陷汤,连续服了几剂,气短立即痊愈。身体比以前强壮了,于是停药不再服用。她的月经随即顺畅,过了十个月生下一个男孩。有人问:倒经既然是由于冲气、胃气向上逆行,那么胸中大气下陷时,气化升降的机制恰好与之相反,为什么也会患倒经呢?回答说:这个道理非常微妙深奥。人的大气本来能够运转全身,是各种气的纲领。所以大气通常充满胸中,自然能够推动胃气下降,镇摄冲气,使它不上冲。大气一旦下陷,纲领失去振作,各种气的条理和运行就会大多紊乱,这是自然的道理。由此可知,冲气、胃气上逆不一定都是由于大气下陷;但大气下陷确实可以导致冲气、胃气上逆。导致疾病的原因既然不同,用药怎么能拘泥于一种方法而不知变通呢?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寿胎丸 治疗容易滑胎。菟丝子(四两,炒炖) 桑寄生(二两) 川续断(二两) 真阿胶(二两)。将上药中的前三味轧成细末,用水把阿胶化开,和药制成每丸重一分的丸剂(干燥后足重一分)。每次服二十丸,用开水送服,每日服两次。气虚的,加人参二两;大气下陷的,加生黄〔原文药名缺字〕三两;食欲少的,加炒白术二两;偏凉的,加炒补骨脂二两;偏热的,加生地二两。胎儿在母腹中,如果确实善于吸收母体的气化,就自然没有下坠的忧患。而且男女能够生育,都依赖肾脏强健。菟丝子最能补肾,肾气旺盛,自然能够荫护胎儿。桑寄生能够养血、强健筋骨,很能使胎气强壮,所以《神农本草经》记载它能够安胎。续断也是补肾药。阿胶是用驴皮熬制而成,最善于使血脉潜藏,滋阴补肾,所以《神农本草经》也记载它能够安胎。气虚的,加人参来补气。大气下陷的,加黄〔原文药名缺字〕来升提并补益大气。饮食减少的,加白术来健运并补益脾胃。偏凉的,加补骨脂来助益肾中的阳气(补骨脂善于保胎,陈修园曾对此作过详细论述)。偏热的,加生地黄来滋养肾中的阴气。临证时根据情况斟酌调整,适当使用,没有不见效的。这个方子是预先考虑疾病并加以防范的方法,不是用于急救的方法。如果胎气已经躁动,或者已经出现出血,就另有急救的方剂。曾经治疗一名年轻妇女,她第一次怀孕时,到五六个月便流产了。后来再次怀孕,到了六七个月时,忽然胎动并出血,急忙给她服用生黄〔原文药名缺字〕、生地黄各二两,白术、山萸肉(去净核)、龙骨(〔原文炮制字缺〕捣)、牡蛎(〔原文炮制字缺〕捣)各一两;煎成一大碗药汤,一次服下,胎气于是安定。将药量减半,又服了一剂。后来生下一个男孩,身体强壮,没有疾病。流产是妇女常有的疾病,而方书所记载的保胎方,没有哪一个能保证使用后都有效。实在是因为保胎所用的药物,应当着重作用于胎儿,改变胎儿的性情和气质,使它善于吸收母体的气化来滋养自己,这样自然没有流产的忧患。如果只是一味补助孕妇,使她气血旺盛、固摄有力,认为母体强健自然就能荫护胎儿,这种考虑仍然不够周全。因此,我从长期临证考察验证以来,见到有些人屡次流产,她们往往身体强壮,丝毫没有疾病。而身体虚弱的人,恐怕生育次数越多身体越虚弱;即使希望她流产,她却偏偏不流产。由此可知,流产或不流产,不完全取决于孕妇身体的强弱,实际上还要看胎儿是否善于吸取母体的气化。由此看来,我从千百种药物中找到了一味最善于治疗流产的药,就是菟丝子。寿胎丸重用菟丝子作为主药,再用续断、桑寄生、阿胶等药辅助;凡是已经怀孕的妇女,在怀孕两个月以后缓缓服用一料,必定不会发生流产。这是我对最容易流产的人反复使用后都见效的。至于陈修园认为应当使用大补、大温的药剂,使子宫经常得到温暖之气,胎儿自然会一天天长大成形;他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夫人服用白术、黄芩后连续五次堕胎,后来服用加鹿角胶、补骨脂、续断的四物汤而胎儿安稳,于是怀疑寒凉药能导致流产,深信温热药能安胎。他不知道黄芩之所以能够导致流产,并不是因为药性寒凉。《神农本草经》说黄芩能够使闭塞的血行通畅,难道有善于通下闭塞之血的药还能保胎吗?汉代、唐代以前,名医用药都谨慎遵循《神农本草经》,所以能够形成经方;使用这些方剂的人很少产生流弊。到了宋代、元代以后,各家往往任凭自己的心意和聪明用药,有时甚至明显违背《神农本草经》。因此,像朱丹溪这样的医家,仍然粗疏到这种程度,竟把黄芩作为保胎药,使使用其方剂的人不但没有得到益处,反而受到损害;这正是他被称为近代名医的原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陈修园本来是坚定信奉《神农本草经》的人,为什么对于使用白术、黄芩导致堕胎一事,不知道黄芩能够疏通闭塞的血行,却只说它药性寒凉、不利于胎儿呢?归根究底,胎儿得到滋养,全在于寒热温度适宜;药性过于寒凉,固然不能保胎,药性过于温热,也同样不能用来保胎。只是陈修园一生用药喜欢温热、厌恶寒凉,所以立论稍微有所偏颇罢了。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安胃饮 治疗恶阻。清半夏(一两,用温水淘洗两次,直到完全没有矾味后再煎) 净青黛(三钱) 赤石脂(一两)。用煮饭的小锅煎取清药汁一大碗,调入蜂蜜二两,慢慢温服。每次只喝一口,半天内服完。如果服药后呕吐仍未停止,或者大便燥结,就去掉赤石脂,加入生赭石(轧成细末)一两。如果嫌青黛略有药味,也可以只用半夏、赭石。
或问,《神农本草经》谓赭石能坠胎,此方治恶阻,而有时以赭石易石脂,独不虑其有坠胎之弊乎?答曰:恶阻之剧者,饮水一口亦吐出,其气化津液不能下达。恒至大便燥结,旬余不通。其甚者,或结于幽门(胃下口)、栏门(大小肠相接处),致上下关格不通,满腹作疼,此有关性命之证也。夫病既危急,非大力之药不能挽回。况赭石之性,原非开破。其镇坠之力,不过能下有形滞物。若胎至六七个月,服之或有妨碍:至恶阻之时,不过两三个月,胎体未成,惟是经血凝滞,赭石毫无破血之性,是以服之无妨。且呕吐者,其冲气胃气皆上逆,借赭石镇逆之力,以折其上逆之机,气化乃适得其平,《内经》所谓“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愚治恶阻之证,遇有上脘固结,旬日之间勺饮不能下行,无论水与药,入口须臾即吐出。群医束手诿谓不治。
而愚放胆重用生赭石数两,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吐止、结开、便通,而胎亦无伤(拙拟参赭镇气汤及赭石解下,载有详案可考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大顺汤
治产难,不可早服,必胎衣破后,小儿头至产门者,然后服之。
野党参(一两) 当归(一两) 生赭石(二两,轧细)
用卫足花子炒爆一钱作引,或丈菊花瓣一钱作引皆可,无二物作引亦可。
或疑赭石乃金石之药,不可放胆重用。不知赭石性至和平,虽重坠下行,而不伤气血。况有党参一两以补气,当归一两以生血。且以参、归之微温,以济赭石之微凉,温凉调和愈觉稳妥也。矧产难者非气血虚弱,即气血壅滞,不能下行。人参、当归虽能补助气血,而性皆微兼升浮,得赭石之重坠,则力能下行,自能与赭石相助为理,以成催生开交骨之功也。至于当归之滑润,原为利产良药,与赭石同用,其滑润之力亦愈增也。
族侄妇,临盆两日不产。用一切催生药,胎气转觉上逆。为制此汤,一剂即产下。
一妇人,临产交骨不开,困顿三日,势甚危急。亦投以此汤,一剂而产。自拟得此方以来,救人多矣。放胆用之,皆可随手奏效。
附:卫足花即葵花,其子即冬葵子。缘此花若春日早种,当年即可结子。而用以催生,则季夏种之,经冬至明年结子者尤效,故名曰冬葵子。今药坊所鬻者,皆以丈菊子为冬葵子,殊属差误。盖古之所谓葵,与俗所谓向日葵者原非一种。古所谓葵即卫足花,俗呼为守足花者是也。因此花先生丛叶,自叶中心出茎,茎之下边尽被丛叶卫护,故曰卫足。茎高近一丈,花多红色、与木槿相似,叶大如木芙蓉。此为宿根植物,季夏下种,至次年孟夏始开花,结实大如钱,作扁形,其中子如榆荚,为其经冬依然发生,故其结之子名为冬葵子。须于鲜嫩之时采取,则多含蛋白质,故能有益于人。《圣惠方》谓采其子阴干,是当鲜嫩之时采而阴干之也。若过老则在科上自干,而无事阴干矣。又有一种,二、三月下种,至六月开花,其下无丛生之叶,不能卫足,而其茎、叶、花皆与葵无异,其治疗之功效亦大致相同,即药品中之蜀葵。《本草纲目》谓花之白者治 疟,是卫足葵与蜀葵皆治疟也。
至于俗所谓向日葵者,各种本草皆未载,惟《群芳谱》载之,本名丈菊,一名西番葵,一名迎阳葵,且谓其性能堕胎。然用其堕胎之力以催生,则诚有效验,是以大顺汤用其花瓣作引也。向日葵茎长丈许,干粗如竹,叶大如 ,花大如盘盂,单瓣黄色,其花心成窠如蜂房。迨中心结子成熟,而周遭花瓣不凋枯。其子人恒炒食之,知其无毒,且知其性滑,曾单用以治淋甚效。后与鸦胆子同用(鸦胆子去皮四十粒,用丈菊子一两炒捣,煎汤送下)治花柳毒淋,亦甚效,然不知其能治疟也。近阅《绍兴医药学报》载卢××述葵能医疟一节,则丈菊诚可列于药品矣。
丈菊花英,催生之力实胜于子,曾见有单用丈菊花英催生,服之即效者,惜人多不知耳。至于用卫足子催生,当分老嫩两种。鲜嫩卫足子,须用数两捣烂煮汁服,若用老者,当用两许微火炒裂其甲,煎汤饮之。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和血熄风汤
治产后受风发搐。
当归(一两) 生黄 (六钱) 真阿胶(四钱,不炒) 防风(三钱) 荆芥(三钱) 川芎(三钱)
生杭芍(二钱) 红花(一钱) 生桃仁(钱半,带皮尖捣)
此方虽治产后受风,而实以补助气血为主。盖补正气,即所以逐邪气,而血活者,风又自去也(血活风自去方书成语)。若产时下血过多或发汗过多,以致发搐者,此方仍不可用,为其犹有发表之药也,当滋阴养血,以荣其筋,熄其内风,其搐自止。若血虚而气亦虚者,又当以补气之药辅之。而补气之药以黄 为最,因黄不但补气,实兼能治大风也(《神农本草经》谓黄 主大风)。
译有人问:《神农本草经》说赭石能够坠胎,这个方子治疗恶阻,有时用赭石代替赤石脂,难道就不担心它有导致流产的弊端吗?回答说:恶阻严重的,喝一口水也会吐出,气化和津液不能向下输布。常常会发展到大便干燥结滞,十多天不能排便。严重的,可能结滞在幽门(胃的下口)或阑门(大小肠相接之处),导致上下阻隔不通,满腹疼痛,这是关系到性命的病证。既然病情已经危急,不用药力强大的药物就不能挽救。何况赭石的药性本来并不是攻破性的。它镇压下坠的力量,不过是能够使有形的停滞物向下运行。如果胎儿已经六七个月,服用它可能会有妨碍;恶阻发生时不过是怀孕两三个月,胎体尚未形成,只是经血凝滞,赭石又完全没有破血的性质,所以服用没有妨碍。而且呕吐时,冲气、胃气都向上逆行,借助赭石镇压逆气的力量,扭转其上逆的趋势,气化就能恢复平衡;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有病因可针对时,用药可以没有损害”。我治疗恶阻时,遇到过上脘部牢固结滞,十天之内连一勺水也不能向下运行,无论水还是药,入口片刻就会吐出。众多医生束手无策,推托说无法治疗。而我放胆重用生赭石数两,煎成一大碗药汤,慢慢温服。呕吐停止,结滞消除,大便通畅,胎儿也没有受到损伤(我拟定的参赭镇气汤及《赭石解》中记载有详细医案,可以查考)。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大顺汤 治疗难产,不可过早服用;必须等胎膜破裂、胎儿的头已经到达产门之后,才能服用。野党参(一两) 当归(一两) 生赭石(二两,轧成细末)。用卫足花子炒爆一钱作药引,或者用丈菊花瓣一钱作药引也可以;没有这两种药作药引也可以。有人可能怀疑赭石是金石类药物,不能放心大量使用。却不知道赭石的药性极为平和,虽然具有重坠下行之力,却不损伤气血。何况还有党参一两来补气,当归一两来养血。并且以党参、当归的微温之性来调和赭石的微凉之性,寒温相济,就更加稳妥了。何况难产的情况,不是气血虚弱,就是气血壅滞,不能向下运行。人参、当归虽然能够补益气血,但药性都稍有升浮之性;配合赭石的沉重下坠之性,药力便能向下运行,自然可以与赭石相互协同,共同发挥催生、开通交骨的作用。至于当归具有滑润作用,本来就是促进生产的良药,与赭石同用后,它的滑润之力也会更加增强。我的族侄媳妇临产两天仍未生产。使用各种催生药后,反而觉得胎气向上逆行。于是为她制用这剂汤药,服一剂便产下胎儿。有一位妇女临产时交骨不开,困顿了三天,情况十分危急。也给她服用这剂汤药,服一剂便生产了。自从我拟定这个方子以来,救治的人很多。尽管放心使用,通常都能很快见效。附:卫足花就是葵花,它的种子就是冬葵子。因为这种花如果在春天早些时候播种,当年就能结子。但用它催生时,在夏季末播种,经过冬天到第二年才结子的,药效尤其好,所以称为冬葵子。如今药店出售的冬葵子,都是把丈菊子当作冬葵子,实在是错误。这是因为古人所说的葵,原本和俗称向日葵的植物不是同一种。古人所说的葵就是卫足花,也就是俗称守足花的那种。这种植物先长出丛生的叶子,再从叶片中央长出茎;茎的下部完全受到丛叶的护卫,所以叫作卫足。茎高接近一丈,花多为红色,形状像木槿;叶子很大,像木芙蓉的叶子。这是多年生植物,夏季末播种,到第二年初夏才开花;果实有钱币那么大,呈扁形,里面的种子像榆荚中的种子。因为经过冬天仍能继续生长,所以它结的种子称为冬葵子。必须在种子鲜嫩时采收,这样其中含有较多蛋白质,所以对人有益。《圣惠方》说应采集种子后阴干,意思是要在鲜嫩时采下,再放在阴处干燥。如果等到种子过老,已经在植株上自行干燥,就没有必要再阴干了。还有一种植物在二三月播种,到六月开花;它的根部没有丛生的叶子,不能护卫茎足,但茎、叶、花都与葵相似,治疗功效也大致相同,这就是药材中的蜀葵。《本草纲目》说,白色的花可以治疟疾,这说明卫足葵和蜀葵都能治疟疾。至于俗称向日葵的植物,各种本草书都没有记载,只有《群芳谱》记载了它;它本名丈菊,又名西番葵、迎阳葵,并且说它的药性能够堕胎。然而利用它堕胎的作用来催生,确实有效,所以大顺汤用它的花瓣作为药引。向日葵的茎长一丈多,茎干粗得像竹子,叶子很大,大小如〔原文缺字〕;花朵大如盘盂,单瓣,呈黄色,花心聚成蜂房状。等到花心结的种子成熟时,周围的花瓣仍不会凋萎。人们常把它的种子炒来吃,由此知道它没有毒,也知道它药性滑利;我曾单独使用它治疗淋证,效果非常好。后来又与鸦胆子同用(鸦胆子去皮四十粒,用丈菊子一两炒后捣碎,煎汤送服)治疗花柳毒淋,也很有效,但不知道它还能治疟疾。最近读《绍兴医药学报》,看到卢××叙述葵能够治疗疟疾的一节,这样看来,丈菊确实可以列入药材了。丈菊的花蕊催生之力实际上胜过种子;我曾见过单用丈菊花蕊催生,服下后立即见效的,可惜大多数人不知道。至于用卫足子催生,应当区分老、嫩两种。鲜嫩的卫足子,须用数两捣烂后煮汁服用;如果用老的,应取两许,用小火略炒至外壳裂开,再煎汤饮服。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和血熄风汤 治疗产后受风而抽搐。当归(一两),生黄〔原文疑缺“芪”字〕(六钱),真阿胶(四钱,不炒),防风(三钱),荆芥(三钱),川芎(三钱)。生杭芍(二钱),红花(一钱),生桃仁(钱半,连皮和尖捣碎)。这个方子虽然用于治疗产后受风,但实际上以补益气血为主。补益正气,就是用来驱逐邪气;血液运行通畅,风邪也会自行消退(“血活风自去”是方书中的成语)。如果生产时出血过多,或发汗过多,以致发生抽搐,这个方子仍不可用,因为其中还有发散表邪的药;应当滋阴养血,使筋脉得到濡养,熄灭体内的风邪,抽搐自然会停止。如果既血虚又气虚,还应当用补气药来辅助治疗。补气药以黄〔原文疑缺“芪”字〕最好,因为黄〔原文疑缺“芪”字〕不但能补气,实际上还兼能治疗大风(《神农本草经》说黄〔原文疑缺“芪”字〕主治大风)。
一妇人,产后七八日发搐,服发汗之药数剂不效。询方于愚,因思其屡次发汗不效,似不宜再发其汗,以伤其津液。遂单用阿胶一两,水融化,服之而愈。
一妇人,产后十余日,周身汗出不止,且发搐。治以山萸肉(去净核)、生山药各一两,煎服两剂,汗止而搐亦愈。
东海渔家妇,产后三日,身冷无汗,发搐甚剧。时愚游海滨,其家人造寓求方。其地隔药局甚远,而海滨多产麻黄,可以采取。遂俾取麻黄一握,同鱼鳔胶一具,煎汤一大碗,乘热饮之,得汗而愈。用鱼鳔胶者,亦防其下血过多,因阴虚而发搐,且以其物为渔家所固有也。
一妇人,产后发汗过多,复被三层皆湿透,因致心中怔忡,精神恍惚,时觉身飘飘上至屋顶,此虚极将脱,而神魂飞越也。延愚诊视,见其汗出犹不止,六脉皆虚浮,按之即无。急用生山药、净萸肉各一两,生杭芍四钱,煎服。汗止精神亦定。翌日药力歇,又病而反复。时愚已旋里,病家复持方来询,为添龙骨、牡蛎(皆不用)各八钱,且嘱其服药数剂,其病必愈。孰意药坊中,竟谓方中药性过凉,产后断不宜用,且言此证系产后风,彼有治产后风成方,屡试屡验,怂恿病家用之。病家竟误用其方,汗出不止而脱。夫其证原属过汗所致,而再以治产后风发表之药,何异鸩毒。斯可为发汗不审虚实者之炯戒矣。
《傅青主女科》曰:产后气血暴虚,百骸少血濡养,忽然口紧牙紧,手足筋脉拘搐,类中风痫痉,虽虚火泛上有痰,皆当以末治之。勿执偏门,而用治风消痰方,以重虚产妇也。当用生化汤,加参、 以益其气。
又曰,产后妇人,恶寒恶心,身体颤动,发热作渴,人以为产后伤寒也,谁知其气血两虚,正不敌邪而然乎?大抵人之气不虚,则邪断难入。产妇失血过多,其气必大虚,气虚则皮毛无卫,邪原易入。不必户外之风来袭体也,即一举一动,风可乘虚而入。然产后之风,易入亦易出,凡有外感之邪,俱不必祛风。况产后之恶寒者,寒由内生也。发热者,热由内弱也。身颤者,颤由气虚也。治其内寒,外寒自散。治其内弱,外热自解。壮其元气,而身颤自除也。
按:傅氏之论甚超。特其虽有外感,不必祛风二句,不无可议。夫产后果有外感,原当治以外感之药,惟宜兼用补气生血之药,以辅翼之耳。若其风热已入阳明之府,表里俱热,脉象洪实者,虽生石膏亦可用。故《金匮》有竹皮大丸,治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方中原有石膏。
《神农本草经》石膏治产乳,原有明文。特不宜与知母并用,又宜仿白虎加人参汤之意,重用人参,以大补元气,更以玄参代知母,始能托邪外出,则石膏之寒凉,得人参之温补,能逗留胃中,以化燥热,不至直趋下焦,而与产妇有碍也(石膏解下曾详论之)。
【附方】《医林改错》治产后风,有黄 桃红汤,方用生黄 半斤,带皮尖生桃仁三钱捣碎,红花二钱,水煎服。按产后风项背反张者,此方最效。
【附方】俗传治产后风方,当归五钱,麻黄、红花、白术各三钱,大黄、川芎、肉桂、紫菀各二钱,煎服。按此方效验异常,即至牙关紧闭,不能用药者,将齿拗开灌之,亦多愈者。人多畏其有大黄而不敢用,不知西人治产后风,亦多用破血之药。盖以产后有瘀血者多,此证用大黄以破之,所谓血活风自去也。况犹有麻、桂之辛热,归、术之补益以调燮之乎。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滋阴清胃汤
治产后温病,阳明府实,表里俱热者。
玄参(两半) 当归(三钱) 生杭芍(四钱) 甘草(钱半) 茅根(二钱)
上药五味,煎汤两盅,分二次温服,一次即愈者,停后服。
产后忌用寒凉,而温热入阳明府后,又必用寒凉方解,因此医者恒多束手。不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载治产乳。是以热入阳明之重者,可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其稍轻者,治以此汤,皆可随手奏效。愚用此两方,救人多矣。临证者当笃信《神农本草经》,不可畏石膏、玄参之寒凉也。况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原皆谓其微寒,并非甚寒凉之药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滋乳汤
治少乳。其乳少由于气血虚或经络瘀者,服之皆有效验。
生黄 (一两) 当归(五钱) 知母(四钱) 玄参(四钱) 穿山甲(二钱,炒捣) 六路通(大者三枚,捣) 王不留行(四钱,炒)
用丝瓜瓤作引,无者不用亦可。若用猪前蹄两个煮汤,用以煎药更佳。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消乳汤
治结乳肿疼或成乳痈新起者,一服即消。若已作脓,服之亦可消肿止疼,俾其速溃。并治一切红肿疮疡。
知母(八钱) 连翘(四钱) 金银花(三钱) 穿山甲(二钱,炒捣) 栝蒌(五钱,切丝) 丹参(四钱)
生明乳香(四钱) 生明没药(四钱)
译有一位妇女产后七八天发生抽搐,服了几剂发汗药也没有效果。她向我询问方药,我想到她反复发汗仍无效,似乎不宜再让她发汗,以免损伤津液。于是只用阿胶一两,加水融化后服用,病就好了。有一位妇女产后十多天,全身汗出不止,而且发生抽搐。用山萸肉(去净核)、生山药各一两,煎服两剂,汗止了,抽搐也痊愈。东海一带的渔家妇女,产后三天,身体发冷而不出汗,抽搐非常剧烈。当时我正在海滨游历,她的家人到住处来求方。当地距离药铺很远,而海滨盛产麻黄,可以就地采集。于是让人取一把麻黄,与鱼鳔胶一具同煎,煎成一大碗汤,趁热饮下,出汗后病就好了。使用鱼鳔胶,也是为了防止她因产后出血过多、阴虚而发生抽搐,而且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渔家所拥有的。有一位妇女产后发汗过多,又被三层被子捂得全部湿透,于是出现心中怔忡、精神恍惚,时常觉得身体轻飘飘地上升到屋顶。这是虚弱到了极点、将要虚脱,神魂飞散的表现。请我去诊视时,我发现她仍然汗出不止,六部脉都虚浮,稍一按压就摸不到了。赶快用生山药、净萸肉各一两,生杭芍四钱,煎汤服用。汗止住了,精神也安定下来。第二天药力消退,又发病而反复。当时我已经回到家乡,病人家属又拿着原方来询问;我便加上龙骨、牡蛎(都不用煅制)各八钱,并嘱咐服药数剂,病一定会痊愈。谁知药铺竟说方中药性太凉,产后绝对不能使用;还说这是产后风,并有治疗产后风的成方,屡试屡效,怂恿病人家属使用。病人家属竟误用了那个方子,汗出不止,最终虚脱。这个病证本来就是发汗过多造成的,却又用治疗产后风、发散汗液的药,和服毒有什么区别?这件事可以作为那些不审察虚实就使用发汗法者的明显警戒。《傅青主女科》说:产后气血突然虚弱,全身各处都缺少血液濡养,忽然出现口部和牙关紧闭、手足筋脉拘挛抽搐,类似中风、痫病、痉病;即使有虚火上浮并夹有痰,也都应当从根本上治疗。不要拘泥于偏门方法,使用治风消痰的方剂,以免使产妇的虚弱更加严重。应当使用生化汤,并加人参、〔原文缺字〕来补益她的气。又说:产后妇女怕冷、恶心,身体颤抖,发热口渴,人们以为是产后患了伤寒,哪里知道这是气血两虚、正气不能抵御邪气所致呢?一般来说,人的正气不虚,邪气就很难侵入。产妇失血过多,正气必然大虚;气虚后皮肤腠理失去卫护,邪气本来就容易侵入。不一定要有户外的风吹袭身体,即使一举一动之间,风也可以乘虚侵入。但是产后所受的风邪容易侵入,也容易出去;凡是外感邪气,都不必一概使用祛风法。何况产后的怕冷,是寒气从体内产生。发热,是体内虚弱所产生的热。身体颤抖,是气虚所导致的颤动。治疗体内的寒,体表的寒自然会消散。治疗体内的虚弱,体表的热自然会解除。增强元气,身体的颤抖自然会消除。按语:傅氏的论述很有见地。只是他说即使有外感也不必祛风,这两句话未免还有值得商榷之处。如果产后确实有外感,本来就应当用治疗外感的药,只是应当同时使用补气生血的药来辅助。如果风热已经进入阳明腑,表里都发热,脉象洪大而有力,那么即使是生石膏也可以使用。所以《金匮要略》有竹皮大丸,用来治疗妇女哺乳期间乳汁不足、心烦紊乱、呕吐反胃,方中原本就有石膏。《神农本草经》明确记载石膏可以治疗产乳病。只是石膏不宜与知母同用,还应仿照白虎加人参汤的意思,重用人参,大力补益元气,再用玄参代替知母;这样才能托举邪气向外排出。石膏的寒凉性得到人参温补性的制约,便能停留在胃中以化解燥热,不至于径直下行至下焦,从而不妨碍产妇(关于石膏的下行作用,前文已有详细论述)。【附方】《医林改错》治疗产后风,有黄〔原文疑缺“芪”字〕桃红汤,方中用生黄〔原文疑缺“芪”字〕半斤,带皮尖的生桃仁三钱捣碎,红花二钱,加水煎服。按语:产后风导致项背反张的,用这个方子最有效。【附方】民间流传的治疗产后风方:当归五钱,麻黄、红花、白术各三钱,大黄、川芎、肉桂、紫菀各二钱,煎服。按语:这个方子的疗效非常奇特;即使病人牙关紧闭、无法服药,把牙齿撬开灌服,也有很多治愈的。很多人因为害怕方中有大黄而不敢使用,却不知道西方医者治疗产后风,也常使用破血药。这是因为产后多有瘀血,这种病证用大黄来破除瘀血,正所谓血行通畅,风邪自然消退。何况还有麻黄、肉桂的辛热之性,以及当归、白术的补益作用来调和制约呢。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滋阴清胃汤 治疗产后温病、阳明腑实、表里俱热。玄参(两半),当归(三钱),生杭芍(四钱),甘草(钱半),茅根(二钱)。以上五味药煎汤两盅,分两次温服;如果服一次就痊愈,就停止服用剩下的一次。产后忌用寒凉药,但温热邪气进入阳明腑以后,又必须用寒凉方药来解除,因此医者常常感到无从下手。却不知道《神农本草经》明确记载石膏、玄参都能治疗产乳病。所以,热邪侵入阳明而病情较重的,可以使用白虎加人参汤,用山药代替粳米,并用玄参代替知母。病情较轻的,用这剂汤药治疗,都能很快见效。我用这两个方子,救治的人很多。临床诊治时应当坚定相信《神农本草经》,不要因为害怕石膏、玄参的寒凉性而不敢使用。何况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原本都说它们只是微寒,并不是非常寒凉的药。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滋乳汤 治疗乳汁少。乳汁少若是由于气血虚弱或经络瘀滞所致,服用此方都有效。生黄〔原文疑缺“芪”字〕(一两),当归(五钱),知母(四钱),玄参(四钱),穿山甲(二钱,炒后捣碎),六路通(大者三枚,捣碎),王不留行(四钱,炒)。用丝瓜瓤作药引;没有丝瓜瓤,不用也可以。如果用猪前蹄两个煮汤,再用这个汤煎药,效果更好。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消乳汤 治疗乳汁结聚、乳房肿痛,或刚开始形成乳痈的情况,服一剂即可消退。如果已经化脓,服用此方也可以消肿止痛,使脓肿尽快溃破。还可治疗各种红肿的疮疡。知母(八钱),连翘(四钱),金银花(三钱),穿山甲(二钱,炒后捣碎),栝蒌(五钱,切成丝),丹参(四钱)。生明乳香(四钱),生明没药(四钱)。
在德州时,有张姓妇,患乳痈,肿疼甚剧。投以此汤,两剂而愈。然犹微有疼时,怂恿其再服一两剂,以消其芥蒂。以为已愈,不以为意。隔旬日,又复肿疼,复求为治疗。愚曰:此次服药不能尽消,必须出脓少许,因其旧有芥蒂未除,至今已溃脓也。后果服药不甚见效。遂入西医院中治疗,旬日后,其疮外破一口,医者用刀阔之,以期便于敷药。又旬日,内溃益甚,满乳又破七八个口,医者又欲尽阔之使通。病患惧,不敢治。强出院还家,复求治于愚。见其各口中皆脓、乳并流,外边实不能敷药。然内服汤药,助其肌肉速生,自能排脓外出,许以十日可为治愈。遂将内托生肌散,作汤药服之,每日用药一剂,煎服二次,果十日全愈。
【附方】表侄刘××,从愚学医,曾得一治结乳肿疼兼治乳痈方。用生白矾、明雄黄、松萝茶各一钱半,共研细,分作三剂,日服一剂,黄酒送下,再多饮酒数杯更佳。此方用之屡次见效,真奇方也。若无松萝茶,可代以好茶叶。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升肝舒郁汤
治妇女阴挺,亦治肝气虚弱,郁结不舒。
生黄 (六钱) 当归(三钱) 知母(三钱) 柴胡(一钱五分)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川芎(一钱五分)
肝主筋,肝脉络阴器,肝又为肾行气。阴挺自阴中挺出,形状类筋之所结。病之原因,为肝气郁而下陷无疑也。故方中黄 与柴胡、芎 并用,补肝即以舒肝,而肝气之陷者可升。当归与乳香、没药并用,养肝即以调肝,而肝气之郁者可化。又恐黄 性热,与肝中所寄之相火不宜,故又加知母之凉润者,以解其热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患此证,用陈氏《女科要旨》,治阴挺方,治之不效。因忆《傅青主女科》有治阴挺之方,其证得之产后。因平时过怒伤肝,产时又努力太过,自产门下坠一片,似筋非筋,似肉非肉,用升补肝气之药,其证可愈。遂师其意,为制此汤服之。数剂即见消,十剂全愈。
一室女,年十五。因胸中大气下陷,二便常觉下坠,而小便尤甚。乃误认为小便不通,努力强便,阴中忽坠下一物,其形如桃,微露其尖,牵引腰际下坠作疼,夜间尤甚,剧时号呼不止。投以理郁升陷汤,将升麻加倍,二剂疼止,十剂后,其物全消。盖理郁升陷汤,原与升肝舒郁汤相似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资生通脉汤
治室女月闭血枯,饮食减少,灼热咳嗽。
白术(三钱,炒) 生怀山药(一两) 生鸡内金(二钱,黄色的) 龙眼肉(六钱) 山萸肉(四钱,去净核)
枸杞果(四钱) 玄参(三钱) 生杭芍(三钱) 桃仁(二钱) 红花(钱半) 甘草(二钱)
灼热不退者,加生地黄六钱或至一两。咳嗽者,加川贝母三钱,米壳二钱(嗽止去之)。泄泻者,去玄参,加熟地黄一两,云苓片二钱,或更酌将白术加重。服后泻仍不止者,可于服药之外,用生怀山药细末煮粥,搀入捻碎熟鸡子黄数枚,用作点心,日服两次,泻止后停服。大便干燥者,加当归、阿胶各数钱。小便不利者,加生车前子三钱(装袋),地肤子二钱或将芍药(善治阴虚小便不利)加重。肝气郁者,加生麦芽三钱,川芎、莪术各一钱。汗多者,将萸肉改用六钱,再加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
《内经》谓“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在女子为不月。”夫二阳者,阳明胃腑也。胃腑有病,不能消化饮食,推其病之所发,在于心脾。又推其心脾病之所发,在于有不得隐曲(凡不能自如者皆为不得隐曲)。
盖心主神脾主思,人有不得隐曲,其神思郁结,胃腑必减少酸汁(化食赖酸汁,欢喜则酸汁生者多,忧思则酸汁生者少),不能消化饮食,以生血液,所以在女子为不月也。夫女子不月,既由于胃腑有病,不能消化饮食。
治之者,自当调其脾胃,使之多进饮食,以为生血之根本。故方中用白术以健胃之阳,使之 动有力(饮食之消亦仗胃有 动)。山药、龙眼肉,以滋胃之阴,俾其酸汁多生。鸡内金原含有酸汁,且能运化诸补药之力,使之补而不滞。血虚者必多灼热,故用玄参、芍药以退热。又血虚者,其肝肾必虚,故用萸肉、枸杞以补其肝肾。甘草为补脾胃之正药,与方中萸肉并用,更有酸甘化阴之妙。桃仁、红花为破血之要品,方中少用之,非取其破血,欲借之以活血脉通经络也。至方后附载,因证加减诸药,不过粗陈梗概,至于证之更改多端,尤贵临证者,因时制宜耳。
译我在德州时,有一位张姓妇女患乳痈,肿痛非常严重。给她服用这剂汤药,两剂便痊愈。但仍有轻微疼痛时,便劝他再服一两剂药,以消除残留的病根。他以为已经痊愈,便没有放在心上。过了十天,又再次肿胀疼痛,只好又来请求治疗。我说:这次服药不能把病灶完全消除,必须排出少许脓液,因为原来残留的病根还没有去掉,如今已经溃破化脓了。后来果然服药后没有明显效果。于是到西医院治疗,十天后,疮口从外面破开一个口子,医生用刀把它割宽,希望便于敷药。又过了十天,内部溃烂得更加严重,整个乳房又破了七八个口子,医生还想把这些口子全部割宽,使其彼此通透。病人害怕了,不敢接受治疗。她强行出院回家,又来请求我治疗。我看见她各个疮口里都有脓,脓液和乳汁一起流出,外面实在无法敷药。但改用内服汤药,帮助肌肉迅速生长,脓液自然能够向外排出,便告诉她十天可以治愈。于是把内托生肌散煎成汤药服用,每天服一剂,煎服两次,果然十天就完全痊愈了。【附方】我的表侄刘××跟我学医,曾经得到一个治疗乳房结块肿痛、兼治乳痈的方子。生白矾、明雄黄、松萝茶各一钱半,共同研成细末,分成三剂,每天服一剂,用黄酒送服,再多喝几杯酒更好。这个方子使用多次都见效,确实是个奇方。如果没有松萝茶,可以用上好的茶叶代替。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升肝舒郁汤 治疗妇女阴挺,也治疗肝气虚弱、郁结不舒。生黄【原文缺字】(六钱)当归(三钱)知母(三钱)柴胡(一钱五分)生明乳香(三钱)生明没药(三钱)川芎(一钱五分)。肝主筋,肝的经脉联络阴部,肝还负责为肾输送气。阴挺是从阴道中挺出一物,形状像筋结成的东西。这种病的原因,无疑是肝气郁结并且下陷。所以方中把黄【原文缺字】与柴胡、芎【原文缺字】合用,补益肝脏也就是疏达肝气,使下陷的肝气得以上升。把当归与乳香、没药合用,养肝也就是调理肝气,使郁滞的肝气得以化解。又担心黄【原文缺字】性热,与寄藏在肝中的相火不相宜,所以再加入性凉而滋润的知母,用来清解其热。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她患有这种病,采用陈氏《女科要旨》中的治疗阴挺方,治疗没有效果。我因而想起《傅青主女科》中有治疗阴挺的方子,书中说这种病发生在产后。由于平时过度发怒损伤肝脏,生产时又用力过度,便从产门下坠出一片东西,像筋却不是筋,像肉又不是肉;使用升提、补益肝气的药物,这种病就可以治愈。于是取法于他的意思,制成这剂汤药让她服用。服了几剂就见效消退,服到十剂便完全痊愈。有一位十五岁的未婚少女。由于胸中的大气下陷,大小便时常感觉下坠,其中小便时尤其明显。她误以为小便不通,便用力强行排尿,阴道中突然坠出一物,形状像桃子,只微微露出尖端,并牵扯腰部向下坠痛,夜间尤其严重,疼痛剧烈时不停地呼喊。给她服理郁升陷汤,并把升麻加倍,服两剂疼痛停止,服十剂后,坠出的东西完全消失。这是因为理郁升陷汤原本就与升肝舒郁汤相似。一、医方(二十九)治疗妇科的方剂 ○资生通脉汤 治疗未婚少女月经闭止、血液枯少、饮食减少、身体发热和咳嗽。白术(三钱,炒)生怀山药(一两)生鸡内金(二钱,黄色的)龙眼肉(六钱)山萸肉(四钱,去净核)。枸杞果(四钱)玄参(三钱)生杭芍(三钱)桃仁(二钱)红花(钱半)甘草(二钱)。发热不退的,加生地黄六钱,或加到一两。咳嗽的,加川贝母三钱、米壳二钱(咳嗽停止后去掉米壳)。腹泻的,去掉玄参,加熟地黄一两、云苓片二钱,或者酌情把白术的用量加重。服药后腹泻仍不停止的,除服药外,可用生怀山药细末煮粥,拌入捻碎的熟鸡蛋黄数枚,作为点心,每天服两次;腹泻停止后停服。大便干燥的,加当归、阿胶各几钱。小便不利的,加生车前子三钱(装袋),地肤子二钱,或者把芍药(善于治疗阴虚所致小便不利)的用量加重。肝气郁结的,加生麦芽三钱、川芎和莪术各一钱。汗多的,把山萸肉改用六钱,再加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内经》说:“二阳的病发于心脾,心中有不能随意表达的情志,在女子就表现为月经不来。” 所谓二阳,是指阳明胃腑。胃腑有病,不能消化饮食;推究这种病的发生,是由于心脾出了问题。再推究心脾疾病的发生,是因为有不能尽情表达、不能自由舒展的情况(凡是不能自如的,都叫作不得隐曲)。心主神明,脾主思虑;人有不能自由表达的事情,精神和思虑就会郁结,胃腑必然减少胃酸(消化食物要依靠胃酸,喜悦时胃酸分泌较多,忧愁思虑时胃酸分泌较少),于是不能消化饮食,不能化生血液,所以女子就会月经不来。女子月经不来,既然是由于胃腑有病、不能消化饮食所致。治疗时,自然应当调理脾胃,使她多进饮食,以此作为化生血液的根本。所以方中用白术来健运胃阳,使胃的【原文缺字】运动有力(饮食的消化也依赖胃有【原文缺字】运动)。用山药、龙眼肉滋养胃阴,使胃酸能够更多地生成。鸡内金本身含有酸性物质,而且能运化各种补药的药力,使补益而不至于滞塞。血虚的人往往多有发热,所以用玄参、芍药来退热。血虚的人,肝肾也必然虚弱,所以用山萸肉、枸杞来补益肝肾。甘草是补益脾胃的常用药,与方中的山萸肉合用,还有酸味与甘味相合以滋养阴液的作用。桃仁、红花是破血的重要药物,方中少量使用它们,并不是要用其破血之力,而是想借此使血脉流通、经络通畅。至于方后附载的随证加减药物,不过是粗略陈述大概;病情变化很多,更重要的是临证者要根据具体情况和时宜灵活处置。
沧州曹姓女,年十六岁,天癸犹未至。饮食减少,身体羸瘦,渐觉灼热。其脉五至,细而无力。治以资生通脉汤,服至五剂,灼热已退,饮食加多。遂将方中玄参、芍药各减一钱,又加当归、怀牛膝各三钱。服至十剂,身体较前胖壮,脉象亦大有起色。又于方中加樗鸡(俗名红娘虫)十枚,服至七八剂,天癸遂至。遂减去樗鸡,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奉天马氏女,自十四岁,月事已通,至十五岁秋际,因食瓜果过多,泄泻月余方愈,从此月事遂闭。延医延医,至十六岁季夏,病浸增剧,因求为延医。其身形瘦弱异常,气息微喘,干嗽无痰,过午潮热,夜间尤甚,饮食减少,大便泄泻。其脉数近六至,微细无力。俾先用生怀山药细末八钱,水调煮作粥,又将熟鸡子黄四枚,捻碎搀粥中,再煮一两沸,空心时服。服后须臾,又服西药百布圣二瓦,以助其消化。每日如此两次,用作点心,服至四日,其泻已止。又服数日,诸病亦稍见轻。遂投以资生通脉汤,去玄参加生地黄五钱、川贝三钱,连服十余剂,灼热减十分之八,饮食加多,喘嗽亦渐愈。遂将生地黄换作熟地黄,又加怀牛膝五钱,服至十剂,自觉身体爽健,诸病皆无,惟月事犹未见。又于方中加 虫(即土鳖虫,背多横纹者真,背光滑者非是)五枚、樗鸡十枚,服至四剂,月事已通。遂去 虫、樗鸡,俾再服数剂,以善其后。
马姓女十七岁。自十六岁秋际,因患右目生内障,服药不愈,忧思过度,以致月闭。自腊月服药,直至次年孟秋月底不愈,求为延医。其人体质瘦弱,五心烦热,过午两颧色红,灼热益甚,心中满闷,饮食少许,即停滞不下,夜不能寐。脉搏五至,弦细无力。为其饮食停滞,夜不能寐,投以资生通脉汤,加生赭石(研细)四钱,熟枣仁三钱,服至四剂,饮食加多,夜已能寐,灼热稍退,遂去枣仁,减赭石一钱,又加地黄五钱,丹皮三钱,服约十剂,灼热大减。
又去丹皮,将龙眼肉改用八钱,再加怀牛膝五钱。连服十余剂,身体浸壮健。因其月事犹未通下,又加 虫五枚、樗鸡十枚。服至五剂,月事已通。然下者不多,遂去樗鸡、地黄,加当归五钱,俾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蒲公英汤
治眼疾肿疼,或 肉遮睛,或赤脉络目,或目睛胀疼,或目疼连脑,或羞明多泪,一切虚火实热之证。
鲜蒲公英(四两,根叶茎花皆用,花开残者去之,如无鲜者可用干者二两代之。)
上一味煎汤两大碗,温服一碗。余一碗乘热熏洗(按目疼连脑者,宜用鲜蒲公英二两,加怀牛膝一两煎汤饮之)。
此方得之于××,言其母尝患眼疾,疼痛异常,经延医调治,数月不愈,有高姓媪,告以此方,一次即愈。
愚自得此方后,屡试皆效。夫蒲公英遍地皆有,仲春生苗,季春开花色正黄,至初冬其花犹有开者,状类小菊,其叶似大蓟,田家采取生啖,以当菜蔬。其功长于治疮,能消散痈疔毒火,然不知其能治眼疾也。使人皆知其治眼疾,如此神效,天下无瞽目之人矣。
古服食方,有还少丹。蒲公英连根带叶取一斤,洗净,勿令见天日,晾干,用斗子解盐(即《神农本草经》大盐晒于斗之中者出山西解池)一两,香附子五钱,二味为细末,入蒲公英,水内淹一宿,分为十二团,用皮纸三四层裹扎定,用六一泥(即蚯蚓泥)如法固济,灶内焙干,乃以武火通红为度,冷定取出,去泥为末。早晚擦牙漱之,吐咽任便,久久方效。年未及八十者,服之须发反黑,齿落更生。年少服之,至老不衰。由是观之,其清补肾经之功可知。且其味苦,又能清心经之热,所以治眼疾甚效者,或以斯欤!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磨翳水
治目翳遮睛。
生炉甘石(一两) 蓬砂(八钱) 胆矾(二钱) 薄荷叶(三钱) 蝉蜕(三钱,带全足去翅土)
上药五味,将前三味药臼捣细,再将薄荷、蝉蜕煎水一大盅,用其水和所捣药末,入药钵内研至极细,将浮水者随水飞出,连水别贮一器,待片时,将浮头清水,仍入钵中,和所余药渣研细,仍随水飞出,如此不计次数,以飞净为度。若飞过者还不甚细,可再研再飞,以极细为度。制好连水贮瓶中,勿令透气。用时将瓶中水药调匀,点眼上,日五六次。若目翳甚浓,已成肉螺者,加真藏 砂二分,另研调和药水中。此方效力全在甘石生用,然生用则质甚硬,又恐与眼不宜,故必如此研细水飞,然后可以之点眼。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磨翳散
治目睛胀疼,或微生云翳,或赤脉络目,或目 溃烂,或偶因有火视物不真。
生炉甘石(三钱) 蓬砂(二钱) 黄连(一钱) 人指甲(五分,锅焙脆无翳者不用)
译沧州曹姓女子,十六岁,月经还没有来。她饮食减少,身体消瘦虚弱,渐渐感到发热。她的脉搏每分钟五至,脉象细而无力。用资生通脉汤治疗,服到五剂时,发热已经退去,饮食也增加了。于是把方中玄参、芍药各减去一钱,又加入当归、怀牛膝各三钱。服到十剂时,身体比以前肥壮,脉象也有了很大好转。又在方中加入樗鸡(俗名红娘虫)十枚,服到七八剂时,月经就来了。于是减去樗鸡,再服几剂,以巩固后效。奉天马姓女子,从十四岁起月经已经通行,到十五岁秋天,因为瓜果吃得过多,腹泻一个多月才痊愈,从此月经便闭止了。请医生反复治疗,到十六岁夏末,病情逐渐加重,于是请求我为她诊治。她的身体异常瘦弱,呼吸略带喘息,干咳无痰,午后发潮热,夜间尤其严重,饮食减少,大便腹泻。她的脉搏每分钟接近六至,脉象微细无力。先让她用生怀山药细末八钱,加水调和煮成粥;又把熟鸡蛋黄四枚捻碎,拌入粥中,再煮一两沸,空腹时服用。服下后过一会儿,又服西药百布圣二瓦,以帮助消化。每天这样服两次,作为点心,服到第四天,腹泻已经停止。又服了几天,其他病症也稍有减轻。于是给她服资生通脉汤,去掉玄参,加生地黄五钱、川贝三钱,连续服十多剂,发热减轻了十分之八,饮食增加,喘咳也逐渐痊愈。于是把生地黄换成熟地黄,又加怀牛膝五钱,服到十剂时,自觉身体舒适强健,各种病症都没有了,只是月经仍然没有来。又在方中加入【原文缺字】虫(即土鳖虫,背部有许多横纹的才是真品,背部光滑的不是)五枚、樗鸡十枚,服到四剂,月经已经通行。于是去掉【原文缺字】虫、樗鸡,让她再服几剂,以巩固后效。马姓女子,十七岁。她从十六岁秋天起因患右眼内障,服药不愈,又因忧愁思虑过度,导致月经闭止。从腊月开始服药,一直到了第二年初秋月底仍未痊愈,于是请求我诊治。她体质瘦弱,手足心烦热,午后两颧发红,发热更加严重,心中胀满烦闷,稍微吃些东西就停滞不下,夜里不能入睡。脉搏每分钟五至,脉象弦细无力。因为她饮食停滞、夜不能寐,给她服资生通脉汤,加生赭石(研细)四钱、熟枣仁三钱;服到四剂,饮食增加,夜里已经能够入睡,发热稍退。于是去掉枣仁,赭石减去一钱,又加地黄五钱、丹皮三钱,服了约十剂,发热大为减轻。又去掉丹皮,把龙眼肉改用八钱,再加怀牛膝五钱。连续服十多剂,身体逐渐强健起来。因为月经仍然没有通行,又加入【原文缺字】虫五枚、樗鸡十枚。服到五剂,月经已经通行。但排出的经量不多,于是去掉樗鸡、地黄,加当归五钱,让她服几剂,以巩固后效。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蒲公英汤 治疗眼病肿痛,或有【原文缺字】肉遮住眼睛,或有红色脉络缠绕眼睛,或眼球胀痛,或眼痛牵连到头脑,或怕光、眼泪多,以及一切虚火、实热证。鲜蒲公英(四两,根、叶、茎、花都用,花已经凋残的去掉;如果没有鲜品,可以用干品二两代替)。以上一味药煎汤,煎成两大碗,温服一碗。剩下的一碗趁热熏洗(按:眼痛牵连到头脑的,宜用鲜蒲公英二两,加怀牛膝一两煎汤饮服)。这个方子是从××那里得到的;他说他的母亲曾患眼病,疼痛异常,请医生调治数月也没有痊愈,有一位姓高的老妇人告诉她这个方子,服用一次就痊愈了。我得到这个方子后,多次试用都有效。蒲公英遍地都有,仲春时发出幼苗,暮春开出正黄色的花,到初冬仍有花开放,形状像小菊花,叶子像大蓟;农家采来生吃,把它当作蔬菜。它尤其擅长治疗疮疡,能够消散痈疽、疔疮和毒火,但人们不知道它还能治疗眼病。假如人人都知道它治疗眼病有这样的神效,天下就不会有失明的人了。古代的服食方中,有一方叫还少丹。蒲公英连根带叶取一斤,洗净,不要让它见到阳光,晾干;用斗子解盐一两(即《神农本草经》所说在斗中晒制、产于山西解池的大盐)、香附子五钱,将这两味研成细末,放入蒲公英中,加水浸泡一夜,分成十二团,用三四层皮纸包裹扎紧,再用六一泥(即蚯蚓泥)按法封固,在灶内焙干,然后用猛火烧至通红为度,冷却后取出,去掉泥,研成细末。早晚用它擦牙并漱口,吐出或咽下都可以,长期服用才见效。年纪不到八十岁的人服用后,胡须和头发会重新变黑,脱落的牙齿会再生。年轻时服用,到了老年也不会衰弱。由此看来,它清理并补益肾经的功效就可以知道了。而且它味苦,又能清除心经的热,所以治疗眼病非常有效,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磨翳水 治疗眼睛被翳膜遮挡。生炉甘石(一两)蓬砂(八钱)胆矾(二钱)薄荷叶(三钱)蝉蜕(三钱,带完整的足,去掉翅和泥土)。以上五味药,先把前三味在药臼中捣细,再把薄荷、蝉蜕煎成一大盅水,用药汁调和所捣的药末,放入药钵中研磨至极细;将浮在水面的药末随水漂出,连同药水另贮在一个容器内。过一会儿,把上面的清水倒回药钵中,与剩下的药渣一起研细,再随水漂出。如此反复,不计次数,以药末漂净为止。如果漂洗后仍不够细,可以再研再漂,以研磨到极细为度。制好后连水一起贮存在瓶中,不要让它透气。使用时把瓶中的水和药调匀,点入眼中,每天五六次。如果眼翳很厚,已经形成肉螺,应加入真藏砂二分,另行研细后调入药水中。此方的效力全在于甘石生用;但生用质地很硬,又恐怕不适合眼睛,所以必须像这样研得极细并用水飞法处理,然后才可以点眼。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磨翳散 治疗眼睛胀痛,或眼中刚刚生出轻微云翳,或眼中出现红色脉络,或眼睛溃烂,或偶因有火而视物不清。生炉甘石三钱,蓬砂二钱,黄连一钱,人指甲五分(放锅中焙至酥脆;没有眼翳者不用)。
上药先将黄连捣碎,泡碗内,冷时两三日,热时一日,将泡黄连水过罗,约得清水半茶盅,再将余三味捣细,和黄连水入药钵中研之,如研前药之法,以极细为度。研好连水带药,用大盘盛之。白日置阴处晾之,夜则露之,若冬日微晒亦可。若有风尘时,盖以薄纸。俟干,贮瓶中,勿透气。用时凉水调和,点眼上,日三四次。若有目翳,人乳调和点之。若目翳大而浓者,不可用黄连水研药,宜用蝉蜕(带全足去翅土)一钱,煎水研之。盖微茫之翳,得清火之药即退。
若其翳已遮晴,治以黄连成冰翳,而不能消矣。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明目蓬硝水
治眼疾暴发红肿疼痛。或 多 肉,或渐生云翳,及因有火而眼即发干昏花者。
蓬砂(五钱) 芒硝(三钱,硝中若不明亮用水化开澄去其中泥土)
上药和凉水多半盅,研至融化。用点眼上,一日约点三十次。若陈目病一日点十余次。冬日须将药碗置热水中,候温点之。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清脑黄连膏
治眼疾由热者。
黄连(二钱) 为细末,香油调如薄糊,常常以鼻闻之,日约二三十次。勿论左右眼患证,应须两鼻孔皆闻。
目系神经连于脑,脑部因热生炎,病及神经,必生眼疾。彼服药无捷效者,因所用之药不能直达脑部故也。
愚悟得此理,借鼻窍为快捷方式,以直达于脑。凡眼目红肿之疾,及一切目疾之因热者,莫不随手奏效。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益瞳丸
治目瞳散大昏耗,或觉视物乏力。
萸肉(二两,去净核) 野台参(六钱) 柏子仁(一两,炒) 玄参(一两) 菟丝子(一两,炒)
羊肝(一具,切片焙干)
上药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桐子大。每服三钱,开水送下,日两次。
一妇人,年三旬。瞳子散大,视物不真,不能针黹。屡次服药无效,其脉大而无力。为制此丸,服两月全愈。
一、医方 (三十)治眼科方
○羊肝猪胆丸
治同前证,因有热而益甚者。
羊肝一具,切片晒干(冬日可用,慢火焙干)。
上一味轧细,用猪胆汁和为丸,桐子大,朱砂为衣。每服二钱,开水送下,日再服。
按:此方若用熊胆为丸更佳。内地鲜熊胆不易得,至干者又难辨其真伪,不如径用猪胆汁为稳妥也。
【附方】护眉神应散 治一切眼疾。无论气蒙、火蒙、肉螺、云翳、或瞳人反背。未过十年者,皆见效。方用炉甘石一两 透,童便淬七次。珍珠二颗,大如绿豆以上者,纳通草中 之,珠爆即速取出。血琥珀三分,真梅片二分,半两钱、五铢钱(俗名马镫钱)、开元钱各一个,皆 红醋淬七次,共为细末,乳调涂眉上,日二三次。
一室女。病目年余,医治无效,渐生云翳。愚为出方,服之见轻,停药仍然反复。后得此方,如法制好,涂数次即见轻,未尽剂而愈,妙哉。按此方若加薄荷冰二分更效。
瞳人反背之证,最为难治,以其系目系神经病也。盖目系神经,若一边纵,一边缩,目之光线必斜,视物即不真。若纵、缩之距离甚大,其瞳人即可反背。治此证者,当以养其目系神经为主。此方多用金石珍贵之品,其中含有宝气。凡物之含有宝气者,皆善能养人筋肉,使筋肉不腐烂。目系神经,即脑气筋之连于目者。以此药涂眉上,中有冰片之善通窍透膜者,能引药气直达脑部,以养目系神经,目系神经之病者自愈。而瞳人反背及一切眼疾,亦自愈矣。
【附方】治暴发眼便方。其眼疾初得肿疼者,用生姜三四钱、食盐一大撮,同捣烂,薄布包住,蘸新汲井泉水,擦上下眼皮。屡蘸屡擦,以擦至眼皮极热为度。擦完用温水将眼皮洗净。轻者一次即愈,重者一日擦两次亦可愈。然擦时须紧闭其目,勿令药汁入眼中。
【附案】晋书盛彦母氏失明,躬自侍养,母食必自哺之。母病既久,至于婢使,数见捶鞭。婢愤恨,伺彦暂行,取蛴螬炙饴之,母食以为美,然疑是异物,密藏以示彦。彦见之,抱母恸哭,绝而复苏。母目豁然,从此遂愈。
按蛴螬生粪土中,形状如蚕(俗名地蚕)遍处皆有。《神农本草经》谓,主目中淫肤、青翳、白膜。其善治目翳可知。内障宜油炙服之,外障宜取其汁,滴目中。
一、医方 (三十一)治咽喉方
咀华清喉丹
治咽喉肿疼。
大生地黄(一两,切片) 蓬砂(钱半,研细)
将生地黄一片,裹蓬砂少许,徐徐嚼细咽之,半日许宜将药服完。
生地黄之性能滋阴清火,无论虚热实热服之皆宜。蓬砂能润肺,清热化痰,消肿止疼。二药并用,功力甚大。而又必细细嚼服者,因其病在上,煎汤顿服,恐其力下趋,而病转不愈。且细细嚼咽,则药之津液常清润患处也。此方愚用之屡矣,随手奏效者不胜纪矣。
译先把黄连捣碎,浸泡在碗中:天气冷时泡两三天,天气热时泡一天。把泡黄连的水过滤,约取清水半茶盅;再把其余三味药捣细,和黄连水一起放入药钵中研磨,方法如同研制前方药物,以研到极细为标准。研好后连同药水一起盛在大盘中。白天放在阴凉处晾晒,夜间放在露天;冬天稍微晒一晒也可以。如果有风尘,就盖上薄纸。等干燥后贮存在瓶中,不要透气。使用时用凉水调和,点入眼中,每天三四次。如果有眼翳,用人乳调和后点眼。如果眼翳大而厚,不可用黄连水研药,应取蝉蜕一钱(带全足,去掉翅和泥土),煎水后用来研药。轻微朦胧的眼翳,得到清火药物便会消退。如果眼翳已经遮住瞳孔,再用黄连把它制成冰翳,就不能消除了。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明目蓬硝水 治疗眼病突然发作,出现红、肿、疼、痛。或眼中生出肉,或逐渐形成云翳,以及因有火而眼睛发干、视物昏花。蓬砂五钱,芒硝三钱(若芒硝不够明亮,就用水化开,静置澄清,除去其中的泥土)。将药物加凉水多半茶盅,研磨至完全融化。用来点眼,每天约点三十次。如果是久病的眼病,每天点十多次。冬天必须把药碗放在热水中,等药液温热后再点眼。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清脑黄连膏 治疗由热邪引起的眼病。黄连二钱,研成细末,用香油调成稀糊状,经常放在鼻下闻,每天约二三十次。不论是左眼还是右眼患病,都必须让两个鼻孔都闻到药气。眼睛的脉络神经与脑相连,脑部因热而发生炎症,病变累及神经,就必然产生眼病。有些人服药却不能迅速见效,是因为所用药物不能直接到达脑部。我领悟到这个道理,借鼻窍作为快捷通道,使药力直接到达脑部。凡是眼睛红肿的疾病,以及一切由热引起的眼病,无不很快见效。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益瞳丸 治疗瞳孔散大、视力昏蒙衰退,或感觉看东西乏力。萸肉二两(去净核),野台参六钱,柏子仁一两(炒),玄参一两,菟丝子一两(炒)。羊肝一具,切片焙干。以上药物共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三钱,用开水送服,每天两次。有一位妇人,三十岁。她的瞳孔散大,看东西不清楚,不能做针线活。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脉象大而无力。于是为她制作此丸,服用两个月后完全痊愈。一、医方(三十)治疗眼科的方剂 羊肝猪胆丸 治疗同前面的证候,但因有热而病情加重者。羊肝一具,切片晒干(冬天可以用慢火焙干)。将这一味药轧成细末,用猪胆汁调和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外面以朱砂为衣。每次服二钱,用开水送服,每天再服一次。按语:此方如果用熊胆制丸,效果更好。内地新鲜熊胆不容易得到,干熊胆又难以辨别真伪,所以不如直接用猪胆汁稳妥。【附方】护眉神应散,治疗一切眼病。不论是气蒙、火蒙、肉螺、云翳,还是瞳人反背。病程未超过十年的,都能见效。方中用炉甘石一两,透,童便淬炼七次。珍珠二颗,大小在绿豆以上,放入通草中〔原文“之”字前疑有缺字,具体炮制动作不明〕,珍珠爆裂后立即取出。血琥珀三分,真梅片二分,半两钱、五铢钱(俗名马镫钱)、开元钱各一枚,都用红醋淬炼七次,共研成细末,用乳汁调和后涂在眉毛上,每天二三次。有一位未婚女子。眼病一年多,医治无效,逐渐生出云翳。我为她开方服用后病情减轻,但停药后仍然反复。后来得到这个方子,按法制好,涂了几次病情就减轻了,药还没有用完便痊愈了,真是奇妙。按语:此方如果加薄荷冰二分,效果更好。瞳人反背这种证候最难治疗,因为它属于眼系神经的疾病。眼系神经如果一侧舒展、一侧收缩,眼睛的光线必然偏斜,看东西就不清楚。如果舒展和收缩的距离相差很大,瞳人就会反背。治疗这种证候,应当以滋养眼系神经为主。此方用了许多金石珍贵药物,其中含有宝气。凡是含有宝气的物质,都善于滋养人的筋肉,使筋肉不腐烂。眼系神经,就是脑气筋连接到眼睛的部分。把这种药涂在眉毛上,其中的冰片善于通窍透膜,能够引导药气直达脑部,以滋养眼系神经;眼系神经的疾病自然会痊愈。这样,瞳人反背以及各种眼病也都会自然痊愈。【附方】治疗眼病突然发作的简便方法。眼病刚发作、眼睛肿痛时,取生姜三四钱、食盐一大撮,一同捣烂,用薄布包住,蘸取新汲的井泉水,擦拭上下眼皮。反复蘸水、反复擦拭,以擦到眼皮非常热为止。擦完后用温水把眼皮洗干净。病情轻的擦一次就能痊愈,病情重的每天擦两次也可以痊愈。但擦拭时必须紧闭眼睛,不要让药汁进入眼内。《晋书》记载,盛彦的母亲失明后,他亲自侍奉照料;母亲每次吃饭,都亲自喂她。母亲病了很久,甚至连婢女,也多次因为这件事受到捶打和鞭打。婢女愤恨不平,趁盛彦暂时外出,取蛴螬烤熟后喂给他的母亲;母亲觉得味道很好,但又怀疑是异物,便秘密藏起来拿给盛彦看。盛彦看到后,抱着母亲痛哭,哭得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母亲的眼睛突然恢复明亮,从此便痊愈了。按语:蛴螬生长在粪土中,形状像蚕,俗名地蚕,到处都有。《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眼中的淫肤、青翳和白膜。由此可知它很善于治疗眼翳。内障宜用油炙后服用,外障宜取其汁液,滴入眼中。一、医方(三十一)治疗咽喉的方剂 咀华清喉丹 治疗咽喉肿痛。大生地黄一两,切片;蓬砂一钱半,研细。取一片生地黄,包裹少许蓬砂,慢慢嚼碎咽下,大约半天应把药服完。生地黄能够滋阴清火,不论虚热、实热,服用都适宜。蓬砂能够润肺、清热化痰、消肿止痛。两药合用,药力很强。又必须细细咀嚼服用,是因为病在上部;如果煎汤一次服下,恐怕药力向下走,反而使病不能痊愈。而且细细嚼碎咽下,药物的津液能够不断清润患处。这个方子我用过很多次,随用随见效的病例多得无法记载。
咽喉之证,有热有凉,有外感有内伤。《白喉忌表抉微》一书,此时盛行于世。其所载之方,与所载宜用、宜忌之药,皆属稳善。惟其持论,与方中所用之药,有自相矛盾处。谆谆言忌表矣,而其养阴清肺汤,用薄荷二钱半,岂非表药乎?至于他方中,所用之葛根、连翘亦发表之品也。盖白喉之证,原亦温病之类。人之外肤肺主之,人之内肤三焦主之。盖此证心肺先有蕴热,外感之邪又袭三焦,而内逼心肺。则心肺之热,遂与邪气上并,而现证于喉。既有外邪,原宜发表,因有内热,实大忌用辛热之药发表。惟薄荷、连翘诸药,辛凉宣通,复与大队凉润之药并用,既能散邪,尤能清热,所以服之辄效也。若其内热炽盛,外感原甚轻者,其养阴清肺汤亦可用,特其薄荷,宜斟酌少用,不必定用二钱半也。至谓其喉间肿甚者加 石膏四钱,微有可议。
夫石膏之性,生则散、 则敛。炽盛之火散之则消,敛之则实,此又不可不知也。况石膏生用,原不甚凉,故《神农本草经》谓微寒,又何必如此之小心乎。今将其养阴清肺汤,详录于下,以备采用。
【附方】养阴清肺汤 大生地一两、寸麦冬六钱、生白芍四钱、薄荷二钱半、玄参八钱、丹皮四钱、贝母四钱、生甘草二钱。喉间肿甚者,加生石膏(原用 石膏)四钱。大便燥结者,加清宁丸二钱、玄明粉二钱。胸下胀闷,加神曲、焦山楂各二钱。小便短赤者,加木通、泽泻各一钱,知母二钱。燥渴者,加天冬、马兜铃各三钱。面赤身热,或舌苔黄色者,加金银花四钱,连翘二钱。
白喉之证,间有服《白喉忌表抉微》诸方不效,而反加剧者。曾治一贵州人,孙××,年二十,得白喉证。屡经医治,不外《白喉忌表抉微》诸方加减。病日增重,医者诿谓不治。后愚为诊视,其脉细弱而数,粘涎甚多,须臾满口,即得吐出。知系脾肾两虚,肾虚气化不摄,则阴火上逆,痰水上泛。而脾土虚损,又不能制之(若脾土不虚,不但能制痰水上泛,并能制阴火上逆),故其咽喉肿疼,粘涎若是之多也。投以六味地黄汤,加于术,又少加苏子,连服十剂全愈。
咽喉之证,热者居多。然亦兼有寒者,不可不知。王洪绪曰:“咽喉之间,素分毫无病,顷刻之间,或疼或闷,此系虚寒阴火之证。用肉桂、炮姜、甘草各五分,置碗内浸以滚水,仍将碗置于滚水中,饮药一口,徐徐咽下立愈。或用乌附之片,涂以鲜蜜,火炙透至黑,取一片口含咽津,至片不甜时,再换一片,亦立愈。”按王氏之说,咽喉陡然疼闷者,皆系因寒。然亦有因热者,或其人素有蕴热,陡然为外感所束,或劳碌过度,或暴怒过度,皆能使咽喉骤觉疼闷。斯在临证者,于其人之身体、性情、动作之际,细心考验,再参以脉象之虚实凉热,自无差谬。若仍恐审证不确,察其病因似寒,而尤恐病因是热,可用蜜炙附子片试含一片,以细验其病之进退亦可。
赵晴初曰:鸡蛋能去喉中之风。余治一幼童喉风证,与清轻甘凉法,稍加辛药,时止时发。后有人教服鸡蛋,顶上针一孔,每日生吞一枚,不及十枚,病愈不复发。
友人齐××曰:平阳何××患喉疼,医者治以苦寒之药,愈治愈甚,渐至舌硬。后有人教用棉子油煎生鸡蛋,煎至外熟,里仍微生,日服二枚,未十日遂大愈。
咽喉肿疼证,有外治异功散方甚效。其方用斑蝥一钱,真血竭、制乳香、制没药、上麝香、全蝎、大玄参、上梅片各分半,将斑蝥去翅足,糯米拌炒,以米色微黄为度,去糯米。用诸药共研细,瓶收贮,勿令透气。
遇有咽喉肿疼证,将药捏作小块,如黄豆粒大,置在小膏药上,左肿贴右,右肿贴左,若左右俱肿,均贴在结喉(项间高骨)旁边软处。阅五六时,即揭去膏药,有水泡,用银针挑破,拭净毒水,能消肿止疼,真救急之良方也。
一、医方 (三十二)治牙疳方
○古方马乳饮
治青腿牙疳。
用青白马乳,早午晚随挤随服甚效。如无青白马,杂色马亦可。若马乳自他处取来,可将碗置于开水盆中温之。
此方出于《医宗金鉴》,其原注云:此证自古方书罕载其名,仅传于雍正年间。陶起麟谓:凡病腿肿色青者,其上必发牙疳,凡病牙疳腐血者,其下必发青腿,二者相因而至。推其病原,皆因上为阳火炎炽,下为阴寒闭郁,以至阴阳上下不交,各自为寒为热,凝结而生此证也。相近内地亦间有之,边外虽亦有,而不甚多,惟内地人初居边外,得此证者十居七八。盖内地之人,本不耐边外严寒,更不免坐卧湿地,故寒湿之痰生于下,致腿青肿。其病形如云片,色似茄黑,肉体顽硬,所以步履艰难也。又缘边外缺少五谷,多食牛羊等肉,其热与湿合蒸,瘀于胃中,毒火上熏,致生牙疳。牙龈浮肿出血,若穿腮破唇,腐烂色黑,即为危候。惟相传有服马乳之法,用之颇有效验云云。
译咽喉疾病有热证和凉证,也有外感和内伤之分。《白喉忌表抉微》这本书,当时正在世间盛行。书中记载的方剂,以及所说适宜使用和应当禁忌的药物,都很稳妥完善。只是它的理论主张与方中所用药物之间,有相互矛盾的地方。它反复说明忌用解表法,可是它的养阴清肺汤却用了二钱半薄荷,这难道不是解表药吗?至于其他方剂中所用的葛根、连翘,也都是能够发表的药物。因为白喉这种证候,本来也是温病的一类。人的外在皮肤由肺所主,人体内部的皮肤则由三焦所主。大概这种证候是心肺先有内蕴的热,外感邪气又侵袭三焦,进而向内逼迫心肺。于是心肺中的热便与邪气一同向上聚集,并在咽喉表现出症状。既然有外邪,本来应当发表;但因为兼有内热,实际上很忌讳使用辛热药物来发表。只有薄荷、连翘等药物属于辛凉、能够宣通之品,再与大量凉润药物合用,既能驱散邪气,又尤其能够清热,所以服后往往有效。如果内热炽盛而外感很轻,养阴清肺汤也可以使用;只是其中的薄荷应酌情少用,不必一定用二钱半。至于说咽喉肿得厉害时加石膏四钱,这一点略有值得商榷之处。石膏的药性,生用则能发散,〔原文此处缺字〕则能收敛。炽盛的火邪,发散它就会消退,收敛它就会更加凝实;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况且石膏生用本来并不是很寒凉,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只是微寒,又何必这样过分谨慎呢?现在把养阴清肺汤详细记在下面,以备采用。【附方】养阴清肺汤:大生地一两、寸麦冬六钱、生白芍四钱、薄荷二钱半、玄参八钱、丹皮四钱、贝母四钱、生甘草二钱。喉咙肿得厉害的,加生石膏(原方用石膏)四钱。大便干燥、秘结的,加清宁丸二钱、玄明粉二钱。胸部以下胀满闷塞的,加神曲、焦山楂各二钱。小便短少、颜色发红的,加木通、泽泻各一钱,知母二钱。口干烦渴的,加天冬、马兜铃各三钱。面色发红、身体发热,或舌苔发黄的,加金银花四钱,连翘二钱。白喉这种病,有时服用《白喉忌表抉微》中的各种方剂不见效,反而病情加重。我曾诊治过一名贵州人,孙某某,二十岁,患了白喉。多次请医生治疗,所用的无非是《白喉忌表抉微》中的方剂加减。病情一天天加重,医生推托说无法医治。后来我为他诊察,脉象细弱而快,黏涎很多,片刻间就满口,只得吐出来。我知道这是脾肾两虚:肾虚,气化功能不能固摄,便使阴火上冲,痰水向上泛溢。脾土又虚损,不能制约这些痰水(如果脾土不虚,不仅能制约痰水上泛,也能制约阴火上冲),所以咽喉肿痛,黏涎才会这样多。给他服六味地黄汤,加白术,又少量加入苏子,连续服十剂,痊愈。咽喉类疾病,大多属于热证。但也有兼属寒证的情况,不可不知道。王洪绪说:“咽喉平素丝毫没有病,突然之间或疼痛或闷塞,这是虚寒阴火证。用肉桂、炮姜、甘草各五分,放在碗中用滚水浸泡,再把碗放入滚水中,药汁喝一口,慢慢咽下,立即就能痊愈。或者用乌附片,涂上鲜蜜,用火烤透至发黑,取一片含在口中咽下津液,等药片不甜了,再换一片,也能立即痊愈。” 按王氏的说法,咽喉突然疼痛、闷塞,都属于寒邪所致。但也有因热所致的:有的人平素积有内热,突然被外感邪气束缚;或者劳累过度、暴怒过度,都能使咽喉突然感到疼痛、闷塞。临证时,应根据患者的体质、性情和日常行为仔细考察,再结合脉象判断虚实寒热,自然不会有差错。如果仍担心辨证不准确,观察病因似乎属寒,却又特别担心其实属热,也可以先让患者试含一片蜜炙附子片,仔细观察病情的进退。赵晴初说:鸡蛋能够祛除咽喉中的风邪。我曾治疗一个患喉风的幼童,用清淡、甘凉的方法,稍微加入辛味药,病情时好时发。后来有人教他服用鸡蛋,在鸡蛋顶部刺一个孔,每天生吞一枚,不到十枚,病就痊愈且不再复发。友人齐某某说:平阳的何某某患喉咙痛,医生用苦寒药治疗,越治越重,逐渐发展到舌头僵硬。后来有人教他用棉子油煎生鸡蛋,煎到外面熟了、里面仍微生,每天服用二枚,不到十天病就大为好转。咽喉肿痛这一病证,有一个外治的异功散方,疗效很好。方中用斑蝥一钱,真血竭、制乳香、制没药、上麝香、全蝎、大玄参、上梅片各半分。斑蝥去掉翅和足,拌糯米炒,以米色微黄为度,去掉糯米。将这些药共同研成细末,装瓶收藏,不要使其透气。遇到咽喉肿痛的病证,把药末捏成黄豆粒大小的小块,放在小膏药上;左侧肿就贴在右侧,右侧肿就贴在左侧;如果左右都肿,就都贴在结喉(颈部中间的高骨)旁边的软处。过五六个时辰,揭去膏药;如果出现水泡,就用银针挑破,擦净毒水,能够消肿止痛,实在是急救的良方。一、医方(三十二)治牙疳方 ○古方马乳饮 治疗青腿牙疳。用青白色的马乳,早、中、晚随挤随服,疗效很好。如果没有青白色的马,杂色马也可以。如果马乳是从别处取来的,可以把碗放在盛有开水的盆中温热。此方出自《医宗金鉴》,原书注释说:这种病自古以来的医书很少记载其名称,只在雍正年间流传下来。陶起麟说:凡是腿部肿胀、颜色发青的,上部必然发生牙疳;凡是患牙疳、牙龈腐烂出血的,下部必然发生青腿,二者相互影响而发生。推究其病因,都是由于上部阳火炽盛、下部阴寒闭郁,以致上下阴阳不能交通,各自形成寒证和热证,凝结而产生这种病。邻近内地的地方偶尔也有这种病,边外虽然也有,却不算多;只有内地人刚到边外居住后患此病的,十人中常有七八人。这是因为内地人本来就不能适应边外的严寒,又难免坐卧在潮湿的地面上,所以寒湿痰邪在下部生成,导致腿部发青肿胀。病变形状像云片,颜色像茄子一样黑,肌肉坚硬麻木,所以行走困难。又因为边外缺少五谷,多吃牛羊等肉,肉食的热与湿气相合蒸腾,瘀积在胃中,毒火向上熏蒸,便产生牙疳。牙龈浮肿出血,如果穿破面颊、溃破嘴唇,腐烂并呈黑色,就是危险的征象。只是民间相传有服用马乳的方法,据说使用后很有效。
按:此证愚未见过,友人毛××曾遇此证治愈。其方愚犹记其大概,爰列于下,以备采用。
金银花(五钱) 连翘(三钱) 菊花(三钱) 明乳香(四钱) 明没药(四钱) 怀牛膝(五钱)
山楂片(三钱) 真鹿角胶(四钱,捣为细末分两次用头煎二煎汤药送服)
按此方若服之出汗,即可见愈。然方中连翘、菊花发汗之力甚微,恐服之不能出汗,当于服药之后,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则无不出汗矣。至汗后服第二剂时,宜将菊花减半。
一、医方 (三十二)治牙疳方
○牙疳散
甘石(二钱) 镜面朱砂(二分) 牛黄(五厘) 珍珠(五厘, )
共研细,日敷三次。
一、医方 (三十二)治牙疳方
○牙疳敷藤黄法
己巳春,阅沪上《福祉医学报》载有章×之言,有误用藤黄,治愈走马牙疳之事,甚为奇异。兹特录其原文于下,以供医界之研究:丁卯三月,余偕友数人,偶至仁溏观优。有潘氏子,年四岁,患走马牙疳,起才三日,牙龈腐化,门牙已脱数枚,下唇已溃穿,其势甚剧。问尚有可救之理否?询其由,则在发麻之后。实为邪热入胃,毒火猖狂,一发难遏,证情危险。告以只有白马乳凉饮,并不时洗之,涂以人中白,内服大剂白虎汤,或有可救。但势已穿唇,效否不敢必耳。因书生石膏、生知母、生打寒水石、象贝等为方与之。其时同游者,有老医倪××,因谓之曰,牛黄研末,外掺腐烂之处,亦或可治。遂彼此各散。后数日,则此儿竟已痊愈,但下唇缺不能完。因询其用何物疗治,乃得速效若斯,则曰,用倪××说,急购藤黄屑而掺之,果然一掺腐势即定,血水不流,渐以结靥落痂,只三日耳。内服石膏等一方,亦仅三服。此儿获愈,因其无识,误听牛黄为藤黄。然以此一误,而竟治愈极重之危证。开药学中从古未有之实验,胡可以不志也。尝考李氏《本草纲目》,蔓草中曾载藤黄,而功用甚略。至赵恕轩《本草纲目拾遗》,言之甚详。虽曰有毒,而可为内服之品,且引《粤志》谓,其性最寒,可治眼疾,味酸涩,治痈肿,止血化毒,敛金疮,能除虫,同麻油、白蜡熬膏,敷金疮、汤火等伤,止疼收口,其效如神。而其束疮消毒之用又甚多,可知此药,竟是外科中绝妙良药。而世多不知用者,误于李氏《海药本草》有毒之两字。而张石顽更以能治蛀齿,点之即落,而附会为毒,损骨伤肾,于是畏之甚于蛇蝎,实不知石顽不可信。今之画家,常以入口,虽曰与花青并用,可解其毒,余以为亦理想之谈耳。既曰性寒,毒于何有?然后知能愈牙疳,正是寒凉作用。且其味酸涩,止血、止疼、收口、除虫皆其能治牙疳之切实发明也。
按:走马牙疳之原因,有内伤外感之殊。得于由内伤者轻而缓,由外感者重而急。此幼童得于麻疹之后,其胃中蕴有瘟毒上攻,是以三日之间,即腐烂如此。幸内服石膏、寒水石,外敷藤黄,内外夹攻,皆中要肯,是以其毒易消,结痂亦在三日内也。若当牙疳初起之时,但能用药消其内蕴之毒热,即外不敷药,亦可治愈。
曾治天津于氏幼童,年六七岁,身出麻疹,旬日之外热不退,牙龈微见腐烂。其家人惧甚,恐成走马牙疳,延愚诊视。脉象有力而微弦,知毒热虽实,因病久者,气分有伤也。问其大便,三日未行。遂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三两,野党参用四钱,又加连翘数钱,以托疹毒外出。煎汤三茶盅,俾分三次温饮下。又用羚羊角一钱,煎水一大茶盅,分数次当茶饮之,尽剂热退而病愈。牙龈腐烂之处,亦遂自愈。
一、医方 (三十三)治疮科方
○消瘰丸
治瘰 。
牡蛎(十两, ) 生黄 (四两) 三棱(二两) 莪术(二两) 朱血竭(一两) 生明乳香(一两)
生明没药(一两) 龙胆草(二两) 玄参(三两) 浙贝母(二两)
上药十味,共为细末,蜜丸桐子大。每服三钱,用海带五钱,洗净切丝,煎汤送下,日再服。
瘰 之证,多在少年妇女,日久不愈,可令信水不调,甚或有因之成劳瘵者。其证系肝胆之火上升,与痰涎凝结而成。初起多在少阳部位,或项侧,或缺盆,久则渐入阳明部位。一颗垒然高起者为瘰,数颗历历不断者为 。身体强壮者甚易调治。
译按:这种病我没有亲眼见过,友人毛某某曾遇到过,并将其治愈。我还记得那个方剂的大概,因此列在下面,以备采用。金银花(五钱)、连翘(三钱)、菊花(三钱)、明乳香(四钱)、明没药(四钱)、怀牛膝(五钱)。山楂片(三钱)、真鹿角胶(四钱,捣成细末,分两次用头煎、二煎的药汤送服)。按:服用此方后如果出汗,就可以看出病情好转。不过方中连翘、菊花发汗的力量很弱,恐怕服后不能出汗,应在服药后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这样就没有不出汗的。出汗后服第二剂时,应将菊花减半。一、医方(三十二)治牙疳方 ○牙疳散 甘石(二钱)、镜面朱砂(二分)、牛黄(五厘)、珍珠(五厘;原文此处炮制信息缺失)。共同研成细末,每天敷三次。一、医方(三十二)治牙疳方 ○牙疳敷藤黄法 己巳年春天,我读到上海《福祉医学报》刊载章某的文章,记述误用藤黄治愈走马牙疳的事情,感到十分奇异。现在特意把原文抄录如下,供医界研究:丁卯年三月,我和几位朋友偶然到仁塘看戏。有个潘姓孩子,四岁,患走马牙疳,发病才三天,牙龈已经腐烂,门牙脱落了好几颗,下嘴唇也已经溃烂穿透,病势非常严重。我问:还有可以救治的办法吗?询问病因,得知是在出麻疹之后发生的。这确实是邪热进入胃中,毒火猖獗,一旦发作便难以遏制,病情危险。我告诉他们,只有用白马乳放凉后饮用,并且不时用它清洗,再涂人中白,内服大剂量白虎汤,或许还有救。但病势已经穿透嘴唇,能否见效,我也不敢保证。于是写下生石膏、生知母、生寒水石、象贝等组成的方子给他们。当时一同游玩的还有老医生倪某某,他对我说,牛黄研成末,外敷在腐烂处,或许也能治疗。于是大家各自散去了。几天后,这个孩子竟然已经痊愈,只是下嘴唇缺损,不能恢复完整。我询问他们究竟用了什么东西,竟能这样迅速见效。对方说,按照倪某某的说法,急忙买来藤黄粉末撒敷,果然一撒上,腐烂的势头就停止了,血水也不再流,渐渐结痂脱落,只用了三天。内服石膏等药组成的方子,也只服了三剂。这个孩子能够痊愈,是因为他们没有辨识清楚,把牛黄误听成了藤黄。然而正是这一次误用,竟然治好了极其严重的危急病证。这为药学开创了自古未有的实验,怎么可以不记录下来呢?我曾考查李时珍《本草纲目》,其中在蔓草类药物中记载了藤黄,但对其功效记述很简略。到了赵恕轩的《本草纲目拾遗》,对它的记述就很详细了。书中虽然说它有毒,但认为可以作为内服药,并引用《粤志》说:它的药性极寒,可以治疗眼病;味道酸涩,能治疗痈肿、止血、化毒、收敛金疮,还能驱虫;与麻油、白蜡一起熬成膏,可敷治刀伤、汤火等伤,止痛并促进伤口收合,效果神奇。而且它收束疮口、消除毒邪的用途还很多,可见这种药竟是外科中极为奇妙的良药。世人大多不知道使用它,是被李氏《海药本草》中“有毒”两个字误导了。张石顽又说它能治疗蛀牙,点上就能使牙齿脱落,随后附会说它有毒,会损伤骨骼、伤害肾脏,于是人们怕它胜过蛇蝎,实在是不知道石顽的话不可信。现在的画家常把它放入口中,虽然说与花青同用可以解除其毒性,我认为这也只是想当然的说法罢了。既然说药性寒凉,哪里还会有毒呢?这样才知道它能治愈牙疳,正是依靠其寒凉的作用。而且它味酸涩,能够止血、止痛、收敛伤口、驱虫,这些都是它确实能够治疗牙疳的作用。按:走马牙疳的病因,有内伤和外感的区别。由内伤引起的病情较轻、发展较慢;由外感引起的病情较重、发展较急。这个幼童是在麻疹之后患病的,是由于胃中蕴藏的温疫毒邪向上攻发,所以三天之内就腐烂到这种程度。幸好内服石膏、寒水石,外敷藤黄,内外同时攻治,都切中了病情的关键,所以毒邪很快消退,三天之内也就结痂了。如果在牙疳刚开始时,只要能够用药消除体内蕴积的毒热,即使外面不敷药,也可以治愈。我曾治疗天津于姓人家的一个幼童,六七岁,身上出了麻疹,十多天后发热仍不退,牙龈也开始出现轻微腐烂。家人非常害怕,担心发展成走马牙疳,于是请我诊察。脉象有力而略带弦象,我知道毒热虽然属于实证,但由于患病日久,气分已经受到损伤。我询问大便情况,得知已经三天没有排便。于是给他服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三两,野党参用四钱,又加入几钱连翘,以扶助麻疹毒邪向外透出。煎成三茶盅药液,让他分三次温服。又用羚羊角一钱,煎成一大茶盅水,分几次当茶饮用;一剂服完,发热退去,病也痊愈。牙龈腐烂的地方也随之自行痊愈。一、医方(三十三)治疮科方 ○消瘰丸 治疗瘰[原文缺字]。牡蛎(十两,炮制信息缺失)、生黄[原文缺字](四两)、三棱(二两)、莪术(二两)、朱血竭(一两)、生明乳香(一两)。生明没药(一两)、龙胆草(二两)、玄参(三两)、浙贝母(二两)。以上十味药,共研成细末,用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三钱,用海带五钱,洗净切成丝,煎汤送服,每天服两次。瘰[原文缺字]多发生在年轻妇女身上,日久不愈,可能导致月经失调,甚至有人因此形成劳瘵。这种病是肝胆之火上升,与痰涎凝结而形成的。初发时多在少阳经所经过的部位,或在颈项侧面,或在缺盆;时间久了,就逐渐进入阳明经部位。单个肿块高高隆起的叫瘰,数个肿块接连排列、清楚可见的叫[原文缺字]。身体强壮的人,这种病很容易调治。
此方重用牡蛎、海带,以消痰软坚,为治瘰 之主药,恐脾胃弱者,久服有碍,故用黄 、三棱、莪术以开胃健脾(三药并用能开胃健脾,十全育真汤下曾详言之),使脾胃强壮,自能运化药力,以达病所。且此证之根在于肝胆,而三棱、莪术善理肝胆之郁。此证之成,坚如铁石,三棱、莪术善开至坚之结。又佐以血竭、乳香、没药,以通气活血,使气血毫无滞碍,瘰 自易消散也。而犹恐少阳之火炽盛,加胆草直入肝胆以泻之,玄参、贝母清肃肺金以镇之。且贝母之性,善于疗郁结利痰涎,兼主恶疮。玄参之性,《名医别录》谓其散颈下核,《开宝本草》谓其主鼠 ,二药皆善消瘰 可知。
血竭,色赤味辣。色赤故入血分,味辣故入气分,其通气活血之效,实较乳香、没药为尤捷。诸家本草,未尝言其辣,且有言其但入血分者,皆未细心实验也。然此药伪者甚多,必未研时微带紫黑,若血干之色。研之红如鸡血,且以置热水中则溶化,须臾复凝结水底成块者,乃为真血竭。
曾治一少年,项侧起一瘰 ,其大如茄,上连耳,下至缺盆。求医治疗,言服药百剂,亦不能保其必愈。
而其人家贫佣力,为人芸田,不惟无钱买如许多药,即服之亦不暇。然其人甚强壮,饮食甚多,俾于一日三餐之时,先用饭汤送服 牡蛎细末七八钱,一月之间消无芥蒂。
又治一妇人,在缺盆起一瘰 ,大如小橘。其人亦甚强壮无他病,俾煮海带汤,日日饮之,半月之间,用海带二斤而愈。若身体素虚弱者,即煮牡蛎、海带,但饮其汤,脾胃已暗受其伤。盖其咸寒之性,与脾胃不宜也。
族侄女患此证,治数年不愈。为制此方,服尽一料而愈。
一、医方 (三十三)治疮科方
○消瘰膏
消瘰 。
生半夏(一两) 生山甲(三钱) 生甘遂(一钱) 生马钱子(四钱,剪碎) 皂角(三钱) 朱血竭(二钱)
上药前五味,用香油煎枯去渣,加黄丹收膏,火候到时将血竭研细搀膏中熔化和匀,随疮大小摊作膏药。
临用时每药一帖加麝香少许。
友人之女年五岁。项间起瘰 数个,年幼不能服药,为制此药,贴之全愈。
凡膏药中用黄丹,必以火炒过,然后以之熬膏,其胶粘之力始大。而麝香不早加入膏药中者,以麝香忌火也。
一、医方 (三十三)治疮科方
○化腐生肌散
治瘰 已溃烂者,用此药擦之。他疮破后者亦可用之。
炉甘石(六钱, ) 乳香(三钱) 没药(三钱) 明雄黄(二钱) 蓬砂(三钱) 砂(二分) 冰片(三分)
共研细,收贮瓶中勿令透气。日擦患处三四次,用此药长肉。将平时收口不速者,可加珍珠一分, 研细搀入,其 法详护眉神应散后。
一、医方 (三十三)治疮科方
○内托生肌散
治瘰 疮疡破后,气血亏损不能化脓生肌。或其疮数年不愈,外边疮口甚小,里边溃烂甚大,且有串至他处不能敷药者。
生黄 (四两) 甘草(二两) 生明乳香(一两半) 生明没药(一两半) 生杭芍(二两)
天花粉(三两) 丹参(一两半)
上七味共为细末,开水送服三钱,日三次。若将散剂变作汤剂,须先将花粉改用四两八钱,一剂分作八次煎服,较散剂生肌尤速。
从来治外科者,于疮疡破后不能化脓生肌者,不用八珍即用十全大补。不知此等药若遇阳分素虚之人服之犹可,若非阳分素虚或兼有虚热者,连服数剂有不满闷烦热,饮食顿减者乎?夫人之后天,赖水谷以生气血,赖气血以生肌肉,此自然之理也。而治疮疡者,欲使肌肉速生,先令饮食顿减,斯犹欲树之茂而先戕其根也。
虽疮家阴证,亦可用辛热之品,然林屋山人阳和汤,为治阴证第一妙方,而重用熟地一两以大滋真阴,则热药自无偏胜之患,故用其方者,连服数十剂而无弊也。如此方重用黄 ,补气分以生肌肉,有丹参以开通之,则补而不滞,有花粉、芍药以凉润之,则补而不热,又有乳香、没药、甘草化腐解毒,赞助黄 以成生肌之功。
况甘草与芍药并用,甘苦化合味同人参,能双补气血,则生肌之功愈速也。至变散剂为汤剂,花粉必加重者,诚以黄 煎之则热力增,花粉煎之则凉力减,故必加重而其凉热之力始能平均相济也。至黄 必用生者,因生用则补中有宣通之力,若炙之则一于温补,固于疮家不宜也。
译此方重用牡蛎、海带来消痰软坚,是治疗瘰[原文缺字]的主药;又担心脾胃虚弱的人久服会有妨碍,所以用黄[原文缺字]、三棱、莪术来开胃健脾(三药合用能够开胃健脾,《十全育真汤》下曾详细说过),使脾胃强健,自然能够运化药力,使药力到达病所。而且这种病的根源在肝胆,三棱、莪术善于疏理肝胆的郁滞。这种病形成后,坚硬如铁石,三棱、莪术善于破开极其坚硬的结块。又辅以血竭、乳香、没药,使气机通畅、血液运行,令气血没有丝毫阻滞,瘰[原文缺字]自然容易消散。还担心少阳之火过于旺盛,所以加入胆草,直入肝胆以泻火;用玄参、贝母清肃肺金来镇降它。而且贝母药性善于治疗郁结、通利痰涎,同时主治恶疮。玄参的药性,《名医别录》说它能消散颈下的结核,《开宝本草》说它主治鼠[原文缺字];由此可知,这两味药都善于消除瘰[原文缺字]。血竭,颜色赤红,味道辛辣。因为颜色赤红,所以归入血分;因为味道辛辣,所以归入气分。它通气活血的功效,确实比乳香、没药更为迅速。各家本草书从未说它味辣,而且有的说它只入血分,这都是没有细心试验的缘故。不过,这种药的伪品很多。真正的血竭在未研碎时,颜色必须略带紫黑,像血干后的颜色。研碎后红得像鸡血,放入热水中便会溶化,不久又在水底凝结成块,这才是真血竭。我曾治疗一个少年,他颈侧长了一个瘰疬,大小像茄子,上连耳部,下达缺盆。他求医治疗,医生说即使服药一百剂,也不能保证一定治愈。但这个人家境贫寒,靠给人锄田出力为生,不仅没有钱买这么多药,就是服药也没有时间。但他身体很强壮,饭量很大,于是让他每天三餐时先用饭汤送服牡蛎细末七八钱,一个月内就消除了,没有留下痕迹。我又治疗过一个妇人,她在缺盆处长了一个瘰疬,大小像小橘子。她身体也很强壮,没有其他疾病,便让她煮海带汤,每天饮用,半个月内用了海带二斤就痊愈了。如果身体一向虚弱,即使只煮牡蛎、海带饮用汤汁,脾胃也已经暗中受到损伤。这是因为它们咸寒的性质不适合脾胃。我的族侄女患了这种病,治疗了几年也没有痊愈。我便为她制定这个方子,服完一料就痊愈了。一、医方(三十三)治疗疮科的方剂 ○消瘰膏 消除瘰疬。生半夏(一两)、生山甲(三钱)、生甘遂(一钱)、生马钱子(四钱,剪碎)、皂角(三钱)、朱血竭(二钱)。前五味药用香油煎到焦枯,去掉药渣,再加入黄丹熬成膏;火候到了以后,把血竭研细,掺入膏中熔化并搅拌均匀,再根据疮的大小摊成膏药。临用时,每贴药加入少许麝香。朋友的女儿五岁。她颈部生了几个瘰疬,因年幼不能服药,我便为她制作这种药,贴上后完全痊愈。凡是膏药中使用黄丹,都必须先用火炒过,然后用它熬膏,这样它的胶黏力才强。麝香不在开始时加入膏药,是因为麝香忌火。一、医方(三十三)治疗疮科的方剂 ○化腐生肌散 用于治疗已经溃烂的瘰疬,用这种药擦患处。其他疮疡破溃后,也可以使用。炉甘石(六钱,[炮制文字缺失])、乳香(三钱)、没药(三钱)、明雄黄(二钱)、蓬砂(三钱)、[药名缺字]砂(二分)、冰片(三分)。全部研成细末,装入瓶中密封保存,不要使其透气。每天在患处擦三四次,用这种药促进肌肉生长。平时收口较慢的,可加入珍珠一分,研细后掺入;其[制法文字有缺误]详见《护眉神应散》之后。一、医方(三十三)治疗疮科的方剂 ○内托生肌散 用于治疗瘰疬、疮疡破溃后,因气血亏损而不能化脓生肌。或者疮疡多年不愈,外面的疮口很小,里面却溃烂得很大,并且有的已经串通到其他部位,无法敷药。生黄芪(四两)、甘草(二两)、生明乳香(一两半)、生明没药(一两半)、生杭芍(二两)。天花粉(三两)、丹参(一两半)。以上七味共研为细末,用开水送服三钱,每天三次。如果把散剂改成汤剂,必须先把天花粉改用四两八钱,一剂分作八次煎服,这样生肌比散剂更快。过去治疗外科疮疡,对于破溃后不能化脓生肌的,通常不用八珍汤,就是用十全大补汤。却不知道,这类药如果遇到平素阳分虚弱的人,服用还可以;如果不是阳分虚弱,或者兼有虚热,连续服几剂,哪有不感到胸腹满闷、烦热,食欲突然减少的呢?人的后天之本,要依靠水谷来生成气血,又要依靠气血来生成肌肉,这是自然的道理。治疗疮疡想让肌肉迅速长好,却先使病人的饮食骤减,这就像想让树木茂盛,却先伤害它的根一样。即使是疮疡患者的阴证,也可以使用辛热药物。不过,林屋山人的阳和汤是治疗阴证的第一妙方,其中重用熟地一两来大力滋补真阴,热药自然不会偏盛,所以使用这个方子,连续服几十剂也没有弊害。这个方子重用黄芪,从气分补益以生长肌肉;用丹参疏通,使补而不滞;用天花粉、芍药清凉滋润,使补而不热;又用乳香、没药、甘草化腐解毒,帮助黄芪发挥生肌作用。何况甘草和芍药同用,甘味与苦味相合,味道类似人参,能够同时补益气血,所以生肌的功效更加迅速。至于把散剂改成汤剂时,天花粉必须加重,是因为黄芪煎煮后温热之力增强,而天花粉煎煮后清凉之力减弱,所以必须加重用量,清凉与温热的力量才可以均衡配合。至于黄芪必须使用生品,是因为生用时补益中还具有宣通作用;如果炙用,就只剩温补之性,这对疮疡患者本来就不适宜。
一人年二十余。因抬物用力过度,腰疼半年不愈。忽于疼处发出一疮,在脊梁之旁,微似红肿,状若复盂,大径七寸。疡医以为腰疼半年,始现此疮,其根蒂必深而难治。且其内外发热,饮食懒进,舌苔黄浓,脉象滑数。知其证兼外感实热,投以白虎加人参汤,热退能食。数日,又复虚汗淋漓,昼夜不止,遂用龙骨、牡蛎(皆不用 )、生杭芍、生山药各一两为方,两剂汗止。继治以清火、消肿、解毒之药,若拙拟消乳汤,去栝蒌加金线重楼、三七(冲服)之类,更加鹿角霜钱许,以引经。惟消乳汤以知母为君重八钱,兹则所用不过五六钱。外用五倍子、三七、枯矾、金线重楼、白芨为末,以束其根;乳香、没药、雄黄、金线重楼、三七为末,以敷其顶,皆用醋调之。旬日疮消三分之二,其顶甚软。遂以乌金膏(以雄黄炒巴豆仁至黑色研细名乌金膏)调香油敷其软处。二日,疮破出稠脓若干。将此内托生肌散改作汤剂,投之,外敷拙拟化腐生肌散。七八日间疮口长平,结痂而愈。
徐灵胎治疮最重围药。以围药束住疮根,不使毒势散漫,又能阻隔周身之热力,不贯注于疮,则疮必易愈。愚治此疮所用束根之药,实师徐氏之意也。
一、医方 (三十三)治疮科方
○洗髓丹
治杨梅疮毒蔓延周身,或上至顶,或下至足,或深入骨髓,无论陈、新、轻、剧,服之皆有奇效。三四日间疮痂即脱落。
净轻粉(二钱,炒至光色减去三分之二,研细,盖此药炒之则烈性少缓,若炒之过度,又恐无力,火候宜中,用其大片即净轻粉。) 净红粉(一钱,研细,须多带紫黑片者用之,方有效验。) 露蜂房(如拳大者一个,大者可用一半,小者可用两个,炮至半黑半黄色,研细,炮时须用物按之着锅。) 核桃(十个,去皮捣碎,炮至半黑半黄色,研细,纸包数层,压去其油,盖油多即不好为丸用。)
上诸药用熟枣肉为丸,黄豆粒大,晒干,分三次服之。服时,须清晨空心开水送下,至午后方可饮食,忌腥半月。服后,口含柳棍,有痰涎即吐出,愈多吐愈好。睡时将柳棍横含,两端各系一绳,两绳之端结于脑后,防睡着掉落。又须将柳棍勤换,即将药服完仍须如此,必待不吐痰涎时,方可不含柳棍。其药日服一次,若恶心太甚者,可间日一服。制此药时,须自经手,将轻粉、红粉称极准,其秤当以库秤为定法,轻粉须称准后再炒。
此方,人多有疑其服之断生育者,非也。轻粉虽烈, 之则烈性顿减,红粉虽性近轻粉而止用一钱,且分作三日服之,又有枣肉之甘缓以解毒,核桃仁多用至十枚,峻补肾经以防患,配合得宜,服之自有益无害。
轻粉系水银同矾石升炼而成,红粉亦系水银同矾石、硝石诸药升炼而成,其质本重坠,故能深入,其成于升炼,故能飞扬。是以内浃骨髓,中通脏腑,外达皮肤,善控周身之毒涎,借径于阳明经络,自齿龈(上龈属足阳明下龈属手阳明)而出也。蜂房,能引人身之毒涎透退场门齿,且有以毒攻毒之妙用,为轻粉、红粉之佐使。
毒涎之出者愈多,即内毒之消者愈速矣。核桃仁润而多脂,性能补骨益髓可知。且又善解疥癣之毒,其能解他疮之毒亦可知。加于此药之中,补正兼以逐邪,毒之深入骨髓者亦不难消除矣。至于丸以枣肉,取其甘缓之性,能缓二粉之猛悍,又能补助肠胃使不为毒药所伤也。
服药之后,其牙龈必肿,间有烂者,因毒涎皆从此出故也。然内毒既清,外证不治自愈,或用甘草、蓬砂、金银花熬水漱之亦可。
蜂房有三种:有黄色大蜂其房上下恒作数层,其毒甚大不宜用。曾见有以之煎水漱牙疼者,其牙龈遂皆溃烂脱牙十余枚。有黄色小蜂其房甚小,房孔仅如绿豆,虽无大毒而力微,又不堪用。惟其蜂黄而兼红,大近寸许,恒在人家屋中垒房,俗呼为马蜂,其房入药最宜。然其房在树上者甚少,若无在树上之露蜂房,在屋中者亦可用,特稍宜加重耳。
马姓,年四十余,先染淋毒,后变为梅毒,求为延医。其毒周身不现形迹,惟觉脑际沉昏颇甚,心中时或烦躁,骨节多有疼痛之处,所甚异者,其眉棱眼稍及手指之节多生软骨,西人亦谓系梅毒所凝结也。愚对此证,不敢谓其必治愈,犹幸身体不甚羸弱,遂将洗髓丹一剂俾分四次服完。歇息旬日,再服一剂,将其分量减三分之一。歇息旬日,又服一剂,较二次所服之分量又减三分之一,皆四日服完,其病递次消除。凡软骨将消者,必先发起,然后徐徐消肿,化为无有。共计四浃辰,诸病皆愈。
又治一郝姓小孩,因食乳传染,咽喉溃烂,至不能进食,肛门亦甚溃烂,其肠胃之溃烂可知。其父来院细言其病状,问还有救否?答曰:“果信用余方,仍能救。”遂与以洗髓丹六粒,俾研细水调服三次,全愈。
译有一个人二十多岁。因为抬东西用力过度,腰痛了半年也没有痊愈。忽然在疼痛处长出一个疮,位于脊柱旁边,略微红肿,形状像倒扣的盂,大的直径七寸。疡医认为,他腰痛半年后才出现这个疮,病根一定很深,难以治疗。而且他内外都发热,食欲不振,舌苔黄而厚,脉象滑数。我知道他的病证兼有外感实热,便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热退后就能进食了。几天后,他又出现大量虚汗,昼夜不停,于是用龙骨、牡蛎(均不[炮制文字缺失])、生杭芍、生山药各一两组成方剂,服两剂后汗止。接着用清火、消肿、解毒的药物治疗,例如我拟制的消乳汤去掉栝蒌、加入金线重楼、三七(冲服)之类,再加鹿角霜约一钱,以引药归经。只是消乳汤以知母为君药,重用八钱;这里使用的不过五六钱。外用五倍子、三七、枯矾、金线重楼、白芨研末,用来束住疮根。乳香、没药、雄黄、金线重楼、三七研成细末,用醋调和后敷在疮顶,全部都用醋调制。十天内疮缩小了三分之二,疮顶变得很软。于是用乌金膏(把雄黄和巴豆仁炒至黑色,研细后称为乌金膏)调香油,敷在柔软处。两天后,疮破裂,流出一些稠脓。把内托生肌散改成汤剂服用,外敷我拟制的化腐生肌散。七八天内疮口长平,结痂后痊愈。徐灵胎治疗疮疡,最重视使用围药。用围药束住疮根,不让毒势向四周扩散;又能阻隔全身的热力,不让它集中到疮上,这样疮就一定容易痊愈。我治疗这个疮时所用的束根药,实际上是取法于徐氏的意思。一、医方(三十三)治疗疮科的方剂 ○洗髓丹 用于治疗杨梅疮毒蔓延全身,或向上达到头顶,或向下蔓延到脚,或深入骨髓;无论病程长短、病情轻重,服用后都有奇效。三四天内,疮上的痂就会脱落。净轻粉(二钱,炒至光泽色减少三分之二,研细。因为这种药炒过后猛烈之性会稍稍减弱;如果炒得过度,又恐怕失去药力,火候应适中。使用大片的就是净轻粉。) 净红粉(一钱,研细。必须选用带有较多紫黑色片状物的,才有效。) 露蜂房(拳头大小的一个;大的可用一半,小的可用两个。炮制至一半黑、一半黄色,研细;炮制时必须用东西压住,使其贴着锅。) 核桃(十个,去皮捣碎,炮制至一半黑、一半黄色,研细;用数层纸包好,压去油,因为油太多就不好制成丸剂。) 以上各种药用熟枣肉制成丸剂,每丸约黄豆大小,晒干后分三次服用。服药时必须在清晨空腹用开水送下,到午后才可以饮食;忌食腥味食物半个月。服药后口中含一根柳木棍,有痰涎就吐出来,吐得越多越好。睡觉时把柳木棍横含在口中,两端各系一根绳子,再把两根绳子的末端系在脑后,以防睡着后掉落。还必须勤换柳木棍,即使药已经服完仍须如此,必须等到不再吐痰涎时,才可以不含柳木棍。这种药每天服一次;如果恶心太厉害,可以隔一天服一次。制作此药时,必须亲自经手,将轻粉、红粉称得极其准确;所用秤应以库秤为标准,轻粉必须准确称量后再炒。很多人怀疑这个方子服用后会断绝生育能力,其实不是这样。轻粉虽然药性猛烈,但[原文缺字]后猛烈之性会骤然减弱;红粉的药性虽接近轻粉,却只用一钱,而且分三天服用;又有枣肉的甘缓之性来缓解药毒,核桃仁还用到十枚,以峻补肾经、防止发生危害。配伍适当,服用自然有益而无害。轻粉是水银和矾石升炼制成的,红粉也是水银同矾石、硝石等药物升炼而成。它们的质地本来沉重下坠,所以能深入;又因经过升炼制成,所以又能飞扬。因此,它能向内深入骨髓,中间通达脏腑,向外到达皮肤,善于控制全身的毒涎,并借助阳明经络的通路,从牙龈(上牙龈属足阳明经,下牙龈属手阳明经)排出。蜂房能够引导人体内的毒涎透出并从[“退场门齿”疑为误字]排出,而且有以毒攻毒的妙用,是轻粉、红粉的辅助药。毒涎排出的越多,体内毒邪消除得就越快。核桃仁滋润而且富含油脂,由此可知它的性能是补骨益髓。而且它善于解除疥癣之毒,所以也可以知道它能够解除其他疮疡的毒邪。把它加入此药中,既补益正气,又驱除邪毒,因此即使毒邪深入骨髓,也不难消除。至于用枣肉制丸,是取其甘缓的性质,能够缓和两种粉药的猛烈,又能补助肠胃,使其不受毒药损伤。服药以后,牙龈一定会肿,有时还会溃烂,这是因为毒涎都从这里排出的缘故。不过体内毒邪清除后,外在症状即使不治疗也会自愈;或者用甘草、蓬砂、金银花煎水漱口,也可以。蜂房有三种:一种是黄色大蜂的蜂房,上下总是分成好几层,毒性很大,不宜使用。我曾见有人用它煎水漱牙痛,结果牙龈全都溃烂,牙齿脱落十多枚。一种是黄色小蜂的蜂房,房体很小,孔眼只有绿豆那么大,虽然毒性不大,但药力微弱,也不能用。只有蜂体黄色中带红、大小接近一寸、常在民居屋内筑房的蜂,俗称马蜂;它的蜂房最适合入药。不过,在树上筑巢的这种蜂房很少;如果没有树上的露蜂房,屋里的也可以使用,只是用量应稍微加重。有个姓马的人,四十多岁,先感染淋毒,后来转变为梅毒,前来求我长期治疗。他的毒邪遍布全身,却没有显露在外,只觉得头脑昏沉得很厉害,心中时常烦躁,骨节多处疼痛。最奇怪的是,他的眉棱、眼角以及手指关节处多生出软骨,西医也认为这是梅毒凝结所致。我对这个病证不敢说一定能治愈,所幸他的身体并不十分虚弱,于是让他把一剂洗髓丹分四次服完。休息十天后,再服一剂,药量减少三分之一。又休息十天,再服一剂,药量比第二次所服的又减少三分之一,仍分四天服完;他的病逐步消除了。软骨将要消失时,必定先隆起,然后慢慢消肿,最终化为乌有。总共四十天,所有疾病都痊愈了。我又治疗过一个姓郝的小孩,他因吃奶受到传染,咽喉溃烂,直到不能进食;肛门也严重溃烂,由此可知他的肠胃也已经溃烂。他的父亲来到医馆,详细说明病情,问还有没有救。我回答说:“如果确实相信并服用我的方子,仍然可以救治。” 于是给他洗髓丹六粒,让他研细后用水调服,分三次服下,最终完全痊愈。
又:奉天一幼童,有遗传性梅毒,年六岁不能行,遍身起疮若小疖,愈而复发,在大连东人医院住近一年不愈。后来院求治,其身体羸弱,饮食甚少,先用药理其脾胃,俾能饮食。渐加以解毒之药,若金银花、连翘、天花粉诸品,身体渐壮,疮所发者亦渐少,然毒之根蒂仍未除也。遂将洗髓丹五分许研细(将制成丸药复研末者因孺子不能服丸药也),开水调服,三日服一次,仍每日服汤药一剂。后将洗髓丹服至十次,疮已不发。继又服汤药月余,兼用滋阴补肾之品,每剂中有核桃仁三个,取其能健骨也(食酸 齿者嚼核桃仁立愈是能健骨之明征),从此遂能步履行动如常童矣。观此二案,则洗髓丹奇异之功效,诚可于解梅毒药中首屈一指。且凡解梅毒药,无论或注射、或服药,愈后又恒肢体作疼,以其能清血中之毒,不能清骨中之毒,是以愈后其骨节犹疼也。因其骨中犹含有毒性,恒迟至日久而复发,或迟至十余年而复发者,若再投以此丹,则骨疼立愈,且以后永不反复,此又愚屡经试验而确知其然者也。
二、药物
○石膏解
石膏之质原为硫养轻钙化合而成,其性凉而能散,有透表解肌之力,为清阳明胃腑实热之圣药,无论内伤、外感用之皆效,即他脏腑有实热者用之亦效。《神农本草经》原谓其微寒,其寒凉之力远逊于黄连、龙胆草、知母、黄柏等药,而其退热之功效则远过于诸药。《神农本草经》谓其微寒,则性非大寒可知。且谓其宜于产乳,其性尤纯良可知。
盖言其性不甚寒凉,可用于产后也。乃后世注《神农本草经》者,不知产乳之乳字原作生字解,而竟谓石膏能治妇人无乳,支离殊甚。要知产后无外感之热,石膏原不可用。若确有外感实热,他凉药或在所忌,而独不忌石膏,以石膏之性非大寒,乃微寒也。是以汉季张仲景所着《金匮》中有竹皮大丸,治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中有石膏。夫乳中者,生子之时也,其烦乱呕逆必有外感之实热也,此实通《神农本草经》石膏主产乳之义以立方也。
石膏医者多误认为大寒而 用之,则宣散之性变为收敛(点豆腐者必 用,取其能收敛也),以治外感有实热者,竟将其痰火敛住,凝结不散,用至一两即足伤人,是变金丹为鸩毒也。迨至误用 石膏偾事,流俗之见,不知其咎在 不在石膏,转谓石膏 用之其猛烈犹足伤人,而不 者更可知矣。于是一倡百和,遂视用石膏为畏途,即有放胆用者,亦不过七八钱而止。夫石膏之质甚重,七八钱不过一大撮耳。以微寒之药,欲用一大撮扑灭寒温燎原之热,又何能有大效。是以愚用生石膏以治外感实热,轻证亦必至两许;若实热炽盛,又恒重用至四五两,或七八两,或单用,或与他药同用,必煎汤三四茶杯,分四五次徐徐温饮下,热退不必尽剂。如此多煎徐服者,欲以免病家之疑惧,且欲其药力常在上焦、中焦,而寒凉不至下侵致滑泻也。盖石膏生用以治外感实热,断无伤人之理,且放胆用之,亦断无不退热之理。惟热实脉虚者,其人必实热兼有虚热,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以人参佐石膏亦必能退热。盖诸药之退热,以寒胜热也,而石膏之退热,逐热外出也。是以将石膏煎服之后,能使内蕴之热息息自毛孔透出,且因其含有硫养轻,原具发表之性,以之煮汤又直如清水,服后其寒凉之力俱随发表之力外出,而毫无汁浆留中以伤脾胃,是以遇寒温之大热势若燎原,而放胆投以大剂白虎汤,莫不随手奏效。其邪实正虚者,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亦能奏效。
盖石膏之所以善治寒温者,原恃其原质中之硫养轻也。若 之,其硫养轻皆飞去,所余之钙经 即变质,若误服之,能将人外感之痰火及周身之血脉皆为凝结锢闭。是以见有服 石膏数钱脉变结代,浸至言语不遂,肢体痿废者;有服 石膏数钱其证变结胸,满闷异常,永不开通者;有服 石膏数钱其周身肌肉似分界限,且又突起者。盖自有石膏 不伤胃之语,医者轻信其说以误人性命者实不胜计矣。故凡用生石膏者,宜买其整块明亮者,自监视轧细(凡石质之药不轧细,则煎不透)方的。若购自药局中难辨其 与不 ,迨将药煎成,石膏凝结药壶之底,倾之不出者,必系 石膏,其药汤即断不可服。
且尝历观方书,前哲之用石膏,有一证而用至十四斤者(见《笔花医镜》);有一证而用至数十斤者(见《吴鞠通医案》);有产后亦重用石膏者(见徐灵胎医案然须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然所用者皆生石膏也。
译又有一个奉天的幼童,患有遗传性梅毒,六岁时还不能行走,全身长满像小疖子一样的疮,刚好又复发;他在大连东人医院住了将近一年也没有痊愈。后来到医馆求治时,他身体虚弱,饮食很少,先用药物调理他的脾胃,让他能够进食。逐渐加入金银花、连翘、天花粉等解毒药物,他的身体渐渐强壮,疮疡发作也逐渐减少;但毒邪的根本仍未清除。于是取洗髓丹约五分,研细(把制成的丸药重新研成粉末,是因为孩子不能服丸药),用开水调服,每三天服一次,同时每天服汤药一剂。后来洗髓丹服到十次,疮就不再发作。接着又服汤药一个多月,同时使用滋阴补肾的药物;每剂中加入核桃仁三个,取其能够强健筋骨(吃酸味食物使牙齿发酸的人,嚼核桃仁就能立即痊愈,这正是核桃仁能够强健骨骼的明显证据)。从此便能像正常儿童一样行走活动了。从这两个病例来看,洗髓丹的奇特功效,确实可以在治疗梅毒的药物中首屈一指。而且凡是治疗梅毒的药物,无论是注射还是服药,病愈后往往仍会四肢身体疼痛,这是因为它们能够清除血中的毒邪,却不能清除骨中的毒邪,所以病愈后骨节仍然疼痛。因为骨中仍然含有毒性,常常拖延很久才复发,有的甚至过了十几年才复发;如果再次服用这种丹药,骨痛立即痊愈,以后也永不复发。这又是我多次试验而确知的事实。二、药物 ○石膏解 石膏本来是由硫养轻钙化合而成的,药性偏凉而能疏散,具有透达肌表、解除肌表邪气的作用,是清除阳明胃腑实热的良药;无论内伤还是外感,使用都有效,即使其他脏腑有实热,使用它也有效。《神农本草经》原文说它性微寒,可见它的寒凉之力远不如黄连、龙胆草、知母、黄柏等药,但退热的功效却远远超过这些药。《神农本草经》说它性微寒,那么它不是大寒药就可以知道了。而且书中说它适宜于产乳,更可知它的药性非常纯正平和。这句话是说它的药性不太寒凉,产后也可以使用。可是后世注释《神农本草经》的人,不知道“产乳”的“乳”字原本应解释为“生育”,竟然说石膏能够治疗妇女没有乳汁,解释十分牵强。必须知道,产后如果没有外感发热,原本不可以使用石膏。如果确实有外感实热,其他寒凉药可能需要忌用,唯独石膏不必忌,因为石膏的药性不是大寒,而是微寒。因此,东汉末年张仲景所著《金匮要略》中有竹皮大丸,用来治疗妇女生产时虚弱、心烦意乱、呕吐恶心,方中就有石膏。所谓“乳中”,指的就是生产孩子的时候;她烦乱、呕逆,必定是兼有外感实热。这实际上正是贯通《神农本草经》中石膏主治产乳的含义而制定的方剂。医生多误以为石膏性大寒而使用它,于是它宣通疏散的药性反而变成收敛(点豆腐时必须使用石膏,就是取它能收敛的作用)。用它治疗外感实热,竟会把痰火收敛在里面,使其凝结而不能散开,用到一两就足以伤人,这就是把金丹变成鸩毒了。等到误用石膏而坏事,世俗的看法不明白过错在于误用而不在石膏本身,反而说石膏药性猛烈,仍然足以伤人;至于【原文缺字,无法确定】就更可知了。于是一个人倡导,众人附和,终于把使用石膏看成可怕的事情;即使有敢于放量使用的人,也不过用到七八钱就停止。石膏质地很重,七八钱不过是一大撮而已。用这种微寒的药,只想靠一大撮扑灭寒温病像燎原一样的热势,又怎么能有显著疗效呢?所以我用生石膏治疗外感实热,即使病情较轻,也一定用到一两左右;如果实热炽盛,又常常加重用到四五两,或者七八两;可以单用,也可以和其他药同用。必须煎成三四茶杯药汤,分四五次慢慢温服,热退了就不必把药全部服完。这样多煎一些、慢慢服用,是为了免除病人的疑虑和恐惧,也为了让药力持续停留在上焦、中焦,使寒凉之性不至于向下侵入而导致滑泻。生石膏用于治疗外感实热,绝没有伤人的道理;而且放胆使用,也绝没有不能退热的道理。只有热实而脉虚的人,必定是实热兼有虚热,可以仿照白虎加人参汤的意思,用人参辅助石膏,也一定能够退热。各种药物退热,是用寒凉压制热邪;石膏退热,则是把热邪驱逐到体外。所以石膏煎服以后,能使体内蕴积的热气不断从毛孔透出;并且由于它含有硫养轻,本来就具有发散肌表的性质。用它煎汤后汤液清澈得像水一样,服下后寒凉之力也随着发散之力排出体外,不会有药汁停留在中焦而损伤脾胃。因此遇到寒温病热势如燎原时,大胆使用大剂量白虎汤,没有不随即见效的。邪气实而正气虚的人,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也同样能够见效。石膏之所以善于治疗寒温病,原本依靠的就是其原质中的硫养轻。如果【原文缺字,无法确定具体炮制或处理方法】,其中的硫养轻都会飞失,剩下的钙经过【原文缺字,无法确定处理过程】就会变质;如果误服,能够使外感病人的痰火以及全身血脉都凝结闭塞。因此曾见有人服用石膏数钱后,脉象变成结代,逐渐发展到言语不利、肢体痿废;也有人服用石膏数钱后,病证变成结胸,胸腹满闷异常,始终不能通畅;还有人服用石膏数钱后,全身肌肉好像出现分界,且向外凸起。正因为有人提出石膏【原文缺字,疑为“不会”】伤胃之说,医生轻信这种说法而误人性命的,实在数不胜数。所以凡是使用生石膏,都应该购买完整而明亮的石膏,亲自监督把它轧成细末(凡是石质药物不轧细,就煎不透),这样才可靠。如果从药局购买,难以辨别它是【原文缺字,疑为“生石膏”】还是【原文缺字,疑为“煅石膏”】,等药煎好后,石膏凝结在药壶底部,倾倒时倒不出来的,一定是【原文缺字,疑为“煅石膏”】,这种药汤绝对不能服。而且我曾详细查阅各种医方书,前代医家使用石膏,有一宗病证用到十四斤的(见《笔花医镜》);有一宗病证用到数十斤的(见《吴鞠通医案》);也有产后仍然重用石膏的(见徐灵胎医案,但必须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替知母,以生山药代替粳米)。然而他们使用的都是生石膏。
【附案】子××,七岁时,感冒风寒,四五日间,身大热,舌苔黄而带黑。孺子苦服药,强与之即呕吐不止。遂单用生石膏两许,煎取清汤,分三次温饮下,病稍愈。又煎生石膏二两,亦徐徐温饮下,病又见愈。又煎生石膏三两,徐徐饮下如前,病遂全愈。夫以七岁孺子,约一昼夜间,共享生石膏六两,病愈后饮食有加,毫无寒中之弊,则石膏果大寒乎?抑微寒乎?此系愚初次重用石膏也。故第一次只用一两,且分三次服下,犹未确知石膏之性也。世之不敢重用石膏者,何妨若愚之试验加多以尽石膏之能力乎?同邑友人赵××之妻,年近六旬得温病,脉数而洪实,舌苔黄而干,闻药气即呕吐。俾单用生石膏细末六两,以作饭小锅(不用药甑,恐有药味复呕吐)煎取清汤一大碗,恐其呕吐,一次只温饮一口,药下咽后,觉烦躁异常,病家疑药不对证。愚曰:“非也,病重药轻故也”,饮至三次,遂不烦躁,阅四点钟尽剂而愈。
同邑友人毛××之三子××,年三十二岁,素有痰饮,得伤寒证,服药调治而愈。后因饮食过度而复,服药又愈。后数日又因饮食过度而复,医治无效。四五日间,延愚诊视,其脉洪长有力,而舌苔淡白,亦不燥渴,食梨一口即觉凉甚,食石榴子一粒,心亦觉凉。愚舍证从脉,为开大剂白虎汤方,因其素有痰饮,加清半夏数钱,其表兄高××在座,邑中之宿医也,疑而问曰:“此证心中不渴不热,而畏食寒凉如此,以余视之虽清解药亦不宜用,子何所据而用生石膏数两乎?”答曰:“此脉之洪实,原是阳明实热之证,其不觉渴与热者,因其素有痰饮湿胜故也。其畏食寒凉者,因胃中痰饮与外感之热互相胶漆,致胃府转从其化与凉为敌也。”毛××素晓医学,信用愚言,两日夜间服药十余次,共享生石膏斤余,脉始和平,愚遂旋里。隔两日复来相迎,言病患反复甚剧,形状异常,有危在顷刻之虑。因思此证治愈甚的,何至如此反复。既至(相隔三里强),见其痰涎壅盛,连连咳吐不竭,精神恍惚,言语错乱,身体颤动,诊其脉平和无病,惟右关胃气稍弱。愚恍然会悟,急谓其家人曰:“此证万无闪失,前因饮食过度而复,此次又因戒饮食过度而复也。”其家人果谓有鉴前失,数日之间,所与饮食甚少。愚曰:“此无须用药,饱食即可愈矣。”其家人虑其病状若此,不能进食。
愚曰:“无庸如此多虑,果系由饿而得之病,见饮食必然思食。”其家人根据愚言,时已届晚八句钟,至黎明进食三次,每次撙节与之,其病遂愈。
友人毛××妻,年近七旬,于正月中旬,伤寒无汗。原是麻黄汤证,因误服桂枝汤,汗未得出,上焦陡觉烦热恶心,闻药气即呕吐,但饮石膏所煮清水及白开水亦呕吐。惟昼夜吞小冰块可以不吐,两日之间,吞冰若干,而烦热不减,其脉关前洪滑异常。俾用鲜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嚼咽之,遂受药不吐,服尽二两而病愈。
一人患梅毒,在东人医院治疗二十余日,头面肿大,下体溃烂,周身壮热,谵语不省人事,东人谓毒已走丹不可治。其友人孙××,邀愚往东人院中为诊视。疑其证夹杂温病,遂用生石膏细末半斤,煮水一大瓶,伪作葡萄酒携之至其院中,托言探友,盖不欲东人知为疗治也。及入视病患,其头面肿而且红,诊其脉洪而实,知系夹杂温病无疑,嘱将石膏水徐徐温服。翌日,又往视,其头面红肿见退,脉之洪实亦减半,而较前加数,仍然昏愦谵语,分毫不省人事。所饮石膏之水尚余一半,俾自购潞党参五钱,煎汤兑所余之石膏水饮之。翌日,又往视之,则人事大清,脉亦和平。病患遂决意出彼院来院中调治,后十余日其梅毒亦愈。此证用潞党参者,取其性平不热也。
一人,年五十,周身发冷,两腿疼痛。医者投以温补之药,其冷益甚,欲作寒战。诊其脉,甚沉伏,重按有力。其舌苔黄浓,小便赤涩。当时仲春,知其春温之热,郁于阳明而未发,故现此假象也。欲用白虎汤加连翘治之,病患闻之,骇然。愚曰:但预购生石膏四两,迨热难忍时,煎汤饮之可乎?病者曰:恐无其时耳。愚曰:若取鲜白茅根,煎汤饮之,则冷变为热,且变为大热矣。病者仍不确信,然欲试其验否,遂剖取鲜白茅根,去净皮,细锉一大碗,煮数沸,取其汤,当茶饮之。有顷热发,若难忍。须臾再诊其脉,则洪大无伦矣。愚将所预购之四两生石膏煎汤,分三次温饮下,其热遂消。
石膏之性,又善清瘟疹之热(参阅清疹汤后附案),又善清头面之热(参阅青盂汤后附案),又善清咽喉之热(参阅“详论咽喉证治法”所载治沧州友人董××一案)。
译【附案】我的孩子××七岁时,感受风寒,过了四五天,身体发高热,舌苔黄而带黑。孩子害怕服药,勉强给他服下就不停呕吐。于是只用生石膏两许,煎取清汤,分三次温服,病情稍有好转。又煎生石膏二两,也慢慢温服,病情又有所好转。再煎生石膏三两,仍像前面一样慢慢服下,病就完全好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大约一天一夜之间共服生石膏六两,病愈后食欲反而增加,完全没有寒邪伤中的弊病,那么石膏果真是大寒药吗?还是只是微寒呢?这是我第一次重剂量使用石膏。所以第一次只用一两,而且分三次服下,那时还没有确切了解石膏的药性。世上那些不敢重用石膏的人,为什么不按照我这样多做试验,以充分发挥石膏的功效呢?同县朋友赵××的妻子,年近六十,患温病,脉搏快而洪大有力,舌苔黄而干,闻到药味就呕吐。让她只用生石膏细末六两,放在煮饭的小锅里(不用药甑,是怕药味使她再次呕吐),煎取一大碗清汤。因为怕她呕吐,每次只温服一口。药咽下后,觉得烦躁异常,病人家属怀疑药不对证。我说:“不是这样,是因为病重而药力太轻。”服到第三次时,烦躁就停止了,经过四个小时把药服完,病也痊愈了。同县朋友毛××的三儿子××,三十二岁,平素有痰饮,患伤寒证,服药调治后痊愈。后来因为饮食过量而复发,服药后又痊愈。过了几天,又因饮食过量而复发,治疗却没有效果。过了四五天,请我诊察,他的脉象洪大、长而有力,舌苔淡白,也不口干口渴;吃一口梨就觉得非常凉,吃一粒石榴籽,心中也觉得发凉。我舍弃症状而依据脉象,开了大剂量白虎汤,因为他平素有痰饮,又加清半夏数钱。他的表兄高××当时在座,是本地有经验的老医生,疑惑地问:“这个病人心中不渴也不热,却如此害怕吃寒凉食物;依我看,即使是清热解表药也不宜使用,你凭什么用生石膏数两呢?” 我回答:“这个脉象洪大而实,本来就是阳明实热证;他感觉不到口渴和发热,是因为素有痰饮、湿邪偏盛。他害怕吃寒凉食物,是因为胃中的痰饮和外感之热互相黏结,使胃腑反而随着痰饮的性质变化,把寒凉当作敌对之物。” 毛××平时就懂医学,相信我的话,两天一夜服药十多次,共服生石膏一斤多,脉象才开始平和,我于是返回乡里。隔了两天,他又来迎接我,说病人病情反复得非常严重,情况异常,恐怕危在旦夕。我心想,这个病证明明已经治好了,怎么会反复到这种程度呢?到了那里(相隔三里多),看见他痰涎壅盛,不停地咳嗽吐痰,怎么也止不住;精神恍惚,言语错乱,身体颤抖。诊察他的脉象平和,没有明显病象,只是右关部的胃气稍弱。我恍然醒悟,急忙对他的家人说:“这个病绝不会出意外。上次是因为饮食过量而复发,这次又是因为戒备饮食过量、吃得太少而复发。” 他的家人果然说,因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几天给他的饮食非常少。我说:“不需要用药,吃饱就可以痊愈。” 他的家人担心病情已经这样严重,不能进食。我说:“不必这样过分忧虑。如果确实是饿出来的病,见到饮食必然会想吃。” 他的家人按照我的话去做。当时已经晚上八点钟,到天亮前进食三次,每次都节制着给他吃,病于是痊愈了。朋友毛××的妻子,年近七十,正月中旬患伤寒,没有汗。本来是麻黄汤证,却因误服桂枝汤,汗仍未能发出,上焦突然感到烦热恶心,闻到药味就呕吐;即使饮用石膏煎出的清水和白开水,也同样呕吐。只有昼夜吞食小冰块才可以不吐。两天内吞了不少冰块,但烦热没有减轻,脉象在关前洪大滑利,异常明显。让她取鲜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咀嚼咽下,于是能够接受药物而不呕吐,服完二两后病就痊愈了。有一个人患梅毒,在日本人的医院治疗了二十多天,头面肿大,下体溃烂,全身高热,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日本人说毒邪已经走到皮肤,病已无法医治。他的朋友孙××请我到日本人的医院去诊察。我怀疑他的病还夹杂温病,于是用生石膏细末半斤,煮水一大瓶,假装成葡萄酒带到医院,托词说是探望朋友,因为不想让日本人知道是在给他治疗。进去看病人时,只见他头面肿胀而且发红;诊察脉象洪大而实,知道确实夹杂温病,于是嘱咐他把石膏水慢慢温服。第二天再去看,他头面部的红肿已有消退,洪实的脉象也减弱了一半,但脉搏比以前更快,仍然昏沉糊涂、胡言乱语,丝毫没有恢复神志。石膏水还剩一半,让他自己购买潞党参五钱,煎汤后兑入剩下的石膏水中服用。第二天再去看他,神志已经完全清醒,脉象也平和了。病人于是决定离开那所医院,到我这里来调治;十多天后,他的梅毒也痊愈了。这个病证使用潞党参,是取它药性平和而不燥热。有一个人,五十岁,全身发冷,两腿疼痛。医生给他服温补药,结果寒冷更加严重,似乎要发生寒战。诊察他的脉象,十分沉伏,但重按仍然有力。舌苔黄而厚,小便发红并且涩滞。当时正值仲春,我知道这是春温之热郁积在阳明而尚未发出,所以才出现这种假象。我想用白虎汤加连翘治疗,他听说后十分惊骇。我说:你只需先买好生石膏四两,等到热得难以忍受时,煎汤服下,可以吗?病人说:恐怕还没有到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不行了。我说:如果取鲜白茅根煎汤服下,那么寒冷会变成发热,而且会变成大热。病人仍然不相信,但想试试看是否灵验,于是剖取鲜白茅根,去净外皮,细细切成一大碗,煮沸几次,取药汤当茶饮用。过了一会儿,发起热来,简直难以忍受。不久再诊察他的脉象,已经洪大得无与伦比。我把预先买好的四两生石膏煎汤,分三次温服,热势于是消退。石膏的药性又善于清除瘟疹之热(可参阅清疹汤后的附案),又善于清除头面之热(可参阅青盂汤后的附案),又善于清除咽喉之热(可参阅“详论咽喉证治法”中所载治疗沧州朋友董××的医案)。
外感痰喘,宜投以《金匮》小青龙加石膏汤。若其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而小青龙中之麻、桂、姜、辛诸药,实不宜用。曾治刘××,年八岁。孟秋患温病,医治十余日,病益加剧。表里大热,喘息迫促,脉象洪数,重按有力,知犹可治。问其大便,两日未行,投以大剂白虎汤,重用生石膏二两半,用生山药一两以代方中粳米。且为其喘息迫促、肺中伏邪,又加薄荷叶一钱半以清之。俾煎汤两茶盅,作两次温饮下,一剂病愈强半,又服一剂全愈。
从来产后之证,最忌寒凉。而果系产后温病,心中燥热,舌苔黄浓,脉象洪实,寒凉亦在所不忌。然所用寒凉之药,须审慎斟酌,不可漫然相投也。愚治产后温证之轻者,其热虽入阳明之府,而脉象不甚洪实,恒重用玄参一两,或至二两,辄能应手奏效。若系剧者,必用白虎加人参汤方能退热。然用时须以生山药代粳米,玄参代知母,方为稳妥。医方篇中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下附有验案可参观。盖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言其治产乳,至知母条下则未尝言之,不敢师心自用也。
友人毛××曾治一少妇,产后十余日,周身大热,无汗,心中热,而且渴。延医调治,病势转增。甚属危急。毛××诊其脉,甚洪实,舌苔黄而欲黑,撮空摸床,内风已动。治以生石膏三两,玄参一两,野台参五钱,甘草二钱。为服药多呕,取竹皮大丸之义,加竹茹二钱,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尽剂而愈。观此案,则外感之热,直如燎原,虽在产后,岂能从容治疗乎?孙思邈曰: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世俗医者,遇此等证,但知心小,而不知胆大。岂病患危急之状,漠不关于心乎?在女子有因外感之热内迫,致下血不止者,亦可重用白虎加人参汤治之。邻村李氏妇,产后数日,恶露已尽,至七八日,忽又下血。延医服药,二十余日不止,其脉洪滑有力,心中热而且渴。疑其夹杂外感,询之身不觉热,舌上无苔,色似微白,又疑其血热妄行,投以凉血兼止血之药,血不止而热渴亦如故。因思此证实夹杂外感无疑,遂改用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三两,更以生山药代粳米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热渴遂愈,血亦见止。又改用凉血兼止血之药而愈。
痢证身热不休,服一切清火之药,而热仍不休者,方书多诿为不治。夫治果对证,其热焉有不休之理?此乃因痢证夹杂外感,其外感之热邪,随痢深陷,弥漫于下焦经络之间,永无出路,以致痢为热邪所助,日甚一日而永无愈期。夫病有兼证,即治之宜有兼方也,斯非重用生石膏更助以人参以清外感之热不可(通变白虎加人参汤后载有治王××验案可参阅)。
表兄张××之妻高氏。年五十余,素多疾病。于季夏晨起偶下白痢,至暮十余次,秉烛后,忽然浑身大热,不省人事,循衣摸床,呼之不应。其脉洪而无力,肌肤之热烙手。知其系气分热痢,又兼受暑,多病之身不能支持,故精神昏愦如是也。急用生石膏三两、野党参四钱,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至夜半尽剂而醒,痢亦遂愈,诘朝煎渣再服,其病脱然。
上所载痢证医案,皆兼外感之热者也。故皆重用生石膏治之,非概以其方治痢证也。拙着《衷中参西录》中,治痢共有七方,皆随证变通用之,确有把握,前案所用之方,乃七方之一也。愚用此方治人多矣,脉证的确,用之自无差忒也。
疟疾虽在少阳,而阳明兼有实热者,亦宜重用生石膏。曾治邻村李××,年四十许,疟疾间日一发,热时若燔,即不发之日亦觉表里俱热,舌燥口干,脉象弦长,重按甚实。此少阳邪盛,阳明热盛,疟而兼温之脉也。
投以大剂白虎汤加柴胡三钱,服后顿觉清爽。翌晨疟即未发,又煎服前剂之半,加生姜三钱,温、疟从此皆愈。
至脉象虽不至甚实,而按之有力,常觉发热懒食者,愚皆于治疟剂中,加生石膏两许以清之,亦莫不随手奏效也。
石膏之性,又善治脑漏。方书治脑漏之证,恒用辛夷、苍耳。然此证病因,有因脑为风袭者,又因肝移热于脑者。若因脑为风袭而得,其初得之时,或可用此辛温之品散之,若久而化热,此辛温之药即不宜用,至为肝移热于脑,则辛温之药尤所必戒也。近治奉天郭××,得此证半载不愈。鼻中时流浊涕,其气腥臭,心热神昏,恒觉眩晕。其脉左右皆弦而有力,其大便恒干燥,知其肝移热于脑,其胃亦移热于脑矣。恐其病因原系风袭,先与西药阿斯匹林瓦许以发其汗,头目即觉清爽,继为疏方,用生石膏两半,龙胆草、生杭芍、玄参、知母、花粉各四钱,连翘、金银花、甘草各二钱,薄荷叶一钱。连服十剂,石膏皆用两半,他药则少有加减,其病遂脱然全愈。
译外感导致的痰喘,宜服《金匮要略》中的小青龙加石膏汤。如果外感之热已经进入阳明腑中,那么小青龙汤中的麻黄、桂枝、生姜、细辛等药,实际上就不适宜使用了。我曾治疗刘××,当时八岁。孟秋时患温病,治疗了十多天,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表里都有大热,喘息急促,脉象洪大而快,重按仍然有力,知道病情还可以治疗。问他的排便情况,已经两天没有大便,于是给他服大剂量白虎汤,重用生石膏二两半,并用生山药一两代替方中的粳米。又因为他喘息急促、肺中有潜伏的邪气,加薄荷叶一钱半以清解。让药煎成两茶盅,分两次温服;服一剂后病情痊愈大半,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历来对于产后病证,最忌讳使用寒凉药。但如果确实是产后温病,心中燥热,舌苔黄厚,脉象洪大而实,那么寒凉药也不必忌讳。不过,使用寒凉药时必须审慎斟酌,不能随意投用。我治疗较轻的产后温病,即使热邪已经进入阳明腑中,但脉象不太洪实,也常常重用玄参一两,有时用到二两,往往能够立即见效。如果病情严重,必须使用白虎加人参汤才能退热。但使用时必须用生山药代替粳米,用玄参代替知母,这样才稳妥。《医方篇》中附有以山药代粳米的白虎加人参汤医案,可以参阅。这是因为《神农本草经》明确说石膏、玄参都能治疗产乳,而在知母条下却没有这样说,所以我不敢凭个人主观任意使用。朋友毛××曾治疗一位年轻妇女,产后十多天,全身发高热,没有汗,心中发热,而且口渴。请医生调治后,病势反而加重。病情非常危急。毛××诊察她的脉象,十分洪大而实,舌苔黄而将要变黑,手指撮空、摸床,说明内风已经发动。用生石膏三两、玄参一两、野台参五钱、甘草二钱治疗。因为她服药容易呕吐,取竹皮大丸的意思,加竹茹二钱,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服完一剂便痊愈了。看这个医案,外感之热简直像燎原之火,即使处于产后,难道还能从容缓慢地治疗吗?孙思邈说:智慧应当圆融,行为应当方正;胆量应当大,内心应当谨慎。世俗的医生遇到这类病证,只知道内心要谨慎,却不知道用药也要有胆识。难道病人病情危急的样子,竟一点也不能牵动你的心吗?妇女如果因外感之热向内逼迫,导致出血不止,也可以重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邻村李家的妇女,产后几天,恶露已经排尽,到第七八天时,忽然又出血。请医生诊治服药,二十多天仍未止血;她的脉象洪滑而有力,心中发热,并且口渴。我怀疑她兼有外感,询问后得知她自己并不觉得发热,舌上没有舌苔,颜色似乎略白;又怀疑是血热妄行,于是用清凉血分兼止血的药物治疗,但出血没有停止,发热、口渴也和原来一样。因此想到这种病证确实无疑是兼有外感,便改用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三两,又用生山药代替粳米,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发热和口渴随即痊愈,出血也见到停止的迹象。随后又改用清凉血分兼止血的药物,病就痊愈了。痢疾患者身热不退,服用各种清火药而热仍不退,方书中往往把这种情况推说成无法医治。如果治疗确实对证,发热哪有不退的道理?这是因为痢疾兼有外感,外感的热邪随着痢疾深入陷入,弥漫在下焦经络之间,始终没有出路,以致痢疾受到热邪助长,一天比一天严重,永远没有痊愈的期限。疾病既然有兼证,治疗就应当有兼顾的方剂;因此,除了重用生石膏,再辅以人参来清除外感之热,是不行的。(《通变白虎加人参汤》后面记载有治疗王××的验案,可以参阅。) 我表兄张××的妻子高氏。五十多岁,平素疾病很多。仲夏的一天早晨,她起床后偶然患白痢,到傍晚已经发作十多次;点灯以后,忽然全身大热,不省人事,手摸衣服、床铺,呼喊她也没有回应。她的脉象洪而无力,肌肤的热度烫手。我知道这是气分热痢,又兼受了暑热;她本来多病,身体不能承受,所以精神昏乱到了这种程度。赶紧用生石膏三两、野党参四钱,煎成一大碗汤,让她慢慢温服。到半夜把药全部服完,她醒了过来,痢疾也随即痊愈;第二天早晨把药渣再煎服,病就完全好了。上面记载的痢疾医案,都是兼有外感之热的病例。所以都重用生石膏治疗,并不是说各种痢疾都可以一概用这个方子治疗。我所著的《衷中参西录》中,治疗痢疾共有七个方剂,都是根据证候灵活变通使用的,确实很有把握;前面医案所用的方子,就是七方中的一个。我用这个方子治疗过很多人,只要脉象和证候确切,用起来自然不会有差错。疟疾虽然属于少阳病,但如果阳明同时有实热,也适合重用生石膏。我曾治疗邻村李××,四十岁左右,疟疾隔一天发作一次,发热时像火烧一样;即使不发作的日子,也觉得表里都发热,舌头干燥、口干,脉象弦长,重按时非常充实有力。这是少阳邪气旺盛、阳明热邪炽盛,属于疟疾兼有温热之邪的脉证。给他服用大剂量白虎汤,加柴胡三钱,服药后顿时感到清爽。第二天早晨疟疾没有发作,又把前一剂药煎服一半,加生姜三钱;温热和疟疾从此都痊愈了。至于脉象虽然不算非常充实,但按下去有力,常常觉得发热、没有食欲的患者,我都在治疗疟疾的方剂中加入生石膏两许来清热,也无不很快见效。石膏的药性,又很善于治疗脑漏。方书治疗脑漏,通常使用辛夷、苍耳。然而这种病证的病因,有的是脑部受到风邪侵袭,有的是肝脏把热邪传移到脑部。如果是脑部受到风邪侵袭,刚得病时或许可以用这些辛温药物发散;如果病久化热,就不宜再用辛温药物;至于肝热传移到脑部,辛温药物更是必须禁用。近来治疗奉天郭××,患这种病半年没有痊愈。鼻中不时流出浑浊鼻涕,气味腥臭,心中发热、精神昏沉,常常感到眩晕。他的左右两手脉都弦而有力,大便经常干燥;由此知道是肝热传到脑部,胃中的热也传到了脑部。担心他的病因原本是风邪侵袭,先给他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许,使他发汗;头脑和眼睛立即感到清爽。随后开方,用生石膏两半,龙胆草、生杭芍、玄参、知母、花粉各四钱,连翘、金银花、甘草各二钱,薄荷叶一钱。连续服用十剂,生石膏每剂都用两半,其他药物略有加减,病就完全痊愈了。
奉天一人得此证,七八日,其脉浮而有力,知其因风束生热也。亦先用阿斯匹林瓦许汗之。汗后,其鼻中浊涕即减,亦投以前方,连服三剂全愈。
《神农本草经》谓石膏能治腹痛,诚有效验。曾治奉天刘××腹疼,三年不愈。其脉洪长有力,右部尤甚,舌心红而无皮,时觉头疼眩晕,大便干燥,小便黄涩,此乃伏气化热,阻塞奇经之经络,故作疼也。为疏方:生石膏两半,知母、花粉、玄参、生杭芍、川楝子各五钱,乳香、没药各四钱,甘草二钱,一剂疼愈强半。即原方略为加减,又服数剂全愈。
愚弱冠,有本村刘氏少年,因腹疼卧病月余,昼夜号呼,势极危险。延医数人,皆束手无策。闻愚归,求为诊视,其脉洪长有力,盖从前之疼犹不至如斯,为屡次为热药所误,故疼益加剧耳。亦投以前方,惟生石膏重用二两,一剂病大轻减。后又加鲜茅根数钱,连服两剂全愈。盖此等证,大抵皆由外感伏邪窜入奇经,久而生热。其热无由宣散,遂郁而作疼。医者为其腹疼,不敢投以凉药,甚或以热治热,是以益治益剧。然证之凉热,脉自有分,即病患细心体验,亦必自觉。临证者尽心询问考究,自能得其实际也。
石膏之性,又最宜与西药阿斯匹林并用。盖石膏清热之力虽大,而发表之力稍轻。阿斯匹林味酸性凉,最善达表,使内郁之热由表解散,与石膏相助为理,实有相得益彰之妙也。如外感之热,已入阳明胃腑,其人头疼舌苔犹白者,是仍带表证。愚恒用阿斯匹林一瓦,白蔗糖化水送服以汗之。迨其汗出遍体之时,复用生石膏两许,煎汤乘热饮之(宜当汗正出时饮之),在表之热解,在里之热亦随汗而解矣。若其头已不疼,舌苔微黄,似无表证矣,而脉象犹浮,虽洪滑而按之不实者,仍可用阿斯匹林汗之。然宜先用生石膏七八钱,或两许,煮汤服之,俾热势少衰,然后投以阿斯匹林,则汗既易出,汗后病亦易解也。若其热未随汗全解,仍可徐饮以生石膏汤,清其余热。不但此也,若斑疹之毒,郁而未发,其人表里俱热,大便不滑泻者,可用生石膏五六钱,煎汤冲服阿斯匹林半瓦许,俾服后,微似有汗,内毒透彻,斑疹可全然托出。若出后壮热不退,胃腑燥实,大便燥结者,又可多用生石膏至二三两许,煎汤一大碗(约有三四茶杯),冲阿斯匹林一瓦,或一瓦强,一次温饮数羹匙。初饮略促其期,迨热见退,或大便通下,尤宜徐徐少饮,以壮热全消,仍不至滑泻为度。
如此斟酌适宜,斑疹无难愈之证矣。石膏与阿斯匹林,或前后互用,或一时并用,通变化裁,存乎其人,果能息息与病机相赴,功效岂有穷哉!用阿斯匹林治关节肿疼之挟有外感实热者,又必与石膏并用,方能立见奇效。奉天赵××之侄,年六岁。
脑后生疮,漫肿作疼,继而头面皆肿,若赤游丹毒。继而作抽掣,日甚一日。浸至周身僵直,目不能合,亦不能瞬,气息若断若续,呻吟全无。其家人以为无药可治,待时而已。阅两昼夜,形状如故,试灌以勺水,似犹知下咽。因转念或犹可治,而彼处医者,咸皆从前延请而屡次服药无效者也。来院求为延医。其脉洪数而实,肌肤发热,知其夹杂温病,阳明腑证已实,势虽垂危,犹可挽回。遂用生石膏细末四两,以蒸汽水煎汤两茶杯,徐徐温灌之。周十二时,剂尽,脉见和缓,微能作声。又用阿斯匹林瓦半,仍以汽水所煎石膏汤,分五次送下,限一日夜服完。服至末二次,皆周身微见汗,其精神稍明了,肢体能微动。从先七八日不食,且不大便,至此可少进茶汤,大便亦通下矣。继用生山药细末煮作稀粥,调以白蔗糖,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日两次,若见有热,即间饮汽水所煮石膏汤。又以蜜调黄连末,少加薄荷冰,敷其头面肿处,生肌散敷其疮口破处,如此调养数日,病势减退,可以能言。其左边手足仍不能动,试略为屈伸,则疼不能忍。细验之,关节处皆微肿,按之觉疼,知其关节之间,因外感之热而生炎也。遂又用鲜茅根煎浓汤(无鲜茅根可代以鲜芦根),调以白蔗糖,送服阿斯匹林半瓦,日两次。俾服药后周身微似有汗,亦间有不出汗之时,令其关节中之炎热,徐徐随发表之药透出。又佐以健补脾胃之药,俾其多进饮食。如此旬余,左手足皆能运动,关节能屈伸。以后饮食复常,停药勿服,静养半月,行动如常矣。此证共享生石膏三斤,阿斯匹林三十瓦,始能完全治愈。愚用阿斯匹林治热性关节肿疼者多矣,为此证最险,故详记之。
丁仲祜《西药实验谈》载,东人用阿斯匹林,治愈关节急性偻麻质斯(即热性关节肿疼)之案甚伙,而其证之险,皆远逊于此证。若遇此证,不能重用生石膏,尚有何药能与阿斯匹林并用,以挽回此极险之证乎?彼欲废弃中药者,尚其详观此案也。
译奉天有一人患这种病七八天,脉象浮而有力,知道是风邪束表而产生热。也先用阿斯匹林一瓦许,使他发汗。发汗后,鼻中的浑浊鼻涕立即减少,也给他服用前面的方子,连续服三剂便痊愈了。《神农本草经》说石膏能够治疗腹痛,确实有疗效。我曾治疗奉天刘××的腹痛,三年没有痊愈。他的脉象洪长有力,右手脉尤其明显;舌头中部红而没有舌苔,时常头痛眩晕,大便干燥,小便黄而涩。这是伏藏的邪气化热,阻塞奇经的经络,所以发生疼痛。于是开方:生石膏两半,知母、花粉、玄参、生杭芍、川楝子各五钱,乳香、没药各四钱,甘草二钱。服一剂后,疼痛减轻了一大半。就在原方基础上略作加减,又服了几剂,病就痊愈了。我年轻刚到二十岁时,本村有一位刘姓少年,因为腹痛卧床患病一个多月,昼夜不停地号叫,病势极其危险。请了好几位医生,都束手无策。听说我回来了,便请我诊治。他的脉象洪长有力;想来他原先的疼痛还没有这么严重,只因屡次被温热药物误治,所以疼痛越来越剧烈。也给他服用前面的方子,只是把生石膏重用到二两,服一剂后病情大为减轻。后来又加鲜茅根数钱,连续服两剂便痊愈了。这类病证大多是由于外感后伏藏的邪气窜入奇经,时间久了产生热。这种热没有途径宣泄消散,于是郁积起来而导致疼痛。医生因为患者腹痛,不敢使用寒凉药,甚至用温热的方法治疗热证,因此越治病情越重。但是,证候究竟偏寒还是偏热,脉象自然能够分辨;即使病人自己仔细体察,也一定能够感觉出来。临证医生只要用心询问、考察研究,自然能够了解实际情况。石膏的药性,又最适合与西药阿斯匹林合用。这是因为石膏清热的力量虽然很强,但发散表邪的力量稍弱。阿斯匹林味酸、性凉,最善于向外透达,使内郁的热从表部发散出去;它与石膏相互配合,确实有相辅相成、增强疗效的妙处。比如外感之热已经进入阳明胃腑,但患者头痛、舌苔仍然白,这说明仍兼有表证。我常用阿斯匹林一瓦,用白蔗糖化水送服,使患者发汗。等到全身都出汗时,再用生石膏两许煎汤,趁热服下(宜在汗正出时服用);表部的热邪解除了,里部的热也会随着汗出而解除。如果头已经不痛,舌苔微黄,似乎没有表证了,但脉象仍浮,虽然洪滑,按下去却不充实,仍然可以用阿斯匹林使其发汗。不过应先用生石膏七八钱,或两许,煎汤服下,使热势稍微减弱,然后再服阿斯匹林;这样汗容易发出,发汗后病也容易解除。如果发热没有随着发汗完全解除,仍然可以慢慢饮用生石膏汤,清除残余的热邪。不只是这样,如果斑疹之毒郁积而尚未透发,患者表里都发热,大便不滑泻,可以用生石膏五六钱煎汤,冲服阿斯匹林半瓦许,使服药后略微出汗,体内的毒邪充分透达,斑疹就可以完全透发出来。如果斑疹透发后仍然高热不退,胃腑燥实,大便干燥结滞,又可以将生石膏加用到二三两许,煎成一大碗汤(约三四茶杯),冲入阿斯匹林一瓦或一瓦多,一次温服数羹匙。开始服用时可以稍微加快服药,以促使病情尽早转变;等到热势开始退了,或者大便已经通下,更应当慢慢少量饮用,以高热完全消退、又不至于发生滑泻为标准。这样斟酌得当,斑疹就没有难以治愈的证候了。石膏和阿斯匹林,有时前后分开使用,有时同时使用;如何灵活变通、酌情裁定,取决于医者本人。只要每一步都与病机相合,疗效哪里会有穷尽呢?用阿斯匹林治疗兼有外感实热的关节肿痛,也必须与石膏合用,才能立即显出奇效。奉天赵××的侄子,六岁。脑后长了疮,弥漫性肿胀疼痛,接着头面部都肿了起来,像赤游丹毒。随后出现抽搐牵掣,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逐渐发展到全身僵直,眼睛不能闭合,也不能眨动,呼吸时断时续,连呻吟声都没有。家人认为已经无药可治,只能等死。过了两昼夜,症状仍和原来一样;试着灌入一勺水,似乎还知道吞咽。于是转念一想,或许还可以救治;但当地的医生,都是此前请来过、且多次服药无效的那些人。家人来到医馆,请求代为请医生诊治。他的脉象洪数而实,肌肤发热,我知道他兼有温病,阳明腑证已经转为实证;病势虽然危在旦夕,仍然可以挽救。于是用生石膏细末四两,以蒸汽水煎成两茶杯汤,让他慢慢温服灌下。经过十二小时,药服完了,脉象变得和缓,稍微能够发出声音。又服用阿斯匹林“瓦半”(原文如此,疑有讹误),仍用汽水煎石膏汤,分五次送服,限定在一日一夜内服完。服到最后两次时,全身都微微出汗,神志稍微清楚,四肢也能略微活动。此前七八天没有进食,也没有大便,到这时可以少量喝些茶水,大便也通了。接着把生山药细末煮成稀粥,调入白蔗糖,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每日两次;如果出现发热,就间隔饮用用汽水煎煮的石膏汤。又用蜂蜜调黄连末,少量加入薄荷冰,敷在头面肿胀处;疮口破损处敷生肌散。这样调养几天后,病势减轻,已经能够说话。但他的左侧手足仍不能活动,试着稍微屈伸,就疼痛难忍。仔细检查,发现各处关节都略有肿胀,按压时感到疼痛,知道是因为外感之热在关节之间引起了炎症。于是又用鲜茅根煎浓汤(没有鲜茅根,可以用鲜芦根代替),调入白蔗糖,送服阿斯匹林半瓦,每日两次。让他服药后全身似乎微微出汗;有时也不出汗,以使关节中的炎热慢慢随着发散药物透发出去。又辅助使用健脾补胃的药物,让他多进饮食。这样过了十多天,左手左脚都能够活动,关节也能够屈伸。后来饮食恢复正常,停药不再服用,安静调养半个月,行动就和常人一样了。这个病证共用生石膏三斤、阿斯匹林三十瓦,才得以完全治愈。我用阿斯匹林治疗热性关节肿痛的患者很多了;因为这个病证最为危险,所以详细记录下来。丁仲祜《西药实验谈》记载,日本人使用阿斯匹林治愈急性关节偻麻质斯(即热性关节肿痛)的病例很多,但那些病证的危险程度,都远远比不上这个病例。如果遇到这种病证,却不能重用生石膏,那么还有什么药可以和阿斯匹林合用,来挽救这种极其危险的病证呢?那些想要废弃中药的人,希望认真看看这个医案。
上所录诸案,其为证不同,然皆兼有外感实热者也。乃有其人纯系内伤,脏腑失和,而前哲具有特识,亦有重用石膏者。徐灵胎曰:“嘉兴朱宗臣,以阳盛阴亏之体,又兼痰凝气逆。医者以温补治之,胸膈痞塞,而阳道痿。群医谓脾肾两亏,将恐无治,就余于山中。余视其体,丰而气旺,阳升而阴不降,诸窍皆闭。笑谓之曰:此为肝肾双实证,先用清润之药,加石膏以降其逆气,后以消痰开胃之药涤其中宫,更以滋肾强阴之药镇其元气,阳事即通。五月后,外家即怀孕,得一女,又一年复得一男。”观此,石膏治外感兼治内伤,功用何其弘哉!穷极石膏之功用,恒有令人获意外之效者。曾治奉天马姓叟,年近六旬,患痔疮,三十余年不愈。后因伤寒证,热入阳明之府,投以大剂白虎汤数剂,其病遂愈,痔疮竟由此除根。
奉天吕姓幼童,年五六岁,每年患眼疾六七次,皆治于东人医院。东人谓此关于禀赋,不能除根。后患瘟疹,毒热甚恣,投以托毒清火之品,每剂中用生石膏两半,病愈后,其眼疾亦从此不再反复。
友人张××,曾治京都阎姓叟。年近七旬,素有劳疾,发则喘而且嗽。于冬日感冒风寒,上焦烦热,劳疾大作,痰涎胶滞,喘促异常。其脉关前洪滑,按之有力。张××治以生石膏二两以清时气之热,因其劳疾,加沉香五钱,以引气归肾。且以痰涎太盛,石膏能润痰之燥,不能行痰之滞,故又借其辛温之性,以为石膏之反佐也。一日连服二剂,于第二剂加清竹沥二钱,病若失。劳疾亦从此除根永不反复。夫劳疾至年近七旬,本属不治之证,而事出无心,竟以重用石膏治愈之,石膏之功用,何其神哉!愚因闻此案,心有会悟,拟得治肺劳黄膏方,其中亦用生石膏,服者颇有功效。
寒温阳明府病,原宜治以白虎汤。医者畏不敢用,恒以甘寒之药清之,遇病之轻者,亦可治愈,而恒至稽留余热(甘寒药滞泥,故能闭塞外感热邪),变生他证。迨至病久不愈,其脉之有力者,仍可用白虎汤治之,其脉之有力而不甚实者,可用白虎加人参汤治之。曾治奉天一学徒。年十四五,得劳热喘嗽证。初原甚轻,医治数月,病势浸增,医者诿谓不治。遂来院求为诊视,其人羸弱已甚,而脉象有力,数近六至,疑其有外感伏热,询之果数月之前,曾患温病,经医治愈。乃知其决系外感留邪,问其心中时觉发热,大便干燥,小便黄涩,遂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去粳米加生怀山药一两,连服数剂,病若失。见者讶为奇异,不知此乃治其外感,非治其内伤,而能若是之速效也。
《内经》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是言伏气为病也。乃有伏气伏于膈膜之下(《内经》所谓横连膜原也),逼近胃口,久而化热,不外发为温病,转上透膈膜,熏蒸肺脏,致成肺病者。若其脉有力,亦宜重用生石膏治之。曾治奉天赵某年四十许。始则发热懒食,继则咳嗽吐痰腥臭,医治三月,浸至不能起床。脉象滑实,右脉尤甚(伏邪之热,亦如寒温之脉,多右盛于左),舌有黄苔,大便数日一行。知系伏气为病,投以大剂白虎汤,以生山药代粳米,又加利痰解毒之品,三剂后病愈强半。又即其方加减,服至十余剂全愈。
有伏气下陷于奇经诸脉中,久而化热,其热亦不能外发为温。有时随奇经之脉上升者。在女子又有热入血室而子宫溃烂者,爰录两案于下以证之。
安东尉××,年二十余。时觉有热,起自下焦,上冲脑部。其脑部为热冲激,头巅有似肿胀,时作眩晕,心中亦时发热,大便干燥,小便黄涩。经医调治,年余无效。求其处医士李××寄函来问治法,其开来病案如此。
曰:“其脉象洪实,饮食照常,身体亦不软弱。”知其伏有外感热邪,因其身体不弱,俾日用生石膏细末四两,煮水当茶饮之,若觉凉时即停服。后二十余日,其人忽来奉,言遵示服石膏六七斤,上冲之热见轻,而大便微溏,因停药不服。诊其脉仍然有力,问其心中仍然发热,大便自停药后即不溏矣。为开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三两,以生怀山药代粳米,连服六七剂,上冲之热大减,因出院还家。嘱其至家,按原方服五六剂,病当除根矣。
译上面记录的各种医案,证候虽然不同,但都兼有外感实热。也有人完全属于内伤,脏腑失调,而前代医家凭借特别的见识,也有重用石膏的情况。徐灵胎说:“嘉兴朱宗臣,是阳气旺盛而阴精亏虚的体质,又兼有痰凝、气逆。医生用温补法治疗他,结果胸膈痞塞,阳痿。众多医生都说他脾肾两虚,恐怕无法医治;他到我在山中的住处求治。我观察他的体质,身体肥壮而气力旺盛,阳气上升而阴气不能下降,各处孔窍都闭塞。我笑着对他说:这是肝肾俱实的证候。先用清凉滋润的药物,加石膏使逆上的气下降;然后用消痰开胃的药物清理中焦;再用滋补肾阴、增强阴精的药物镇摄元气,阳事就会通畅。五个月后,他的妾就怀孕了,生了一个女儿;又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 由此看来,石膏既能治疗外感,也能治疗内伤,功效是多么广泛啊!深入探究石膏的功效,常常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疗效。我曾治疗奉天一位马姓老人,年近六十,患痔疮三十多年没有痊愈。后来因患伤寒,热邪进入阳明腑,给他服用大剂量白虎汤数剂,伤寒痊愈后,痔疮竟也因此根除。奉天有个吕姓儿童,五六岁,每年患眼病六七次,都是在日本人的医院治疗。日本医生说这是先天禀赋所致,不能根治。后来他患温疹,毒热非常炽盛,给他使用托毒清火的药物,每剂都用生石膏两半;病愈后,他的眼病也从此不再复发。我的朋友张××曾经治疗京都一位阎姓老人。年近七十,平素有劳疾,发作时就喘并且咳嗽。冬天感受风寒后,上焦烦热,劳疾大作,痰涎黏稠壅滞,喘促异常。他的关前脉洪滑,按下去有力。张××用生石膏二两清除时令邪气的热,因为他有劳疾,又加沉香五钱,引气归肾。而且由于痰涎过多,石膏能够滋润痰的燥性,却不能推动痰的壅滞,所以又借用沉香辛温的药性,作为石膏的反佐药。一天连续服用两剂,第二剂中加入清竹沥二钱,病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劳热病也由此得到根治,永不复发。劳热病发展到将近七十岁,本来属于无法医治的病证,却因一次无意的事情,竟然重用石膏而治愈了它。石膏的功效,真是多么神奇啊!我因听到这个医案,心中有所领悟,拟定了治疗肺劳的黄膏方,其中也使用生石膏,服用后颇有疗效。寒温病的阳明腑证,原本应当用白虎汤治疗。医生害怕而不敢使用,常常只用甘寒药物清解,遇到病情较轻的,也可以治愈;但常常会使余热滞留不去(甘寒药物容易滞腻,所以能闭塞外感热邪),进而产生其他病证。等到病久而不愈时,脉象有力的,仍可用白虎汤治疗;脉象有力但不很充实的,可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我曾经治疗过奉天的一名学生。他十四五岁,患有劳热喘咳证。起初病情本来很轻,经过医生数月治疗,病势逐渐加重,医生推诿说无法医治。于是他到医学院求我诊治。这个人已经极其消瘦虚弱,但脉象有力,脉搏频数接近每分钟六次;我怀疑他有外感伏热,询问后果然得知,他在几个月前曾患温病,经医生治疗已经痊愈。于是知道这一定是外感邪气滞留未去,询问得知他心中常感发热,大便干燥,小便黄而涩,于是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去掉粳米,加入生怀山药一两,连续服了几剂,病就像失去了一样痊愈了。看到这一情况的人都惊讶其奇异,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在治疗他的外感病邪,而不是治疗内伤,所以能够取得这样迅速的疗效。《内经》说:“冬天受寒,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这是说伏气致病。有的伏气潜伏在膈膜之下(《内经》所说的横向连于膜原之处),靠近胃口,久而化热;热邪不向外发为温病,反而向上穿过膈膜,熏蒸肺脏,以致形成肺病。如果脉象有力,也应当重用生石膏治疗。我曾治疗过奉天的赵某,四十岁左右。起初发热、没有食欲,后来咳嗽,吐出的痰腥臭;经医生治疗三个月,逐渐发展到不能下床。脉象滑而充实,右脉尤其明显(伏邪之热的脉象,也和寒温病一样,多数是右脉盛于左脉),舌上有黄苔,大便几天才排一次。知道这是伏气致病,于是给他服大剂量白虎汤,用生山药代替粳米,又加入利痰解毒的药物,服三剂后病情好了一大半。又根据原方加减,服到十多剂便完全痊愈。还有伏气下陷到奇经各脉之中,久而化热;这种热也不能向外发为温病。有时它会随着奇经的脉道向上升。女子又有热邪侵入血室而导致子宫溃烂的情况,现抄录两个医案如下,以作为证明。安东尉××,二十多岁。她常常感到有热,热感从下焦开始,向上冲到头部。头部受到热邪冲击,头顶似乎肿胀,时常眩晕,心中也常感发热,大便干燥,小便黄而涩。经医生调治一年多,没有效果。她请当地医生李××写信来询问治疗方法,对方寄来的病案如下。信中说:“她的脉象洪大而充实,饮食和平常一样,身体也不虚弱。” 我知道她体内潜伏着外感热邪;因为身体不虚弱,便让她每天用生石膏细末四两,煮水代茶饮用,感觉发凉时就停止服用。二十多天后,她忽然来到奉天,说按照嘱咐服了六七斤石膏,向上冲的热感减轻了,但大便稍微溏泄,于是停药不再服用。诊察她的脉象仍然有力,询问得知她心中仍然发热;自从停药后,大便已经不再溏泄。于是开了白虎加人参汤,方中重用生石膏三两,以生怀山药代替粳米,连续服六七剂,向上冲的热大为减轻,于是出院回家。嘱咐她回家后按照原方再服五六剂,病就应当能够根治。
南皮张××妻年三十余。十年前,恒觉少腹切疼。英女医谓系子宫炎证,用药数次无效。继乃谓此病如欲除根,须用手术剖割,将生炎之处其腐烂者去净,然后敷药能愈。病患惧而辞之。后至奉,又延东女医治疗,用坐药兼内服药,数年稍愈,至壬戌夏令,病浸增剧,时时疼痛,间下脓血。癸亥正初,延愚延医。其脉弦而有力,尺脉尤甚。自言疼处觉热,以凉手熨之稍愈,上焦亦时觉烦躁。恍悟此证,当系曾受外感热入血室,医者不知,治以小柴胡汤加石膏,外感虽解,而血室之热未清。或伏气下陷入于血室,阻塞气化,久而生热,以致子宫生炎,浸至溃烂,脓血下注。为疏方,用金银花、乳香、没药、甘草以解其毒,天花粉,知母、玄参以清其热,复本小柴胡汤之义,少加柴胡提其下陷之热上出,诸药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二钱,以化腐生新。连服三剂病似稍轻,其热仍不少退。因思此证,原系外感稽留之热,非石膏不能解也。
遂于原方中加生石膏一两,后渐加至二两,连服数剂,热退强半,疼亦大减。遂去石膏,服数剂渐将凉药减少,复少加健胃之品,共服药三十剂全愈。后在天津治冯氏妇此证,亦用此方。中有柴胡,即觉脓血不下行,后减去柴胡,为之治愈。
《神农本草经》谓石膏治金疮,是外用以止其血也。愚尝用 石膏细末,敷金疮出血者甚效。盖多年壁上锻石,善止金疮出血,石膏经 与锻石相近,益见 石膏之不可内服也。
石膏生用之功效,不但能治病,且善于治疮,且善于解毒。奉天赵××之父,年过六旬,在脐旁生痈,大径三寸,五六日间烦躁异常,自觉屋隘莫容。其脉左关弦硬,右关洪实,知系伏气之热与疮毒俱发也。问其大便数日未行,投以大剂白虎汤加金银花、连翘、龙胆草,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连服三剂,烦躁与疮皆愈。
又:在籍时,本村张氏女因家庭勃 ,怒吞砒石,未移时,作呕吐。其兄疑其偷食毒物,诡言无他,惟服皂矾少许耳。其兄闻其言,急来询解救之方。愚曰皂矾原系硫氧与铁化合,分毫无毒,呕吐数次即愈,断无闪失,但恐未必是皂矾耳。须再切问之。其兄去后,迟约三点钟复来,言此时腹中绞疼,危急万分,始实言所吞者是砒石,非皂矾也。急令买生石膏细末二两,用凉水送下。乃村中无药铺,遂至做豆腐家买得生石膏,轧细末,凉水送下,腹疼顿止。犹觉腹中烧热,再用生石膏细末半斤,煮汤两大碗,徐徐饮之,尽剂而愈。后又遇吞火柴中毒者,治以生石膏亦愈,然以其毒缓,但煎汤饮之,无用送服其细末也。
附录:直隶盐山孙××来函:一九二四年八月,友人张××之女,发热甚剧,来询方。为开生石膏一两半,煎汤饮之。其热仍不稍退,又来询方。答以多煎石膏水饮之,必能见愈。张××购石膏数两,煮汤若干,渴则饮之,数日而愈。
直隶盐山李××来函:丁卯中秋,曾治天津傅姓少年,患温证,胃热气逆,无论饮食药物下咽即吐出。延医治疗,皆因此束手。
弟忽忆《衷中参西录》石膏解载治毛姓媪医案,曾用此方以止呕吐,即以清胃府之大热,遂仿而用之。食梨一颗,蘸生石膏细末七钱余,其吐顿止,可以进食。然心中犹觉热,再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一剂全愈。
江苏崇明县刁××来函:近治一伏温病,壮热烦渴,脉来洪实兼数,大解十日未行。欲透其邪,则津液已衰,恐有汗脱之虞,欲通其便,则并无承气确征。细思此证,乃阳明热久,真阴铄耗。遵先生重用生石膏之训,即用生石膏二两,合增液汤,加鲜金钗石斛、香青蒿各三钱。病家疑忌,见者皆以为药性过寒凉。余愤然曰:“择医宜慎,任医宜专。
既不信余药,请余何为?”病家不得已,购药一剂,俾煎汤两盅,作两次服下。而热势益炽,病家疑药不对证。
余曰:“此非药不对证,乃药轻不胜病耳。”遂俾将两剂并作一剂,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移时汗出便通,病若失。
二、药物
○人参解
(附:人参形状考)
译南皮张××的妻子,三十多岁。十年前,她常常感到小腹像被切割一样疼痛。一位英国女医生说这是子宫炎,用药数次没有效果。后来又说,如果想根治这种病,必须用手术剖开,把发生炎症部位的腐烂组织彻底切除,然后敷药才能治愈。患者害怕,拒绝了这个治疗。后来她到了奉天,又请一位东洋女医生治疗,用坐药和内服药同治,几年后病情稍有好转;到了壬戌年夏天,病情逐渐加重,时时疼痛,间或排出脓血。癸亥年正月初,她请我诊治。她的脉象弦而有力,尺脉尤其明显。她自己说疼痛部位感觉发热,用凉手按熨后稍微好些;上焦也常感到烦躁。我恍然领悟,这个病证应当是曾经受到外感热邪,热邪进入血室;医生不知道这一点,用小柴胡汤加石膏治疗,虽然外感已经解除,但血室中的热邪还没有清除。也可能是伏气下陷进入血室,阻碍气机运行,久而生热,以致子宫发生炎症,逐渐溃烂,脓血向下排出。于是拟定药方:用金银花、乳香、没药、甘草解毒,天花粉、知母、玄参清热;又取小柴胡汤的意思,少量加入柴胡,使下陷的热邪向上透出。诸药煎汤后,送服三七细末二钱,用来化除腐肉、促进新生。连续服三剂,病情似乎稍微减轻,但热势仍没有明显退去。因此想到,这个病证本来是外感热邪滞留不去,非用石膏不能解除。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生石膏一两,后来逐渐增加到二两,连续服了几剂,热势退去一大半,疼痛也大为减轻。于是去掉石膏,服了几剂后逐渐减少寒凉药,又少量加入健胃药物,共服药三十剂而完全痊愈。后来在天津治疗冯氏妇女的同类病证,也使用了这个方子。方中有柴胡时,她便觉得脓血不能向下排出;后来减去柴胡,便将她治愈了。《神农本草经》说石膏能治金疮,这是指外用石膏来止血。我曾经把石膏研成细末,敷在金疮出血处,疗效非常好。因为多年墙上的煅石灰善于止金疮出血,石膏经过【原文疑有缺字或讹误】后与煅石灰相近,更能看出石膏不宜内服。石膏生用的功效,不仅能治病,而且善于治疮,也善于解毒。奉天赵××的父亲,年过六十,在肚脐旁长了一个痈,直径三寸;五六天内烦躁异常,自己觉得房屋狭窄得无法容身。他的左关脉弦而坚硬,右关脉洪大而充实,我知道这是伏气之热与疮毒同时发作。询问得知他大便已经几天没有排出,于是给他服大剂量白虎汤,加金银花、连翘、龙胆草,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连续服三剂,烦躁和疮都痊愈了。又:我在乡籍居住时,本村张姓女子因家庭【原文“勃”后疑有缺字,语义不明】而愤怒吞服砒石,不久便发生呕吐。她的哥哥怀疑她偷吃了毒物,她却诡称没有别的事,只是服了一点皂矾。她哥哥听到这话,急忙来询问解救的方法。我说,皂矾本来是硫氧与铁化合而成的,哪怕只有极少量也没有毒,呕吐几次就会痊愈,绝不会发生意外;但恐怕她未必服的真是皂矾。必须再仔细追问她。她哥哥离开后,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又回来,说这时她腹中绞痛,万分危急,这才如实说吞下的是砒石,不是皂矾。我急忙让他买生石膏细末二两,用凉水送服。村里没有药铺,于是到做豆腐的人家买到生石膏,轧成细末,用凉水送服,腹痛立即停止。她仍觉得腹中灼热,于是又用生石膏细末半斤,煮成两大碗汤,慢慢饮下,服完一剂便痊愈了。后来又遇到吞食火柴中毒的人,用生石膏治疗也治愈了;但因为这种毒性发作较缓,只需煎汤饮服,不必再送服石膏细末。附录:直隶盐山孙××来信说:一九二四年八月,友人张××的女儿发热非常严重,前来询问药方。我给她开了生石膏一两半,煎汤饮服。她的热仍然一点也没有退,于是又来询问药方。我答复说,多煎些石膏水饮用,一定能够见效。张××买了几两石膏,煮了若干汤水,口渴时就饮用,几天后痊愈。直隶盐山李××来信:丁卯年中秋,我曾治疗天津傅姓少年。他患温病,胃中有热、胃气上逆,无论饮食还是药物,咽下去就吐出来。请来的医生都因此束手无策。我忽然想起《衷中参西录·石膏解》中治疗毛姓老妇的医案,曾用这个方子止呕吐,也就是清除胃腑的大热,于是仿照使用。让她吃一颗梨,并蘸食七钱多生石膏细末,呕吐立即停止,可以进食了。但心中仍觉得发热,于是又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一剂便完全痊愈。江苏崇明县刁××来信:近来治疗一例伏温病,患者高热、烦躁、口渴,脉象洪大而充实并且数,大便十天没有排出。想要透发邪气,但津液已经衰少,担心会因出汗过多而导致脱证;想要通下大便,却又没有明确的承气汤证候。仔细思考这个病证,原来是阳明热邪日久,真阴被灼伤耗损。遵照先生重用生石膏的教诲,使用生石膏二两,合用增液汤,并加入鲜金钗石斛、香青蒿各三钱。患者家属疑虑,看到药方的人都认为药性过于寒凉。我愤然说:“选择医生应当慎重,既然托付医生,就应当专心听从。” 既然不相信我的药,还请我来做什么?” 患者家属没有办法,买了一剂药,让它煎成两盅汤,分两次服下。但热势反而更加炽盛,患者家属怀疑药不对证。我说:“这不是药不对证,而是药量太轻,不能胜过病势。” 于是让他们把两剂药合成一剂,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过了一会儿,患者出汗,大便也通了,病情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二、药物 ○人参解 (附:人参形状考)
人参之种类不一,古所用之人参,方书皆谓出于上党,即今之党参是也。考《神农本草经》载,人参味甘,未尝言苦,今党参味甘,辽人参则甘而微苦,古之人参其为今之党参无疑也。特是,党参之性,虽不如辽人参之热,而其性实温而不凉,乃因《神农本草经》谓其微寒,后世之笃信《神农本草经》者,亦多以人参之性果然微寒,即释古方之用人参者,亦本微寒之意以为诠解,其用意可谓尊经矣。然古之笃信《神农本草经》而尊奉之者莫如陶弘景,观其所着《名医别录》,以补《神农本草经》所未备,谓人参能疗肠胃中冷,已不遵《神农本草经》以人参为微寒可知。因此,疑年湮代远,古经字句或有差讹,吾人生今之世,当实事求是,与古为新。今试即党参实验之,若与玄参等分并用,可使药性无凉热,即此可以测其热力矣(此即台党参而言,若潞党参其热稍差)。然辽东亦有此参,与辽人参之种类迥别,为其形状性味与党参无异,故药行名之为东党参,其功效亦与党参同。
至于辽人参,其补力、热力皆倍于党参,而其性大约与党参相似,东人谓过服之可使脑有充血之病,其性补而上升可知。方书谓人参,不但补气,若以补血药辅之亦善补血。愚则谓,若辅以凉润之药即能气血双补,盖平其热性不使耗阴,气盛自能生血也。至《神农本草经》谓其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无非因气血充足,脏腑官骸各得其养,自有种种诸效也。
二、药物 ○人参解
附:人参形状考
人参:无论野山、移山、种秧,其色鲜时皆白,晒干则红,浸以白冰糖水,晒干则微红,若浸之数次,虽晒于亦白矣。野山之参,其芦头(生苗之处,亦名露土)长而细,极长者可至二寸,细若韭莛,且多龃龉,有芦头短者则稍粗。至秧参之芦头,长不过七八分,其粗则过于箸矣。
人参之鲜者,皆有粗皮,制时用线七八条作一缕为弓弦,用此弦如拉锯状,来回将其粗皮磨去,其皮色始光润,至皮上之横纹以细密而深者为佳。野山之参一寸有二十余纹,秧参则一寸不过十余纹,且其纹形破裂,有似刀划,野山参之纹则分毫无破裂。然无论野参、秧参,其纹皆系生成,非人力所能为也。
人参之须以坚硬者为贵,盖野参生于坚硬土中,且多历岁月,其须自然坚硬。若秧参则人工种植,土松年浅,故其须甚软也。
至于野参之性温和,秧参之性燥热,人所共知,究其所以然之故,非仅在历年之浅深也。因种秧参者多撒砒石末于畦中,以防虫蚁之损伤,参得砒石之气故甚燥热,是以愚于治寒温方中当用参者,从不敢投以秧参,恒以野党参代之,亦能立起沉 。至于西洋参,多系用秧参伪制,此愚在奉目睹,用者亦当审慎也。
山西党参,种植者多,野生者甚少。凡野生者其横纹亦如辽人参,种植者则无横纹,或芦头下有横纹仅数道,且种者皮润肉肥,野者皮粗肉松,横断之中心有纹作菊花形。其芦头以粗大者为贵,名曰狮头党参,为其历年久远,屡次自芦头发生,故作此形。其参生于五台山者名台党参,色白而微黄,生于潞州太行紫团山者名潞党参,亦名紫团参,色微赤而细,以二参较之,台党参力稍大,潞党参则性平不热,以治气虚有热者甚宜。
然潞党参野生者甚少,多系人种植者,至辽东所出之党参(为其形若党参,故俗名东党参)。状若台党参,皆系野生,其功用与山西之野台党参相近。
【附案】邑中高某年四十许,于季春得温病。屡经医者调治,大热已退,精神益惫,医者诿为不治。病家亦以为气息奄奄,待时而已。乃迟旬日而病状如故,始转念或可挽回。迎愚诊视,其两目清白无火,竟昏愦不省人事,舌干如磋,却无舌苔,问之亦不能言,抚其周身皆凉,其五六呼吸之顷,必长出气一口,其脉左右皆微弱,至数稍迟,知其胸中大气因服开破降下药太过而下陷也。盖大气不达于脑中则神昏,大气不潮于舌本则舌干。神昏舌干,故问之不能言也;其周身皆凉者,大气陷后不能宣布营卫也;其五六呼吸之顷必长出气者,大气陷后胸中必觉短气,故太息以舒其气也。遂用野台参一两、柴胡二钱,煎汤灌之,一剂见轻,两剂全愈。
外甥王××年二十时,卧病数月不愈,精神昏愦,肢体酸懒,微似短气,屡次延医服药莫审病因,用药亦无效验。一日忽然不能喘息,张口呼气外出而气不上达,其气蓄极下迫肛门突出,约二十呼吸之顷,气息方通,一昼夜间如是者八九次。诊其脉关前微弱不起,知其胸中大气下陷,不能司肺脏呼吸之枢机也。遂投以人参一两,柴胡三钱,知母二钱,一剂而呼吸顺,又将柴胡改用二钱,知母改用四钱,再服数剂宿病亦愈。
译人参的种类不止一种,古代所用的人参,方书都说产自上党,也就是现在的党参。考察《神农本草经》的记载,人参味甘,从未说它味苦;现在的党参味甘,辽人参则甘而微苦,因此古代的人参无疑就是今天的党参。不过,党参的药性虽然不像辽人参那么热,但实际上是温而不凉的。只是因为《神农本草经》说它微寒,后世笃信《神农本草经》的人,大多也认为人参确实微寒;解释古方使用人参的意义时,也依据微寒这一点来说明,其用意可以说是尊重经典了。然而,古代笃信并尊奉《神农本草经》的人,没有谁比陶弘景更突出。看他所著的《名医别录》,为了补充《神农本草经》没有记载的内容,说人参能够治疗肠胃中的寒邪,由此可知他已经不再遵循《神农本草经》所说人参微寒的观点。因此,我怀疑年代久远,古代经典中的字句可能有差错;我们生活在今天,应当依据事实求是,并在继承古代的基础上作出新的认识。现在姑且用党参来实际试验:如果把它和玄参等量合用,可以使药性不偏寒也不偏热;由此就可以测知它的温热作用(这里说的是台党参,若是潞党参,温热性稍差)。辽东也有这种参,但它与辽人参的种类完全不同;因为它的形状、药性和味道都与党参相同,所以药材行业称它为东党参,其功效也和党参相同。至于辽人参,它的补益力和温热力都相当于党参的两倍,而药性大致与党参相似。东北人说过量服用它会导致脑部充血,可见它具有补益并使药力上升的性质。方书说,人参不但能补气,如果用补血药来辅助,也善于补血。我则认为,如果用凉润药物辅助,就能同时补益气血;这是因为平衡了人参的温热性,使其不至于耗伤阴液,气血充盛自然能够生血。至于《神农本草经》所说人参能够补益五脏、安定精神、镇定魂魄、止住惊悸、祛除邪气、使眼睛明亮、使心窍开通、增长智慧,无非是由于气血充足,脏腑、身体各部分都得到滋养,自然会产生这些种种功效。二、药物 ○人参解 附:人参形状考 人参无论是野山参、移山参还是栽培参,鲜时颜色都白,晒干后变红;浸泡在白冰糖水中后再晒干,颜色会微红;如果浸泡数次,即使晒干后也会发白。野山参的芦头(生长出苗的地方,也叫露土)又长又细,最长的可达二寸,细得像韭菜薹,而且多有凹凸不平之处;芦头短的则稍粗。至于栽培参的芦头,长不过七八分,但粗度却超过筷子。新鲜人参都有粗皮。加工时,用七八根线绳合成一股,做成弓弦状,用这根弦像拉锯一样来回摩擦,磨去粗皮,表皮才会光润;至于表皮上的横纹,以细密而深的为好。野山参一寸有二十多条横纹,栽培参一寸只有十多条,而且纹路形状破裂,像刀划出来的一样;野山参的纹路则一点也不破裂。不过,无论野山参还是栽培参,它们的纹路都是自然生成的,不是人力能够制造的。人参的须根以坚硬的为贵,因为野山参生长在坚硬的土壤中,而且经过的年月较久,所以须根自然坚硬。栽培参是人工种植的,土质松软、生长年限短,所以须根很软。至于野山参药性温和、栽培参药性燥热,这是人们都知道的;究其原因,并不只是生长年限长短不同。因为种植栽培参的人,大多在田畦中撒砒石末,以防虫蚁损害;人参吸收了砒石的气息,所以药性非常燥热。因此我在治疗寒温病的方剂中需要用参时,从来不敢使用栽培参,常用野党参代替,也能很快使沉【原文缺字】病起效。至于西洋参,多数是用栽培参伪制的;这是我在奉天亲眼见到的,使用时也应当谨慎。山西党参中,人工种植的很多,野生的很少。凡是野生的党参,横纹也像辽人参一样;种植的则没有横纹,或者只有芦头下面有几道横纹。而且种植品皮部润泽、肉质肥厚,野生品皮部粗糙、肉质松疏,横切面中心有呈菊花形的纹理。芦头以粗大的为贵,称为狮头党参,因为生长年代久远,芦头多次生长,所以形成这种形状。生长在五台山的称为台党参,颜色白而略黄;生长在潞州太行紫团山的称为潞党参,也叫紫团参,颜色略红而细小。两者比较,台党参药力稍强,潞党参药性平和而不热,用来治疗气虚兼有热证最为适宜。不过,野生潞党参很少,多数是人工种植的;至于辽东出产的党参(因为形状像党参,所以俗称东党参),形状像台党参,都是野生的,功效与山西的野生台党参相近。【附案】本县高某,四十岁左右,在暮春时患了温病。经过医生多次调治,大热已经退去,但精神更加疲惫,医生推说已经无法医治。病人家属也认为他气息奄奄,只能听天由命了。于是又拖了十天,病情仍然没有改变,这才重新想到或许还可以挽救。请我诊察时,只见他双眼清白、没有火热之象,却昏沉糊涂、不省人事;舌头干燥得像锉过一样,却没有舌苔;询问他也不能说话;抚摸全身都很凉。每五六次呼吸之间,必定长长呼出一口气。左右脉都微弱,脉搏次数略少而偏迟。我知道这是由于服用开破、降下类药物过度,使胸中大气下陷。大气不能上达脑中,就会神志昏迷;大气不能濡润舌根,舌头就会干燥。因为神志昏迷、舌头干燥,所以询问他时不能说话;全身都发凉,是因为大气下陷后,不能宣通、布达营气和卫气;每五六次呼吸必定长出一口气,是因为大气下陷后胸中必然感到气短,所以通过叹息来舒展气息。于是用野台参一两、柴胡二钱,煎汤灌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两剂痊愈。外甥王某二十岁时,卧病数月不愈,精神昏沉,肢体酸软懒动,略有气短的样子。多次请医生诊治、服药,却始终没有弄清病因,用药也没有效果。一天突然不能喘息,只能张口把气呼出去,气却不能上达;气积聚到极点后向下逼迫,肛门突出。大约二十次呼吸后,气息才恢复通畅;一天一夜发作八九次。诊察他的脉,关脉以前微弱而不起,我知道这是胸中大气下陷,不能主持肺脏呼吸的关键机能。于是给他服人参一两、柴胡三钱、知母二钱,一剂后呼吸就顺畅了;又把柴胡改为二钱、知母改为四钱,再服几剂,积久的病也痊愈了。
愚治大气下陷多重用生黄 ,取其补气兼能升气也。而此案与前案皆重用参者,因一当外感之余,津液铄耗,人参兼能滋津液;一当久病之余,元气亏损,人参兼能固元气也。
吐血过多者,古方恒治以独参汤,谓血脱者先益其气也。然吐血以后,多虚热上升,投以独参汤恐转助其虚热,致血证仍然反复。愚遇此等证,亦恒用人参而以镇坠凉润之药辅之(保元寒降汤一案可参阅)。
人参之性,用之得宜,又善利小便(济阴汤后一案可参阅)。
二、药物
○西洋参解
西洋参:味甘微苦,性凉。能补助气分,兼能补益血分,为其性凉而补,凡欲用人参而不受人参之温补者,皆可以此代之。惟白虎加人参汤中之人参,仍宜用党参而不可代以西洋参,以其不若党参具有升发之力,能助石膏逐邪外出也。且《神农本草经》谓人参味甘,未尝言苦,适与党参之味相符,是以古之人参,即今之党参,若西洋参与高丽参,其味皆甘而兼苦,故用于古方不宜也。西洋参产于法兰西国,外带粗皮则色黄,去粗皮则色白,无论或黄或白,以多有横纹者为真。愚用此参,皆用黄皮多横纹者,因伪造者能造白皮西洋参,不能造黄皮西洋参也。
二、药物
○黄解
黄 :性温,味微甘。能补气,兼能升气,善治胸中大气(即宗气,为肺叶 辟之原动力)下陷。《神农本草经》谓主大风者,以其与发表药同用,能祛外风,与养阴清热药同用,更能熄内风也。谓主痈疽、久败疮者,以其补益之力能生肌肉,其溃脓自排出也。表虚自汗者,可用之以固外表气虚。小便不利而肿胀者,可用之以利小便。妇女气虚下陷而崩带者,可用之以固崩带。为其补气之功最优,故推为补药之长,而名之曰 也。
【附案】沧州董氏女,年二十余。胸胁满闷,心中怔忡,动则自汗,其脉沉迟微弱,右部尤甚,为其脉迟,疑是心肺阳虚,询之不觉寒凉,知其为胸中大气下陷也。其家适有预购黄 一包,俾用一两煎汤服之。其族兄××在座,其人颇知医学,疑药不对证。愚曰:“勿多疑,倘有差错,余职其咎。”服后,果诸病皆愈。其族兄疑而问曰:“《神农本草经》黄 原主大风,有透表之力,生用则透表之力益大,与自汗证不宜,其性升而能补,有膨胀之力,与满闷证不宜,今单用生黄 两许,而两证皆愈,并心中怔忡亦愈,其义何居?”答曰:“黄 诚有透表之力,气虚不能逐邪外出者,用于发表药中,即能得汗,若其阳强阴虚者,误用之则大汗如雨不可遏抑。惟胸中大气下陷,致外卫之气无所统摄而自汗者,投以黄 则其效如神。至于证兼满闷而亦用之者,确知其为大气下陷,呼吸不利而作闷,非气郁而作闷也。至于心与肺同悬胸中,皆大气之所包举,大气升则心有所根据,故怔忡自止也。”继加桔梗二钱,知母三钱,又服两剂以善其后。
一妇人产后四五日,大汗淋漓,数日不止,情势危急,气息奄奄,其脉微弱欲无,问其短气乎?心中怔忡且发热乎?病患不能言而颔之。知其大气下陷,不能吸摄卫气,而产后阴分暴虚,又不能维系阳分,故其汗若斯之脱出也。遂用生黄 六钱,玄参一两,净萸肉、生杭芍各五钱,桔梗二钱,一剂汗减,至三剂诸病皆愈。从前五六日未大便,至此大便亦通下。
邑王氏女,年二十余,心中寒凉,饮食减少,延医服药,年余无效,且益羸瘦。后愚诊视,其左脉微弱不起,断为肝虚证。其父知医,疑而问曰:“向延医延医,皆言脾胃虚弱,相火衰损,故所用之方皆健脾养胃,补助相火,曾未有言及肝虚者,先生独言肝虚,但因左脉之微弱乎?抑别有所见而云然乎?”答曰:“肝脏之位置虽居于右,而其气化实先行于左,试问病患,其左半身必觉有不及右半身处,是其明征也。”询之,果觉坐时左半身下坠,卧时不敢向左侧,其父方信愚言,求为疏方。遂用生黄 八钱,柴胡、川芎各一钱,干姜三钱,煎汤饮下,须臾左侧即可安卧,又服数剂,诸病皆愈。惟素有带证尚未除,又于原方加牡蛎数钱,服数剂带证亦愈。其父复疑而问曰:“黄 为补肺脾之药,今先生用以补肝,竟能随手奏效,其义何居?”答曰:“肝属木而应春令,其气温而性喜条达,黄 之性温而上升,以之补肝原有同气相求之妙用。愚自临证以来,凡遇肝气虚弱不能条达,用一切补肝之药皆不效,重用黄 为主,而少佐以理气之品,服之复杯即见效验,彼谓肝虚无补法者,原非见道之言也。”《神农本草经》谓黄 主大风者,诚有其效(参阅“论肢体痿废之原因及治法”中傅××妻治案)。
译我治疗大气下陷,多重用生黄芪,取它既能补气,又能升提气机。但这两个医案都重用人参,是因为前一例是在外感病之后,津液已经耗伤,人参又能兼顾滋养津液;后一例是在久病之后,元气亏损,人参又能兼顾固护元气。吐血过多的人,古方常用独参汤治疗,认为血脱之后应先补益其气。但吐血以后,多有虚热上升,使用独参汤恐怕反而助长虚热,使出血之证仍然反复。我遇到这类证候,也常用人参,同时辅以镇降、凉润的药物(可参阅保元寒降汤一案)。人参药性使用得当,还很善于通利小便(可参阅济阴汤后一案)。二、药物 ○西洋参解 西洋参:味甘而略苦,药性凉。能够补益气分,也能兼顾补益血分;因为它药性凉而具有补益作用,凡是想用人参却不能耐受人参温补的人,都可以用它代替。只有白虎加人参汤中的人参,仍应使用党参,不可用西洋参代替,因为西洋参不如党参具有升发之力,不能帮助石膏把邪气驱逐到体外。而且《神农本草经》说人参味甘,从未说它味苦,这正与党参的味道相符。因此,古代所说的人参就是今天的党参;西洋参和高丽参的味道都甘中带苦,所以不适合用于古方。西洋参产于法兰西国,带着粗皮时颜色黄,去掉粗皮后颜色白;无论黄色还是白色,以横纹多的为真品。我使用这种参,都选用黄皮且横纹多的,因为伪造者能仿造白皮西洋参,却不能仿造黄皮西洋参。二、药物 ○黄芪解 黄芪:性温,味微甘。能够补气,也能升提气机,善于治疗胸中大气(即宗气,是肺叶开辟运动的原动力)下陷。《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大风,是因为它与发汗解表药同用能够祛除外风;与养阴清热药同用,又能平息内风。说它主治痈疽和久不愈的溃疡,是因为它的补益作用能够促进肌肉生长,使溃疡中的脓液自行排出。表虚自汗的人,可以用它来固护体表、改善卫气虚弱。小便不畅而身体肿胀的人,可以用它来通利小便。妇女因气虚下陷而出现崩漏、带下的,可以用它来固摄崩漏和带下。因为它补气的功效最为优良,所以被推为补药中的首位,并称为【原文缺字】。【附案】沧州董氏的女儿,二十多岁。胸胁胀满烦闷,心中悸动不安,稍一活动就自汗;脉沉、迟、微、弱,右部尤其明显。因为脉迟,我怀疑是心肺阳虚;询问她并不觉得寒凉,于是知道是胸中大气下陷。她家正好预先买有一包黄芪,便让她取一两煎汤服用。她的族兄某某也在场,此人颇懂医学,怀疑药物与证候不相合。我说:“不要过多怀疑,如果有差错,我承担责任。” 服药以后,果然各种病症都痊愈了。她的族兄疑惑地问:“《神农本草经》原说黄芪主治大风,具有透达肌表的作用,生用时透表之力更强,与自汗证不相宜;它的药性上升而能补益,又有使气机胀满的作用,与胸闷证也不相宜。如今单用生黄芪约两许,两个证候都痊愈了,连心中悸动也好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回答:“黄芪确实有透达肌表的作用。气虚而不能把邪气驱逐到体外的人,把它用在发汗解表药中,就能发汗;如果是阳气强盛、阴液亏虚的人,误用它便会大汗如雨,难以止住。只有胸中大气下陷,导致体表卫气失去统摄而自汗的人,给他用黄芪,疗效才会非常显著。至于证候兼有胸闷却也使用它,是确知胸闷由于大气下陷、呼吸不利所致,而不是气机郁滞所致。至于心和肺都悬居胸中,都是由大气包举的;大气上升,心脏就有所依托,所以心中悸动也会自行停止。” 后来加入桔梗二钱、知母三钱,又服两剂,以巩固疗效。一名妇女产后四五天,大汗淋漓,连续几天不止,病情危急,气息奄奄;我问她是否气短?心中是否悸动并且发热?病人不能说话,只点头表示是。我知道这是大气下陷,不能吸摄卫气;同时产后阴分骤然虚损,又不能维系阳分,所以汗液才会这样大量外泄。于是用生黄芪六钱、玄参一两、净萸肉和生杭芍各五钱、桔梗二钱,服一剂后汗减少,到第三剂时各种病症都痊愈了。此前已经五六天没有大便,到这时大便也通下了。本县王氏的女儿,二十多岁,心中常觉寒凉,食量减少,请医生治疗服药,年余没有效果,反而更加瘦弱。后来我为她诊察,见左脉微弱无力,判断为肝虚证。她父亲懂医,疑惑地问:“此前请的医生都说是脾胃虚弱、相火衰损,所以使用的方剂都是健脾养胃、补助相火,从来没有人说是肝虚。先生却说是肝虚,只是因为左脉微弱吗?还是另有其他观察,所以才这样说?” 我回答:“肝脏的位置虽然在右侧,但它的气化实际上先从左侧运行。试着询问病人,她的左半身必定会觉得有不如右半身的地方,这就是明显的证据。” 询问后,她果然觉得坐着时左半身下坠,躺下时不敢向左侧睡。她父亲这才相信我的话,请我开方。于是用生黄芪八钱、柴胡和川芎各一钱、干姜三钱,煎汤服下。不一会儿左侧身体就可以安稳侧卧了;又服了几剂,各种病症都痊愈。只是素来有带下病尚未消除,于原方中加入牡蛎数钱,服几剂后带下病也痊愈了。她父亲又疑惑地问:“黄芪是补肺脾的药,如今先生用它来补肝,竟然随手就见效,这是什么道理?” 我回答:“肝属木,与春令相应,它的气温和,性质喜舒展条达;黄芪性温而上升,用它来补肝,原本就有同类相求的妙用。我自从临床以来,凡遇到肝气虚弱、不能条达的病证,使用各种补肝药都没有效果;以重用黄芪为主,少量辅以理气药,服下不过一剂就能见效。那些说肝虚没有补法的人,并不是见解正确的话。” 《神农本草经》说黄芪主治大风,确实有这样的疗效(可参阅《论肢体痿废之原因及治法》中的傅某妻医案)。
《神农本草经》谓黄 主久败疮,亦有奇效。奉天张××,年三十余。因受时气之毒,医者不善为之清解,转引毒下行,自脐下皆肿,继又溃烂,睾丸露出,少腹出孔五处,小便时五孔皆出尿。为疏方:生黄 、花粉各一两,乳香、没药、银花、甘草各三钱,煎汤连服二十余剂。溃烂之处,皆生肌排脓出外,结疤而愈,始终亦未用外敷生肌之药。
黄 之性,又善利小便。(参阅曲直汤下王姓治案)
黄 不但能补气,用之得当,又能滋阴。本村张媪年近五旬,身热劳嗽,脉数至八至,先用六味地黄丸加减煎汤服不效,继用左归饮加减亦不效。踌躇再四忽有会悟,改用生黄 六钱,知母八钱,煎汤服数剂,见轻,又加丹参、当归各三钱,连服十剂全愈。盖虚劳者多损肾,黄 能大补肺气以益肾水之上源,使气旺自能生水,而知母又大能滋肺中津液,俾阴阳不至偏胜,而生水之功益普也。至数剂后,又加丹参、当归者,因血痹虚劳,《金匮》合为一门,治虚劳者当防其血有痹而不行之处,故加丹参、当归以流行之也。
黄 之性,又善治肢体痿废,然须细审其脉之强弱,其脉之甚弱而痿废者,西人所谓脑贫血证也。盖人之肢体运动虽脑髓神经司之,而其所以能司肢体运动者,实赖上注之血以涵养之。其脉弱者,胸中大气虚损,不能助血上升以养其脑髓神经,遂致脑髓神经失其所司,《内经》所谓“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也。拙拟有加味补血汤、干颓汤,方中皆重用黄 。凡脉弱无力而痿废者,多服皆能奏效。若其脉强有力而痿废者,西人所谓脑充血证,又因上升之血过多,排挤其脑髓神经,俾失所司,《内经》所谓“血菀(同郁)于上,为薄厥”也。如此等证,初起最忌黄 ,误用之即凶危立见。迨至用镇坠收敛之品,若拙拟之镇肝熄风汤、建瓴汤治之。
其脉柔和而其痿废仍不愈者,亦可少用黄 助活血之品以通经络,若服药后,其脉又见有力,又必须仍辅以镇坠之品,若拙拟之起痿汤,黄 与赭石、 虫诸药并用也。
黄 升补之力,尤善治流产、崩带。西傅家庄王××妻,初次受妊,五月,滑下二次,受妊至六七月时,觉下坠见血。求为治疗,急投以生黄 、生地黄各二两,白术、净萸肉、 龙骨、 牡蛎各一两,煎汤一大碗顿服之,胎气遂安,又将药减半,再服一剂以善其后。至期举一男,强壮无恙。
沈阳朱××,黎明时来院扣门,言其妻因行经下血不止,精神昏愦,气息若无。急往诊视,六脉不全仿佛微动,急用生黄 、野台参、净萸肉各一两, 龙骨、 牡蛎各八钱,煎汤灌下,血止强半,精神见复,过数点钟将药剂减半,又加生怀山药一两,煎服全愈。
邑刘氏妇,年二十余,身体羸弱,心中常觉寒凉,下白带甚剧,屡治不效,脉甚细弱,左部尤甚。投以生黄、生牡蛎各八钱,干姜、白术、当归各四钱,甘草二钱,数剂全愈。盖此证因肝气太虚,肝中所寄之相火亦虚,因而气化下陷,湿寒下注而为白带。故重用黄 以补肝气,干姜以助相火,白术扶土以胜湿,牡蛎收涩以固下,更加以当归之温滑,与黄 并用,则气血双补,且不至有收涩太过之弊(在下者因而竭之),甘草之甘缓,与干姜并用,则热力绵长,又不至有过热僭上之患,所以服之有捷效也。
按:炉心有氢气,人腹中亦有氢气,黄者能引氢气上达于肺,与吸入之氧气相合而化水,又能鼓胃中津液上行,又能统摄下焦气化,不使小便频数,故能治消渴。玉液汤、滋 饮,皆治消渴之方,原皆重用黄 。
黄 入汤剂,生用即是熟用,不必先以蜜炙。若丸散剂中宜熟用者,蜜炙可也。若用治疮疡,虽作丸散,亦不宜炙用。王洪绪《外科证治全生集》曾详言之。至于生用发汗、熟用止汗之说,尤为荒唐。盖因气分虚陷而出汗者,服之即可止汗,因阳强阴虚而出汗者,服之转大汗汪洋。若气虚不能逐邪外出者,与发表药同服,亦能出汗。是知其止汗与发汗不在生、熟,亦视用之者何如耳。
附录:柳河仲××来函:庚午季秋,偶觉心中发凉,服热药数剂无效。迁延旬日,陡觉凉气上冲脑际,顿失知觉,移时始苏。日三四发。屡次延医延医不愈。乃病不犯时,心犹清白,遂细阅《衷中参西录》,忽见夫子治坐则左边下坠,睡时不敢向左侧之医案,断为肝虚。且谓黄 与肝木有同气相求之妙用,遂重用生黄 治愈。乃恍悟吾睡时亦不能左侧,知病源实为肝虚,其若斯之凉者,肝中所寄之相火衰也。爰用生箭 二两,广条桂五钱,因小便稍有不利,又加椒目五钱。煎服一剂,病大见愈。遂即原方连服数剂,全愈。
二、药物
○山萸肉解
译《神农本草经》说黄芪主治久不愈的溃疡,也确有奇效。奉天张某,三十多岁。因受到时疫之毒,医生不善于清解,反而使毒邪引向下行,从肚脐以下全都肿胀,后来又溃烂,睾丸暴露出来,小腹出现五个孔;小便时,五个孔都流出尿液。我为他拟方:生黄芪、花粉各一两,乳香、没药、金银花、甘草各三钱,煎汤连续服用二十多剂。溃烂的地方都长出新肉,脓液排到体外,结痂后痊愈;从始至终也没有使用外敷生肌药。黄芪的药性又很善于通利小便。(可参阅曲直汤下王姓医案。) 黄芪不但能补气,使用恰当时,还能滋养阴液。本村张老太太将近五十岁,身体发热,因劳累而咳嗽,脉搏频数,达到每分钟八至。先用六味地黄丸加减煎汤服用,无效;后来用左归饮加减,仍然无效。我反复思考后忽然有所领悟,改用生黄芪六钱、知母八钱,煎汤服了几剂,病情减轻;又加入丹参、当归各三钱,连续服十剂,完全痊愈。虚劳病人大多损伤肾脏,黄芪能大力补益肺气,以补益肾水的上源,使肺气旺盛后自然能够生水;知母又能大力滋养肺中的津液,使阴阳不至于偏盛偏衰,滋生肾水的作用也更加普遍。服药几剂后又加入丹参、当归,是因为血痹与虚劳在《金匮要略》中合为一门;治疗虚劳时应防止血液瘀滞而不能运行,所以加入丹参、当归使血液流通。黄芪又很善于治疗肢体痿弱废用,但必须仔细辨察脉象的强弱。脉象非常微弱而出现痿废的,是西医所说的脑贫血证。人的肢体运动虽然由脑髓和神经主管,但它们之所以能够主管肢体运动,实际上依赖向上输注的血液来滋养。脉弱的人,是胸中大气亏虚,不能帮助血液上升来滋养脑髓和神经,于是脑髓、神经失去主管作用;这就是《内经》所说的“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我拟有加味补血汤、干颓汤,方中都重用黄芪。凡是脉弱无力而出现肢体痿废的,多服此类方药都能见效。如果脉象强而有力却出现痿废,是西医所说的脑充血证,又是因为上升的血液过多,排挤脑髓和神经,使其失去主管作用;这就是《内经》所说的“血菀(同‘郁’)于上,为薄厥”。这类证候刚开始时,最忌使用黄芪,误用后很快就会出现凶险危急的情况。等到应当使用镇降、收敛类药物时,就用我拟的镇肝熄风汤、建瓴汤来治疗。如果脉象柔和而痿废仍未痊愈,也可以少量使用黄芪,帮助活血药疏通经络;但服药后脉象又变得有力,就必须继续辅以镇降药物,例如我拟的起痿汤,其中黄芪与赭石、土鳖虫等药同用。黄芪升提、补益的力量,尤其善于治疗流产、崩漏和带下。西傅家庄王某的妻子,第一次怀孕时到五月发生滑胎,两次受孕都如此;这次怀孕到六七个月时,感到下坠并见出血。她请求治疗,我急忙给她用生黄芪、生地黄各二两,白术、净萸肉、【原文缺字】龙骨、【原文缺字】牡蛎各一两,煎成一大碗药汁一次服下,胎气于是安定;又将药量减半,再服一剂以巩固疗效。到预定产期生下一个男孩,身体强壮,没有异常。沈阳朱某在黎明时来医院敲门,说他的妻子因月经出血不止,精神昏沉,气息微弱得像要断绝。我急忙前去诊察,六部脉都不能清楚触及,只隐约有微弱跳动;急用生黄芪、野台参、净萸肉各一两,【原文缺字】龙骨、【原文缺字】牡蛎各八钱,煎汤灌服。出血止住了一大半,精神有所恢复;过了几个小时,将药量减半,又加入生怀山药一两,煎服后痊愈。本县刘氏的妻子,二十多岁,身体瘦弱,心中常觉寒凉,白带很多而严重,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脉象非常细弱,左部尤其明显。给她用生黄芪、生牡蛎各八钱,干姜、白术、当归各四钱,甘草二钱,服了几剂便完全痊愈。这是因为肝气过于虚弱,寄居在肝中的相火也虚弱,因而气化下陷,湿寒向下流注而形成白带。所以重用黄芪补益肝气,用干姜帮助相火,白术扶助脾土以胜湿,牡蛎收涩以固摄下部;再加入性温而滑润的当归,与黄芪同用,就能气血双补,也不至于收涩过度;甘草味甘而缓和,与干姜同用,能使温热之力持久,又不至于过热而上冲,所以服后很快见效。按:炉心中有氢气,人的腹中也有氢气;黄芪能够引导氢气上达肺部,与吸入的氧气结合而化为水,又能促使胃中津液上行,并能统摄下焦气化,使小便不至于频繁,所以能够治疗消渴。玉液汤、滋膵饮,都是治疗消渴的方剂,原方都重用黄芪。黄芪用于汤剂时,生用就等同于熟用,不必先用蜂蜜炙制。如果用于丸剂、散剂而适宜熟用,便可以蜜炙。如果用来治疗疮疡,即使制成丸剂、散剂,也不宜炙用。王洪绪的《外科证治全生集》曾对此作过详细说明。至于所谓生用发汗、熟用止汗的说法,更是荒谬。气分虚陷而出汗的人,服黄芪就能止汗;阳气强盛而阴液亏虚而出汗的人,服后反而会大汗滂沱。气虚而不能把邪气驱逐到体外的人,与发汗解表药同服,也能发汗。由此可知,黄芪止汗还是发汗,并不取决于生用或熟用,而要看使用者如何配伍和应用。附录:柳河仲某来信:庚午年暮秋,偶然觉得心中发凉,服了几剂温热药却没有效果。拖延了十天,忽然觉得一股凉气冲到头部,立即失去知觉,过了一会儿才苏醒。每天发作三四次。多次请医生治疗,始终没有痊愈。病发间歇时,心神仍然清醒,于是仔细阅读《医学衷中参西录》,忽然看到先生治疗“坐着时左侧下坠、睡觉时不敢向左侧卧”的医案,便判断自己是肝虚。并且说,黄[缺字]与肝木有同气相求的妙用,于是重用生黄[缺字]而治愈。这才猛然醒悟,我睡觉时也不能向左侧卧,知道病根实在是肝虚;之所以这样寒凉,是因为肝中寄藏的相火衰弱了。于是用生箭[缺字]二两、广条桂五钱;因为小便稍有不利,又加椒目五钱。煎服一剂,病情明显好转。随后仍按原方连续服了几剂,完全痊愈。二、药物 ○山萸肉解
山萸肉:味酸性温。大能收敛元气,振作精神,固涩滑脱。因得木气最浓,收涩之中兼具条畅之性,故又通利九窍,流通血脉,治肝虚自汗,肝虚胁疼腰疼,肝虚内风萌动,且敛正气而不敛邪气,与他酸敛之药不同,是以《神农本草经》谓其逐寒湿痹也。其核与肉之性相反,用时务须将核去净,近阅医报有言核味涩,性亦主收敛,服之恒使小便不利,椎破尝之,果有有涩味者,其说或可信。
山茱萸得木气最浓,酸收之中,大具开通之力,以木性喜条达故也。《神农本草经》谓主寒湿痹,诸家本草,多谓其能通利九窍,其性不但补肝,而兼能利通气血可知,若但视为收涩之品,则浅之乎视山茱萸矣。
【附案】一人年四十余,外感痰喘,愚为治愈。但脉浮力微,按之即无。愚曰:“脉象无根,当服峻补之剂,以防意外之变。”病家谓病患从来不受补药,服之则发狂疾,峻补之药,实不敢用。
愚曰:“既畏补药如是,备用亦可。”病家根据愚言。迟半日忽发喘逆,又似无气以息,汗出遍体,四肢逆冷,身躯后挺,危在顷刻。急用净萸肉四两,爆火煎一沸,即饮下,汗与喘皆微止。又添水再煎数沸饮下,病又见愈。复添水将原渣煎透饮下,遂汗止喘定,四肢之厥逆亦回。
邻村李××,年二十余,素伤烟色,偶感风寒,医者用表散药数剂治愈。间日,忽遍身冷汗,心怔忡异常,自言气息将断,急求为调治。诊其脉浮弱无根,左右皆然。愚曰:“此证虽危易治,得萸肉数两,可保无虞。”急取净萸肉四两,人参五钱。先用萸肉二两煎数沸,急服之,心定汗止,气亦接续,又将人参切作小块,用所余萸肉煎浓汤,送下病若失。
一人年四十八,大汗淋漓,数日不止,衾褥皆湿,势近垂危,询方于愚。俾用净萸肉二两,煎汤饮之,汗遂止。翌晨,迎愚诊视,其脉沉迟细弱,而右部之沉细尤甚,虽无大汗,遍体犹湿。疑其胸中大气下陷,询之,果觉胸中气不上升,有类巨石相压,乃恍悟前次之大汗淋漓,实系大气陷后,卫气无所统摄而外泄也,遂用生黄一两,萸肉、知母各三钱,一剂胸次豁然,汗亦尽止,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奉天友人田××妻,年五十余,素有心疼证,屡服理气活血之药,未能除根。一日反复甚剧,服药数剂,病未轻减。田××见既济汤后,载有张××所治心疼医案,心有会悟,遂用其方加没药、五灵脂各数钱,连服数剂全愈,至此二年,未尝反复。由是观之,萸肉诚得木气最浓,故味虽酸敛,而性仍条畅,凡肝气因虚不能条畅而作疼者,服之皆可奏效也。
山萸肉之性,又善治内部血管,或肺络破裂,以致咳血吐血久不愈者(补络补管汤下载有医案宜参观)。
山萸肉之性,又善熄内风。族家嫂,产后十余日,周身汗出不止,且四肢发搐,此因汗出过多而内风动也。急用净萸肉、生山药各二两,俾煎汤服之,两剂愈。
至外感之邪不净而出汗者,亦可重用山萸肉以敛之。邑张××之子,年十八九,因伤寒服表药太过,汗出不止,心中怔忡,脉洪数不实,大便数日未行。为疏方,用净萸肉、生山药、生石膏各一两,知母、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甘草二钱,煎服两剂全愈。
门生万××,曾治一壮年男子,因屡经恼怒之余,腹中常常作疼。他医用通气、活血、消食、祛寒之药,皆不效。诊其脉左关微弱,知系怒久伤肝,肝虚不能疏泄也。遂用净萸肉二两,佐以当归、丹参、柏子仁各数钱,连服数剂,腹疼遂愈。后凡遇此等证,投以此方皆效。
山茱萸之核原不可入药,以其能令人小便不利也。而僻处药坊所卖山茱萸,往往核与肉参半,甚或核多于肉。即方中注明去净核,亦多不为去,误人甚矣。斯编重用山茱萸治险证之处甚多。凡用时愚必自加检点,或说给病家检点,务要将核去净,而其分量还足,然后不至误事。又山萸肉之功用,长于救脱,而所以能固脱者,因其味之甚酸,然间有尝之微有酸味者,此等萸肉实不堪用。用以治险证者,必须尝其味极酸者然后用之,方能立建奇效。
二、药物
○白术解
白术:性温而燥,气香不窜,味苦微甘微辛。善健脾胃,消痰水,止泄泻。治脾虚作胀,脾湿作渴,脾弱四肢运动无力,甚或作疼。与凉润药同用,又善补肺;与升散药同用,又善调肝;与镇安药同用,又善养心;与滋阴药同用,又善补肾,为后天资生之要药。故能于肺、肝、肾、心四脏皆能有所补益也。
【附案】一妇人年三十许,泄泻半载,百药不效,脉象濡弱,右关尤甚,知其脾胃虚也,俾用生白术轧细焙熟,再用熟枣肉六两,和为小饼,炉上炙干,当点心服之,细细嚼咽,未尽剂而愈。
一妇人因行经下血不止,服药旬余无效,势极危殆。诊其脉象浮缓,按之即无,问其饮食不消,大便滑泻。
译山萸肉:味酸,性温。它非常能收敛元气,使精神振作,并固摄滑脱之证。因为它得到的木气最为浓厚,所以在收涩之中兼有条达舒畅的性质;因此又能通利九窍、流通血脉,治疗肝虚自汗、肝虚胁痛腰痛以及肝虚而内风开始活动。它能收敛正气,却不收敛邪气,这与其他酸味收敛药不同,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能驱除寒湿痹证。它的果核与果肉性质相反,使用时务必把核去干净。近来看到医报上说,山茱萸核味涩,性质也主收敛,服后常使小便不利;把核砸破尝试,果然有涩味,这种说法或许可信。山茱萸得到的木气最浓厚,在酸味收敛之中,具有很强的疏通作用,这是因为木性喜好条达舒畅。《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寒湿痹证,各家本草大多说它能通利九窍;由此可知,它不但能补肝,还兼能疏通气血。如果只把它看成收涩药,那就太肤浅地看待山茱萸了。【附案】一人四十多岁,因外感而痰喘,我为他治好了。但他的脉浮而无力,重按便摸不到。我说:“这种脉象没有根基,应当服用峻补药,以防发生意外变化。” 病人家属说,患者一向不能服补药,一服就会发狂病,所以实在不敢使用峻补药。我说:“既然这样害怕补药,预备在一旁备用也可以。” 病人家属依照我的话做了。过了半天,患者忽然喘逆,又像没有气来呼吸,汗出遍身,四肢厥冷,身体向后挺直,危急就在顷刻之间。急忙用净萸肉四两,用猛火煎煮至沸腾一次,立即让他服下,汗出和喘促都稍稍停止。又加水再煎煮数沸后服下,病情又明显好转。再加水把原来的药渣煎透服下,于是汗止喘平,四肢厥冷也恢复了。邻村李某某,二十多岁,平素因烟色之事损伤身体,偶然感受风寒,医生用发表散寒药几剂治好了。隔了一天,忽然遍身出冷汗,心中异常悸动,自称气息将要断绝,急忙请求诊治。诊察他的脉象,浮而弱、没有根基,左右两手都是这样。我说:“这个病证虽然危险,却容易治疗;得到几两萸肉,就可以保其无虞。” 赶快取净萸肉四两、人参五钱。先用萸肉二两煎煮数沸,赶快服下,心悸安定、汗止,气息也接续上了;又把人参切成小块,用剩下的萸肉煎成浓汤送服,病就像消失了一样。一人四十八岁,大汗淋漓,连续数日不止,被褥全都湿透,病势接近垂危,向我询问药方。让他用净萸肉二两煎汤服下,汗于是止住了。第二天早晨,他请我去诊察;脉象沉、迟、细、弱,右手的脉沉细尤其严重。虽然没有大汗,遍身仍然湿润。我怀疑他胸中的大气下陷,询问后果然觉得胸中气不能上升,像有巨石压着;这才恍悟前次大汗淋漓,实是大气下陷后,卫气失去统摄而向外泄漏所致。于是用生黄[缺字]一两、萸肉和知母各三钱,服一剂后胸中顿觉开阔,汗也完全止住;又服了几剂,以巩固后续疗效。奉天的朋友田某某的妻子,五十多岁,素有心痛病,屡次服用理气活血药,却不能根治。有一天病情反复得非常严重,服了几剂药,病情没有减轻。田某某看到《既济汤》后面记载张某某治疗心痛的医案,心中有所领悟,于是采用他的方子,再加没药、五灵脂各几钱,连续服了几剂,完全痊愈;到那时已经两年,从未复发。由此看来,萸肉确实得到的木气最浓厚,所以虽然味酸而有收敛性,性质仍然条达舒畅。凡是肝气因虚而不能条达、导致疼痛的,服用它都能见效。山萸肉还善于治疗体内血管损伤,或肺络破裂而导致咳血、吐血长期不愈的病证(《补络补管汤》后面记有医案,应该参考)。山萸肉还善于平息内风。我的族嫂产后十多天,全身汗出不止,并且四肢抽搐,这是因为汗出过多而导致内风发动。急忙用净萸肉、生山药各二两,让她煎汤服用,服两剂而愈。至于外感邪气尚未清除而出汗的,也可以重用山萸肉来收敛汗液。本地张某某的儿子,十八九岁,因为伤寒时发表药用得过量,汗出不止,心中悸动,脉象洪而数但无力,大便数日没有排出。我为他开方,用净萸肉、生山药、生石膏各一两,知母、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甘草二钱,煎服两剂而完全痊愈。我的门生万某某,曾经治疗一名壮年男子;他屡次生气后,腹中常常疼痛。其他医生使用疏通气机、活血、消食、祛寒的药,都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象,左关脉微弱,知道这是长期恼怒损伤肝脏,肝虚而不能疏泄。于是用净萸肉二两,配以当归、丹参、柏子仁各几钱,连续服了几剂,腹痛就痊愈了。后来凡是遇到这类病证,使用这个方子都有效。山茱萸的果核本来不能入药,因为它能使人小便不利。可是偏僻地方的药铺所卖的山茱萸,往往果核和果肉各占一半,甚至果核比果肉还多。即使方中注明要把核去净,很多药铺也不替人去核,误害人实在太严重了。本书中重用山茱萸治疗危重病证的地方很多。每次使用时,我一定亲自检查,或者嘱咐病人家属检查,务必把核去净,同时药量还要足够,这样才不至于误事。山萸肉的功效尤其长于救治脱证;它之所以能固摄脱证,是因为味道非常酸。然而有时尝起来只有一点酸味,这种萸肉实在不能使用。用它治疗危重病证时,必须尝到味道极酸的才可以使用,这样才能迅速取得奇效。二、药物 ○白术解 白术:性温而燥,气味芳香但不走窜,味苦,微甘,微辛。善于健运脾胃、消除痰水、止泻。治疗脾虚所致的腹胀、脾湿所致的口渴,以及脾气虚弱导致四肢活动无力,甚至疼痛。与性凉而滋润的药同用,又善于补肺;与升提、发散的药同用,又善于调理肝脏;与镇静安定的药同用,又善于养心;与滋阴药同用,又善于补肾,是补益后天、培育生命的重要药物。所以它对肺、肝、肾、心四脏都能起到一定的补益作用。【附案】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腹泻半年,各种药都无效,脉象濡弱,右关脉尤其明显,知道她是脾胃虚弱。让她把生白术轧成细粉后炒熟,再取熟枣肉六两,混合做成小饼,在炉火上烘干,当作点心服用,慢慢咀嚼咽下,药还没服完就痊愈了。一名妇女因月经期间出血不止,服药十多天仍无效,病势极其危险。诊察她的脉象浮而缓,重按便消失;询问得知她饮食不消化,大便稀滑泄泻。
知其脾胃虚甚,中焦之气化不能健运统摄,下焦之气化因之不固也。遂于治下血药中加白术一两,生鸡内金一两,服一剂血即止,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人年二十二,喘逆甚剧,脉数至七至,投以滋阴兼纳气降气之剂,不效。后于方中加白术数钱,将药煎出,其喘促亦至极点,不能服药,将药重温三次,始强服下,一剂喘即见轻,连服数剂全愈。后屡用其方以治喘证之剧者,多有效验。
一少年咽喉常常发干,饮水连连不能解渴。诊其脉微弱迟濡,当系脾胃湿寒,不能健运,以致气化不升也。
投以四君子汤加干姜、桂枝尖,方中白术重用两许,一剂其渴即止。
二、药物
○赭石解
赭石:色赤,性微凉。能生血兼能凉血,而其质重坠,又善镇逆气,降痰涎,止呕吐,通燥结,用之得当,能建奇效。其原质为铁养化合而成,其结体虽坚而层层如铁锈(铁锈亦铁养化合),生研服之不伤肠胃,即服其稍粗之末亦与肠胃无损。且生服则养气纯全,大能养血,故《神农本草经》谓其治赤沃漏下;《日华诸家本草》谓其治月经不止也。若 用之即无斯效, 之复以醋淬之,尤非所宜。且性甚和平,虽降逆气而不伤正气,通燥结而毫无开破,原无需乎 也。其形为薄片,迭迭而成,一面点点作凸形,一面点点作凹形者,方堪入药。
赭石为铁养化合,性同铁锈,原不宜 。徐灵胎谓若 之复用醋淬,即能伤肺。此书诸方中有赭石者,皆宜将生赭石轧细用之。
【附案】邻村迟某,年四十许,当上脘处发疮,大如核桃,破后调治三年不愈。疮口大如钱,自内溃烂,循胁渐至背后,每日自背后排挤至疮口流出脓水若干。求治于愚,自言患此疮后三年未尝安枕,强卧片时,即觉有气起自下焦,上逆冲心。愚曰:“此即子疮之病根也。”俾用生芡实一两,煮浓汁送服生赭石细末五钱,遂可安卧。又服数次,彻夜稳睡。盖气上逆者乃冲气之上冲,用赭石以镇之,芡实以敛之,冲气自安其宅也。继用活络效灵丹,加生黄 、生赭石各三钱煎服,日进一剂,半月全愈。
邻村毛姓少年,于伤寒病瘥后,忽痰涎上壅,杜塞咽喉,几不能息。其父知医,用手大指点其天突穴(宜指甲贴喉,指端着穴,向下用力,勿向内用力),息微通,急迎愚调治。遂用香油二两,炖热调麝香一分灌之,旋灌旋即流出痰涎若干。继用生赭石一两,人参六钱,苏子四钱,煎汤,徐徐饮下,痰涎顿开。
周姓妇,年三十许,连连呕吐,五六日间,勺水不存,大便亦不通行,自觉下脘之处疼而且结,凡药之有味者入口即吐,其无味者须臾亦复吐出,医者辞不治。后愚诊视其脉有滑象,上盛下虚,疑其有妊,询之月信不见者五十日矣,然结证不开,危在目前,《内经》谓“有故无殒亦无殒也”。遂单用赭石二两,煎汤饮下,觉药至结处不能下行,复返而吐出。继用赭石四两,又重罗出细末两许,将余三两煎汤,调细末服下,其结遂开,大便亦通,自此安然无恙,至期方产。
或问:赭石,《名医别录》谓其坠胎,今治妊妇竟用赭石如此之多,即幸而奏效,岂非行险之道乎?答曰:愚生平治病,必熟筹其完全而后为疏方,初不敢为孤注之一掷也。赭石质重,其镇坠之力原能下有形滞物,若胎至六七个月时,服之或有妨碍,至受妊之初,因恶阻而成结证,此时其胞室之中不过血液凝结,赭石毫无破血之弊,且有治赤沃与下血不止之效,重用之亦何妨乎?况此证五六日间,勺饮不能下行,其气机之上逆,气化之壅滞,已至极点,以赭石以降逆开壅,不过调脏腑之气化使之适得其平,又何至有他虞乎?广平县吕××妻,年二十余,因恶阻呕吐甚剧。九日之间饮水或少存,食物则尽吐出。延为诊视,脉象有力,舌有黄苔,询其心中发热,知系夹杂外感,遂先用生石膏两半,煎汤一茶杯,防其呕吐,徐徐温饮下,热稍退。继用生赭石二两,煎汤一大茶杯,分两次温饮下,觉行至下脘作疼,不复下行转而上逆吐出,知其下脘所结甚坚,原非轻剂所能通。亦用生赭石细末四两,从中再罗出极细末一两,将余三两煎汤,送服其极细末,其结遂开,从此饮食顺利,及期而产。
一室女,中秋节后,感冒风寒,三四日间,胸膈满闷,不受饮食,饮水一口亦吐出,剧时恒以手自挠其胸。脉象滑实,右部尤甚,遂单用生赭石细末两半,俾煎汤温饮下,顿饭顷仍吐出。
盖其胃口皆为痰涎壅滞,药不胜病,下行不通复转而吐出也。遂更用赭石四两,煎汤一大碗,分三次陆续温饮下,胸次遂通,饮水不吐。翌日,脉象洪长,其舌苔从先微黄,忽变黑色,又重用白虎汤连进两大剂,每剂用生石膏四两,分数次温饮下,大便得通而愈。
译知道她脾胃虚弱得很严重,中焦气化不能健运和统摄,因此下焦气化也不能固摄。于是就在治疗下血的药中加入白术一两、生鸡内金一两,服一剂血就止住了;又服了几剂,以巩固后续疗效。一人二十二岁,喘逆非常严重,脉搏每分钟约跳七至,服用滋阴兼纳气、降气的药物,没有效果。后来在方中加入白术几钱,药煎好时他的喘促也到了极点,已经不能服药;把药重新温热三次,他才勉强服下,一剂后喘息就明显减轻,连续服了几剂而完全痊愈。后来多次用这个方子治疗严重喘证,大多取得了效果。一名少年咽喉经常发干,连连喝水也不能解除口渴。诊察他的脉象微弱、迟缓而濡,应该是脾胃湿寒,不能健运,以致气化不能上升。给他服用四君子汤,加干姜、桂枝尖,方中白术重用二两左右,一剂后口渴就止住了。二、药物 ○赭石解 赭石:颜色红,性微凉。能生血,也能凉血;由于质地沉重下坠,又善于镇压逆气、降下痰涎、止呕吐、通解燥结,用得恰当可以取得奇效。它的原质由铁氧化合物构成,结体虽然坚硬,却层层像铁锈(铁锈也是铁氧化物);生研服用不会损伤肠胃,即使服用稍粗的粉末,对肠胃也没有损害。而且生服时铁氧化物的性质纯全,非常能养血,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能治疗赤白带下和漏下;《日华诸家本草》说它能治疗月经不止。如果[缺字]使用,就没有这种功效;[缺字]再用醋淬它,更不适宜。而且它的性质非常平和,虽能降逆气却不损伤正气,能通燥结却完全没有攻破之性,本来就不需要[缺字]。它的形状是薄片,层层叠成;一面点点凸起,另一面点点凹下,这样的才适合入药。赭石由铁氧化物构成,性质与铁锈相同,本来不适宜[缺字]。徐灵胎说,如果[缺字]后又用醋淬,就会损伤肺。本书各方中凡用到赭石的,都应该把生赭石轧成细粉使用。【附案】邻村迟某,四十岁左右,在上脘部位生了疮,大如核桃,破溃后调治三年仍未痊愈。疮口大如铜钱,从内部溃烂,沿着胁部逐渐发展到背后;每天都要从背后向疮口挤压,使脓水流出一些。他来请求我治疗,自称患此疮后三年从未安稳睡过;勉强躺一会儿,就觉得有一股气从下焦升起,向上冲击心胸。我说:“这就是你这个疮的病根。” 让他用生芡实一两煮浓汁,送服生赭石细粉五钱,便可以安稳躺卧。又服了几次,便能整夜安稳睡眠。这是因为气向上逆,是冲气向上冲击;用赭石镇压它,用芡实收敛它,冲气自然会安于原位。随后使用活络效灵丹,加生黄[缺字]、生赭石各三钱煎服,每天服一剂,半个月完全痊愈。邻村毛姓少年,伤寒病痊愈后,忽然痰涎向上壅塞,堵住咽喉,几乎不能呼吸。他的父亲懂医术,用手的大拇指按压他的天突穴(指甲应贴着喉部,指端接触穴位,向下用力,不要向内用力),呼吸稍微通畅,于是急忙请我去调治。于是用香油二两炖热,调入麝香一分灌服;边灌边立即有一些痰涎流出。随后用生赭石一两、人参六钱、苏子四钱煎汤,让他慢慢服下,痰涎顿时通开。周姓妇女,三十岁左右,连续呕吐,五六天内连一勺水也不能留住,大便也不通;自觉下脘部疼痛而且有结块。凡是有味道的药入口就吐出,没有味道的药过一会儿也仍然吐出,医生都推辞说不能治疗。后来我诊察她,发现脉象带有滑象,上部有余而下部虚弱,怀疑她怀孕了;询问得知已经五十天没有月经。但结滞之证不解除,危险已迫在眼前。《内经》说:“有病因存在时,即使采用相应治疗,也不会损伤胎儿。” 于是单用赭石二两煎汤服下;她感觉药到了结滞处便不能下行,又返回来吐了出来。随后用赭石四两,重新筛出细粉约二两,把剩下的三两煎汤,调入细粉服下,结滞于是通开,大便也通了;从此平安无事,到预定日期才生产。有人问:赭石,《名医别录》说它会使胎儿坠落;如今治疗孕妇竟然用了这么多赭石,即使幸而见效,难道不是冒险吗?回答说:我一生治病,必定反复筹划周全后才开方,从来不敢把治疗当作孤注一掷。赭石质地沉重,它镇压下坠的力量本来能够使有形的滞积物向下;如果胎儿已经到了六七个月,服用它或许会有妨碍。至于刚怀孕时,因为恶阻形成结滞证,这时胞宫中不过是血液凝结,赭石没有破血的弊端,而且还有治疗赤沃和下血不止的功效,重用它又有什么妨碍呢?何况这个病证五六天来连一勺饮水都不能下行,气机上逆、气化壅滞已经到了极点;用赭石降逆开壅,不过是调理脏腑气化,使其恢复平衡,又怎么会产生其他忧患呢?广平县吕某某的妻子,二十多岁,因为恶阻而呕吐非常严重。九天之内,饮水偶尔能少量留住,食物却全都吐出。请我为她诊治,脉象有力,舌上有黄苔;询问她心中发热,知道兼有外感,于是先用生石膏两半,煎汤一茶杯,为防止呕吐,让她慢慢温服,发热稍微退了。随后用生赭石二两煎成一大茶杯汤,分两次温服;她感觉药行至下脘便疼痛,不再下行而转向上逆吐出,由此知道下脘的结滞非常坚固,本来不是轻剂能够疏通的。于是又用生赭石细粉四两,从中再筛出极细粉一两,把剩下的三两煎汤,送服极细粉;结滞于是通开,从此饮食顺利,到了预定日期生产。一名未婚女子,中秋节后感受风寒,三四天之间胸膈满闷,不能进食,喝一口水也会吐出,严重时常用手抓挠自己的胸部。脉象滑而实,右手脉尤其明显,于是单用生赭石细粉两半,让她煎汤温服;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仍然吐了出来。这是因为她的胃口都被痰涎壅塞,药力不能胜过病邪,无法下行,便又转而吐出。于是改用赭石四两,煎成一大碗汤,分三次陆续温服,胸中于是通畅,喝水也不再呕吐。第二天,脉象洪大而长;她的舌苔原先只是微黄,忽然变成黑色,于是又重用白虎汤,连续服两大剂,每剂用生石膏四两,分几次温服,大便通了,病也痊愈。
曲××,年三十余,得瘟病,两三日恶心呕吐,五日之间饮食不能下咽,来院求为延医。其脉浮弦,数近六至,重按无力,口苦心热,舌苔微黄。因思其脉象浮弦者,阳明与少阳合病也,二经之病机相并上冲,故作呕吐也,心热口苦者,内热已实也,其脉无力而数者,无谷气相助又为内热所迫也。因思但用生赭石煮水饮之,既无臭味,且有凉镇之力,或可不吐。遂用生赭石二两,煎水两茶杯,分二次温饮下,饮完仍复吐出,病患甚觉惶恐,加以久不饮食,形状若莫可支持。愚曰:“无恐,再用药末数钱,必能立止呕吐。”遂单用生赭石细末五钱,开水送服,觉恶心立止,须臾胸次通畅,进薄粥一杯,下行顺利。从此饮食不复呕吐,而心中犹发热,舌根肿胀,言语不利,又用生石膏一两,丹参、乳香、没药、连翘各三钱,连服两剂全愈。
癸亥秋,李××之族姊,周身灼热,脉象洪实,心中烦躁怔忡,饮食下咽即呕吐,屡次所服之药,亦皆呕吐不受。视其舌苔黄浓,大便数日未行,知其外感之热已入阳明之府,又挟胃气上逆,冲气上冲也。为疏方,用生赭石细末八钱,生石膏细末两半,蒌仁一两,玄参、天冬各六钱,甘草二钱,将后五味煎汤一大茶杯,先用开水送服赭石细末,继将汤药服下,遂受药不吐,再服一剂全愈。
一妇人,年近五旬,得温病,七八日表里俱热,舌苔甚薄作黑色,状类舌斑,此乃外感兼内亏之证。医者用降药两次下之,遂发喘逆。令其子两手按其心口,即可不喘。须臾又喘,又令以手紧紧按住,喘又少停。诊其脉尺部无根,寸部摇摇,此将脱之候也。时当仲夏,俾用生鸡子黄四枚,调新汲井泉水服之,喘稍定。可容取药。遂用赭石细末二钱同生鸡子黄二枚,温水调和服之,喘遂愈,脉亦安定。继服参赭镇气汤以善其后。
友人毛××曾治一妇人,胸次郁结,饮食至胃不能下行,时作呕吐。毛××用赭石细末六钱,浓煎人参汤送下,须臾腹中如爆竹之声,胸次胃中俱觉通豁,至此饮食如常。
友人高××曾治一人,上焦满闷,艰于饮食,胸中觉有物窒塞。医者用大黄、蒌实陷胸之品十余剂,转觉胸中积满,上至咽喉,饮水一口即溢出。高××用赭石二两,人参六钱为方煎服,顿觉窒塞之物降至下焦。又加当归、肉苁蓉,再服一剂,降下瘀滞之物若干,病若失。
友人李××曾治一人,寒痰壅滞胃中,呕吐不受饮食,大便旬日未行。用人参八钱、干姜六钱、赭石一两,一剂呕吐即止。又加当归五钱,大便得通而愈。
门人高××曾治一叟,年七十余,得呃逆证,兼小便不通,剧时觉杜塞咽喉,息不能通,两目上翻,身躯后挺,更医数人治不效。高××诊其脉浮而无力,遂用赭石、台参、生山药、生芡实、牛蒡子为方投之,呃逆顿愈。又加竹茹服一剂,小便亦通利。
历观以上诸治验案,赭石诚为救颠扶危之大药也。乃如此良药,今人罕用,间有用者,不过二三钱,药不胜病,用与不用同也。且愚放胆用至数两者,非卤莽也。诚以临证既久,凡药之性情能力及宜轻宜重之际,研究数十年,心中皆有定见,而后敢如此放胆,百用不至一失。且赭石所以能镇逆气,能下有形瘀滞者,以其饶有重坠之力,于气分实分毫无损。况气虚者又佐以人参,尤为万全之策也。
参、赭并用,不但能纳气归原也,设于逆气上干,填塞胸臆,或兼呕吐,其证之上盛下虚者,皆可参、赭并用以治之。
《内经》谓阳明厥逆、喘咳、身热、善惊、衄、呕血。黄坤载衍《内经》之旨,谓“血之失于便溺者,太阴之不升也;亡于吐衄者,阳明之不降也。”是语,深明《内经》者也。盖阳明胃气,以息息下降为顺,时或不降,则必壅滞转而上逆,上逆之极,血即随之上升而吐衄作矣。治吐衄之证,当以降胃为主,而降胃之药,实以赭石为最效。然胃之所以不降,有因热者,宜降之以赭石,而以蒌仁、白芍诸药佐之;其热而兼虚者,可兼佐以人参;有因凉者,宜降以赭石而以干姜、白芍诸药佐之(因凉犹用白芍者,防干姜之热侵肝胆也,然吐衄之证,由于胃气凉而不降者甚少);其凉而兼虚者,可兼佐以白术;有因下焦虚损,冲气不摄上冲胃气不降者,宜降以赭石而以生山药、生芡实诸药佐之,有因胃气不降,致胃中血管破裂,其证久不愈者,宜降以赭石而以龙骨、牡蛎、三七诸药佐之。无论吐衄之证,种种病因不同,疏方皆以赭石为主,而随证制宜,佐以相当之药品,吐衄未有不愈者。
译曲某,三十多岁,患了瘟病,头两三天恶心呕吐,五天内饮食都无法咽下,于是到医院请求延请医生治疗。他的脉象浮而弦,脉搏快,接近每次呼吸六至,重按无力;口苦,心中发热,舌苔微黄。我想到,他的脉象浮弦,是阳明、少阳两经合病;两经的病机相互合并而向上冲逆,所以发生呕吐。心热口苦,说明里热已经成实;脉无力而快,是因为没有饮食之气相助,又受到里热逼迫。于是想到,只用生赭石煮水给他喝,既没有异味,又有清凉镇降的作用,或许可以不再呕吐。便用生赭石二两,煎水两茶杯,分两次温服;喝完仍然全部吐出,病人非常恐慌,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形体状况像是难以支撑下去。我说:“不要害怕,再用几钱药末服下,一定能马上止住呕吐。” 于是单用生赭石细末五钱,用开水送服;恶心立即停止,不一会儿胸中通畅,进食一杯稀粥,顺利下行。从此饮食不再呕吐,但心中仍然发热,舌根肿胀,说话不利。又用生石膏一两、丹参、乳香、没药、连翘各三钱,连续服两剂便痊愈。癸亥年秋天,李某的族姐,周身灼热,脉象洪大而实,心中烦躁、心悸,饮食咽下后立即呕吐,先后服用的药也都吐出,无法接受。观察她的舌苔黄而厚,大便数日没有排出,知道外感之热已经进入阳明腑,又夹有胃气上逆、冲气上冲。便拟方:生赭石细末八钱,生石膏细末两半,蒌仁一两,玄参、天冬各六钱,甘草二钱。将后五味煎成一大茶杯汤,先用开水送服赭石细末,接着服下汤药;于是能够接受药物而不再呕吐,再服一剂便痊愈。有一位将近五十岁的妇人,患温病七八天,表里都发热,舌苔很薄而呈黑色,形状像舌斑;这是外感兼有内虚的证候。医生两次使用攻下药泻下她,随后便出现喘逆。让她的儿子用双手按住她的心口,这样就可以暂时不喘。不一会儿她又喘起来,再让人用手紧紧按住,喘息又稍稍停止。诊察她的脉,尺部没有根,寸部摇摆不定,这是将要发生脱证的征象。当时正值仲夏,让她用生鸡子黄四枚,调入新汲取的井泉水服下,喘息稍稍平定。这才有时间取药。于是用赭石细末二钱,与生鸡子黄二枚调入温水服下,喘息随即痊愈,脉象也安定下来。随后服用参赭镇气汤,以巩固后续疗效。友人毛某曾治疗一位妇人,她胸中郁结,食物到了胃里不能向下运行,时常发生呕吐。毛某用赭石细末六钱,煎浓人参汤送服;不一会儿腹中发出像爆竹一样的声响,胸中和胃里都觉得通畅开阔,从此饮食恢复正常。友人高某曾治疗一人,上焦满闷,进食困难,感觉胸中有东西堵塞。医生用大黄、蒌实等攻陷胸中之品十多剂,反而觉得胸中积满,向上堵到咽喉,喝一口水就会溢出。高某用赭石二两、人参六钱组成方剂煎服,顿时觉得堵塞的东西降到了下焦。又加入当归、肉苁蓉,再服一剂,向下排出不少瘀滞之物,病就像消失了一样。友人李某曾治疗一人,寒痰壅滞在胃中,呕吐而不能进食,大便十天没有排出。用人参八钱、干姜六钱、赭石一两,服一剂呕吐就停止了。又加入当归五钱,大便得以通畅,病便痊愈。门人高某曾治疗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患呃逆,同时小便不通;发作严重时,感觉咽喉像被堵住,气息无法通畅,两眼向上翻,身体向后挺直,换了好几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高某诊察他的脉,浮而无力,于是用赭石、台参、生山药、生芡实、牛蒡子组成方剂服下,呃逆立即痊愈。又加入竹茹服一剂,小便也通畅了。纵观以上各种治疗有效的病例,赭石确实是挽救危急、扶助垂危的大药。这样好的药,如今人们却很少使用;偶尔有人使用,也不过二三钱,药力抵不过病势,用了和没用一样。而我敢放手使用到数两,并不是鲁莽行事。实在是因为临证已久,对各种药物的性质、作用能力以及该用轻剂还是重剂的时机,研究了几十年,心中都有确定的见解,然后才敢这样放手使用,百次应用也不会有一次失误。赭石之所以能够镇降逆气、下行有形的瘀滞,是因为它具有很强的沉降力量,而对气分实质上丝毫没有损伤。何况气虚的人再用人参辅助,更是万无一失的办法。人参和赭石同用,不仅能够使气归于原位;如果逆气向上冲击,堵塞胸中,或兼有呕吐,凡是上盛下虚的证候,都可以合用人参、赭石治疗。《内经》说:阳明经气逆厥,可出现喘咳、身体发热、容易惊恐、鼻出血、呕血。黄坤载推演《内经》的旨意说:“血从大便、小便排出,是太阴之气不能上升;血从呕吐、鼻出血中流失,是阳明之气不能下降。” 这句话,是深深理解《内经》的人才能说出的。阳明胃气以不断向下运行为正常;有时不能下降,就必然壅滞,转而向上逆行。逆行到了极点,血也随之向上,便发生呕血、鼻出血。治疗呕血、鼻出血,应当以降胃气为主;降胃气的药物,实际以赭石的效果最好。胃气不能下降而由热引起的,适合用赭石降胃,并用蒌仁、白芍等药辅助;兼有虚证的热证,可以再用人参辅助;由寒凉引起的,适合用赭石降胃,并用干姜、白芍等药辅助(因寒凉所致仍使用白芍,是为了防止干姜的热性侵扰肝胆;不过因胃气寒凉而不能下降导致呕血、鼻出血的证候很少);兼有虚证的寒凉证,可以再用白术辅助;如果是下焦虚损,冲气不能收摄而向上冲,导致胃气不能下降,适合用赭石降胃,并用生山药、生芡实等药辅助;如果因胃气不能下降,导致胃中血管破裂,证候长期不愈,适合用赭石降胃,并用龙骨、牡蛎、三七等药辅助。无论呕血、鼻出血的病因有多少种不同,拟方都以赭石为主,再根据证候调整,辅以相应药物,呕血、鼻出血没有不能治愈的。
奉天张××,年近四旬,陡然鼻中衄血甚剧,脉象关前洪滑,两尺不任重按,知系上盛下虚之证,自言头目恒不清爽,每睡醒舌干无津,大便甚燥,数日一行。为疏方:赭石、生地黄、生山药各一两,当归、白芍、生龙骨、生牡蛎、怀牛膝各五钱,煎汤送服旱三七细末二钱(凡用生地治吐衄者,皆宜佐以三七,血止后不至淤血留于经络),一剂血顿止。后将生地减去四钱,加熟地、枸杞各五钱,连服数剂,脉亦平和。
伤寒下早成结胸,瘟疫未下亦可成结胸。所谓结胸者,乃外感之邪与胸中痰涎互相凝结,滞塞气道,几难呼吸也。仲景有大陷胸汤、丸,原为治此证良方,然因二方中皆有甘遂,医者不敢轻用,病家亦不敢轻服,一切利气理痰之药,又皆无效,故恒至束手无策。向愚治此等证,俾用新炒蒌仁四两,捣碎煮汤服之,恒能奏效。后拟得一方,用赭石、蒌仁各二两,苏子六钱(方名荡胸汤),用之代大陷胸汤、丸,屡试皆能奏效。若其结在胃口,心下满闷,按之作疼者,系小陷胸汤证,又可将方中分量减半以代小陷胸汤,其功效较小陷胸汤尤捷。自拟此方以来,救人多矣,至寒温之证已传阳明之府,却无大热,惟上焦痰涎壅滞,下焦大便不通者,亦可投以此方(分量亦宜斟酌少用),上清其痰,下通其便,诚一举两得之方也。
至寒温之证,不至结胸及心下满闷,惟逆气挟胃热上冲,不能饮食,并不能受药者,宜赭石与清热之药并用。曾治奉天安××之妻,年四十余,临产双生,异常劳顿,恶心呕吐,数日不能饮食,服药亦恒呕吐,精神昏愦,情势垂危,群医辞不治。延愚诊视,其脉洪实,面有火,舌苔黄浓,知系产后温病,其呕吐若是者,阳明府热已实,胃气因热而上逆也。遂俾用玄参两半,赭石一两,同煎服,一剂即热退呕止,可以受食。继用玄参、白芍、连翘以清其余热,病遂全愈。至放胆用玄参而无所顾忌者,以玄参原宜于产乳,《神农本草经》有明文也。
下有实寒,上有浮热之证,欲用温热之药以祛其寒,上焦恒格拒不受,惟佐以赭石使之速于下行,直达病所,上焦之浮热转能因之下降。曾治邻村刘某,因房事后恣食生冷,忽然少腹抽疼,肾囊紧缩,大便不通,上焦兼有烦热。医者投以大黄附子细辛汤,上焦烦热益甚,两胁疼胀,便结囊缩,腹疼如故。病家甚觉惶恐,求为诊视。其脉弦而沉,两尺之沉尤甚,先用醋炒葱白熨其脐及脐下,腹中作响,大有开通之意,囊缩腹疼亦见愈,便仍未通。遂用赭石二两,乌附子五钱,当归、苏子各一两,煎汤饮下,即觉药力下行,过两句钟俾煎渣饮之,有顷,降下结粪若干,诸病皆愈。
膈食之证,千古难治之证也。《伤寒论》有旋复代赭石汤,原治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周扬俊、喻嘉言皆谓治膈证甚效。然《神农本草经》谓旋复花味咸,若真好旋复花实咸而兼有辛味(敝邑武帝台污所产旋复花咸而辛),今药坊间所鬻旋复花皆甚苦,实不堪用。是以愚治膈证,恒用其方去旋复花,将赭石加重,其冲气上冲过甚,兼大便甚干结者,赭石恒用至两许,再加当归、柿霜、天冬诸药以润燥生津,且更临时制宜,随证加减,治愈者不胜录。盖此证因胃气衰弱,不能撑悬贲门,下焦冲气又挟痰涎上冲,以杜塞之,是以不受饮食。故用人参以壮胃气,气壮自能撑悬贲门,使之宽展;赭石以降冲气,冲降自挟痰涎下行,不虑杜塞,此方之所以效也。若药局间偶有咸而且辛之旋复花,亦可斟酌加入,然加旋复花又须少减赭石也。此证有因贲门肿胀,内有瘀血致贲门窄小者,宜于方中加苏木、 虫(俗名土鳖)各二钱。
头疼之证,西人所谓脑气筋病也。然恒可重用赭石治愈。近在奉天曾治何姓女,年二十余岁,每日至巳头疼异常,左边尤甚,过午则愈。先经东人治之,投以麻醉脑筋之品不效。后求为诊视,其左脉浮弦有力者,系少阳之火挟心经之热,乘阳旺之时而上升以冲突脑部也。为疏方:赭石、龙骨、牡蛎、龟板、萸肉、白芍各六钱,龙胆草二钱,药料皆用生者,煎服一剂,病愈强半,又服两剂全愈。隔数日,又治鞠姓妇,头疼亦如前状,仍投以此方两剂全愈。
译奉天的张某,将近四十岁,突然鼻中大量出血,脉象在关部以前洪大而滑,两尺脉不能承受重按,知道这是上盛下虚的证候。他自述头脑眼目经常不清爽,每次睡醒舌头干燥、没有津液,大便很干,几天才排一次。便拟方:赭石、生地黄、生山药各一两,当归、白芍、生龙骨、生牡蛎、怀牛膝各五钱,煎汤送服旱三七细末二钱(凡是用生地黄治疗呕血、鼻出血,都应当用三七辅助,使血止后不至于有瘀血留在经络中)。服一剂后出血立即停止。后来减去生地四钱,加入熟地、枸杞各五钱,连续服了几剂,脉象也平和了。伤寒过早使用攻下法会形成结胸,瘟疫即使尚未攻下,也可能形成结胸。所谓结胸,就是外感邪气与胸中的痰涎相互凝结,堵塞气道,几乎难以呼吸。仲景有大陷胸汤、大陷胸丸,本来是治疗这种证候的良方;但因为两方都有甘遂,医生不敢轻易使用,病人也不敢轻易服用,其他疏利气机、调理痰液的药又都无效,所以常常束手无策。过去我治疗这类证候,让患者用新炒的蒌仁四两,捣碎后煮汤服用,通常都能见效。后来拟定一方,用赭石、蒌仁各二两,苏子六钱,方名为荡胸汤;用它代替大陷胸汤、大陷胸丸,屡次试用都能见效。如果结聚在胃口,心下满闷,按压时疼痛,这是小陷胸汤证;也可以把方中各药的分量减半来代替小陷胸汤,功效比小陷胸汤还要迅速。自从拟定这个方子以来,救治的人很多。至于寒温病已经传入阳明腑,但没有大热,只是上焦痰涎壅滞、下焦大便不通的,也可以使用此方(剂量也应斟酌减少),上面清除痰液,下面疏通大便,确实是一举两得的方剂。对于寒温病,没有发展成结胸或心下满闷,只是逆气夹着胃热向上冲,不能进食,甚至不能接受药物的,应当把赭石与清热药同用。曾治疗奉天安某的妻子,她四十多岁,临产双胞胎,异常劳累,恶心呕吐,几天不能进食,服药也常常呕吐,精神昏沉,病情危急,众医都推辞说不能治疗。请我诊察,她的脉洪大而实,面部有热色,舌苔黄而厚,知道这是产后温病;她这样的呕吐,是阳明腑热已经成实,胃气因热而向上逆行。于是让她用玄参两半、赭石一两,同煎服用;服一剂后热退呕止,能够进食。接着用玄参、白芍、连翘清除余热,病就完全痊愈了。之所以敢放手使用玄参而不顾忌,是因为玄参本来适合产后哺乳,《神农本草经》中有明确记载。下焦有实寒、上焦有浮热的证候,想用温热药驱除寒邪时,上焦常常格拒药物而不能接受;只有用赭石辅助,使药物迅速向下运行,直达病所,上焦的浮热也能因此下降。曾治疗邻村的刘某,他房事后放纵地吃生冷食物,突然少腹抽痛,阴囊紧缩,大便不通,上焦还兼有烦热。医生给他服大黄附子细辛汤后,上焦烦热更加严重,两胁疼痛胀满,大便秘结、阴囊紧缩,腹痛仍然如故。病人家属非常恐慌,请求我为他诊察。他的脉弦而沉,两尺部尤其沉。先用醋炒葱白熨敷肚脐及肚脐以下,腹中发出响声,很有疏通的征象,阴囊紧缩、腹痛也见好转,但大便仍未通。于是用赭石二两、乌附子五钱、当归和苏子各一两,煎汤服下;立即感觉药力向下运行。过了两小时,让他把药渣再煎后服下,不久便排下若干结硬粪便,各种病症都痊愈了。膈食这种病,是自古以来很难治疗的病。《伤寒论》有旋复代赭石汤,本来是治疗伤寒发汗,或呕吐、或泻下,病邪解除后仍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不止的证候。周扬俊、喻嘉言都说它治疗膈食证很有效。但是《神农本草经》说旋复花味咸;如果是真正好的旋复花,确实应当咸中带辛(我家乡武帝台一带所产的旋复花就咸而带辛味),如今药店出售的旋复花都很苦,实际上不能使用。因此我治疗膈食证,常把原方中的旋复花去掉,并加重赭石用量;如果冲气上冲过于严重,同时大便非常干结,赭石常用到一两左右,再加入当归、柿霜、天冬等药润燥生津,并且临证灵活制宜,随证加减,治愈的病例多得无法一一记载。这种病是因为胃气衰弱,不能支撑并悬提贲门;下焦冲气又夹着痰涎向上冲,把贲门堵住,所以不能接受饮食。因此用人参来增强胃气,胃气强壮,自然能够支撑并悬提贲门,使它宽松舒展;用赭石降下冲气,冲气下降后自然会挟带痰涎向下运行,不必担心再堵塞,这就是此方有效的原因。如果药房中偶尔有咸而且辛的旋复花,也可以酌情加入;但加入旋复花后,还必须适当减少赭石用量。如果这种病是由于贲门肿胀,里面有瘀血导致贲门变窄,应在方中加入苏木、[原文作“虫”,疑有缺字,具体药名不确定]各二钱。头痛这种病,西方人所谓的脑神经病,也可以用赭石重剂治疗。不过通常可以重用赭石治愈。近来在奉天曾治疗一位何姓女子,二十多岁,每天巳时头痛异常,左侧尤其严重,过了午时便痊愈。她先请东洋医生治疗,使用麻醉脑神经的药物,没有效果。后来请我诊察,她左侧脉浮、弦而有力,是少阳之火夹着心经之热,趁阳气旺盛的时候向上升,冲击脑部。便拟方:赭石、龙骨、牡蛎、龟板、萸肉、白芍各六钱,龙胆草二钱,药材都用生品,煎服一剂,病好了大半;又服两剂,便完全痊愈。隔了几天,又治疗一位鞠姓妇人,头痛也和前一例相同,仍用这个方子服两剂,完全痊愈。
癫狂之证,亦西人所谓脑气筋病也,而其脑气筋之所以病者,因心与脑相通之道路(心有四支血脉管通脑)为痰火所充塞也。愚恒重用赭石二两,佐以大黄、朴硝、半夏、郁金,其痰火甚实者,间或加甘遂二钱(为末送服),辄能随手奏效。诚以赭石重坠之力,能引痰火下行,俾心脑相通之路毫无滞碍,则脑中元神,心中识神自能相助为理,而不至有神明瞀乱之时也。在奉天曾治一人,年近三旬,癫狂失心,屡经中、西医治疗,四载分毫无效。来院求为延医,其脉象沉实,遂投以上所拟方,每剂加甘遂二钱五分,间两日一服(凡药中有甘遂,不可连服)。其不服汤药之二日,仍用赭石、朴硝细末各五钱,分两次服下,如此旬余而愈。
痫疯之证,千古难治之证也。西人用麻醉脑筋之品,日服数次,恒可强制不发,然亦间有发时,且服之累年不能除根,而此等药常服,又有昏精神、减食量之弊。庚申岁,在奉天因延医此等证,研究数方,合用之,连治数人皆愈。一方用赭石六钱,于术、酒曲(用神曲则无效且宜生用)、半夏、龙胆草、生明没药各三钱,此系汤剂;一方用真黑铅四两,铁锅内熔化,再加硫黄细末二两,撒于铅上,硫黄皆着,急用铁铲拌炒之,铅经硫黄烧炼,皆成红色,因拌炒结成砂子,取出凉冷,碾轧成饼者(系未化透之铅)去之,余者再用乳钵研极细末,搀朱砂细末与等分,再少加蒸熟麦面(以仅可作丸为度),水和作丸,半分重(干透足半分);一方用西药臭剥、臭素、安母纽谟各二钱,抱水过鲁拉尔一钱,共研细搀蒸熟麦面四钱,水和为丸,桐子大。上药早晚各服西药十四瓦,午时服铅硫朱砂丸十二丸,日服药三次,皆煎汤剂送下,汤药一剂可煎三次,以递送三次所服丸药,如此服药月余,痫风可以除根。《内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肝经风火挟痰上冲,遂致脑气筋顿失其所司,周身抽掣,知觉全无,赭石含有铁质,既善平肝,而其降逆之力又能协同黑铅、朱砂以坠痰镇惊,此其所以效也。而必兼用西药者,因臭剥、臭素诸药,皆能强制脑筋以治病之标,俾目前不至反复,而后得徐以健脾、利痰、祛风、清火之药以铲除其病根也。
人之廉于饮食者,宜补以健脾之药,而纯用健补脾脏之品,恒多碍于胃气之降,致生胀满,是以补脾者宜以降胃之药佐之,而降胃之品又恒与气分虚弱者不宜。惟赭石性善降胃,而分毫不伤气分,且补药性多温,易生浮热,赭石性原不凉,而能引热下行(所以诸家本草多言其性凉)。是以愚习用赭石,不但以之降胃也,凡遇有虚热之证,或其人因热痰嗽,或其人因热怔忡,但问其大便不滑泻者,方中加以赭石,则奏效必速也。
内中风之证,忽然昏倒不省人事,《内经》所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之大厥也。亦即《史记》扁鹊传所谓“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之尸厥也。此其风非外来,诚以肝火暴动与气血相并,上冲脑部(西人剖验此证谓脑部皆有死血,或兼积水),惟用药镇敛肝火,宁熄内风,将其上冲之气血引还,其证犹可挽回,此《金匮》风引汤所以用龙骨、牡蛎也。然龙骨、牡蛎,虽能敛火熄风,而其性皆涩,欠下达之力,惟佐以赭石则下达之力速,上逆之气血即可随之而下。曾治奉天杜××,忽然头目眩晕,口眼歪斜,舌强直不能发言,脉象弦长有力,左右皆然,视其舌苔白浓微黄,且大便数日不行,知其证兼内外中风也。俾先用阿斯匹林瓦半,白糖水送下以发其汗,再用赭石、生龙骨、生牡蛎、蒌仁各一两,生石膏两半,菊花、连翘各二钱,煎汤,趁其正出汗时服之,一剂病愈强半,大便亦通。又按其方加减,连服数剂全愈。
邻村韩姓媪,年六旬。于外感病愈后,忽然胸膈连心下突胀,腹脐塌陷,头晕项强,妄言妄见,状若疯狂,其脉两尺不见,关前摇摇无根,数至六至,此下焦虚惫,冲气不摄,挟肝胆浮热上干脑部乱其神明也。遂用赭石、龙骨、牡蛎、山药、地黄(皆用生者)
各一两,野台参、净萸肉各八钱,煎服一剂而愈。又少为加减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邻村刘××,年三十许,因有恼怒,忽然昏倒不省人事,牙关紧闭,唇齿之间有痰涎随呼气外吐,六脉闭塞若无。急用作嚏之药吹鼻中,须臾得嚏,其牙关遂开。继用香油两余,炖温调麝香末一分,灌下,半句钟时稍醒悟能作呻吟,其脉亦出,至数五至余,而两尺弱甚,不堪重按。知其肾阴亏损,故肝胆之火易上冲也。遂用赭石、熟地、生山药各一两,龙骨、牡蛎、净萸肉各六钱,煎服后豁然顿愈。继投以理肝补肾之药数剂,以善其后。
译癫狂这种病,也是西方人所谓的脑神经病;脑神经之所以患病,是因为心与脑相通的道路(心脏有四条血管通向脑部)被痰火充塞了。我常重用赭石二两,辅以大黄、朴硝、半夏、郁金;痰火非常实盛的,有时再加甘遂二钱(研末送服),往往随手便能见效。实在是因为赭石沉降的力量,能够引导痰火向下运行,使心脑相通的道路毫无阻碍;这样,脑中的元神和心中的识神自然能够相互协调,就不会出现神志昏乱的时候。在奉天曾治疗一人,将近三十岁,癫狂失去神志,先后经过中医、西医治疗,四年一点效果也没有。他到医院请求延请医生治疗;脉象沉而实,于是给他服用上面拟定的方子,每剂加甘遂二钱五分,隔两天服一剂(凡是药中有甘遂,不可连续服用)。他不服汤药的两天,仍用赭石、朴硝细末各五钱,分两次服下;这样服了十多天便痊愈。痫疯这种病,是自古以来很难治疗的病。西医使用麻醉脑神经的药物,每天服几次,通常可以强行控制使其不发作;但有时仍会发作,而且服用多年也不能根治。这类药物经常服用,又有使精神昏沉、食量减少的弊端。庚申年在奉天,因为接受这类病症的治疗,我研究了几个方子,合并使用,连续治疗几个人都痊愈了。一方用赭石六钱,于术、酒曲(用神曲则无效,而且适宜用生品)、半夏、龙胆草、生明没药各三钱,这是汤剂;一方用真黑铅四两,在铁锅中熔化,再加入硫黄细末二两,撒在铅上;待硫黄全部附着后,立即用铁铲翻拌炒制。铅经硫黄烧炼后都变成红色,因翻拌炒制而结成砂粒;取出放凉后,碾压成饼的部分(是没有熔透的铅)去掉,剩下的再用乳钵研成极细末,加入等量朱砂细末,再少量加入蒸熟的麦面(以刚好能够制成丸为度),用水和成丸,每丸重半分(干透后足半分);一方用西药臭剥、臭素、安母纽谟各二钱,抱水过鲁拉尔一钱,共同研成细末,掺入蒸熟麦面四钱,用水和成桐子大的丸剂。以上药物,早晚各服西药十四瓦,中午服铅硫朱砂丸十二丸;每天服药三次,都用煎汤送下。一剂汤药可以煎三次,分别送服三次丸药;这样服药一个多月,痫风可以根治。《内经》说:“各种风证导致身体摇动、头晕目眩,都属于肝。”肝经风火夹着痰向上冲,便使脑神经突然失去主管功能,全身抽搐,完全没有知觉。赭石含有铁质,既善于平肝,又能降逆;它与黑铅、朱砂相互协同,使痰下坠、镇定胆惊,这就是它有效的原因。之所以必须同时使用西药,是因为臭剥、臭素等药能够强行抑制脑神经,治疗疾病的表象,使眼前不至于反复发作;然后才可以逐渐用健脾、化痰、祛风、清火的药物铲除病根。人如果饮食少,应当用健脾药补益;但单纯使用健补脾脏的药物,常常妨碍胃气下降,导致胀满。因此补脾时应当用降胃药辅助,而降胃药又常常不适合气分虚弱的人。只有赭石的性质善于降胃,而且丝毫不损伤气分;补药的性质多偏温,容易产生浮热,赭石本性并不寒凉,却能引导热邪向下运行(所以历代本草大多说它性凉)。因此我惯于使用赭石,不只是用它来降胃;凡遇虚热证,或因热痰而咳嗽,或因热而心悸的人,只要大便不滑泻,就在方中加入赭石,疗效一定会很快显现。内中风的证候,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就是《内经》所说“血与气一起向上奔走”的大厥。也就是《史记·扁鹊传》所说“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的尸厥。这里的风不是从外面侵入的,实在是肝火突然暴发,与气血相互合并,向上冲到脑部(西医剖验这种病,认为脑部都有死血,有的还兼有积水)。只有用药镇摄、收敛肝火,平息内风,把向上冲的气血引导回来,这种病才还有挽救的可能;这就是《金匮要略》的风引汤使用龙骨、牡蛎的原因。但是龙骨、牡蛎虽然能够收敛火势、平息内风,性质都涩,缺少向下通达的力量;只有用赭石辅助,向下通达的力量才会迅速增强,向上逆行的气血也就能随之下降。曾治疗奉天的杜某,他突然头晕目眩,口眼歪斜,舌头强硬,不能说话,脉象弦长有力,左右都一样;观察他的舌苔白而厚、微黄,而且大便数日不通,知道这是兼有内中风和外中风的证候。让他先服阿斯匹林半瓦,用白糖水送下以发汗;再用赭石、生龙骨、生牡蛎、蒌仁各一两,生石膏两半,菊花、连翘各二钱,煎汤,在他正出汗时服下。服一剂后病好了大半,大便也通了。又根据原方加减,连续服了几剂,完全痊愈。邻村韩姓老妇,六十岁。她在外感病痊愈后,突然胸膈连同心下明显胀满,腹部和肚脐塌陷,头晕、颈项强硬,胡言乱语、出现幻觉,样子像发狂;两尺脉摸不到,关部以前的脉摇摆无根,每次呼吸六至。这是下焦虚弱,冲气不能收摄,夹着肝胆浮热向上侵扰脑部,使神志错乱。于是使用赭石、龙骨、牡蛎、山药、地黄,全部用生品,各一两;野台参、净萸肉各八钱,煎服一剂便痊愈。又略作加减,再服一剂以巩固后续疗效。邻村的刘某,三十岁左右,因为生气,突然昏倒,不省人事,牙关紧闭;唇齿间有痰涎随着呼气向外吐出,六部脉象闭伏,几乎摸不到。急忙用催嚏药吹入鼻中,不一会儿便打了喷嚏,牙关于是张开了。接着用香油两余,炖温后调入麝香末一分灌下;过了半个时辰,稍稍苏醒,能够呻吟,脉也显现出来,跳动大约五至有余,但两尺脉非常虚弱,禁不起重按。由此知道他是肾阴亏损,所以肝胆之火容易向上冲逆。于是使用赭石、熟地、生山药各一两,龙骨、牡蛎、净萸肉各六钱,煎服后病情顿时豁然痊愈。随后又服用调理肝脏、补益肾脏的药数剂,以巩固疗效。
按:此等证,当痰火气血上壅之时,若人参、地黄、山药诸药,似不宜用,而确审其系上盛下虚,若扁鹊传所云云者,重用赭石以辅之,则其补益之力直趋下焦,而上盛下虚之危机旋转甚速,莫不随手奏效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嫂年三十余岁,身体甚弱,于季春忽患头疼,右边疼尤剧,以致上下眼睑皆疼,口中时溢涎沫,唾吐满地,经血两月未见,舌苔粘腻,左脉弦硬而浮,右脉沉滑。知系气血两虚,内有蕴热,挟肝胆之火上冲头目,且有热痰杜塞中焦也。为疏方用赭石解下所载治何姓女之方加减,生赭石细末六钱,净山萸肉五钱,野台参、生杭芍、生龟板、当归身各三钱。一剂左边疼顿减,而右边之疼如故。遂用前方加丹皮二钱,赭石改用八钱。
服后不但头疼悉愈,且口内涎沫亦无,惟月经仍未见,又改用赭石至一两,加川芎二钱。服下,翌日月事亦通。
夫赭石向在药物中为罕用之品,而此方用之以治头疼,以治痰涎杜塞,以治月事不见,皆能随手奏效,实赭石之力居多。
二、药物
○山药解
山药:色白入肺,味甘归脾,液浓益肾。能滋润血脉,固摄气化,宁嗽定喘,强志育神,性平可以常服多服。宜用生者煮汁饮之,不可炒用,以其含蛋白质甚多,炒之则其蛋白质焦枯,服之无效。若作丸散,可轧细蒸熟用之(医方篇一味薯蓣饮后,附有用山药治愈之验案数则可参观)。
【附案】法库万××之母,自三十余岁时,即患痰喘咳嗽,历三十年百药不效,且年愈高,病亦愈进,至一九二一年春,又添发烧、咽干、头汗出、食不下等证。延医诊视,云是痰盛有火,与人参清肺汤加生地、丹皮等味,非特无效,反发热如火,更添泄泻,有不可终日之势。后忽见《衷中参西录》一味薯蓣饮,遂用生怀山药四两,加玄参三钱,煎汤一大碗,分数次徐徐温服,一剂即见效,至三剂病愈强半,遂改用生怀山药细末一两,煮作粥服之,日两次,间用开胃药,旬余而安,宿病亦大见轻,大约久服宿病亦可除根。又:万××妻,大便泄泻数年不愈,亦服山药粥而愈。
按:山药之功效,一味薯蓣饮后曾详言之。至治泄泻,必变饮为粥者,诚以山药汁本稠粘,若更以之作粥,则稠粘之力愈增,大有留恋肠胃之功也。忆二十年前,岁试津门,偶患泄泻,饮食下咽,觉与胃腑不和,须臾肠中作响,遂即作泻。浓煎甘草汤,调赤石脂细末,服之不效。乃用白粳米,慢火煮烂熟作粥,尽量食之,顿觉脾胃舒和,腹中亦不作响,泄泻遂愈。是知无论何物作粥,皆能留恋肠胃。而山药性本收涩,故煮粥食之,其效更捷也。且大便溏泻者,多因小便不利。山药能滋补肾经,使肾阴足,而小便自利,大便自无溏泻之患。
二、药物
○地黄解
鲜地黄:性寒,微苦微甘。最善清热、凉血、化瘀血、生新血,治血热妄行、吐血、衄血、二便因热下血。其中含有铁质,故晒之、蒸之则黑,其生血、凉血之力,亦赖所含之铁质也。
干地黄(即药局中生地黄):经日晒干,性凉而不寒,生血脉,益精髓,聪明耳目,治骨蒸劳热,肾虚生热。
熟地黄(用鲜地黄和酒,屡次蒸晒而成):其性微温,甘而不苦,为滋阴补肾主药。治阴虚发热,阴虚不纳气作喘,劳瘵咳嗽,肾虚不能漉水,小便短少,积成水肿,以及各脏腑阴分虚损者,熟地黄皆能补之。
【附案】邻村李媪,年七旬,劳喘甚剧,十年未尝卧寝。俾每日用熟地煎汤当茶饮之,数日即安卧,其家人反惧甚,以为如此改常,恐非吉兆,而不知其病之愈也。
侯××之子,五岁,因服凉泻之药太过,致成慢惊,胃寒吐泻,常常螈 ,精神昏愦,目睛上泛,有危在顷刻之象。为处方,用熟地黄二两,生山药一两,干姜、附子、肉桂各二钱,净萸肉、野台参各三钱,煎汤一杯半,徐徐温饮下,吐泻螈 皆止,精神亦振,似有烦躁之意,遂去干姜加生杭芍四钱,再服一剂全愈。
一童子,年十四五,伤寒已过旬日,大便滑泻不止,心中怔忡异常,似有不能支持之状。脉至七至,按之不实。医者辞不治。投以熟地、生山药、生杭芍各一两,滑石八钱,甘草五钱,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亦尽剂而愈。
统观以上诸案,冯氏谓地黄大补肾中元气之说,非尽无凭。盖阴者阳之守,血者气之配,地黄大能滋阴养血,大剂服之,使阴血充足,人身元阳之气,自不至上脱下陷也。
译按语:这类病证,在痰火、气血向上壅塞时,如果使用人参、地黄、山药等药,似乎不宜;但确实审察出属于上盛下虚,正如《扁鹊传》中所说的那样,再重用赭石辅助,使补益药力直达下焦,那么上盛下虚的危急局势很快就能扭转,几乎无不随手见效。附录:直隶青县张某来信:族嫂三十多岁,身体很虚弱,在暮春时节突然患头痛,右侧尤其剧烈,以至于上下眼睑都疼,口中不时流出涎沫,唾液吐得满地都是;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舌苔黏腻,左脉弦硬而浮,右脉沉滑。知道这是气血两虚、体内蕴有热邪,又夹有肝胆之火向上冲击头目,并且有热痰阻塞中焦。于是拟定处方,采用下文所载治疗何姓女子的赭石方加减:生赭石细末六钱,净山萸肉五钱,野台参、生杭芍、生龟板、当归身各三钱。服一剂后左侧疼痛顿时减轻,但右侧疼痛依旧。于是仍用前方,加丹皮二钱,把赭石改为八钱。服后不但头痛完全痊愈,口中的涎沫也消失了,只是月经仍未出现;于是又把赭石增加到一两,加川芎二钱。服下后,第二天月经也通了。赭石一向是药物中很少使用的一味药,而这个方子用它治疗头痛、痰涎阻塞以及月经不来,都能随手见效,实在主要是赭石的功力。二、药物 ○山药解 山药:颜色白,归入肺;味道甘,归入脾;汁液浓厚,能够补益肾脏。能够滋润血脉、固摄气化、止咳平喘、增强意志、滋养精神;药性平和,可以长期、经常服用。适宜用生山药煮汁饮用,不可炒用,因为其中含有很多蛋白质,炒后蛋白质会焦枯,服用就没有效果。如果制成丸剂或散剂,可以轧成细末后蒸熟使用(《医方篇》一味薯蓣饮后附有数则用山药治愈的验案,可以参看)。【附案】法库县万××的母亲,从三十多岁起就患有痰喘咳嗽,历经三十年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疗效;而且年纪越大,病情越重。到一九二一年春天,又出现发烧、咽干、头部出汗、不能进食等症状。请医生诊治,说是痰盛有火,给予人参清肺汤加生地、丹皮等药,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发热如火,又增加了泄泻,呈现出难以撑过一天的危重形势。后来偶然看到《衷中参西录》中的一味薯蓣饮,于是使用生怀山药四两,加玄参三钱,煎成一大碗汤,分几次慢慢温服;一剂就见效,服到三剂病情已好了一大半。于是改用生怀山药细末一两,煮成粥服用,每天两次,间或配用开胃药,十多天便安稳了,原来的宿病也明显减轻;大概长期服用,还可以使宿病根除。又:万某的妻子大便泄泻多年不愈,也服山药粥而痊愈。按语:山药的功效,在一味薯蓣饮后面已经详细说明过了。至于治疗泄泻,一定要把汤剂改成粥,是因为山药汁本来就浓稠黏滑,如果再做成粥,浓稠黏滞的作用会更强,很能使药物留恋于肠胃。回想二十年前,我在天津参加岁试时,偶然患了泄泻;食物咽下后,觉得胃里不和,不一会儿肠中就咕噜作响,随即发生腹泻。浓煎甘草汤,调入赤石脂细末服用,也没有效果。于是用白粳米以小火煮得软烂成熟粥,尽量吃下,顿时觉得脾胃舒畅和顺,腹中也不再作响,泄泻便痊愈了。由此可知,无论用什么东西煮粥,都能使其留恋于肠胃。而且山药本性具有收涩作用,所以煮粥食用,见效更加迅速。此外,大便稀溏泄泻,多半是由于小便不利。山药能够滋补肾经,使肾阴充足,小便自然通利,大便也就不会有稀溏泄泻的病患。二、药物 ○地黄解 鲜地黄:药性寒,味微苦而微甘。最擅长清热、凉血、化去瘀血、生成新血,治疗血热妄行、吐血、鼻出血以及因热邪导致二便出血。其中含有铁质,所以晒干、蒸制后会变黑;它生血、凉血的力量,也依赖其中所含的铁质。干地黄(就是药房中的生地黄):经过日晒干燥,药性凉而不寒,能生养血脉、补益精髓、使耳聪目明,治疗骨蒸劳热、肾虚发热。熟地黄(用鲜地黄和酒反复蒸晒制成):药性微温,味甘而不苦,是滋阴补肾的主要药物。治疗阴虚发热、阴虚不能摄纳气息而喘、劳瘵咳嗽、肾虚不能滤水、小便短少并积聚成水肿,以及各个脏腑阴分亏虚,熟地黄都能加以补益。【附案】邻村李姓老妇,七十岁,劳喘非常严重,十年来从未能够躺下睡觉。让她每天用熟地煎汤当茶饮用,几天后就能安稳地躺下睡觉。她的家人反而非常害怕,以为这种反常变化恐怕不是吉兆,却不知道这是病已经痊愈了。侯某的儿子,五岁,因为服用寒凉、止泻药过度,导致慢惊风,胃寒而呕吐腹泻,经常出现【原文“螈”字后疑有缺字或脱漏,具体症状不明】;精神昏沉,眼睛向上翻,有危在顷刻的样子。于是开方,使用熟地黄二两、生山药一两、干姜、附子、肉桂各二钱,净萸肉、野台参各三钱,煎成一杯半汤,慢慢温服;呕吐、腹泻以及【原文“螈”字后疑有缺字或脱漏,具体症状不明】都停止了,精神也振作起来,但似乎有烦躁的意思,于是去掉干姜,加生杭芍四钱,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伤寒已经十多天,大便滑泄不止,心中异常惊悸,似乎已经支撑不住。脉搏每分钟约七至,按下去不充实。医生推辞说不能医治。给他服熟地、生山药、生杭芍各一两,滑石八钱,甘草五钱,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药服尽后也痊愈了。综合观察以上各个医案,冯氏所说地黄大补肾中元气,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阴是阳的守护,血是气的配合;地黄很能滋阴养血,大剂量服用,使阴血充足,人体元阳之气自然不至于向上脱散、向下陷落。
用熟地治寒温,恒为医家所訾。然遇其人真阴太亏,不能支持外感之热者,于治寒温药中,放胆加熟地以滋真阴,恒能挽回人命于顷刻。曾治一室女,资禀素羸弱,得温病五六日,痰喘甚剧。治以《金匮》小青龙汤加石膏,一剂喘顿止。时届晚八点钟,一夜安稳。至寅时喘复作,不若从前之剧,而精神恍惚,心中怔忡。再诊其脉,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按之即无,此将脱之候也。取药不暇,幸有预购山药两许,急煎服之,病少愈。此际已疏方取药,方系熟地四两、生山药一两、野台参五钱。而近处药局无野台参,并他参亦鬻尽。再至他处,又恐误事。遂单煎熟地、山药饮之,病愈强半。一日之内,按其方连进三剂,病遂全愈。
按:此证原当用拙拟来复汤,其方重用山萸肉以收脱。而当时愚在少年,其方犹未拟出,亦不知重用萸肉。而自晨至暮,共服熟地十二两,竟能救此垂危之证,熟地之功用诚伟哉。又此证初次失处,在服小青龙汤后,未用补药。愚经此证后,凡遇当用小青龙汤而脉稍弱者,服后即以补药继之。或加人参于汤中,恐其性热,可将所加之石膏加重。
《张氏八阵》、赵氏《医贯》、《冯氏锦囊》皆喜重用熟地,虽外感证,亦喜用之。其立言诚有偏处。
然当日必用之屡次见效,而后笔之于书。张氏书中载有:治一老年伤寒,战而不汗,翌日届其时,犹有将汗之意。急与一大剂八味地黄汤以助其汗。服后,遂得大汗,阅数时周身皆凉,气息甚微,汗犹不止。精神昏昏,复与原汤一剂,汗止而精神亦复。夫用其药发汗,即用其药止汗,运用之妙,颇见慧心。又赵氏书中谓:六味地黄汤能退寒温之实热,致贻后世口实。然其言亦非尽不验。忆昔乙酉、丙戌数年间之寒温病,热入阳明府后,凡于清解药中,能重用熟地以滋阴者,其病皆愈。此乃一时气运使然,不可笔之于书以为定法也。
又:冯氏所着本草,谓熟地能大补肾中元气,此亦确论。凡下焦虚损,大便滑泻,服他药不效者,单服熟地即可止泻。然须日用四五两,煎浓汤服之亦不作闷(熟地少用则作闷多用转不闷),少用则无效。至陈修园则一概抹倒,直视熟地为不可用,岂能知熟地哉。寒温传里之后,其人下焦虚惫太甚者,外邪恒直趋下焦作泄泻,亦非重用熟地不能愈。癸巳秋,一女年三十许,得温病,十余日,势至垂危,将舁于外。同坐贾××谓愚知医,主家延为诊视。其证昼夜泄泻,昏不知人,呼之不应,其脉数至七至,按之即无。遂用熟地黄二两,生山药、生杭芍各一两,甘草三钱,煎汤一大碗,趁温徐徐灌之,尽剂而愈。
二、药物
○甘草解
(附:甘草反鲢鱼之质疑)
甘草:性微温,其味至甘。能解一切毒性。甘者主和,故有调和脾胃之功,甘者主缓,故虽补脾胃而实非峻补。炙用则补力较大,是以方书谓胀满证忌之。若轧末生服,转能通利二便,消胀除满。若治疮疡亦宜生用,或用生者煎服亦可。仲景有甘草泻心汤,用连、苓、半夏以泻心下之痞,即用甘草以保护心主,不为诸药所伤损也。至白虎汤用之,是借其甘缓之性以缓寒药之侵下。通脉汤、四逆汤用之,是借其甘缓之性,以缓热药之僭上。与芍药同用,能育阴缓中止疼,仲景有甘草芍药汤。与干姜同用,能逗留其热力使之绵长,仲景有甘草干姜汤。与半夏、细辛诸药同用,能解其辛而且麻之味,使归和平。惟与大戟、芫花、甘遂、海藻相反,余药则皆相宜也。
古方治肺痈初起,有单用粉甘草四两,煮汤饮之者,恒有效验。愚师其意,对于肺结核之初期,咳嗽吐痰,微带腥臭者,恒用生粉甘草为细末,每服钱半,用金银花三钱煎汤送下,日服三次,屡屡获效。若肺病已久,或兼吐脓血,可用粉甘草细末三钱,浙贝母、三七细末各钱半,共调和为一日之量,亦用金银花煎汤送下。
若觉热者,可再加玄参数钱,煎汤送服。皮黄者名粉甘草,性平不温,用于解毒清火剂中尤良。
愚拟治霍乱两方,一为急救回生丹,一为卫生防疫宝丹,二方中皆重用甘草,则甘草之功用可想也。然亦多赖将甘草轧细生用,未经蜜炙、水煮耳。诚以暴病传染,皆挟有毒瓦斯流行,生用则其解毒之力较大,且甘草熟用则补,生用则补中仍有流通之力,故于霍乱相宜也。至于生用能流通之说,可以事实征之。
【附案】开原王姓幼童,脾胃虚弱,饮食不能消化,恒吐出,且小便不利,周身漫肿,腹胀大,用生甘草细末与西药百布圣各等分,每服一钱,日三次,数日吐止便通,肿胀皆消。
铁岭友人魏××,其地多甘草,魏××日以甘草置茶壶中当茶叶冲水饮之,旬日其大小便皆较勤,遂不敢饮。
译用熟地治疗寒温病,一向受到医家的非议。然而遇到患者真阴亏损太甚、不能承受外感热邪的情况,在治疗寒温病的药方中大胆加入熟地以滋养真阴,往往能够在危急之际挽救生命。曾经治疗过一名未婚女子,先天体质一向羸弱,患温病五六天后,痰喘非常严重。用《金匮》小青龙汤加石膏治疗,服一剂后喘息顿时停止。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她一夜睡得安稳。到了寅时,喘息又发作,但没有从前那么严重,同时精神恍惚,心中惊悸。再次诊察她的脉象,像水面漂浮的乱麻一样,分辨不出脉搏至数,按下去立即消失,这是正气将要脱散的征候。来不及取药,幸好事先买了二两多山药,赶紧煎服,病情稍有好转。这时已经开好处方并取药,方中是熟地四两、生山药一两、野台参五钱。但附近的药房没有野台参,连其他人参也都卖完了。如果再到别处去找,又恐怕耽误病情。于是只煎熟地、山药给她服,病情好了大半。一天之内,按照这个方子连续服了三剂,病就完全痊愈了。按语:这个病证本来应当使用我拟定的来复汤,方中重用山萸肉来收敛将要脱散的正气。但当时我还年轻,这个方子尚未拟出,也不知道重用萸肉。从早晨到晚上,总共服用了熟地十二两,竟然能够救治这种垂危病证,熟地的功用实在伟大啊。另外,这个病证第一次治疗失误之处,在于服用小青龙汤后没有接着使用补药。我经历这个病证以后,凡是遇到应当使用小青龙汤而脉象稍弱的患者,服药后就立即接用补药。有时在汤中加入人参;担心人参药性偏热,就可以把所加的石膏剂量增加。《张氏八阵》、赵氏《医贯》、冯氏《锦囊》都喜欢重用熟地,即使是外感病证,也喜欢使用它。他们的论述确实有偏颇之处。然而他们当时一定是反复使用、屡次见效以后,才把这些经验写进书中。张氏书中记载:治疗一名老年伤寒患者,患者战栗却不出汗,第二天到了原定时辰,仍有将要出汗的迹象。于是急忙给他服用一大剂八味地黄汤来帮助发汗。服药后随即出了大汗,过了几个时辰,全身都凉了,气息非常微弱,但汗仍不停。精神昏昏沉沉,于是又给他服原方一剂,汗止住了,精神也恢复了。用同一味药发汗,又用同一味药止汗,这种运用药物的巧妙,很能体现医家的智慧。赵氏书中又说,六味地黄汤能够消退寒温病的实热,因此给后世留下了可以指责的话柄。但他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应验。我回想乙酉、丙戌那几年发生的寒温病,热邪进入阳明腑以后,凡是在清热疏解药中能够重用熟地来滋阴的,病都痊愈了。这只是当时气运所造成的情况,不可以写进书里作为固定法则。又:冯氏所著的本草书说,熟地能够大补肾中的元气,这也是确切的论断。凡是下焦虚损、大便滑泄,服用其他药物无效的人,单服熟地就可以止泻。但每天必须用四五两,煎成浓汤服用,也不会感到胸腹闷胀(熟地用得少反而容易作闷,用得多则转而不闷);用量少了就没有效果。至于陈修园却把这些说法一概否定,直接认为熟地不可使用,他哪里真正了解熟地呢?寒温病传入里部以后,如果患者下焦虚弱疲惫得很厉害,外邪常常会直趋下焦而引起泄泻,也非重用熟地不能治愈。癸巳年秋天,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患温病十多天,病势危重,已经到了将要抬到外面的程度。同席的贾某说我懂医,主家便请我去诊视。她昼夜不停地泄泻,昏沉得不省人事,呼唤也不应答;脉搏每分钟约七至,按下去立即消失。于是使用熟地黄二两、生山药、生杭芍各一两、甘草三钱,煎成一大碗汤,趁温热慢慢灌服,服完一剂便痊愈了。二、药物 ○甘草解 (附:对“甘草反鲢鱼”的质疑) 甘草:药性微温,味道极甘。能够解除各种毒性。甘味主和,所以有调和脾胃的功效;甘味主缓,所以甘草虽然能补脾胃,却不是峻猛的补药。炙用时补益力量较大,因此方书说胀满病证应当忌用。如果轧成细末生服,反而能够通利大小便,消除胀气和满闷。如果治疗疮疡,也适宜生用,或者用生甘草煎服也可以。仲景有甘草泻心汤,用黄连、黄芩、半夏等药泻除心下痞满,同时使用甘草保护心脏,使其不受其他药物损伤。至于白虎汤使用甘草,是借助它甘缓的药性,缓和寒凉药物向下攻伐的作用。通脉汤、四逆汤使用甘草,是借助它甘缓的药性,缓和热药向上冲逆的作用。与芍药同用,能够滋养阴液、缓和中焦并止痛,仲景有甘草芍药汤。与干姜同用,能够使干姜的热力停留并持续较久,仲景有甘草干姜汤。与半夏、细辛等药同用,能够缓解它们辛辣兼麻的味道,使药性归于平和。只有与大戟、芫花、甘遂、海藻相反,和其余药物都相宜。古方治疗肺痈初起,有单用粉甘草四两煮汤饮服的,往往有效。我取法于这个意思,对于肺结核初期出现咳嗽、吐痰且痰中略带腥臭的患者,常用生粉甘草研成细末,每次服钱半,用金银花三钱煎汤送服,每天三次,屡次取得效果。如果肺病已经很久,或者兼有吐脓血,可以用粉甘草细末三钱、浙贝母和三七细末各钱半,混合调匀作为一天的用量,也用金银花煎汤送服。如果感觉发热,可以再加玄参数钱,煎汤送服。皮色发黄的叫作粉甘草,药性平和而不温,用在解毒清火的药方中尤其好。我拟定治疗霍乱的两个方子,一个叫急救回生丹,一个叫卫生防疫宝丹,两个方子都重用甘草,那么甘草的功用也就可想而知了。不过这也多半依靠把甘草轧成细末生用,没有经过蜜炙或水煮。确实因为暴发性传染病都夹有毒气流行,生用甘草时解毒力量较大;而且甘草熟用则偏于补益,生用则在补益中仍有疏通作用,所以适宜用于霍乱。至于生用甘草能够疏通的说法,可以用事实来验证。【附案】开原王姓幼童,脾胃虚弱,饮食不能消化,经常吐出,而且小便不利,全身弥漫性水肿,腹部胀大。用生甘草细末与西药百布圣等量混合,每次一钱,每天三次;数日后呕吐停止,小便通利,肿胀也都消退。铁岭的一位朋友魏某,当地甘草很多;魏某每天把甘草放在茶壶里当茶叶冲水饮用,十天后大小便都比平时更加频繁,于是不敢再喝。
后与愚觌面,为述其事,且问甘草原有补性,何以通利二便?答曰:“甘草熟用则补,生用则通,以之置茶壶中虽冲以开水,其性未熟,仍与生用相近故能通也。”门生李××言,曾有一孺子患腹疼,用暖脐膏贴之,后其贴处溃烂,医者谓多饮甘草水可愈。复因饮甘草水过多,小便不利,身肿腹胀,再延他医治之,服药无效。其地近火车站,火车恒装卸甘草,其姊携之拾甘草嚼之,日以为常,其肿胀竟由此而消。观此,则知甘草生用、熟用,其性竟若是悬殊,用甘草者,可不于生、熟之间加之意乎?
二、药物 ○甘草解
附:甘草反鲢鱼之质疑
近阅《遁园医案》(长沙萧琢如着)载鲢鱼反甘草之事。谓当逊清末叶,医士颜××笃实人也,一日告余,曾在某邑为人治病,见一奇案,令人不解。有一农家人口颇众,冬月塘涸取鱼,煮食以供午餐,丁壮食鱼且尽,即散而赴工。妇女童稚数人复取鱼烹治佐食。及晚,有一妇初觉饱闷不适,卧床歇息,众未介意。次日呼之不起,审视则已僵矣。举家惊讶,莫明其故。再四考查,自进午餐后并未更进他种食物,亦无纤芥事故,乃取前日烹鱼之釜细察视之,除鱼汁骨肉外,惟存甘草一条约四五寸许。究问所来,据其家妇女云,小孩啼哭每以甘草与食,釜中所存必系小儿所遗落者。又检所烹之鱼,皆系鲢鱼,并非毒物。且甘草亦并无反鲢鱼之说,矧同食者若干人,何独一人偏受其灾。
顷刻邻里咸集。又久之,其母家亦至。家人据实以告众,一少年大言于众曰:“甘草鲢鱼同食毙命,千古无此奇事,岂得以谎言搪塞?果尔,则再用此二物同煮,与我食之。”言已,即促同来者照办,并亲自手擎二物置釜中。烹熟,取盘箸陈列席间,旁人疑阻者辄怒斥之,即席大啖,并笑旁观者愚暗胆怯。届晚间固无甚痛苦,亦无若何表示,至次晨则僵卧不起矣。由斯其母家嫌疑解释。按鲢鱼为常食之物,甘草又为药中常用之品,苟此二物相反,疏方用甘草时即当戒其勿食鲢鱼。
二、药物
○朱砂解
朱砂:味微甘性凉,为汞五硫一化合而成。性凉体重,故能养精神、安魂魄、镇惊悸、熄肝风;为其色赤入心,能清心热,使不耗血,故能治心虚怔忡及不眠;能消除毒菌,故能治暴病传染、霍乱吐泻;能入肾导引肾气上达于心,则阴阳调和,水火既济,目得水火之精气以养其瞳子,故能明目;外用之,又能敷疮疡疥癞诸毒。
邹润安曰:凡药所以致生气于病中,化病气为生气也。凡用药取其禀赋之偏,以救人阴阳之偏胜也。是故药物之性,未有不偏者。徐洄溪曰:药之用,或取其气,或取其味,或取其色,或取其形,或取其质,或取其性情,或取其所生之时,或取其所成之地。愚谓:丹砂,则取其质与气与色为用者也。质之刚是阳,内含汞则阴气之寒是阴,色纯赤则阳,故其义为阳抱阴,阴承阳,禀自先天,不假作为。人之有生以前,两精相搏即有神,神根据于精乃有气,有气而后有生,有生而后知识具以成其魂,鉴别昭以成其魄,故凡精气失其所养,则魂魄遂不安,欲养之安之,则舍阴阳紧相抱持,密相承接之丹砂又奚取乎?然谓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何也?夫固以气寒,非温煦生生之具,故仅能于身体五脏百病中,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耳。若身体五脏百病中,其不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者,则不必用丹砂也。血脉不通者,水中之火不继续也,烦满消渴者,火中之水失滋泽也,中恶腹痛阴阳不相保抱,邪得乘间以入,毒瓦斯疥 诸疮,阳不畜阴而反灼阴,得惟药之阳抱阴,阴涵阳者治之,斯阳不为阴贼,阴不为阳累,诸疾均可已矣。按此为邹氏释《神农本草经》之文,可谓精细入微矣。
【附案】壬寅秋月,霍乱流行。友人毛××之侄,受此证至垂危,衣冠既毕,舁之床上。毛××见其仍有微息,遂研朱砂钱许,和童便灌之,其病由此竟愈。
一女子得霍乱至垂危,医者辞不治,时愚充教员于其处,求为延医,亦用药无效。适有摇铃卖药者,言能治此证,亦单重用朱砂钱许,治之而愈。愚从此知朱砂善化霍乱之毒菌。至己未在奉天拟得急救回生丹、卫生防疫宝丹两方,皆重用朱砂,治愈斯岁之患霍乱者不胜纪,传之他省亦救人甚伙,可征朱砂之功效神奇矣。然须用天产朱砂方效,若人工所造朱砂(色紫成大块作锭形者,为人工所造朱砂),止可作颜料用,不堪入药。
二、药物
○鸦胆子解
鸦胆子:俗名鸭蛋子,即苦参所结之子。味极苦,性凉。为凉血解毒之要药,善治热性赤痢(赤痢间有凉者),二便因热下血,最能清血分之热及肠中之热,防腐生肌,诚有奇效。愚生平用此药治愈至险之赤痢不胜纪,用时去皮,每服二十五粒,极多至五十粒,白糖水送下。
译后来他与我见面,讲述了这件事,并问道:甘草本来有补益作用,为什么反而能通利大小便?答道:“甘草煮熟使用就能补益,生用就能通利;把它放在茶壶里,虽然用开水冲泡,但药性并未煮熟,仍与生用相近,所以能够通利。” 门生李××说,曾有一个孩子患腹痛,用暖脐膏贴敷,后来贴敷处溃烂,医生说多喝甘草水可以治好。后来又因为甘草水喝得太多,小便不通畅,身体浮肿、腹部胀满,再请别的医生治疗,服药也没有效果。他家住的地方靠近火车站,火车经常装卸甘草;孩子的姐姐带着他捡甘草来嚼,天天如此,他的肿胀竟因此消退了。由此看来,可以知道甘草生用和熟用,药性竟有这样大的差别。使用甘草的人,难道可以不在生用、熟用之间加以考虑吗?二、药物 ○甘草解 附:对“甘草反鲢鱼”的质疑 近来读《遁园医案》(长沙萧琢如著),其中记载了鲢鱼与甘草相反的事情。书中说,清朝末年,医生颜××是个诚实厚道的人。有一天他告诉我,曾在某县给人治病时见过一件奇怪的案件,令人无法理解。有一户农家人口很多,冬天池塘干涸后捕捞鱼,煮鱼作为午餐。成年男子吃鱼,几乎把鱼吃完后,就散去做工了。几个妇女和孩子又取鱼烹煮,作为饭菜食用。到了晚上,有一个妇女刚开始觉得腹部饱闷不舒服,便躺在床上休息,其他人都没有在意。第二天叫她也不起身,仔细查看,原来已经僵硬了。全家都十分惊讶,没有人明白其中原因。反复查考后发现,她从吃午饭以后没有再吃别的食物,也没有发生任何细小的意外。于是取出前一天煮鱼的锅仔细察看,除了鱼汁、鱼骨和鱼肉外,只剩下一条约四五寸长的甘草。追问甘草的来处,家里的妇女说,孩子哭闹时常常拿甘草给他吃,锅里剩下的甘草一定是孩子掉进去的。又检查所煮的鱼,全都是鲢鱼,并不是毒物。况且也没有甘草与鲢鱼相反的说法;一起吃鱼的有好几个人,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一个人遭了祸?不一会儿,邻里全都聚集来了。又过了很久,她母亲家的人也到了。家人如实把情况告诉众人,一个少年当众大声说:“甘草和鲢鱼同食会丧命,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奇事,怎么能用谎话搪塞过去?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把这两样东西一起煮了给我吃。” 说完,他立即催促同来的人照办,并亲手把两样东西放进锅里。煮熟后,盛在盘中并摆好筷子端上席间。旁人如果劝阻,他就怒斥对方;随后当席大口吃起来,还嘲笑旁观者愚昧胆小。到了晚上,他确实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可是第二天早晨便僵卧不起了。这样一来,她母亲家人的怀疑也就消除了。按鲢鱼是日常食物,甘草又是药物中常用的药品,假如这两种东西相反,那么开方使用甘草时,就应当告诫病人不要吃鲢鱼。二、药物 ○朱砂解 朱砂:味微甘,药性凉,是由五份汞和一份硫化合而成的。药性凉而质地沉重,所以能够养精神、安魂魄、镇定胆怯惊悸、熄灭肝风。由于它颜色赤红,归入心,能够清心热,使血液不被耗损,所以能治疗心虚引起的心悸和失眠。它能够消除有毒病菌,所以能治疗急性传染病、霍乱吐泻。它能够进入肾经,引导肾气上达于心,使阴阳调和、水火相济;眼睛得到水火的精气滋养瞳孔,所以能明目。外用时,又能敷治疮疡、疥癞等各种毒疮。邹润安说:药物的作用,都是把生气带到疾病之中,把病气转化为生气。凡是使用药物,都是取其禀赋的偏性,来纠正人体阴阳的偏盛。因此,药物的性质没有不偏的。徐洄溪说:药物的使用,有的取其气,有的取其味,有的取其色,有的取其形,有的取其质,有的取其性情,有的取其生长的时令,有的取其形成的地域。我认为,丹砂是取其质、气和颜色来发挥作用的。它质地刚硬,属阳;内部含汞,而汞的寒凉阴气属阴;颜色纯赤,属阳。因此,它的含义就是阳中抱阴、阴中承阳,禀受于先天,并非人为造作。人在出生以前,两种精气相互结合便产生神,神依托于精才有气,有气以后才有生命;有生命以后,知识具备而形成魂,辨别清楚而形成魄。因此,凡是精气失去滋养,魂魄就会不安。要滋养并安定它们,除了使用这种阴阳紧密相抱、互相承接的丹砂,还能取用什么呢?然而,为什么说它能主治身体、五脏的各种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呢?这是因为它本来药性寒凉,不是温暖生发的药物,所以在身体和五脏的各种疾病中,只能用于养精神、安魂魄、益气和明目。如果身体和五脏的疾病并不需要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就不必使用丹砂。血脉不通,是水中的火不能继续运行;烦闷、胀满、消渴,是火中的水失去了滋润;中恶腹痛,是阴阳不能相互维护,邪气得以乘隙侵入;毒气、疥疮和各种疮病,是阳不能收摄阴,反而灼伤阴。只有用药物中阳气抱持阴气、阴气涵养阳气的药物来治疗,才能使阳不被阴所伤,阴不被阳所累,各种疾病都可以痊愈。按:这是邹氏解释《神农本草经》的文字,可以说精细入微了。【附案】壬寅年秋季,霍乱流行。友人毛××的侄子患此病,病情危重,已经穿戴好衣帽,准备把他抬到床上。毛××见他仍有微弱气息,于是研碎朱砂,约一钱,用童便调和灌服,他的病竟因此痊愈。有一个女子患霍乱,病情危重,医生推辞不治。当时我在当地任教员,请求为她另请医生,使用药物也没有效果。恰好有一个摇铃卖药的人,说能够治疗这种病,也单独重用朱砂约一钱,治疗后病就痊愈了。我从此知道朱砂善于化解霍乱的毒菌。到己未年,我在奉天拟定了急救回生丹、卫生防疫宝丹两张方剂,都重用朱砂,治愈这一年霍乱患者的人数多得无法统计;传到其他省份后,也救活了很多人,这可以证明朱砂的功效十分神奇。但必须使用天然朱砂才有效;如果是人工制造的朱砂(颜色发紫、结成大块并呈锭状的,是人工制造的朱砂),只能用作颜料,不能入药。二、药物 ○鸦胆子解 鸦胆子:俗名鸭蛋子,就是苦参所结的种子。味道极苦,药性凉。它是凉血解毒的重要药物,善于治疗热性赤痢(赤痢中有的属于寒凉证),因热导致大小便出血,尤其能够清除血分和肠中的热邪,并能防止腐败、促进肌肉生长,确实有奇效。我一生用这种药治愈极其危险的赤痢,数量多得无法统计。使用时去掉外皮,每次服二十五粒,最多至五十粒,用白糖水送服。
鸭蛋子味甚苦,服时若嚼破,即不能下咽。若去皮时破者,亦不宜服。恐服后若下行不速,或作恶心呕吐。
故方书用此药,恒以龙眼肉包之,一颗龙眼肉包七数,以七七之数为剂。然病重身强者,犹可多服,常以八八之粒为剂。然亦不必甚拘。
鸭蛋子连皮捣细,醋调,敷疔毒甚效,立能止疼。其仁捣如泥,可以点痣。拙拟毒淋汤又尝重用之,以治花柳毒淋。其化瘀解毒之力如此,治痢所以有奇效也。
二、药物
○龙骨解
龙骨:味淡,微辛,性平。质最粘涩,具有翕收之力(以舌舐之即吸舌不脱,有翕收之力可知),故能收敛元气、镇安精神、固涩滑脱。凡心中怔忡、多汗淋漓、吐血衄血、二便下血、遗精白浊、大便滑泻、小便不禁、女子崩带,皆能治之。其性又善利痰,治肺中痰饮咳嗽,咳逆上气,其味微辛,收敛之中仍有开通之力,故《神农本草经》谓其主泻利脓血,女子漏下,而又主 瘕坚结也。龙齿与龙骨性相近,而又饶镇降之力,故《神农本草经》谓主小儿大人惊痫,癫疾狂走,心下结气,不能喘息也。
愚于忽然中风肢体不遂之证,其脉甚弦硬者,知系肝火肝风内动,恒用龙骨同牡蛎加于所服药中以敛戢之,至脉象柔和其病自愈,拙拟镇肝熄风汤、建瓴汤,皆重用龙骨,方后皆有验案可参观。
龙骨若生用之,凡心中怔忡、虚汗淋漓、经脉滑脱、神魂浮荡诸疾,皆因元阳不能固摄,重用龙骨,借其所含之元阴以翕收此欲涣之元阳,则功效立见。若 用之,其元阴之气因 伤损,纵其质本粘涩, 后其粘涩增加,而其翕收之力则顿失矣。用龙骨者用其粘涩,诚不如用其吸收也。明乎此理,则龙骨之不宜 益明矣。
王洪绪《外科证治全生集》谓:“用龙骨者宜悬之井中经宿而后用之”,是可谓深知龙骨之性,而善于用之者矣。愚用龙骨约皆生用,惟治女子血崩,或将流产,至极危时恒用 者,取其涩力稍胜以收一时之功也。
陈修园曰:痰,水也,随火而上升,龙骨能引逆上之火泛滥之水下归其宅,若与牡蛎同用,为治痰之神品,今人止知其性涩以收脱,何其浅也。
二、药物
○牡蛎解
牡蛎:味咸而涩,性微凉。能软坚化痰,善消瘰 ,止呃逆,固精气,治女子崩带。《神农本草经》谓其主温疟者,因温疟但在足少阳,故不与太阳相并为寒,但与阳明相并为热。牡蛎能入其经而祛其外来之邪。主惊恚怒气者,因惊则由于胆,怒则由于肝,牡蛎咸寒属水,以水滋木,则肝胆自得其养。且其性善收敛有保合之力,则胆得其助而惊恐自除,其质类金石有镇安之力,则肝得其平而恚怒自息矣。至于筋原属肝,肝不病而筋之或拘或缓者自愈,故《神农本草经》又谓其除拘缓也。
牡蛎所消之瘰 ,即《神农本草经》所谓 。而其所以能消 者,非因其咸能软坚也。盖牡蛎之原质,为炭酸钙化合而成,其中含有沃度(亦名海典),沃度者善消瘤赘瘰 之药也(医方篇消瘰丸下附有验案可参观)。
龙骨、牡蛎,若专取其收涩可以 用。若用以滋阴,用以敛火,或取其收敛,兼取其开通者(二药皆敛而能开),皆不可 。
若作丸散,亦可 用,因 之则其质稍软,与脾胃相宜也。然宜存性,不可过 ,若入汤剂仍以不 为佳。
今用者一概 之,殊非所宜。
二、药物
○石决明解
石决明:味微咸,性微凉。为凉肝镇肝之要药。肝开窍于目,是以其性善明目,研细水飞作敷药,能除目外障,作丸散内服,熊消目内障(消内障丸散优于汤剂)。为其能凉肝,兼能镇肝,故善治脑中充血作疼作眩晕,因此证多系肝气肝火挟血上冲也。是以愚治脑充血证,恒重用之至两许。其性又善利小便,通五淋,盖肝主疏泄为肾行气,用决明以凉之镇之,俾肝气肝火不妄动自能下行,肾气不失疏泄之常,则小便之难者自利,五淋之涩者自通矣。此物乃鳆甲也,状如蛤,单片附石而生,其边有孔如豌豆,七孔九孔者佳,宜生研作粉用之,不宜 用。
二、药物
○玄参解
译鸭蛋子味道非常苦,服用时如果嚼破,就无法咽下。如果去皮时药丸已经破裂,也不宜服用。恐怕服下后如果药物下行不快,就会引起恶心呕吐。所以方书使用这种药时,常用龙眼肉包裹,每一颗龙眼肉包七粒,以七七四十九粒为一剂。但病情重而身体强壮的人,仍然可以多服,通常以八八六十四粒为一剂。但也不必拘泥得过于严格。鸭蛋子连皮捣细,用醋调和后敷在疔疮毒肿上,效果非常好,立即能够止痛。把它的仁捣成泥,可以用来点痣。我拟定的毒淋汤也曾重用这种药,用来治疗花柳毒淋。它化瘀解毒的力量如此之强,所以治疗痢疾才有奇效。二、药物 ○龙骨解 龙骨:味淡,微辛,药性平和。质地非常黏涩,具有吸附收摄的力量(用舌头舔它,舌头就会被吸住而不能脱离,由此可知它有吸附收摄之力),所以能收敛元气、镇定胆神、固涩滑脱。凡是心中悸动不安、大汗淋漓、吐血、鼻出血、大小便出血、遗精白浊、大便滑泻、小便失禁、女子崩漏带下等,都能治疗。它的药性又善于疏利痰液,能治疗肺中痰饮所致的咳嗽、咳逆上气;它味道微辛,在收敛之中仍有疏通作用,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下痢脓血、女子漏下,同时又主治癥瘕坚结。龙齿与龙骨性质相近,但又有较强的镇静下降作用,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小儿和成人的惊痫、癫病发狂奔走、心下气结、不能喘息。我治疗突然中风、肢体不能活动,而脉象非常弦硬的病证时,知道这是肝火、肝风在体内活动,常把龙骨与牡蛎加入原来服用的药中,使其收敛平息;等到脉象变得柔和,疾病自然痊愈。我拟定的镇肝熄风汤、建瓴汤,都重用龙骨,方剂后面都有医案可以参考。龙骨如果生用,凡是心悸不安、虚汗淋漓、经脉滑脱、神魂浮荡等疾病,都是因为元阳不能固摄;重用龙骨,借助其中所含的元阴来吸附收摄将要涣散的元阳,功效就会立即显现。如果[原文缺字]使用,龙骨中的元阴之气会因[原文缺字]而受到损伤;即使它本来质地黏涩,[原文缺字]后黏涩性增加,但吸附收摄的力量却会突然丧失。使用龙骨是取它的黏涩性,实在不如取它的吸附收摄作用。明白这个道理,就更能明白龙骨不宜[原文缺字]。王洪绪《外科证治全生集》说:“使用龙骨,应当把它悬在井中,经过一夜后再使用。”这可以说是深知龙骨的性质,并且善于使用它了。我使用龙骨大多都生用,只有治疗女子血崩或即将流产、病情极其危急时,常用[原文缺字],取其涩性稍强,以求暂时收摄止血的效果。陈修园说:痰就是水,随着火向上升;龙骨能把上逆的火和泛滥的水引回其所居之处。如果与牡蛎同用,是治疗痰病的神妙药物。如今人们只知道它性涩,能够收摄脱失之物,见识多么浅薄啊。二、药物 ○牡蛎解 牡蛎:味咸而涩,药性微凉。能够软化坚硬结块、化痰,善于消除瘰疬,止住呃逆,固摄精气,治疗女子崩漏带下。《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温疟,是因为温疟只在足少阳经,所以不与太阳经相合而表现为寒,而是与阳明经相合而表现为热。牡蛎能够进入足少阳经,祛除从外部侵入的邪气。它主治惊恐、恼怒之气,是因为惊与胆有关,怒与肝有关;牡蛎味咸性寒,属水,用水来滋养木,肝胆自然能够得到滋养。而且它的药性善于收敛,具有保护固守的力量,胆得到帮助,惊恐自然消除;它的质地像金石,具有镇静安定的力量,肝得到平复,恼怒自然停止。至于筋本来属于肝,肝没有病,筋的拘挛或松弛也会自行痊愈,所以《神农本草经》又说它能消除筋脉拘挛和松弛。牡蛎所消除的瘰疬,就是《神农本草经》所说的[原文缺字]。而它之所以能够消除[原文缺字],并不是因为咸味能够软化坚硬结块。原来,牡蛎的本质是由碳酸钙化合而成,其中含有沃度(又名海典);沃度是善于消除瘤赘、瘰疬的药物(《医方篇》消瘰丸下附有医案,可以参考)。龙骨、牡蛎,如果只是取其收涩作用,可以[原文缺字]使用。如果用它们来滋阴、敛火,或者取其收敛作用而兼取其疏通作用(二药都能收敛而又能疏通),都不可[原文缺字]。如果制成丸剂、散剂,也可以[原文缺字]使用,因为[原文缺字]后质地会稍微变软,更适合脾胃。但应当保留药性,不可过度[原文缺字];如果加入汤剂,仍以不[原文缺字]为好。如今使用的人一概[原文缺字]它,实在不合适。二、药物 ○石决明解 石决明:味微咸,药性微凉。是凉肝、镇肝的重要药物。肝的窍道在眼睛,所以它善于明目。研成细粉并用水飞法制成外敷药,能消除眼外障;制成丸剂、散剂内服,能消除眼内障(消除内障的丸剂、散剂优于汤剂)。由于它能清凉肝脏,又能镇定胆气,所以善于治疗脑中充血引起的疼痛、眩晕,因为这类病证多属于肝气、肝火夹带血液向上冲逆。因此我治疗脑充血证,常常重用它至一两左右。它的药性又善于利小便、通五淋。这是因为肝主疏泄,并替肾推动气机;用石决明清凉、镇定胆气,使肝气、肝火不妄动,自然能够向下运行,肾气保持正常的疏泄作用,小便困难就会自行通利,五淋涩痛也会自行通畅。这种药就是鳆鱼的甲壳,形状像蛤蜊,单片附着在石头上生长,边缘有像豌豆一样的孔;七孔、九孔的较好,宜生研成粉末使用,不宜[原文缺字]使用。二、药物 ○玄参解
玄参:色黑,味甘微苦,性凉多液。原为清补肾经之药,中心空而色白(此其本色,药局多以黑豆皮水染之,则不见其白矣),故又能入肺以清肺家燥热,解毒消火,最宜于肺病结核、肺热咳嗽。《神农本草经》谓其治产乳余疾,因其性凉而不寒,又善滋阴,且兼有补性(凡名参者皆含有补性),故产后血虚生热及产后寒温诸证,热入阳明者,用之最宜。愚生平治产后外感实热,其重者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方中知母,其轻者用拙拟滋阴清胃汤,亦可治愈。诚以产后忌用凉药,而既有外感实热,又不得不以凉药清之,惟石膏与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载治产乳,故敢放胆用之。然用石膏又必加人参以辅之,又不敢与知母并用,至滋阴清胃汤中重用玄参,亦必以四物汤中归芍辅之,此所谓小心放胆并行不悖也。《神农本草经》又谓,玄参能明目,诚以肝开窍于目,玄参能益水以滋肝木,故能明目,且目之所以能视者,在瞳子中神水充足,神水固肾之精华外现者也。以玄参与柏实、枸杞并用,以治肝肾虚而生热视物不了了者,恒有捷效也。又外感大热已退,其人真阴亏损、舌干无津、胃液消耗、口苦懒食者,愚恒用玄参两许,加潞党参二三钱,连服数剂自愈。
二、药物
○当归解
当归:味甘微辛,气香,液浓,性温。为生血、活血之主药,而又能宣通气分,使气血各有所归,故名当归。其力能升(因其气浓而温)能降(因其味浓而辛),内润脏腑(因其液浓而甘),外达肌表(因其味辛而温)。能润肺金之燥,故《神农本草经》谓其主咳逆上气;能缓肝木之急,故《金匮》当归芍药散,治妇人腹中诸疼痛;能补益脾血,使人肌肤华泽;生新兼能化瘀,故能治周身麻痹、肢体疼痛、疮疡肿疼;活血兼能止血,故能治吐血、衄血(须用醋炒取其能降也),二便下血(须用酒炒取其能升也);润大便兼能利小便,举凡血虚血枯、阴分亏损之证,皆宜用之。惟虚劳多汗、大便滑泻者,皆禁用。
当归之性虽温,而血虚有热者,亦可用之,因其能生血即能滋阴,能滋阴即能退热也。其表散之力虽微,而颇善祛风,因风着人体恒致血痹,血活痹开,而风自去也。至于女子产后受风发搐,尤宜重用当归,因产后之发搐,半由于受风,半由于血虚(血虚不能荣筋),当归既能活血以祛风,又能生血以补虚,是以愚治此等证,恒重用当归一两,少加散风之品以佐之,即能随手奏效。
【附案】一少妇,身体羸弱,月信一次少于一次,浸至只来少许,询问治法。时愚初习医未敢疏方,俾每日单用当归八钱煮汁饮之,至期所来经水遂如常,由此可知当归生血之效也。
一人年四十余,得溺血证,自用当归一两酒煮饮之而愈。后病又反复,再用原方不效,求为延医,愚俾单用去皮鸦胆子五十粒,冰糖化水送下而愈。后其病又反复,再服鸦胆子方两次无效,仍用酒煮当归饮之而愈。
夫人犹其人,证犹其证,从前治愈之方,后用之有效有不效者,或因血证之前后凉热不同也,然即此亦可知当归之能止下血矣。
二、药物
○芍药解
芍药:味苦微酸,性凉多液(单煮之其汁甚浓)。善滋阴养血,退热除烦,能收敛上焦浮越之热下行自小便泻出,为阴虚有热小便不利者之要药。为其味酸,故能入肝以生肝血;为其味苦,故能入胆而益胆汁;为其味酸而兼苦,且又性凉,又善泻肝胆之热,以除痢疾后重(痢后重者,皆因肝胆之火下迫),疗目疾肿疼(肝开窍于目)。与当归、地黄同用,则生新血;与桃仁、红花同用,则消瘀血;与甘草同用则调和气血,善治腹疼;与竹茹同用,则善止吐衄;与附子同用,则翕收元阳下归宅窟。惟力近和缓,必重用之始能建功。
芍药原有白、赤二种,以白者为良,故方书多用白芍。至于化瘀血,赤者较优,故治疮疡者多用之,为其能化毒热之瘀血不使溃脓也。白芍出于南方,杭州产者最佳,其色白而微红,其皮则红色又微重。为其色红白相兼,故调和气血之力独优。赤芍出于北方关东三省,各山皆有,肉红皮赤,其质甚粗,若野草之根,故张隐庵、陈修园皆疑其非芍药花根。愚向亦疑之,至奉后因得目睹,疑团方释,特其花叶皆小,且花皆单瓣,其花或粉红或紫色,然无论何色,其根之色皆相同。
【附案】一童子年十五六岁,于季春得温病,经医调治,八九日间大热已退,而心犹发热,怔忡莫支,小便不利,大便滑泻,脉象虚数,仍似外邪未净,为疏方,用生杭芍二两,炙甘草一两半,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尽剂而愈。夫《神农本草经》谓芍药益气,元素谓其止泻利,即此案观之洵不误也。然必以炙草辅之,其功效乃益显。
译玄参:颜色黑,味甘而微苦,药性凉且含液汁较多。它本来是清补肾经的药物,内部中空而颜色白(这是它的本色,药铺多用黑豆皮水染色,因此看不出白色),所以又能入肺,清除肺中的燥热,解毒降火,尤其适合肺病结核、肺热咳嗽。《神农本草经》说它能治疗产后、哺乳后的遗留疾病,是因为它药性凉而不寒,又善于滋阴,并且兼有补益作用(凡是药名中带“参”的,都含有补益性质);所以产后血虚生热以及产后寒热等证,热邪进入阳明经时,使用它最为适宜。我一生治疗产后外感实热,病情较重的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替方中的知母;病情较轻的使用我拟定的滋阴清胃汤,也能治愈。确实因为产后忌用寒凉药,但既有外感实热,又不得不用寒凉药清热;只有石膏和玄参,《神农本草经》都明确记载可以治疗产后、哺乳后的疾病,所以才敢放胆使用。但是,使用石膏时又一定要加人参来辅助;又不敢与知母同用。至于在滋阴清胃汤中重用玄参,也一定要用四物汤中的当归、白芍来辅助。这就是所谓既谨慎又敢于放胆用药,二者并行而不相冲突。《神农本草经》又说玄参能够明目,确实是因为肝开窍于目,玄参能够补益肾水来滋养肝木,所以可以明目;而眼睛能够视物,是因为瞳孔中的神水充足。神水本来就是肾精的外在表现。将玄参与柏实、枸杞同用,治疗肝肾虚弱而生热、视物模糊不清的病证,常常能够很快见效。另外,外感所致的大热已经退去,但患者真阴亏损、舌干无津液、胃液耗伤、口苦而不想进食时,我常用玄参约两,用潞党参二三钱,连续服用数剂便会自愈。二、药物 ○当归解 当归:味甘而微辛,气味芳香,药液浓厚,药性温和。当归是生血、活血的主要药物,同时又能疏通气分,使气血各有所归,因此叫作“当归”。它的药力能够上升(因为气味浓厚而温),也能够下降(因为味道浓厚而辛);能够在内滋润脏腑(因为药液浓厚而甘),也能够在外到达肌表(因为味辛而性温)。它能够润泽肺金的燥性,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咳嗽气逆、气向上冲。它能够缓解肝木的拘急,所以《金匮要略》的当归芍药散可以治疗妇女腹中的各种疼痛。它能够补益脾血,使人的肌肤光泽润美。它能够生新血,同时又能化除瘀血,所以可以治疗全身麻痹、肢体疼痛以及疮疡肿痛。它活血而又能止血,所以可以治疗吐血、鼻出血(必须用醋炒,以取其下降的作用),以及大小便出血(必须用酒炒,以取其上升的作用)。它能够润滑大便,同时又能通利小便;凡是血虚、血枯、阴分亏损的病证,都适合使用。只有虚劳多汗、大便滑泻的人,都禁用当归。当归的药性虽然温和,但血虚有热的人也可以使用,因为它能生血,也就能滋养阴分;能够滋阴,也就能够退热。它发散表邪的力量虽然较弱,却很善于祛风,因为风邪侵入人体通常会导致血痹;血行流通,痹证解除,风邪自然就会消失。至于妇女产后受风而抽搐,尤其适合重用当归,因为产后抽搐一半是由于受风,一半是由于血虚(血虚不能濡养筋脉)。当归既能活血祛风,又能生血补虚。因此我治疗这类病证时,常重用当归一两,少量加入散风药辅助,往往很快就能见效。【附案】有一位年轻妇女,身体瘦弱,月经一次比一次少,逐渐少到只来一点点,前来询问治疗方法。当时我刚开始学习行医,不敢开方,只让她每天单用当归八钱煮汁饮服。到月经期时,月经便恢复正常,由此可以看出当归生血的功效。有一人四十多岁,患尿血,自己用当归一两加酒煮后饮服,病就痊愈了。后来病又复发,再用原方却没有效果,便请我出诊。我让他单用去皮的鸦胆子五十粒,用冰糖化水送服,病就痊愈了。后来他的病又复发,再服鸦胆子方两次仍无效,改用酒煮当归饮服,病又痊愈了。病人还是原来那个人,病证也是原来的病证,但以前治愈的方剂,后来使用时却有时有效、有时无效,或许是因为血证前后寒热性质不同。不过从这件事也可以知道当归能够止下部出血。二、药物 ○芍药解 芍药:味苦而微酸,药性凉,含液量多(单独煎煮时药汁很浓)。它善于滋阴养血、退热除烦,能够收敛上焦浮越的热邪,使其向下运行并从小便排出,是阴虚有热而小便不利者的重要药物。因为它味酸,所以能够入肝以生肝血。因为它味苦,所以能够入胆并补益胆汁。因为它味酸而兼苦,药性又凉,还善于泻除肝胆之热,因此可以消除痢疾后的里急后重(痢后里急后重,都是肝胆之火向下逼迫所致),并治疗眼病肿痛(肝开窍于目)。与当归、地黄同用,就能生新血。与桃仁、红花同用,就能消除瘀血。与甘草同用,就能调和气血,善于治疗腹痛。与竹茹同用,就善于止吐血和鼻出血。与附子同用,就能收敛并使元阳向下归于根本。只是它的药力较为平缓,必须重用才开始能够见效。芍药原有白、赤两种,以白芍为佳,所以方书大多使用白芍。至于化除瘀血,赤芍较好,所以治疗疮疡时多使用赤芍,因为它能够化解毒热所形成的瘀血,使其不溃烂成脓。白芍产于南方,杭州所产的最好,颜色白中微红,外皮则红色较深。因为它的颜色红白相间,所以调和气血的作用尤其好。赤芍产于北方的关东三省,各山都有,根肉红、皮赤,质地很粗糙,像野草的根。因此张隐庵、陈修园都怀疑它不是芍药花的根。我过去也曾怀疑,后来有机会亲眼看见,疑团才得以解除。只是它的花叶都较小,而且花都是单瓣;花色有粉红色或紫色,但无论花是什么颜色,根的颜色都相同。【附案】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暮春患温病,经医生调治,八九天后大热已经退去,但心中仍然发热,心悸得难以支持,小便不利,大便滑泻,脉象虚而数,仍像外邪没有清除。于是为他开方,用生杭芍二两、炙甘草一两半,煎成一大碗药汤,慢慢温服,服完一剂便痊愈。《神农本草经》说芍药能够益气,张元素说它能够止泻,观察这个病例,确实没有说错。但必须用炙甘草辅助,它的功效才更加明显。
按:此证原宜用拙拟滋阴清燥汤,原有芍药六钱,甘草三钱,又加生怀山药、滑石各一两,而当时其方犹未拟出,但投以芍药、甘草幸亦随手奏效。二方之中,其甘草一生用一炙用者,因一则少用之以为辅佐品,借以调和药之性味,是以生用;一则多用之至两半,借其补益之力以止滑泻,是以炙用,且《伤寒论》原有芍药甘草汤为育阴之妙品,方中芍药、甘草各四两,其甘草亦系炙用也。
邻村周××,年二十余,得温病,医者用药清解之,旬日其热不退。诊其脉左大于右者一倍,按之且有力。
夫寒温之热传入阳明,其脉皆右大于左,以阳明之脉在右也。即传入少阳厥阴,其脉亦右大于左,因既挟有外感实热,纵兼他经,仍以阳明为主也。此证独左大于右,乃温病之变证,遂投以小剂白虎汤(方中生石膏止用五钱),重加生杭芍两半,煎汤两茶杯顿饮之,须臾小便一次甚多,病若失。
邻村霍氏妇,周身漫肿,腹胀小便不利,医者治以五皮饮不效。其脉数而有力,心中常觉发热,知其阴分亏损,阳分又偏盛也。为疏方,用生杭芍两半,玄参、滑石、地肤子、甘草各三钱,煎服一剂即见效验,后即方略为加减,连服数剂全愈。
奉天陈某,年四十余,自正月中旬,觉心中发热懒食,延至暮春,其热益甚,常常腹疼,时或泄泻,其脉右部弦硬异常,按之甚实,舌苔微黄。知系外感伏邪,因春萌动,传入胃府,久而化热,而肝木复乘时令之旺以侮克胃土,是以腹疼且泄泻也。其脉象不为洪实而现弦硬之象者,因胃土受侮,亦从肝木之化也。为疏方,用生杭芍、生怀山药、滑石、玄参各一两,甘草、连翘各三钱,煎服一剂,热与腹疼皆愈强半,可以进食,自服药后大便犹下两次。诊其脉象已近和平,遂将方中芍药、滑石、玄参各减半,又服一剂全愈。
陈姓妇,年二十余,于季春得温病,四五日间延为延医。其证表里俱热,脉象左右皆洪实,腹中时时切疼,大便日下两三次、舌苔浓而微黄,知外感邪热已入阳明之府,而肝胆乘时令木气之旺,又挟实热以侮克中土,故腹疼而又大便勤也。亦投以前方,加鲜茅根三钱,一剂腹疼便泻即止,又服一剂全愈。观此二案,《伤寒论》诸方,腹痛皆加芍药,不待疏解而自明也。至于茅根入药必须鲜者方效,若无鲜者可不用。
一妇人年三十许,因阴虚小便不利,积成水肿甚剧,大便亦旬日不通。一老医投以八正散不效,友人高××为出方,用生白芍六两,煎汤两大碗,再用生阿胶二两融化其中,俾病患尽量饮之,老医甚为骇疑,高××力主服之,尽剂而二便皆通,肿亦顿消。后老医与愚睹面为述其事,且问此等药何以能治此等病?答曰:“此必阴虚不能化阳,以致二便闭塞,白芍善利小便,阿胶能滑大便,二药并用又大能滋补真阴,使阴分充足以化其下焦偏盛之阳,则二便自能利也。”子××,治一水肿证,其人年六旬,二便皆不通利,心中满闷,时或烦躁,知其阴虚积有内热,又兼气分不舒也。投以生白芍三两,橘红、柴胡各三钱,一剂二便皆通。继服滋阴理气少加利小便之药全愈。
二、药物
○芎解
芎 :味辛、微苦、微甘,气香窜,性温。温窜相并,其力上升、下降、外达、内透无所不至。故诸家本草,多谓其能走泄真气,然无论何药,皆有益有弊,亦视用之何如耳。其特长在能引人身清轻之气上至于脑,治脑为风袭头疼、脑为浮热上冲头疼、脑部充血头疼。其温窜之力,又能通活气血,治周身拘挛,女子月闭无子。虽系走窜之品,为其味微甘且含有津液,用之佐使得宜,亦能生血。
四物汤中用芎 ,所以行地黄之滞也,所以治清阳下陷时作寒热也。若其人阴虚火升,头上时汗出者,芎即不宜用。
【附案】友人郭××妻,产后头疼,或与一方当归、芎 各一两煎服即愈。此盖产后血虚兼受风也。愚生平用芎 治头疼不过二三钱。
一人年三十余,头疼数年,服药或愈,仍然反复,其脉弦而有力,左关尤甚,知其肝血亏损肝火炽盛也。投以熟地、柏实各一两,生龙骨、生牡蛎、龙胆草、生杭芍、枸杞各四钱,甘草、芎 各二钱,一剂疼止,又服数剂永不反复。
又治一人,因脑为风袭头疼,用川芎、菊花各三钱,煎汤服之立愈。
二、药物
○大黄解
大黄:味苦,气香,性凉。能入血分,破一切瘀血。为其气香故兼入气分,少用之亦能调气,治气郁作疼。
译按:这个病证原本适合使用我拟定的滋阴清燥汤,原方有芍药六钱、甘草三钱,另加生怀山药、滑石各一两。当时这个方子还没有拟定出来,只投用芍药、甘草,幸好也很快见效。两方之中,甘草一味生用、一味炙用,是因为前一方甘草用量少,只作为辅助药,借以调和药物的性味,所以生用。后一方甘草用量较大,达到一两半,是借助它补益的力量来止滑泻,所以用炙甘草;而且《伤寒论》原有芍药甘草汤,是滋养阴分的良方,方中芍药、甘草各四两,其中甘草也是炙用。邻村的周某某,二十多岁,患温病,医生用药清解,十多天后热仍未退。诊察他的脉象,左手脉比右手脉大一倍,按下去也很有力。寒温病的热邪传入阳明时,脉象都表现为右脉大于左脉,因为阳明经的脉在右侧。即使传入少阳、厥阴,脉象也仍然是右脉大于左脉,因为既然兼有外感实热,即使同时涉及其他经,仍以阳明为主。这个病证却独有左脉大于右脉,是温病的变证,于是给他服小剂量白虎汤(方中生石膏只用五钱),又重加生杭芍一两半,煎成两茶杯药汤一次服下。不一会儿小便排出很多,病情像完全消失了一样。邻村霍姓妇女全身浮肿,腹胀,小便不利,医生用五皮饮治疗没有效果。她的脉数而有力,心中常觉得发热,由此知道她阴分亏损,而阳分又偏盛。于是开方,用生杭芍一两半,玄参、滑石、地肤子、甘草各三钱,煎服一剂便见效;后来在此方基础上略作加减,连续服用数剂便完全痊愈。奉天的陈某,四十多岁,从正月中旬开始觉得心中发热、不想吃饭,延续到暮春时热感更加严重,常常腹痛,有时腹泻;脉象右部弦硬异常,按之非常实,舌苔微黄。知道这是外感邪气潜伏在体内,因春季阳气萌动而传入胃腑,时间久了化为热邪;同时肝木又乘春令旺盛之势,反过来侵侮、克制胃土,所以出现腹痛和腹泻。他的脉象没有表现为洪大而实,反而呈现弦硬之象,是因为胃土受到肝木侵侮,也随着肝木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于是开方,用生杭芍、生怀山药、滑石、玄参各一两,甘草、连翘各三钱,煎服一剂后,发热和腹痛都减轻了大半,已经能够进食;服药后大便仍排了两次。诊察他的脉象已经接近平和,于是将方中的芍药、滑石、玄参各减去一半,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陈姓妇女,二十多岁,在暮春患温病,四五天后病情迁延,于是请医生诊治。她的表里都发热,左右脉都洪大而实,腹中时时剧烈疼痛,每天大便两三次,舌苔厚而微黄。由此知道外感邪热已经进入阳明腑,同时肝胆乘春令木气旺盛,又挟实热侵侮、克制中焦脾胃,所以腹痛而且频繁大便。也给她服用前方,并加入鲜茅根三钱,服一剂后腹痛、腹泻就停止了,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观察这两个病例,《伤寒论》各方治疗腹痛都加芍药,其道理不必再加解释便自然明白了。至于茅根入药,必须用鲜品才有效;如果没有鲜品,可以不用。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因为阴虚而小便不利,日久积成非常严重的水肿,大便也十多天没有排出。一位老医生给她用八正散没有效果,友人高某某替她开方,用生白芍六两煎成两大碗药汤,再用生阿胶二两熔化在药汤中,让病人尽量饮服。老医生十分惊疑,高某某坚持让她服用,服完一剂后大小便都通了,水肿也立即消退。后来老医生与我见面,亲自讲述这件事,并问这些药为什么能够治疗这种病。我回答说:“这一定是阴虚,不能化生阳气,以致大小便闭塞。白芍善于利小便,阿胶能够使大便滑润;两药合用又能大力滋补真阴,使阴分充足,以化解下焦偏盛的阳气,这样大小便自然就能通利了。” 有一位某某,治疗一个水肿病证。患者六十岁左右,大小便都不通利,心中胀满烦闷,有时烦躁不安。由此知道他阴虚,体内积有热邪,同时气分也不舒畅。给他服用生白芍三两、橘红和柴胡各三钱,服一剂后大小便都通利了。接着服用滋阴理气、稍加利小便药物的方剂,便完全痊愈。二、药物 ○芎解 芎:味辛、微苦、微甘,气味芳香而走窜,药性温。温性与走窜之性相结合,使它的药力上升、下降、向外到达肌表、向内透达脏腑,无处不到。所以各家本草大多说它能够走散、耗泄真气。但无论什么药都有益处也有弊端,仍要看怎样使用。它最擅长的是引导人体清轻之气上达头脑,能够治疗脑部受风侵袭所致的头痛、脑中浮热上冲所致的头痛,以及脑部充血所致的头痛。它温暖走窜的力量又能疏通、活跃气血,治疗全身拘挛,以及女子月经闭止、不孕。它虽然属于走窜药物,但因为味道微甘并含有津液,配伍使用得当,也能够生血。四物汤中使用芎,是为了运行地黄的滞缓药力,也是为了治疗清阳下陷、寒热交替发作。如果患者阴虚火旺,头部经常出汗,就不适合使用芎。【附案】友人郭某某的妻子产后头痛,有人给她开了一方,用当归、芎各一两煎服,病就痊愈了。这大概是产后血虚,又兼受风所致。我一生使用芎治疗头痛,用量从不超过二三钱。有一人三十多岁,头痛多年,服药后有时痊愈,却仍反复发作;脉象弦而有力,左关脉尤其明显。由此知道他肝血亏损、肝火旺盛。给他服用熟地、柏实各一两,生龙骨、生牡蛎、龙胆草、生杭芍、枸杞各四钱,甘草、芎各二钱,服一剂头痛就停止了,再服数剂后永不复发。又治疗一人因脑部受风侵袭而头痛,用川芎、菊花各三钱煎汤服用,立即痊愈。二、药物 ○大黄解 大黄:味苦,气味芳香,药性凉。能够进入血分,破除各种瘀血。因为气味芳香,所以也能进入气分;少量使用还能够调理气机,治疗气郁所致的疼痛。
其力沉而不浮,以攻决为用,下一切 瘕积聚。能开心下热痰以愈疯狂,降肠胃热实以通燥结,其香窜透窍之力又兼利小便(大黄之色服后入小便,其利小便可知)。性虽趋下而又善清在上之热,故目疼齿疼,用之皆为要药。又善解疮疡热毒,以治疔毒尤为特效之药(疔毒甚剧,他药不效者,当重用大黄以通其大便自愈)。其性能降胃热,并能引胃气下行,故善止吐衄,仲景治吐血、衄血有泻心汤,大黄与黄连、黄芩并用。《神农本草经》谓其能“推陈致新”,因有黄良之名。仲景治血痹虚劳,有大黄 虫丸,有百劳丸,方中皆用大黄,是真能深悟“推陈致新”之旨者也。
《金匮》泻心汤,诚为治吐血、衄血良方,惟脉象有实热者宜之。若脉象微似有热者,愚恒用大黄三钱,煎汤送服赤石脂细末四五钱。若脉象分毫无热,且心中不觉热者,愚恒用大黄细末、肉桂细末各六七分,用开水送服即愈。
凡气味俱浓之药,皆忌久煎,而大黄尤甚,且其质经水泡即软,煎一两沸药力皆出,与他药同煎宜后人,若单用之开水浸服即可,若轧作散服之,一钱之力可抵煎汤者四钱。
大黄之力虽猛,然有病则病当之,恒有多用不妨者。是以治癫狂其脉实者,可用至二两,治疔毒之毒热甚盛者,亦可用至两许。盖用药以胜病为准,不如此则不能胜病,不得不放胆多用也。
【附案】愚在籍时,曾至邻县治病,其地有杨氏少妇,得奇疾,赤身卧帐中,其背肿热,若有一缕着身,即觉热不能忍,百药无效。后有乘船自南来赴北闱乡试者,精通医术,延为诊视。言系阳毒,俾用大黄十斤,煎汤十碗,放量饮之,数日饮尽,竟霍然全愈。为其事至奇,故附记之。
二、药物
○朴硝、硝石解
(附:朴硝炼玄明粉法)
朴硝:味咸,微苦,性寒。禀天地寒水之气以结晶,水能胜火,寒能胜热,为心火炽盛有实热者之要药。疗心热生痰,精神迷乱、五心潮热,烦躁不眠。且咸能软坚,其性又善消,故能通大便燥结,化一切瘀滞。咸入血分,故又善消瘀血,治妊妇胎殇未下。外用化水点眼,或煎汤熏洗,能明目消翳,愈目疾红肿。《神农本草经》谓炼服可以养生,所谓炼者,如法制为玄明粉,则其性尤良也。然今时之玄明粉,鲜有如法炼制者,凡药房中所鬻之玄明粉,多系风化朴硝,其性与朴硝无异。
【附案】一少年女子,得疯疾癫狂甚剧,屡次用药皆未能灌下。后为设方,单用朴硝当盐,加于菜蔬中服之,病患不知,月余全愈。
法库门生万××治一少女疯狂,强灌以药,竟将药碗咬破,仍未灌下。万××素阅《衷中参西录》,知此方,遂用朴硝和鲜莱菔作汤,令病患食之,数日全愈。
奉天刘××,年四十余,得结证,饮食行至下脘复转而吐出,无论服何药亦如兹,且其处时时切疼,上下不通者已旬日矣。俾用朴硝六两,与鲜莱菔片同煮,至莱菔烂熟捞出,又添生片再煮,换至六七次,约用莱菔七八斤,将朴硝咸味借莱菔提之将尽,余浓汁四茶杯,每次温饮一杯,两点钟一次,饮至三次其结已开,大便通下。其女时息痢疾,俾饮其余,痢疾亦愈。
奉天于姓妇,年近五旬,因心热生痰,痰火瘀滞,烦躁不眠,五心潮热,其脉象洪实。遂用朴硝和炒熟麦面炼蜜为丸,三钱重,每丸中约有朴硝一钱,早晚各服一丸,半月全愈。盖人多思虑则心热气结,其津液亦恒随气结于心下,经心火灼炼而为热痰。朴硝咸且寒,原为心经对宫之药,其咸也属水,力能胜火,而又寒能胜热,且其性善消,又能开结,故以治心热有痰者最宜。至于必同麦面为丸者,以麦为心谷,心脏有病以朴硝泻之,即以麦面补之,补破相济为用,则药性归于和平,而后可久服也。
硝石即焰硝,俗名火硝。味辛微咸,性与朴硝相近,其寒凉之力逊于朴硝,而消化之力胜于朴硝,若与皂矾同用,善治内伤黄胆,消胆中结石、膀胱中结石(即石淋)及钩虫病(钩虫及胆石病,皆能令人成黄胆医论篇中有“论黄胆有内伤外感及内伤外感之兼证并详治法”,载有审定《金匮》硝石矾石散方,可参观)。
二、药物 ○朴硝、硝石解
附:朴硝炼玄明粉法
用朴硝炼玄明粉,原用莱菔。然此法今人不讲久矣。至药局所鬻者,乃风化硝,非玄明粉也。今并载其法,以备参观。
译药力沉降而不浮散,以攻下破积为作用,能够攻下各种癥瘕积聚。能够清除心下的热痰,使癫狂痊愈;能够下降肠胃中的热实,疏通燥结;它芳香走窜、通达孔窍的力量又兼能利小便(大黄的颜色服用后会进入小便,由此可以知道它能够利小便)。它的药性虽然趋向下行,却又善于清除上部的热,所以治疗眼痛、牙痛时,都是重要药物。它又善于解除疮疡热毒,治疗疔毒尤其有效(疔毒非常严重、其他药物无效时,应当重用大黄使大便通下,病便会自愈)。它能够降胃热,又能引导胃气下行,所以善于止吐血、鼻出血。仲景治疗吐血、鼻出血有泻心汤,其中大黄与黄连、黄芩同用。《神农本草经》说它能够“推陈致新”,因此有“黄良”的名称。仲景治疗血痹虚劳,有大黄蛰虫丸,有百劳丸,方中都使用大黄,这确实是深刻领会“推陈致新”宗旨的人。《金匮要略》的泻心汤,确实是治疗吐血、鼻出血的良方,只适合脉象有实热的人。如果脉象似乎有一点热,我常用大黄三钱,煎汤送服赤石脂细末四五钱。如果脉象丝毫没有热象,心中也不觉得发热,我常用大黄细末、肉桂细末各六七分,用开水送服,病就会痊愈。凡是气味都浓厚的药物,都忌讳久煎,大黄尤其如此;而且大黄质地遇水就变软,煎一两沸药力便全部煎出。与其他药物同煎时,应当后下;如果单独使用,用开水浸泡后服下即可;如果研成散剂服用,一钱的药力可以抵得上煎汤四钱。大黄的药力虽然猛烈,但有病就由病邪承受药力,常常用量较多也没有妨碍。因此,治疗脉象实的癫狂,可以用到二两;治疗毒热极盛的疔毒,也可以用到二两左右。大体说来,用药以足以战胜病邪为标准;用量不足就不能制服病邪,所以不得不放胆多用。【附案】我在家乡时,曾到邻县治病。当地有一位杨姓年轻妇女,患一种奇怪的病,赤身躺在帐中,背部肿胀发热,哪怕有一根丝线碰到身体,也觉得热得无法忍受,百药都没有效果。后来有一人乘船从南方来,准备到北方参加乡试,此人精通医术,便请他来诊视。他说这是阳毒,让她用大黄十斤煎成十碗药汤,任量饮服;几天后把药汤喝完,竟然很快完全痊愈。因为这件事非常奇特,所以附带记录下来。二、药物 ○朴硝、硝石解 (附:朴硝炼制玄明粉的方法) 朴硝:味咸,微苦,药性寒。它禀受天地间寒水之气而结晶;水能够胜火,寒能够胜热,所以是心火炽盛、实热明显者的重要药物。能够治疗心热生痰、精神迷乱、五心潮热、烦躁失眠。而且咸味能够软化坚硬之物,其药性又善于消散,所以能疏通大便燥结,化解各种瘀滞。咸味归入血分,所以又善于消散瘀血,可用于治疗孕妇胎死腹中而未能排出。外用时,将其化水点眼,或煎汤熏洗,能够使眼睛明亮、消除翳障,治愈眼部红肿等疾病。《神农本草经》说,炼制后服用可以养生;所谓“炼”,就是按一定方法制成玄明粉,这样药性尤其好。然而如今的玄明粉,很少有按这种方法炼制的;药房中出售的玄明粉,大多是风化朴硝,药性与朴硝没有区别。【附案】有一名年轻女子患疯病,癫狂非常严重,多次用药都无法灌服下去。后来为她设法开方,只把朴硝当作食盐,加入蔬菜中让她服食,患者并不知道,一个多月后病就完全好了。法库的门生万××治疗一名少女的癫狂病,强行给她灌药,她竟把药碗咬破,药仍未能灌下。万××平时读过《医学衷中参西录》,知道这个方法,于是用朴硝和鲜萝卜煮汤,让患者吃下,几天后病就痊愈了。奉天刘××,四十多岁,患有结证,饮食下行到下脘后又转而吐出,无论服什么药都这样;而且这个部位时时剧烈疼痛,上下不通已经十天了。让他用朴硝六两,与鲜萝卜片同煮,直到萝卜煮烂后捞出,再加入生萝卜片继续煮,如此更换六七次,约用萝卜七八斤,使朴硝的咸味几乎都被萝卜吸出;剩下浓汁四茶杯,每次温服一杯,间隔两小时服一次,服到第三次时结证已经解除,大便也通下了。他的女儿当时正患痢疾,让她把剩下的药汁喝下,痢疾也好了。奉天一位姓于的妇女,年近五十岁,因为心火旺而生痰,痰火瘀滞,烦躁不能入睡,五心潮热,脉象洪大而实。于是用朴硝和炒熟的麦面炼蜜制成丸剂,每丸重三钱,其中约含朴硝一钱,早晚各服一丸,半个月后病就完全好了。人大多思虑过度,就会使心火旺、气机郁结,津液也常随着气机郁结在心下,经心火灼炼后形成热痰。朴硝味咸性寒,原本是归心经对宫的药;咸味属水,力量能够制胜火,寒性又能制胜热,而且药性善于消散、能够开解结滞,所以最适合治疗心热有痰的病证。至于一定要和麦面制成丸剂,是因为麦属于心谷,心脏有病用朴硝泻之,再用麦面补之,使泻补相互配合发挥作用,药性便趋于平和,之后才可以长期服用。硝石就是焰硝,俗名叫火硝。味辛而微咸,药性与朴硝相近;寒凉之力弱于朴硝,而消散化解之力强于朴硝。若与皂矾同用,善于治疗内伤黄疸,消除胆中的结石、膀胱中的结石(即石淋)以及钩虫病。钩虫病和胆石病都能使人出现黄疸;《医论》篇中有“论黄疸有内伤、外感及内伤外感兼证并详治法”,并载有审定《金匮要略》硝石矾石散方,可以参阅。二、药物 ○朴硝、硝石解 附:朴硝炼制玄明粉的方法 用朴硝炼制玄明粉,原来使用的是萝卜。然而这种方法如今已经很久没人讲述了。至于药局出售的,是风化硝,并不是玄明粉。现在一并记载这种方法,以供参考。
其法:于冬至后,用洁净朴硝十斤,白莱菔五斤切片,同入锅中,用水一斗五升,煮至莱菔烂熟,将莱菔捞出。用竹筛一个,铺绵纸二层,架托于新缸之上,将硝水滤过。在庭露三日,其硝凝于缸边,将余水倾出,晒干。将硝取出,用砂锅熬于炉上,融化后,搅以铜铲,熬至将凝,用铲铲出。再装以瓷罐,未满者寸许,盖以瓦片。用钉三个,钉地作鼎足形,钉头高二寸,罐置其上,用砖在罐周遭,砌作炉形,多留风眼,炉砖离罐三寸。将木炭火置于炉中,罐四围上下都被炭火壅培,以 至硝红为度。次日取出,再用绵纸铺于净室地上,将硝碾细,用绢罗筛于纸上浓一分。将户牖皆遮蔽勿透风,三日后取出,其硝洁白如粉,轻虚成片。其性最能降火化痰,清利脏腑。怪证服之可蠲,狂躁用之即愈。搜除百病,安敛心神。大人服二、三钱,小儿服五分至一钱,用白汤或葱汤融化,空心服之。
服药之日,不宜食他物,惟饮稀粥。服二三次后、自然精神爽健,脏腑调和,津液顿生,百病如失。惟久病泄泻者,服之不宜。
二、药物
○浓朴解
浓朴:味苦辛,性温。治胃气上逆,恶心呕哕,胃气郁结胀满疼痛,为温中下气之要药。为其性温味又兼辛,其力不但下行,又能上升外达,故《神农本草经》谓其主中风伤寒头痛,《金匮》浓朴麻黄汤,用治咳而脉浮。与橘、夏并用,善除湿满;与姜、术并用,善开寒痰凝结;与硝、黄并用,善通大便燥结;与乌药并用,善治小便因寒白浊。味之辛者属金,又能入肺以治外感咳逆;且金能制木,又能入肝、平肝木之横恣以愈胁下掀疼;其色紫而含有油质,故兼入血分,甄权谓其破宿血,古方治月闭亦有单用之者。诸家多谓其误服能脱元气,独叶香岩谓“多用则破气,少用则通阳”,诚为确当之论。
【附案】一少妇因服寒凉开胃之药太过,致胃阳伤损,饮食不化,寒痰瘀于上焦,常常短气,治以苓桂术甘汤加干姜四钱、浓朴二钱,嘱其服后若不觉温暖,可徐徐将干姜加重。后数月见其家人,言干姜加至一两二钱、浓朴加至八钱,病始脱然。问何以并将浓朴加重?谓“初但将干姜加重则服之觉闷,后将浓朴渐加重至八钱始服之不觉闷,而寒痰亦从此开豁矣。”由是观之,元素谓:寒胀之病,于大热药中兼用浓朴,为结者散之之神药,诚不误也。
愚二十余岁时,于仲秋之月,每至申、酉时腹中作胀,后于将作胀时,但嚼服浓朴六七分许,如此两日,胀遂不作。服浓朴辛以散之,温以通之,且能升降其气化是以愈耳。
愚治冲气上冲,并挟痰涎上逆之证,皆重用龙骨、牡蛎、半夏、赭石诸药以降之、镇之、敛之,而必少用浓朴以宣通之,则冲气痰涎下降,而中气仍然升降自若无滞碍。
二、药物
○麻黄解
麻黄:味微苦,性温。为发汗之主药。于全身之脏腑经络,莫不透达,而又以逐发太阳风寒为其主治之大纲。故《神农本草经》谓其主中风伤寒头痛诸证,又谓其主咳逆上气者,以其善搜肺风兼能泻肺定喘也。谓其破 瘕积聚者,以其能透出皮肤毛孔之外,又能深入积痰凝血之中,而消坚化瘀之药可偕之以奏效也。且其性善利小便,不但走太阳之经,兼能入太阳之府,更能由太阳而及于少阴(是以伤寒少阴病用之),并能治疮疽白硬,阴毒结而不消。
太阳为周身之外廓,外廓者皮毛也,肺亦主之。风寒袭人,不但入太阳,必兼入手太阴肺经,恒有咳嗽微喘之证。麻黄兼入手太阴为逐寒搜风之要药,是以能发太阳之汗者,不仅麻黄,而《伤寒论》治太阳伤寒无汗,独用麻黄汤者,治足经而兼顾手经也。
凡利小便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发汗,木通、 蓄之类是也。发汗之药,其中空者多兼能利小便,麻黄、柴胡之类是也。伤寒太阳经病,恒兼入太阳之腑(膀胱),致留连多日不解,麻黄治在经之邪,而在腑之邪亦兼能治之。盖在经之邪由汗而解,而在腑之邪亦可由小便而解,彼后世用他药以代麻黄者,于此义盖未之审也。
受风水肿之证,《金匮》治以越婢汤,其方以麻黄为主,取其能祛风兼能利小便也。愚平素临证用其方服药后果能得汗,其小便即顿能利下,而肿亦遂消。特是,其方因麻黄与石膏并用,石膏之力原足以监制麻黄,恒有服之不得汗者,今变通其方,于服越婢汤之前,先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半,必能出汗,趁其正出汗时,将越婢汤服下,其汗出必益多,小便亦遂通下。
译方法是:冬至以后,取洁净朴硝十斤、白萝卜五斤切片,一同放入锅中,加水一斗五升,煮到萝卜熟烂后捞出。取一个竹筛,铺上两层绵纸,架放在新缸上,将硝水过滤。放在庭院中露置三天,硝会凝结在缸边;倒掉剩余的水,再晒干。取出硝,放在砂锅中置炉上熬炼,融化后用铜铲搅拌,熬到将要凝结时,用铲子铲出。再装入瓷罐,装到距罐口约一寸处,盖上瓦片。用三根钉子钉在地上,排列成鼎足形,钉头高二寸,把罐放在上面;再用砖围着罐子砌成炉形,多留一些通风孔,炉砖距罐子三寸。把木炭火放入炉中,使罐子四周和上下都被炭火包围煨烤,直到硝烧红为止。第二天取出,再把绵纸铺在洁净室内的地上,将硝研成细末,用绢罗筛在纸上,堆积约一分厚。把门窗都遮闭,不让风透入;三天后取出,硝会洁白如粉,轻松空虚,结成片状。它的药性最能降火化痰,使脏腑清利通畅。各种怪异病证服用后都可以消除,狂躁病服用后立即痊愈。能够搜除各种疾病,使心神安定收敛。成人服二至三钱,儿童服五分至一钱,用白汤或葱汤溶化,空腹服下。服药当天不宜吃其他食物,只能饮稀粥。服药两三次后,自然会精神爽健,脏腑调和,津液顿时增生,各种疾病都像消失了一样。只有久病泄泻的人,不宜服用。二、药物 ○浓朴解 浓朴:味苦、辛,性温。治疗胃气上逆、恶心呕吐,以及胃气郁结所致的胀满疼痛,是温暖中焦、下行胃气的重要药物。由于它性温而兼有辛味,力量不但能够下行,还能上升并向外疏达,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中风、伤寒、头痛等病证;《金匮要略》的浓朴麻黄汤,也用来治疗咳嗽而脉浮。与橘、夏同用,善于祛除湿邪所致的胀满。与姜、术同用,善于开解寒痰凝结。与硝、黄同用,善于疏通大便燥结。与乌药同用,善于治疗因寒所致的小便白浊。它的辛味属金,又能进入肺经,治疗外感所致的咳嗽气逆。而且金能制约木,它又能入肝、平抑肝木的横逆亢盛,从而治愈胁下牵掣疼痛。它颜色紫而含有油脂,所以还能进入血分;甄权说它能破除宿血,古方中治疗月经闭止也有单独使用浓朴的。各家多说误服浓朴会耗伤元气,只有叶香岩说:“用得多就破气,用得少就通阳。”这确实是恰当的论断。【附案】一名年轻妇女因过量服用寒凉开胃药,导致胃阳受损,饮食不能消化,寒痰瘀滞在上焦,经常气短。治疗用苓桂术甘汤,加干姜四钱、浓朴二钱,并嘱咐她服药后如果感觉不到温暖,可以逐渐增加干姜的用量。几个月后见到她的家人,家人说干姜已加到一两二钱,浓朴加到八钱,病才完全消失。问她为什么也要增加浓朴的用量。她说:“起初只是增加干姜的用量,服后反而觉得胸腹闷;后来逐渐把浓朴加到八钱,服后才不觉得闷,寒痰也从此疏散开了。” 由此看来,元素所说的“寒胀病在大热药中兼用浓朴,是使结滞消散的神妙药物”,确实没有说错。我二十多岁时,在仲秋时节,每到申时、酉时腹中就胀;后来在将要胀时,只嚼服浓朴六七分左右,这样服了两天,腹胀就不再发作。服用浓朴,是利用它辛味能够疏散、温性能够通行,并且能够调节气机升降,所以病就痊愈了。我治疗冲气上冲、同时夹有痰涎上逆的病证,都重用龙骨、牡蛎、半夏、赭石等药来降逆、镇摄、收敛;但一定少量使用浓朴来宣通,这样冲气和痰涎就会下降,而中焦之气仍能自然升降,不受阻滞。二、药物 ○麻黄解 麻黄:味微苦,性温。是发汗的主要药物。它能够通达全身的脏腑经络,而以发散太阳经的风寒邪气为主要治疗方向。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中风、伤寒、头痛等病证;又说它主治咳嗽、气逆上冲,是因为它善于搜逐肺中的风邪,同时还能泻肺平喘。说它能破除癥瘕积聚,是因为它既能透达皮肤毛孔之外,又能深入积聚的痰和凝结的血中,配合消坚化瘀的药物即可发挥疗效。而且它的药性善于通利小便,不但走太阳经,还能进入太阳之腑;更能由太阳而涉及少阴,所以伤寒少阴病也使用它;同时还能治疗疮疽白硬、阴毒凝结不消。太阳经是全身的外部屏障,外部屏障就是皮毛,而肺也主管皮毛。风寒侵袭人体,不仅会进入太阳经,也必然兼入手太阴肺经,常常出现咳嗽、轻微气喘的症状。麻黄兼入手太阴肺经,是驱逐寒邪、搜散风邪的重要药物。因此,能够发散太阳经汗邪的并不只有麻黄;《伤寒论》治疗太阳伤寒无汗而单独使用麻黄汤,正是既治足太阳经,又兼顾手太阴肺经。能够利小便的药物中,药材中空的多半也兼能发汗,木通、萹蓄之类就是这样。发汗药中,药材中空的多半也兼能利小便,麻黄、柴胡之类就是这样。伤寒太阳经病常常兼入太阳之腑,即膀胱,因而迁延多日不愈;麻黄能治疗经中的邪气,也兼能治疗腑中的邪气。经中的邪气可以通过发汗解除,腑中的邪气也可以通过小便排解;后世用其他药物代替麻黄,大概没有审察到这个道理。患风水肿的病证,《金匮要略》用越婢汤治疗,方中以麻黄为主,是取它既能祛风又能利小便的作用。我平时临证使用这个方剂,服药后确实能够出汗,小便也立即通利,水肿随即消退。只是这个方剂因为麻黄与石膏同用,而石膏的力量足以制约麻黄,常有人服后不能发汗。现在变通此方,在服越婢汤以前,先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半,必定能够出汗;趁着正出汗时服下越婢汤,汗会出得更多,小便也就通利了。
东人××博士,用麻黄十瓦,煎成水一百瓦,为一日之量,分三次服下,治慢性肾炎小便不利及肾脏萎缩小便不利,用之有效有不效,以其证之凉热虚实不同,不知用他药佐之以尽麻黄之长也。试观《金匮》水气门越婢汤,麻黄辅以石膏,因其脉浮有热也(脉浮故系有风实亦有热),麻黄附子汤辅以附子,因其脉沉而寒也。通变化裁,息息与病机相符,是真善用麻黄者矣。
古方中有麻黄,皆先将麻黄煮数沸吹去浮沫,然后纳他药,盖以其所浮之沫发性过烈,去之所以使其性归和平也。
麻黄带节发汗之力稍弱,去节则发汗之力较强,今时用者大抵皆不去节,至其根则纯系止汗之品,本是一物,而其根茎之性若是迥殊,非经细心实验,何以知之。
陆九芝谓:“麻黄用数分,即可发汗,此以治南方之人则可,非所论于北方也。盖南方气暖,其人肌肤薄弱,汗最易出,故南方有麻黄不过钱之语;北方若至塞外,气候寒冷,其人之肌肤强浓,若更为出外劳碌,不避风霜之人,又当严寒之候,恒用七八钱始能汗者。夫用药之道,贵因时、因地、因人,活泼斟酌以胜病为主,不可拘于成见也。”
二、药物
○柴胡解
柴胡:味微苦,性平。禀少阳生发之气,为足少阳主药,而兼治足厥阴。肝气不舒畅者,此能舒之;胆火甚炽盛者,此能散之;至外感在少阳者,又能助其枢转以透膈升出之,故《神农本草经》谓其主寒热,寒热者少阳外感之邪也。又谓其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诚以五行之理,木能疏土,为柴胡善达少阳之木气,则少阳之气自能疏通胃土之郁,而其结气饮食积聚自消化也。
《神农本草经》柴胡主寒热,山茱萸亦主寒热。柴胡所主之寒热,为少阳外感之邪,若伤寒疟疾是也,故宜用柴胡和解之,山萸肉所主之寒热,为厥阴内伤之寒热,若肝脏虚极忽寒忽热,汗出欲脱是也,故宜用山萸肉补敛之。二证之寒热虽同,而其病因判若天渊,临证者当细审之,用药慎勿误投也。
柴胡非发汗之药,而多用之亦能出汗。小柴胡汤多用之至八两,按今时分量计之,且三分之(古方一煎三服,故可三分)一剂可得八钱。小柴胡汤中如此多用柴胡者,欲借柴胡之力升提少阳之邪以透膈上出也。然多用之又恐其旁行发汗,则上升之力不专,小柴胡汤之去渣重煎,所以减其发汗之力也。
或疑小柴胡汤既非发汗之药,何以《伤寒论》百四十九节服柴胡汤后有汗出而解之语?不知此节文义,原为误下之后服小柴胡汤者说法。夫小柴胡汤,系和解之剂,原非发汗之剂,特以误下之后,胁下所聚外感之邪,兼散漫于手少阳三焦,因少阳为游部,手、足少阳原相贯彻也。此时仍投以小柴胡和解之,则邪之散漫于三焦者,遂可由手少阳外达之经络作汗而解,而其留于胁下者,亦与之同气相求,借径于手少阳而汗解,故于发热汗出上,特加一却字,言非发其汗而却由汗解也。然足少阳之由汗解原非正路,乃其服小柴胡汤后,胁下之邪欲上升透膈,因下后气虚不能助之通过,而其邪之散漫于手少阳者,且又以同类相招,遂于蓄极之时而开旁通之路,此际几有正气不能胜邪气之势,故必先蒸蒸而振,大有邪正相争之象,而后发热汗出而解,此即所谓战而后汗也。观下后服柴胡汤者,其出汗若是之难,则足少阳之病由汗解,原非正路益可知也。是以愚生平临证,于壮实之人用小柴胡汤时,恒减去人参,而于经医误下之后者,若用小柴胡汤必用人参以助其战胜之力。
用柴胡以治少阳外感之邪,不必其寒热往来也。但知其人纯系外感,而有恶心欲吐之现象,是即病在少阳,欲借少阳枢转之机透膈上达也。治以小柴胡可随手奏效,此病机欲上者因而越之也。又有其人不见寒热往来,亦并不喜呕,惟频频多吐粘涎,斯亦可断为少阳病,而与以小柴胡汤。盖少阳之去路为太阴湿土,因包脾之脂膜原与板油相近,而板油亦脂膜,又有同类相招之义,此少阳欲传太阴,而太阴湿土之气经少阳之火铄炼,遂凝为粘涎频频吐出,投以小柴胡汤,可断其入太阴之路,俾由少阳而解矣。又:柴胡为疟疾之主药,而小心过甚者,谓其人若或阴虚燥热,可以青蒿代之。不知疟邪伏于胁下两板油中,乃足少阳经之大都会,柴胡能入其中,升提疟邪透膈上出,而青蒿无斯力也。若遇阴虚者,或热入于血分者,不妨多用滋阴凉血之药佐之;若遇燥热者,或热盛于气分者,不妨多用润燥清火之药佐之。是以愚治疟疾有重用生地、熟地治愈者,有重用生石膏、知母治愈者,其气分虚者,又有重用参、 治愈者,然方中无不用柴胡也。
译东人的××博士用麻黄十瓦,煎成水一百瓦,作为一天的用量,分三次服用,治疗慢性肾炎小便不利和肾脏萎缩小便不利,有时有效、有时无效;这是因为患者证候的寒热虚实不同,却不知道用其他药物辅助,以充分发挥麻黄的长处。试看《金匮要略》水气病篇的越婢汤,麻黄用石膏辅助,是因为脉浮而有热;麻黄附子汤用附子辅助,是因为脉沉而有寒。能够随病情灵活变化、斟酌加减,处处与病机相符合,这才是真正善于使用麻黄的人。古方中使用麻黄时,都先把麻黄煮沸几次,吹去浮沫,然后再放入其他药物;这是因为浮沫的发散作用过于猛烈,去掉它可以使药性趋于平和。麻黄带节时发汗力稍弱,去节后发汗力较强;如今使用麻黄大多不去节。至于麻黄根,则完全是止汗药。同一种植物,根和茎的药性竟如此不同,如果不经过细心实验,又怎么能知道呢?陆九芝说:“麻黄用几分就可以发汗;用它治疗南方人可以这样,北方人却不能一概而论。南方气候温暖,当地人的肌肤薄弱,汗最容易出,所以南方有麻黄用量不过一钱的说法。北方如果到了塞外,气候寒冷,当地人的肌肤坚厚;如果又是经常出外劳作、不避风霜的人,在严寒时节往往要用七八钱才能发汗。用药的原则,贵在根据时令、地域和人的差异,灵活斟酌,以战胜疾病为主,不可拘泥于成见。” 二、药物 ○柴胡解 柴胡:味微苦,性平。禀受少阳生发之气,是足少阳经的主药,同时也能治疗足厥阴经的病证。肝气不舒畅,它能够使之舒畅。胆火过于旺盛,它能够使之消散。外感病邪在少阳经时,它又能帮助少阳枢机运转,使邪气透过膈部向上升出,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寒热;这里的寒热,指的是少阳外感邪气。《神农本草经》又说它主治心腹、肠胃中的结气以及饮食积聚。按照五行的道理,木能疏通土;柴胡善于通达少阳的木气,少阳之气自然能够疏通胃土的郁滞,结气和饮食积聚也就会自行消散。《神农本草经》说柴胡主治寒热,山茱萸也主治寒热。柴胡所主治的寒热,是少阳外感邪气所致的寒热,如伤寒、疟疾;所以适合用柴胡和解。山萸肉所主治的寒热,是厥阴内伤所致的寒热,如肝脏虚损到极点,忽冷忽热、汗出而有欲脱之势;所以适合用山萸肉补益、收敛。两种病证的寒热表现虽然相同,但病因却有天壤之别,临证时应仔细辨察,用药千万不能误投。柴胡不是发汗药,但用量较大时也能使人出汗。小柴胡汤常可用到八两,按现今的计量折算,并将其分成三份(古方一剂煎一次、分三次服用,所以可以分成三份),一剂可折合为八钱。小柴胡汤中这样重用柴胡,是要借助柴胡的力量提升少阳邪气,使其透过膈部向上外出。但柴胡用量大了,又担心它旁行而发汗,使上升之力不能集中;小柴胡汤去掉药渣再煎,就是为了减弱它的发汗作用。有人或许会疑惑:小柴胡汤既然不是发汗药,为什么《伤寒论》第一百四十九节说服柴胡汤后出汗就能痊愈?不知道这一节的文意,原本是针对误用攻下法后服小柴胡汤的情况而言。小柴胡汤是和解剂,本来不是发汗剂;只是误下之后,聚集在胁下的外感邪气,同时散漫到手少阳三焦,因为少阳是游行之部,手、足少阳经本来就是相互贯通的。这时仍然用小柴胡汤和解,散漫在三焦的邪气就可以通过手少阳向外通达的经络化为汗而解除;停留在胁下的邪气也会与它同气相求,借手少阳经的通路随汗而解。所以在“发热汗出”上特意加一个“却”字,说明并不是用药强行发汗,而是借汗使邪气退解。然而,足少阳病通过汗而解本来不是正常途径。服小柴胡汤后,胁下邪气想要上升透过膈部,却因误下后正气虚弱,不能帮助它通过;而散漫在手少阳的邪气又因同类相互吸引,于蓄积到极点时便打开旁通之路。此时几乎呈现正气不能胜过邪气的形势,所以必先出现阵阵震颤、邪正相争的明显表现,随后发热出汗而解,这就是所谓“战而后汗”。观察误下后服柴胡汤的人出汗如此困难,就更加可以知道,足少阳病通过汗而解本来不是正常途径。因此我一生临证时,给身体强壮的人使用小柴胡汤,常常减去人参;而对于被医生误用攻下法的人,如果使用小柴胡汤,就一定要用人参来帮助正气与邪气抗争并取胜。用柴胡治疗少阳外感邪气,不一定非要出现寒热往来。只要知道患者纯属外感,并有恶心想吐的表现,就是病在少阳,需要借助少阳枢机转动的力量,使邪气透过膈部向上外达。用小柴胡汤治疗,往往可以很快见效;这是因为病机有向上的趋势,便顺势使其越出。还有的人没有寒热往来,也不喜欢呕吐,只是频繁吐出大量黏涎,这也可以判断为少阳病,给予小柴胡汤治疗。少阳邪气的去路是太阴湿土;包裹脾脏的脂膜原本与板油相近,板油也是脂膜,有同类相互吸引的意思。少阳邪气想要传入太阴,太阴湿土之气经过少阳火气的熔炼,便凝结成黏涎而频频吐出。用小柴胡汤后,可以截断它进入太阴的道路,使邪气从少阳得到解除。另外,柴胡是治疗疟疾的主药;但过于谨慎的人认为,如果患者阴虚燥热,可以用青蒿代替柴胡。他们不知道疟邪伏藏在胁下两侧的板油之中,那里是足少阳经的重要汇聚处;柴胡能够进入其中,提升疟邪,使其透过膈部向上外出,而青蒿没有这种力量。如果遇到阴虚,或热邪进入血分的情况,不妨多用滋阴凉血的药物作为辅助。如果遇到燥热,或热邪主要在气分的情况,不妨多用润燥清火的药物作为辅助。因此,我治疗疟疾时,有重用生地、熟地而治愈的,有重用生石膏、知母而治愈的;气分虚弱的,又有重用人参和【药名缺失】而治愈的,但方中没有不用柴胡的。
【附案】一人年过四旬,胁下掀疼,大便七八日未行,医者投以大承气汤,大便未通而胁下之疼转甚。其脉弦而有力,知系肝气胆火恣盛也,投以拙拟金铃泻肝汤加柴胡、龙胆草各四钱,服后须臾大便通下,胁疼顿愈。审是,则《神农本草经》谓“柴胡主肠胃中饮食积聚,推陈致新”者,诚非虚语也。且不但能通大便也,方书通小便亦多有用之者,愚试之亦颇效验。盖小便之下通,必由手少阳三焦,三焦之气化能升而后能降,柴胡不但升足少阳实兼能升手少阳也。
二、药物
○桂枝解
桂枝:味辛微甘,性温。力善宣通,能升大气(即胸之宗气),降逆气(如冲气肝气上冲之类),散邪气(如外感风寒之类)。仲景苓桂术甘汤用之治短气,是取其能升也;桂枝加桂汤用之治奔豚,是取其能降也;麻黄、桂枝、大小青龙诸汤用之治外感,是取其能散也。而《神农本草经》论牡桂(即桂枝),开端先言其主咳逆上气,似又以能降逆气为桂枝之特长,诸家本草鲜有言其能降逆气者,是用桂枝而弃其所长也。
小青龙汤原桂枝、麻黄并用,至喘者去麻黄加杏仁而不去桂枝,诚以《神农本草经》原谓桂枝主吐吸(吐吸即喘),去桂枝则不能定喘矣。乃医者皆知麻黄泻肺定喘,而鲜知桂枝降气定喘,是不读《神农本草经》之过也。桂枝善抑肝木之盛使不横恣,又善理肝木之郁使之条达也。为其味甘,故又善和脾胃,能使脾气之陷者上升,胃气之逆者下降,脾胃调和则留饮自除,积食自化。其宣通之力,又能导引三焦下通膀胱以利小便(小便因热不利者禁用,然亦有用凉药利小便而少加之作向导者),惟上焦有热及恒患血证者忌用。
桂枝非发汗之品,亦非止汗之品,其宣通表散之力,旋转于表里之间,能和营卫、暖肌肉、活血脉,俾风寒自解,麻痹自开,因其味辛而且甘,辛者能散,甘者能补,其功用在于半散半补之间也。故服桂枝汤欲得汗者,必啜热粥,其不能发汗可知;若阳强阴虚者,误服之则汗即脱出,其不能止汗可知。
按:《伤寒论》用桂枝,皆注明去皮,非去枝上之皮也。古人用桂枝,惟取当年新生嫩枝,折视之内外如一,皮骨不分,若见有皮骨可以辨者去之不用,故曰去皮,陈修园之侄鸣岐曾详论之。
徐灵胎谓,受风有热者,误用桂枝则吐血,是诚确当之论。忆曾治一媪,年六旬,春初感冒风寒,投以发表之剂,中有桂枝数钱,服后即愈。其家人为其方灵,贴之壁上。至孟夏,复受感冒,自用其方取药服之,遂致吐血,经医治疗始愈。盖前所受者寒风,后所受者热风,故一则宜用桂枝,一则忌用桂枝,彼用桂枝汤以治温病者可不戒哉!特是,徐氏既知桂枝误用可致吐血,而其《洄溪医案》中载,治一妇人外感痰喘证,其人素有血证,时发时止,发则微嗽(据此数语断之,其血证当为咳血),因痰喘甚剧,病急治标,投以小青龙汤而愈。
用小青龙汤治外感痰喘,定例原去麻黄加杏仁,而此证则当去桂枝留麻黄,且仿《金匮》用小青龙汤之法,再加生石膏方为稳安。盖麻黄、桂枝,皆能定喘,而桂枝动血分,麻黄不动血分,是以宜去桂枝留麻黄,再借石膏凉镇之力以预防血分之妄动,乃为万全之策,而当日徐氏用此方,未言加减,岂略而未言乎?抑用其原方乎?若用其原方,病虽治愈,亦几等孤注之一掷矣。
二、药物
○三七解
三七:味苦微甘,性平(诸家多言性温,然单服其末数钱,未有觉温者)。善化瘀血,又善止血妄行,为吐衄要药。病愈后不至瘀血留于经络证变虚劳(凡用药强止其血者,恒至血瘀经络成血痹虚劳)。兼治二便下血,女子血崩,痢疾下血鲜红(宜与鸦胆子并用)久不愈,肠中腐烂,浸成溃疡,所下之痢色紫腥臭,杂以脂膜,此乃肠烂欲穿(三七能化腐生新,是以治之)。为其善化瘀血,故又善治女子 瘕,月事不通,化瘀血而不伤新血,允为理血妙品。外用善治金疮,以其末敷伤口,立能血止疼愈。若跌打损伤,内连脏腑经络作疼痛者,外敷、内服奏效尤捷,疮疡初起肿疼者,敷之可消(当与大黄末等分,醋调敷)。
《本草备要》所谓,近出一种,叶似菊艾而劲浓有歧尖,茎有赤棱,夏秋开花,花蕊如金丝,盘纽可爱,而气不香,根小如牛蒡,味甘,极易繁衍,云是三七,治金疮折伤血病甚效者,是刘寄奴非三七也。
三七之性,既善化血,又善止血,人多疑之,然有确实可征之处。如破伤流血者,用三七末擦之则其血立止,是能止血也;其破处已流出之血,着三七皆化为黄水,是能化血。
【附案】本邑高姓童子,年十四五岁,吐血甚剧,医治旬日无效,势甚危急。仓猝遣人询方,俾单用三七末一两,分三次服下,当日服完其血立止。
译【附案】有一人年过四十,胁下胀痛,大便七八天没有排出,医生给他服大承气汤,大便仍未通,胁下疼痛反而更加剧烈。他的脉象弦而有力,知道这是肝气、胆火过于旺盛所致,于是给他服我拟定的金铃泻肝汤,加柴胡、龙胆草各四钱。服药后不久大便就通下了,胁痛也立即痊愈。这样看来,《神农本草经》所说柴胡“主治肠胃中的饮食积聚,推陈致新”,确实不是空话。而且柴胡不只能够通大便,方书中用于通小便的也很多,我试用后也颇有疗效。小便能够通畅排出,必须依靠手少阳三焦;三焦之气先能升,之后才能下降。柴胡不但能升足少阳之气,也兼能升手少阳之气。二、药物 ○桂枝解 桂枝:味辛而微甘,性温。它善于宣通,能够升提大气(即胸中的宗气),降下逆气(如冲气、肝气上冲之类),散除邪气(如外感风寒之类)。张仲景的苓桂术甘汤用它治疗气短,是取其能够升提的作用。桂枝加桂汤用它治疗奔豚,是取其能够降逆的作用。麻黄汤、桂枝汤、大青龙汤、小青龙汤等方用它治疗外感,是取其能够发散的作用。《神农本草经》论述牡桂(即桂枝)时,开头首先说它主治咳嗽、气逆上冲,似乎又是把能够降逆气看作桂枝的特长。各家本草很少说桂枝能够降逆气,这是使用桂枝却舍弃其长处。小青龙汤原本将桂枝、麻黄并用;到了出现喘证时,去掉麻黄而加入杏仁,却不去桂枝,正因为《神农本草经》原本就说桂枝主治“吐吸”(吐吸就是喘),去掉桂枝就不能平定喘息了。医生都知道麻黄能够泻肺平喘,却很少知道桂枝能够降气平喘,这是不读《神农本草经》的过错。桂枝善于抑制肝木过盛,使它不至于横行妄动;又善于调理肝木的郁结,使它舒展通达。因为它味甘,所以又善于调和脾胃,能使下陷的脾气上升,使上逆的胃气下降。脾胃调和后,停留的饮邪自然消除,积食自然化解。它宣通的力量还能引导三焦向下通达膀胱,以利小便(小便因热而不利时禁用;但也有在使用利小便的寒凉药时,少量加入桂枝作为引导药的情况)。只是上焦有热以及经常患血证的人忌用。桂枝不是专门发汗的药,也不是专门止汗的药。它宣通表邪、发散的力量运行于表里之间,能够调和营卫、温暖肌肉、畅通血脉,使风寒自行解除,麻痹自行消散。由于它味辛而且甘,辛味能够发散,甘味能够补益,所以它的功效处于一半发散、一半补益之间。所以服桂枝汤后想要发汗,必须喝热粥;由此可知桂枝汤本身不能强行发汗。如果阳气强盛而阴液虚弱,误服桂枝汤就会使汗液大量外脱;由此可知它本身不能止汗。考察《伤寒论》使用桂枝时,都注明要去皮,这不是去掉桂枝树枝外面的树皮。古人使用桂枝,只取当年新长出的嫩枝,折开来看内外相同,皮和木质难以分开;如果看见皮、骨能够分辨,就去掉不用,所以称为“去皮”。陈修园的侄子鸣岐曾对此作过详细论述。徐灵胎说,受风而有热的人误用桂枝会吐血,这确实是正确恰当的论断。我记得曾治疗过一位六十岁的老妇人。初春时她感受风寒,我给她服用发散表邪的药方,其中有桂枝数钱,服后立即痊愈。她的家人认为这个方子很灵验,就把方子贴在墙上。到了初夏,她再次感冒,便自行照着那张方子取药服用,结果导致吐血,经过医生治疗才痊愈。这是因为前一次感受的是寒风,后一次感受的是热风,所以前者适宜用桂枝,后者忌用桂枝。那些用桂枝汤治疗温病的人,难道可以不加警惕吗!只是,徐氏既然知道桂枝误用会导致吐血,却又在《洄溪医案》中记载:他曾治疗一位外感痰喘的妇人。此人平素有血证,时发时止,发作时只是轻微咳嗽(根据这几句话判断,她的血证应当是咳血)。由于痰喘非常严重,病情紧急,只能先治疗表面症状,给予小青龙汤后痊愈。用小青龙汤治疗外感痰喘,通常本来应当去掉麻黄、加入杏仁;而这种病证则应当去掉桂枝、保留麻黄,并仿照《金匮要略》使用小青龙汤的方法,再加入生石膏,这样才稳妥安全。麻黄、桂枝都能平喘,但桂枝会扰动血分,麻黄不扰动血分,所以应当去掉桂枝、保留麻黄,再借助石膏寒凉镇降的力量,预防血分妄动,这才是万全之策。然而当时徐氏使用这个方子时,没有说明加减,难道是略去没有说吗?还是使用了原方呢?如果使用的是原方,那么病虽然治好了,也几乎等于孤注一掷。二、药物 ○三七解 三七:味苦而微甘,性平(各家大多说它性温,但单独服三七粉数钱,从未有人感觉发温)。它善于化解瘀血,又善于制止妄行的出血,是治疗吐血、鼻出血的重要药物。病愈后不会因瘀血留滞经络而变成虚劳(凡是用药强行止血,常常会使血液瘀滞经络,形成血痹、虚劳)。兼能治疗大小便出血、妇女崩漏,以及痢疾下鲜红色血而长期不愈的情况;此时肠中腐烂,逐渐形成溃疡,排出的痢便呈紫色、腥臭,并夹杂脂膜,这是肠道腐烂、将要穿孔的表现(三七能够化腐生新,所以可用来治疗)。由于它善于化解瘀血,所以又善于治疗妇女的【病名缺字】瘕、月经不通;它能化解瘀血而不损伤新血,确实是调治血证的良药。外用时善于治疗金疮,把三七粉敷在伤口上,立即能够止血并减轻疼痛。如果跌打损伤牵连脏腑经络而疼痛,外敷并内服三七,见效尤其迅速;疮疡刚开始出现肿痛时,敷三七可以使其消退(应当与等量大黄末混合,用醋调匀外敷)。《本草备要》所说的那种近来出现的药材,叶子像菊艾而坚厚,叶端有分叉,茎上有红棱,夏秋开花,花蕊像金丝,盘曲缠绕很可爱,但没有香气,根小而像牛蒡,味甘,很容易繁殖;有人说它是三七,治疗金疮、骨折损伤和出血病很有效。其实那是刘寄奴,不是三七。三七既善于化血,又善于止血,很多人对此感到疑惑,但有确实的事例可以证明。例如伤口破裂出血时,用三七粉擦敷,血就会立即止住,这说明它能止血。伤口处已经流出的血,接触三七后都会化成黄水,这说明它能化血。【附案】本县高姓家的孩子,十四五岁,吐血非常严重,治疗十多天没有效果,病势十分危急。仓促间派人来询问药方,让他单独服三七粉一两,分三次服完;当天服完后,吐血立即停止。
本庄黄氏妇,年过四旬,因行经下血不止,彼时愚甫弱冠,为近在比邻,延为诊视,投以寻常治血崩之药不效,病势浸至垂危。后延邻村宿医高××,投以《傅青主女科》中治老妇血崩方,一剂而愈。其方系黄 、当归各一两,桑叶十四片,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三钱。后愚用此方治少年女子血崩亦效,惟心中觉热,或脉象有热者,宜加生地黄一两。
奉天王姓少年,素患吐血,经医调治已两月不吐矣。而心中发闷,发热,时觉疼痛,廉于饮食,知系吐血时医者用药强止其血,致留瘀血为恙也。为疏方,用滋阴养血健胃利气之品,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二钱,至二煎仍送服二钱,四剂后又复吐血,色多黑紫,然吐后则闷热疼痛皆减。知为吉兆,仍与前方,数剂后又吐血一次,其病从此竟愈,此足征三七化瘀之功也。
乙丑孟夏末旬,愚寝室窗上糊纱一方以透空气,夜则以窗帘障之。一日寝时甚热,未下窗帘。愚睡正当窗,醒时觉凉风扑面袭入右腮,因睡时向左侧也。至午后右腮肿疼,知因风袭,急服西药阿斯匹林汗之。乃汗出已透,而肿疼依然。迟至翌晨,病又加剧,手按其处,连牙床亦肿甚,且觉心中发热。于斯连服清火、散风、活血消肿之药数剂。心中热退,而肿疼仍不少减,手抚之肌肤甚热。遂用醋调大黄细末屡敷其上,初似觉轻。迟半日仍无效,转觉其处畏凉。因以热水沃巾熨之,又见轻。乃屡熨之,继又无效。因思未受风之先,头面原觉发热,遽为凉风所袭,则凉热之气凝结不散。因其中凉热皆有,所以乍凉之与热相宜则觉轻,乍热之与凉相宜亦觉轻也。然气凝则血滞肿疼,久不愈必将化脓。遂用山甲、皂刺、乳香、没药、粉草、连翘诸药迎而治之。
服两剂仍分毫无效。浸至其疼彻骨,夜不能眠。踌躇再四,恍悟三七外敷,善止金疮作疼,以其善化瘀血也。
若内服之,亦当使瘀血之聚者速化而止疼。遂急取三七细末二钱服之,约数分钟其疼已见轻,逾一句钟即疼愈强半矣。当日又服两次,至翌晨已不觉疼,肿亦见消。继又服两日,每日三次,其肿消无芥蒂。
丙寅季春,表侄刘××,右腿环跳穴处,肿起一块,大如掌,按之微硬,皮色不变,继则渐觉肿处骨疼,日益加重。及愚诊视时,已三阅月矣。愚因思其处正当骨缝,其觉骨中作疼者,必其骨缝中有瘀血也。俾日用三七细末三钱,分作两次服下。至三日,骨已不疼。又服数日,其外皮色渐红而欲腐。又数日,疮顶自溃,流出脓水若干,遂改用生黄 、天花粉各六钱,当归、甘草各三钱,乳香、没药各一钱。连服十余剂,其疮自内生肌排脓外出,结痂而愈。按此疮若不用三七托骨中之毒外出,其骨疼不已,疮毒内陷,或成附骨疽为不治之证。
今因用三七,不但能托骨中之毒外出,并能化疮中之毒使速溃脓(若早服三七并可不溃脓而自消),三七之治疮,何若斯之神效哉!因恍悟愚之右腮肿疼时,其肿疼原连于骨,若不服三七将毒托出,必成骨槽风证无疑也。
由此知凡疮之毒在于骨者,皆可用三七托之外出也。
天津胡氏妇,信水六月未通,心中发热,胀闷。治以通经之药,数剂通下少许。自言少腹仍有发硬一块未消。其家适有三七若干,俾为末,日服四五钱许,分数次服下。约服尽三两,经水大下,其发硬之块亦消矣。
审斯,则凡人腹中有坚硬之血积,或妇人产后恶露未尽结为 瘕者,皆可用三七徐消之也。
天津刘××,偶患大便下血甚剧。西医注射以止血药针,其血立止。而血止之后,月余不能起床,身体酸软,饮食减少。其脉芤而无力,重按甚涩。因谓病家曰:“西人所注射者,流动麦角膏也。其收缩血管之力甚大,故注射之后,其血顿止。然止后宜急服化瘀血之药,则不归经之血,始不至凝结于经络之间为恙。今但知止血,而不知化血,积之日久必成劳瘵,不仅酸软减食已也。然此时尚不难治,下其瘀血即愈矣。”俾日用三七细末三钱,空心时分两次服下。服至三次后,自大便下瘀血若干,色紫黑。从此每大便时,必有瘀血随下。至第五日,所下渐少。至第七日,即不见瘀血矣。于斯停药不服。旬日之间,身体复初。由斯观之,是三七一味即可代《金匮》之下瘀血汤,且较下瘀血汤更稳妥也。
译本村黄姓妇女,年过四十,因为月经期间出血不止而患病。当时我刚成年,住在附近,受邀为她诊治,给她服用平常治疗崩漏的药物没有效果,病势逐渐发展到危急程度。后来请来邻村的名医高某某,给她服用《傅青主女科》中治疗老妇人崩漏的方剂,一剂药就痊愈了。方中黄【药名缺字】、当归各一两,桑叶十四片,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三钱。后来我用这个方子治疗年轻女子的崩漏也有效;只是如果心中感觉发热,或者脉象有热,应当加入生地黄一两。奉天有一位王姓少年,平素患吐血,经医生调治已经两个月没有再吐血了。但他心中发闷、发热,时常感觉疼痛,饮食减少。我知道这是吐血时医生用药强行止血,导致瘀血留滞而引起的病患。于是开了一张使用滋阴养血、健胃、理气药物的方子,煎汤送服三七细末二钱,第二煎时仍送服二钱。服药四剂后,他又吐血,血色多呈黑紫色,但吐血后胸中闷热和疼痛都减轻了。我知道这是吉兆,仍然给他服用原方。数剂后又吐血一次,此后病竟然痊愈了,这足以证明三七化瘀的功效。乙丑年初夏末旬,我的卧室窗户上糊了一方纱布以便通风,夜里则用窗帘遮挡。一天睡觉时天气很热,没有放下窗帘。我睡在正对窗户的位置,醒来时感觉凉风迎面吹来,袭向右腮,因为睡觉时我是向左侧卧的。到了下午,右腮肿胀疼痛,我知道是被风侵袭所致,便急忙服用西药阿司匹林使自己发汗。汗已经出得很透,但肿痛仍然没有改变。直到第二天早晨,病情又加重了;用手按压患处,连牙龈也肿得很厉害,而且感觉心中发热。于是连续服用清火、散风、活血、消肿的药物数剂。心中的热退了,但肿痛仍没有明显减轻,用手摸患处,皮肤肌肉仍然很热。于是用醋调大黄细末,反复敷在患处,起初似乎感觉轻松了一些。过了半天仍然没有效果,反而感觉患处怕冷。于是用热水浸湿毛巾来熨患处,又感觉轻松了一些。于是反复熨烫,后来又失去了效果。我想到,在没有受风以前,头面部本来就感觉发热,突然被凉风侵袭后,寒凉和热的气息凝结在一起,不能发散。因为其中寒凉和热两种因素都有,所以忽然用凉法与热相适应时会感觉减轻,忽然用热法与凉相适应时也会感觉减轻。但气机凝滞就会使血行不畅,出现肿痛;时间久了不愈,必然会化脓。于是使用穿山甲、皂角刺、乳香、没药、粉甘草、连翘等药物,针对病邪进行治疗。服了两剂,仍然丝毫没有效果。病情逐渐发展到疼痛彻骨,夜里不能入睡。我反复思索,忽然想到三七外敷善于止住金疮疼痛,是因为它善于化解瘀血。如果内服,也应当能够使聚积的瘀血迅速化解,从而止痛。于是赶紧取三七细末二钱服下,大约几分钟后疼痛已经减轻,超过一小时,疼痛就减轻了一大半。当天又服了两次,到第二天早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肿胀也开始消退。后来又服了两天,每天三次,肿胀完全消除了,没有留下任何不适。丙寅年暮春,我的表侄刘某某右腿环跳穴处肿起一块,大小如手掌,按起来稍微有些硬,皮肤颜色没有改变;后来逐渐感觉肿处骨头疼痛,并且一天比一天加重。等到我为他诊察时,已经过了三个月。我想到这个部位正处在骨缝上,之所以感觉骨头里面疼痛,一定是骨缝中有瘀血。让他每天服三七细末三钱,分两次服下。到了第三天,骨头已经不疼了。又服了几天,外面的皮肤颜色逐渐变红,并且似乎要腐烂。又过了几天,疮顶自行溃破,流出一些脓水,于是改用生黄【药名缺字】、天花粉各六钱,当归、甘草各三钱,乳香、没药各一钱。连续服用十多剂,疮从内部生出新肉,把脓排到外面,结痂后痊愈。按这个疮如果不用三七把骨头中的毒邪托到外面,骨痛就不会停止,疮毒还会向内陷,或者形成附骨疽,成为无法治疗的病证。这次因为使用三七,不仅能把骨中的毒邪托到外面,还能化解疮中的毒邪,使其迅速溃破排脓(如果及早服用三七,也可能不经溃脓而自行消散)。三七治疗疮疡,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疗效呢!由此我忽然明白,我右腮肿痛时,肿痛原来已经牵连到骨头;如果不服三七把毒邪托出,毫无疑问必然会形成骨槽风证。由此可知,凡是疮毒在骨头中的,都可以用三七把它托到外面。天津胡姓妇女,月经已经六个月没有来,心中发热,腹部胀闷。用通经药物治疗,服了几剂后只通下少量经血。她自己说小腹仍有一块发硬的东西没有消退。她家中恰好有一些三七,便让她研成粉末,每天服四五钱左右,分几次服下。大约服完三两后,月经大量排出,那块发硬的东西也消失了。这样看来,凡是腹中有坚硬血块的人,或者妇女产后恶露未尽、凝结成【病名缺字】瘕的,都可以用三七慢慢使其消散。天津刘某某偶然患大便出血,出血非常严重。西医注射止血药,出血立即停止。但止血后,一个多月不能起床,身体酸软,食量减少。他的脉象浮大而无力,重按时非常涩。于是我对患者家属说:“西医注射的是流动麦角膏。它收缩血管的力量很强,所以注射后出血马上停止。但是止血后应当立即服用化解瘀血的药物,这样离开经脉的血液才不至于凝结在经络之间而形成病患。现在只知道止血,却不知道化解瘀血,积聚日久必然会形成劳瘵,不仅仅是身体酸软、食量减少而已。不过现在治疗还不难,只要把瘀血排下来就能痊愈了。” 让他每天服三七细末三钱,空腹时分两次服下。服到第三次后,大便中排出了一些瘀血,颜色紫黑。从此以后,每次大便时都必有瘀血随之排出。到第五天,排出的瘀血逐渐减少。到第七天,就看不见瘀血了。于是停止服药。十天左右,身体就恢复如初。由此看来,单用三七一味,就可以代替《金匮要略》的下瘀血汤,而且比下瘀血汤更加稳妥。
附录:山东沂水刘××来函:仲夏,杨姓女,年七岁,患疳疾兼大便下血,身形羸弱,不思饮食,甚为危险。前所服中西治疳积之药若干,均无效,来寓求治。后学查看腹部,其回血管现露,色青微紫,腹胀且疼,两颧发赤,潮热有汗,目睛白处有赤丝,口干不渴,六脉沉数,肌肤甲错,毛发焦枯。审证辨脉,知系瘀血为恙也。踌躇再四,忽忆及向阅《衷中参西录》,见先生论用三七之特殊功能,历数诸多奇效,不但善于止血,且更善化瘀血。遂俾用三七研为精粉,每服七分,朝夕空心时各服一次,服至五日,而大便下血愈。又服数日,疳疾亦愈。用三七一味,治愈中、西诸医不能治之大病,药性之妙用,真令人不可思议矣。
二、药物
○滑石解
滑石:色白味淡,质滑而软,性凉而散。《神农本草经》谓其主身热者,以其微有解肌之力也,谓其主癃闭者,以其饶有淡渗之力也;且滑者善通窍络,故又主女子乳难;滑而能散,故又主胃中积聚;因热小便不利者,滑石最为要药,若寒温外感诸证,上焦燥热下焦滑泻无度,最为危险之候,可用滑石与生山药各两许,煎汤服之,则上能清热,下能止泻,莫不随手奏效(有附案载于滋阴清燥汤下可参观)。
外感大热已退而阴亏脉数不能自复者,可于大滋真阴药中(若熟地黄、生山药、枸杞之类)少加滑石,则外感余热不至为滋补之药逗留,仍可从小便泻出,则其病必易愈。若与甘草为末(滑石六钱,甘草一钱,名六一散,亦名天水散)服之,善治受暑及热痢;若与赭石为末服之,善治因热吐血、衄血;若其人蕴有湿热、周身漫肿、心腹膨胀、小便不利者,可用滑石与土狗研为散服之,小便通利肿胀自消,至内伤阴虚作热,宜用六味地黄汤以滋阴者,亦可少加滑石以代苓、泽,则退热较速。盖滑石虽为石类,而其质甚软,无论汤剂丸散,皆与脾胃相宜,故可加于六味汤中以代苓、泽。其渗湿之力,原可如苓、泽行熟地之滞泥,而其性凉于苓、泽,故又善佐滋阴之品以退热也。
天水散,为河间治暑之圣药,最宜于南方暑证。因南方暑多挟湿,滑石能清热兼能利湿,又少加甘草以和中补气(暑能伤气),是以用之最宜。若北方暑证,不必兼湿,甚或有兼燥,再当变通其方,滑石、生石膏各半,与甘草配制,方为适宜。
二、药物
○牛膝解
牛膝:味甘微酸,性微温。原为补益之品,而善引气血下注,是以用药欲其下行者,恒以之为引经。故善治肾虚腰疼、腿疼,或膝疼不能屈伸,或腿痿不能任地,兼治女子月闭血枯,催生下胎。又善治淋疼,通利小便,此皆其力善下行之效也。然《名医别录》又谓其除脑中痛,时珍又谓其治口疮齿痛者何也?盖此等证,皆因其气血随火热上升所致,重用牛膝引其气血下行,并能引其浮越之火下行,是以能愈也。愚因悟得此理,用以治脑充血证,伍以赭石、龙骨、牡蛎诸重坠收敛之品,莫不随手奏效,治愈者不胜纪矣。为其性专下注,凡下焦气化不固,一切滑脱诸证皆忌之。此药怀产者佳,川产者有紫、白两种色,紫者佳。
【附案】在辽宁时,曾治一女子,月信期年未见,方中重用牛膝一两,后复来诊,言服药三剂月信犹未见,然从前曾有脑中作疼病,今服此药脑中清爽异常,分毫不觉疼矣。愚闻此言,乃知其脑中所以作疼者,血之上升者多也。今因服药而不疼,想其血已随牛膝之引而下行,遂于方中加 虫五枚,连服数剂,月信果通。
友人袁××,素知医,时当季春,牙疼久不愈,屡次服药无效。其脉两寸甚实,俾用怀牛膝、生赭石各一两,煎服后,疼愈强半,又为加生地黄一两,又服两剂,遂霍然全愈。
二、药物
○远志解
远志:味酸微辛,性平。其酸也能 ,其辛也能辟,故其性善理肺,能使肺叶之 辟纯任自然,而肺中之呼吸于以调,痰涎于以化,即咳嗽于以止矣。若以甘草辅之,诚为养肺要药,至其酸敛之力,入肝能敛戢肝火,入肾能固涩滑脱,入胃又能助生酸汁,使人多进饮食,和平纯粹之品,夫固无所不宜也。若用水煎取浓汁,去渣重煎,令其汁浓若薄糊,以敷肿疼疮疡及乳痈甚效,若恐其日久发酵,每一两可加蓬砂二钱溶化其中。
愚初次细嚼远志尝之,觉其味酸而实兼有矾味,西人谓其含有林檎酸,而林檎酸中固无矾也。后乃因用此药,若末服至二钱可作呕吐,乃知其中确含有矾味,因悟矾能利痰,其所以能利痰者,亦以其含有矾味也。
矾能解毒,《本草纲目》谓其解天雄、附子、乌头毒,且并能除疮疡肿疼者,亦以其兼有矾味也。是以愚用此药入汤剂时,未尝过二钱,恐多用之亦可作呕吐也。
二、药物
○龙胆草解
译附录:山东沂水刘某某来信:仲夏时节,杨姓女孩七岁,患疳疾并伴有大便出血,身体瘦弱,不想吃饭,病情十分危险。此前服用了若干种中西医治疗疳积的药物,都没有效果,于是来住处求治。后来我查看她的腹部,看见腹壁的血管显露出来,颜色青而略带紫色;腹部胀痛,两颧发红,阵发性发热并出汗,眼白有红丝,口干却不口渴,六部脉沉而数,皮肤干枯粗糙,毛发焦枯。审察症状、辨别脉象后,知道这是瘀血造成的病患。我反复犹豫了好几次,忽然想起以前读过《医学衷中参西录》,见先生论述三七的特殊功效,列举了许多奇效。三七不但善于止血,而且更善于化瘀血。于是让他把三七研成细粉,每次服七分,早晚空腹各服一次,服到第五天,大便下血就痊愈了。又服了几天,疳疾也痊愈了。只用三七一味药,就治好了中医、西医各科医生都无法治愈的大病,药性的巧妙作用,真让人难以思议。二、药物 ○滑石解 滑石:颜色白,味道淡,质地滑润柔软,药性凉而能疏散。《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身体发热,是因为它略有解肌退热的作用;说它主治小便不通,是因为它有较强的渗利湿邪作用。而且滑石善于疏通孔窍和经络,所以又能主治女子乳汁难下。滑石滑润而能疏散,所以又能主治胃中的积聚。因热导致小便不利的病证,滑石是最重要的药。若寒温外感等病证出现上焦燥热、下焦腹泻不止,这是极其危险的情况,可用滑石和生山药各两许煎汤服用,这样上面能够清热,下面能够止泻,无不很快见效(有医案附在滋阴清燥汤之下,可以参考)。外感引起的高热已经退去,但阴液亏损、脉搏数快而不能自行恢复的,可在大剂量滋补真阴的药物中(如熟地黄、生山药、枸杞之类)少量加入滑石,使外感余热不被滋补药留住,仍能从小便排出,这样病就一定容易痊愈。若与甘草研成粉末服用(滑石六钱,甘草一钱,名为六一散,也叫天水散),善于治疗中暑和热痢。若与赭石研成粉末服用,善于治疗因热引起的吐血、鼻出血。如果患者体内蕴有湿热,全身弥漫性浮肿,心腹胀满,小便不利,可用滑石和土狗研成散剂服用;小便通畅后,肿胀自然消退。至于内伤阴虚发热、适合用六味地黄汤滋阴的,也可以少量加入滑石代替茯苓、泽泻,这样退热较快。滑石虽然属于矿物,但质地非常柔软,无论用于汤剂、丸剂还是散剂,都适合脾胃,所以可以加入六味汤中代替茯苓、泽泻。它渗利湿气的作用,本来就可以像茯苓、泽泻那样消除熟地黄的黏滞,而它的药性又比茯苓、泽泻更凉,因此还善于辅助滋阴药退热。天水散是刘河间治疗暑病的良方,最适合南方的暑病。因为南方的暑病多夹有湿邪,滑石能够清热并利湿,再少加甘草以调和中焦、补益气分(暑邪能够损伤正气),所以使用它最为合适。北方的暑病不一定夹湿,有时甚至夹有燥邪,就应当灵活改变方剂:滑石、生石膏各用一半,再与甘草配伍,才合适。二、药物 ○牛膝解 牛膝:味甘而微酸,药性微温。它本来是补益药,却善于引导气血向下运行,因此凡是用药希望药力下行的,通常都用它作为引经药。所以它善于治疗肾虚引起的腰痛、腿痛,或膝痛不能屈伸,或双腿痿弱不能承受身体重量;还可以治疗女子闭经、血枯,并能催生、下胎。它又善于治疗淋证疼痛、通利小便,这些都是它药力善于下行所产生的效果。可是《名医别录》又说它能消除脑中疼痛,李时珍又说它能治疗口疮、牙痛,这是什么道理呢?这些病证都是气血随着火热向上升浮所致。重用牛膝引导气血下行,同时也能引导浮越的火气下行,所以能够治愈。我因此领悟了这个道理,用它治疗脑充血证,再配伍赭石、龙骨、牡蛎等质重而有收敛作用的药物,无不很快见效,治愈的病例多得无法记数。由于它的药性专门向下运行,凡是下焦气机固摄不住以及各种滑脱病证,都忌用它。怀地产的牛膝较好;川地产的有紫、白两种,紫色的较好。【附案】在辽宁时,我曾治疗一名女子,她已经一年没有来月经。方中重用牛膝一两。后来她再次来诊,说服药三剂后月经仍未出现,但她以前曾患脑中疼痛,现在服药后脑中异常清爽,一点疼痛也感觉不到了。我听到这话,才知道她脑中之所以疼痛,是因为向上升行的血太多。现在因为服药后疼痛消失,我推想她的血已经随着牛膝的引导向下运行,于是在方中加入[缺字]五枚,连续服了几剂,月经果然通了。我的朋友袁××平素懂医。当时正值暮春,他牙痛很久不愈,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他的两手寸脉非常充实,于是让他用怀牛膝、生赭石各一两煎服。服后疼痛减轻了大半,又加生地黄一两,再服两剂,便完全痊愈了。二、药物 ○远志解 远志:味酸而微辛,药性平和。它的酸味能[缺字],辛味能[缺字],所以药性善于调理肺气,能使肺叶的[缺字]自然进行,使肺的呼吸得到调节,痰涎得以化解,咳嗽也因此停止。若用甘草辅助它,确实是养肺的重要药物。至于它酸味收敛的作用,进入肝脏能收敛平息肝火,进入肾脏能固摄滑脱,进入胃又能帮助产生酸性胃液,使人增加饮食;这种平和纯正的药物,本来没有什么不适宜的。若用水煎取浓汁,去掉药渣后再煎,使药汁浓得像稀薄的糊状,用来敷肿痛和疮疡、乳痈,效果很好。若担心放久了发酵,每一两远志可加入蓬砂二钱,溶化在其中。我第一次仔细咀嚼远志品尝时,觉得它味酸,而且确实兼有明矾味。西医说它含有苹果酸,但苹果酸中本来没有明矾。后来因使用这种药,发现研末服到二钱就可能引起呕吐,才知道其中确实含有明矾味,并由此领悟到明矾能利痰;它之所以能够利痰,也是因为含有明矾味。明矾能够解毒,《本草纲目》说它能解除天雄、附子、乌头的毒性,并且还能消除疮疡肿痛,也正是因为远志兼有明矾味。因此我把这种药加入汤剂时,从不超过二钱,担心用量过多也会引起呕吐。二、药物 ○龙胆草解
龙胆草:味苦微酸,性寒,色黄属土,为胃家正药。其苦也能降胃气、坚胃质,其酸也能补益胃中酸汁、消化饮食,凡胃热气逆、胃汁短少、不能食者,服之可以开胃进食,西人浑以健胃药称之,似欠精细。为其微酸属木,故又能入胆肝、滋肝血、益胆汁、降肝胆之热使不上炎,举凡目疾、吐血、衄血、二便下血、惊痫、眩晕、因肝胆有热而致病者,皆能愈之。其泻肝胆实热之力,数倍于芍药,而以敛戢肝胆虚热,固不如芍药也。
二、药物
○半夏解
半夏:味辛,性温,有毒。凡味辛之至者,皆禀秋金收降之性,故力能下达为降胃安冲之主药。为其能降胃安冲,所以能止呕吐,能引肺中、胃中湿痰下行,纳气定喘。能治胃气厥逆、吐血、衄血(《内经》谓阳明厥逆衄呕血,阳明厥逆,即胃气厥逆也)。惟药局因其有毒,皆用白矾水煮之,相制太过,毫无辛味,转多矾味,令人呕吐,即药局所鬻之清半夏中亦有矾,以之利湿痰犹可,若以止呕吐及吐血、衄血,殊为非宜。愚治此等证,必用微温之水淘洗数次,然后用之,然屡次淘之则力减,故须将分量加重也。
愚因药局半夏制皆失宜,每于仲春季秋之时,用生半夏数斤,浸以热汤,日换一次,至旬日,将半夏剖为两瓣,再入锅中,多添凉水煮一沸,速连汤取出,盛盆中,候水凉,净晒干备用。每用一两,煎汤两茶盅,调入净蜂蜜二两,徐徐咽之。无论呕吐如何之剧,未有不止者。盖古人用半夏,原汤泡七次即用,初未有用白矾制之者也。
【附案】邻村王姓童子,年十二三岁,忽晨起半身不能动转,其家贫无钱购药,赠以自制半夏,俾为末每服钱半,用生姜煎汤送下,日两次,约服二十余日,其病竟愈。盖以自制半夏辛味犹存,不但能利痰,实有开风寒湿痹之力也。
东洋××××日,英国军医×××屡屡吐,绝食者久矣。其弟与美医××氏协力治疗之,呕吐卒不止,乞诊于余,当时已认患者为不起之人,但求余一决其死生而已。美医××氏等遂将患者之证状及治疗之经过,一一告余。余遂向两氏曰:余有一策,试姑行之。遂辞归检查汉法医书,制小半夏加茯苓汤,贮瓶令其服用,一二服后奇效忽显,数日竟回撤消有之康健。至今半夏浸剂,遂为一种之镇呕剂,先行于医科大学,次及于各病院与医家。
按:此证若用大半夏汤加赭石尤效,因吐久则伤津伤气,方中人参能生津补气,加赭石以助之,力又专于下行也。若有热者,可再加天冬佐之,若无自制半夏,可用药局清半夏两许,淘净矾味入煎。
二、药物
○栝蒌解
栝蒌:味甘,性凉。能开胸间及胃口热痰,故仲景治结胸有小陷胸汤,栝蒌与连、夏并用;治胸痹有栝蒌薤白等方,栝蒌与薤、酒、桂、朴诸药并用,若与山甲同用,善治乳痈(栝蒌两个,山甲二钱煎服);若与赭石同用,善止吐衄(栝蒌能降胃气胃火故治吐衄)。若但用其皮,最能清肺、敛肺、宁嗽、定喘(须用新鲜者方效);若但用其瓤(用温水将瓤泡开,拣出仁,余煎一沸,连渣服之),最善滋阴、润燥、滑痰、生津,若但用其仁(须用新炒熟者,捣碎煎服),其开胸降胃之力较大,且善通小便。
【附案】邻村高××子,年十三岁,于数日之间,痰涎郁于胸中,烦闷异常,剧时气不上达,呼吸即停,目翻身挺,有危在顷刻之状。连次用药,分毫无效,敢乞往为诊视,施以良方。时愚有急务未办,欲迟数点钟再去,彼谓此病已至极点,若稍迟延恐无及矣。于是遂与急往诊视,其脉关前浮滑,舌苔色白,肌肤有热,知其为温病结胸,俾用栝蒌仁四两,炒熟(新炒者其气香而能通)捣碎,煎汤两茶盅,分两次温饮下,其病顿愈。
隔数日,其邻高姓童子,亦得斯证,俾用新炒蒌仁三两,苏子五钱,煎服,亦一剂而愈。盖伤寒下早成结胸,温病未经下亦可成结胸,有谓栝蒌力弱,故小陷胸汤中必须伍以黄连、半夏始能建功者,不知栝蒌力虽稍弱,重用之则转弱为强,是以重用至四两,即能随手奏效,挽回人命于顷刻也。
二、药物
○天花粉解
天花粉:栝蒌根也,色白而亮者佳,味苦微酸,性凉而润。清火生津,为止渴要药(《伤寒论》小柴胡汤,渴者去半夏加栝蒌根,古方书治消渴亦多用之)。为其能生津止渴,故能润肺,化肺中燥痰,宁肺止嗽,治肺病结核。又善通行经络,解一切疮家热毒,疔痈初起者,与连翘、山甲并用即消,疮疡已溃者,与黄 、甘草(皆须用生者)并用,更能生肌排脓,即溃烂至深旁串他处,不能敷药者,亦可自内生长肌肉,徐徐将脓排出(有案附载黄 解下可参观)。大凡藤蔓之根,皆能通行经络,而花粉又性凉解毒,是以有种种功效也。
二、药物
○干姜解
译龙胆草:味苦而微酸,药性寒,颜色黄属土,是专治胃病的重要药物。它的苦味能使胃气下降、增强胃的功能;酸味能补益胃中的酸性液体、帮助消化饮食。凡是胃热气逆、胃液不足、不能进食的人,服用它可以开胃进食。西医笼统地称它为健胃药,似乎不够精确。因为它微酸而属木,所以又能进入胆、肝,滋养肝血,增益胆汁,降定胆肝之热,使其不上冲发炎。凡是目疾、吐血、鼻出血、大小便下血、惊痫、眩晕,以及因肝胆有热所致的疾病,都能治疗。它泻除肝胆实热的力量,是芍药的数倍;但要收敛平息肝胆虚热,当然不如芍药。二、药物 ○半夏解 半夏:味辛,药性温,有毒。凡是辛味极重的药物,都具有秋季金气收敛下降的性质,所以半夏的药力能够下达,是降胃气、安定冲脉的主药。因为它能降胃气、安定冲脉,所以能够止呕吐,引导肺中、胃中的湿痰向下运行,并能收纳肺气、平定喘息。它能治疗胃气厥逆、吐血、鼻出血(《内经》说阳明厥逆会出现鼻出血、呕血;阳明厥逆就是胃气厥逆)。只是药房因为半夏有毒,都用白矾水煮制,制约得太过,辛味完全没有了,反而明矾味很重,使人呕吐。即使药房出售的清半夏中也含有明矾,用它来利湿痰还可以;若用来止呕吐、治疗吐血和鼻出血,就很不合适。我治疗这类病证,一定先用微温的水淘洗半夏数次再使用;但反复淘洗会使药力减弱,所以必须增加用量。我因为药房炮制半夏的方法都不合适,所以每逢仲春和季秋时节,取生半夏数斤,用热汤浸泡,每天换水一次。到第十天,把半夏剖成两瓣,再放入锅中,多加凉水煮沸一次,立即连汤取出,盛在盆里,等水凉后洗净晒干备用。每次用一两,煎成两茶盅汤,调入洁净蜂蜜二两,慢慢咽服。无论呕吐多么剧烈,都没有不能止住的。这是因为古人使用半夏,本来就是用汤浸泡七次后直接使用,起初从来没有用白矾炮制的。【附案】邻村王姓儿童,十二三岁,忽然早晨起床后半身不能活动。他家贫穷,没钱买药,我送给他自制的半夏,让他研末,每次服一钱半,用生姜煎汤送服,每天两次,大约服了二十多天,病竟然痊愈了。这是因为自制半夏仍保留辛味,不但能利痰,实际上还有疏通风寒湿痹的作用。东洋××××日,英国军医×××反复呕吐,已经很久不能进食。他的弟弟和美医××氏共同为他治疗,但呕吐始终不止,于是请我诊治。当时已经把患者认定为无法救治的人,只求我最后判断他的生死罢了。美医××氏等便把患者的症状和治疗经过,一一告诉了我。我于是对两位医生说:“我有一个办法,姑且试着做一下。” 于是我告辞回去查阅汉医书籍,制成小半夏加茯苓汤,装入瓶中让他服用。服用一两次后,奇效突然显现,几天后竟恢复了健康。从此,半夏浸剂便成为一种止呕药,先在医科大学使用,后来推广到各医院和医生那里。按语:这种病证若用大半夏汤加赭石,效果更好,因为呕吐日久会损伤津液和正气,方中的人参能生津补气,再加赭石帮助其药力下行。如果有热,可以再加天冬辅助;如果没有自制半夏,可用药房的清半夏两许,淘洗干净其中的明矾味后煎服。二、药物 ○栝蒌解 栝蒌:味甘,药性凉。它能开通胸膈和胃口中的热痰,所以张仲景治疗结胸证有小陷胸汤,栝蒌与黄连、半夏同用。治疗胸痹有栝蒌薤白等方,栝蒌与薤白、酒、桂枝、厚朴等药同用;若与山甲同用,善于治疗乳痈(栝蒌两个,山甲二钱煎服)。若与赭石同用,善于止吐血和鼻出血(栝蒌能够降胃气、胃火,所以能治疗吐血和鼻出血)。若只用栝蒌皮,最能清肺、收敛肺气、安定咳嗽、平定喘息(必须用新鲜的才有效)。若只用栝蒌瓤(用温水把瓤泡开,挑出种仁,其余煎沸一次,连渣服用),最善于滋阴、润燥、化滑痰、生津;若只用栝蒌仁(必须用新炒熟的,捣碎后煎服),它开胸、降胃的力量较强,而且善于通利小便。【附案】邻村高××的儿子,十三岁,几天之内痰涎郁积在胸中,异常烦闷。严重时气息不能上达,一呼吸就像要停止,双目上翻、身体挺直,呈现危在顷刻的情形。他家连续多次用药,丝毫没有效果,冒昧请我前往诊视,施用良方。当时我有急事尚未办完,想推迟几个小时再去;但对方说病已经到了极点,稍有迟延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我立即赶去诊视。他的关前脉浮而滑,舌苔白,肌肤发热,我知道这是温病形成的结胸证。便让他用栝蒌仁四两,炒熟(新炒的气味香,能够通行),捣碎后煎成两茶盅汤,分两次温服,病立即痊愈。过了几天,他的邻居高姓儿童也患了这种病,便让他用新炒的栝蒌仁三两、苏子五钱煎服,也只服一剂就痊愈了。伤寒病过早使用泻下法会形成结胸,温病即使没有使用泻下法也可以形成结胸。有人说栝蒌药力较弱,所以小陷胸汤中必须配伍黄连、半夏才能奏效;却不知道栝蒌药力虽然稍弱,重用就能由弱变强。因此重用到四两,便能很快见效,在片刻之间挽救人的生命。二、药物 ○天花粉解 天花粉就是栝蒌根,颜色洁白而有光泽的较好,味苦而微酸,药性凉而滋润。它能清火生津,是止渴的重要药物(《伤寒论》的小柴胡汤中,口渴的去掉半夏,加入栝蒌根;古代方书治疗消渴也多使用它)。因为它能生津止渴,所以能够润肺、化解肺中的燥痰、安定肺气止咳,并治疗肺病结核。它又善于通行经络,解除各种疮病的热毒。疔疮、痈肿刚开始时,与连翘、山甲同用即可消退;疮疡已经溃破时,与黄[缺字]、甘草(都必须用生品)同用,更能促进生肌、排出脓液。即使溃烂很深、脓毒旁通到其他部位、无法在外敷药,也能从内部逐渐生长肌肉,慢慢把脓排出(有医案附在黄[缺字]解下,可以参考)。大体说来,藤蔓类植物的根都能通行经络,而天花粉药性凉并能解毒,所以有这些种种功效。二、药物 ○干姜解
干姜,味辛,性热。为补助上焦、中焦阳分之要药。为其味至辛,且具有宣通之力,与浓朴同用,治寒饮杜塞胃脘,饮食不化;与桂枝同用,治寒饮积于胸中,呼吸短气;与黄 同用,治寒饮渍于肺中,肺痿咳嗽;与五味子同用,治感寒肺气不降,喘逆迫促;与赭石同用,治因寒胃气不降,吐血、衄血;与白术同用,治脾寒不能统血,二便下血,或脾胃虚寒,常作泄泻;与甘草同用,能调其辛辣之味,使不刺戟,而其温补之力转能悠长。《神农本草经》谓其逐风湿痹,指风湿痹之偏于寒者而言也,而《金匮》治热瘫痫,亦用干姜,风引汤中与石膏、寒水石并用者是也。此乃取其至辛之味,以开气血之凝滞也。有谓炮黑则性热,能助相火者,不知炮之则味苦,热力即减,且其气轻浮,转不能下达。
徐灵胎曰:“凡味浓之药主守,气浓之药主散,干姜气味俱浓,故散而能守。夫散不全散,守不全守,则旋转于经络脏腑之间,驱寒除湿、和血通气所必然矣,故性虽猛峻,不妨服食。”【附案】邻村高某年四十余,小便下血,久不愈。其脉微细而迟,身体虚弱恶寒,饮食减少。知其脾胃虚寒,中气下陷,黄坤载所谓血之亡于便溺者,太阴不升也。为疏方:干姜、于术各四钱,生山药、熟地各六钱,乌附子、炙甘草各三钱,煎服一剂血见少,连服十余剂全愈。
二、药物
○生姜解
将鲜姜种于地中,秋后剖出去皮晒干为干姜;将姜上所生之芽种于地中,秋后剖出其当年所生之姜为生姜。
是以干姜为母姜,生姜为子姜,干姜老而生姜嫩也。为生姜系嫩姜,其味之辛、性之温,皆亚于干姜,而所具生发之气则优于干姜,故能透表发汗。与大枣同用,善和营卫,盖借大枣之甘缓,不使透表为汗,惟旋转于营卫之间,而营卫遂因之调和也。其辛散之力,善开痰理气,止呕吐,逐除一切外感不正之气。若但用其皮,其温性稍减,又善通利小便。能解半夏毒及菌蕈诸物毒。食料中少少加之,可为健胃进食之品。疮家食之,致生恶肉,不可不知。
二、药物
○附子、乌头、天雄解
附子:味辛,性大热。为补助元阳之主药,其力能升能降,能内达能外散,凡凝寒锢冷之结于脏腑、着于筋骨、痹于经络血脉者,皆能开之,通之。而温通之中,又大具收敛之力,故治汗多亡阳(汗多有亡阳亡阴之殊,亡阳者身凉,亡阴者身热,临证时当审辨。凉亡阳者,宜附子与萸肉、人参并用;热亡阴者,宜生地与萸肉、人参并用),肠冷泄泻,下焦阳虚阴走,精寒自遗,论者谓善补命门相火,而服之能使心脉跳动加速,是于君相二火皆能大有补益也。
种附子于地,其当年旁生者为附子,其原种之附子则成乌头矣。乌头之热力减于附子,而宣通之力较优,故《金匮》治历节风有乌头汤;治心痛彻背、背痛彻心有乌头赤石脂丸,治寒疝有乌头煎、乌头桂枝汤等方。
若种后不旁生附子,惟原种之本长大,若蒜之独头无瓣者,名谓天雄,为其力不旁溢,故其温补力更大而独能称雄也。今药局中所鬻之乌附子,其片大而且圆者即是天雄,而其黑色较寻常附子稍重,盖因其力大而色亦稍变也。附子、乌头、天雄,皆反半夏。
【附案】一少妇上焦满闷烦躁,不能饮食,绕脐板硬,月信两月未见。其脉左右皆弦细。仲景谓双弦者寒,偏弦者饮,脉象如此,其为上有寒饮、下有寒积无疑。其烦躁者腹中寒气充溢,迫其元阳浮越也。投以理饮汤,去桂枝加附子三钱,方中芍药改用五钱,一剂满闷烦躁皆见愈。又服一剂能进饮食,且觉腹中凉甚,遂去芍药将附子改用五钱,后来又将干姜减半,附子加至八钱,服逾十剂,大便日行四五次,所下者多白色冷积,汤药仍日进一剂,如此五日,冷积泻尽,大便自止。再诊其脉,见有滑象,尺部较甚,疑其有妊,俾停药勿服,后至期果生子。夫附子原有殒胎之说,此证服附子如此之多,而胎固安然无恙,诚所谓“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二、药物
○肉桂解
肉桂:味辛而甘,气香而窜,性大热纯阳。为其为树身近下之皮,故性能下达,暖丹田,壮元阳,补相火。其色紫赤,又善补助君火,温通血脉,治周身血脉因寒而痹,故治关节腰肢疼痛及疮家白疽。木得桂则枯,且又味辛属金,故善平肝木,治肝气横恣多怒,若肝有热者,可以龙胆草、芍药诸药佐之。《神农本草经》谓其为诸药之先聘通使,盖因其香窜之气内而脏腑筋骨,外而经络腠理,倏忽之间莫不周遍,故诸药不能透达之处,有肉桂引之,则莫不透达也。
按:附子、肉桂,皆气味辛热,能补助元阳,然至元阳将绝,或浮越脱陷之时,则宜用附子而不宜用肉桂。
译干姜:味辛,药性热。它是补助上焦、中焦阳气的重要药物。因为它辛味极重,又有宣通作用,与厚朴同用,治疗寒饮阻塞胃脘、饮食不能消化。与桂枝同用,治疗寒饮积聚在胸中、呼吸短促气短。与黄[缺字]同用,治疗寒饮浸渍在肺中所致的肺痿、咳嗽。与五味子同用,治疗感受寒邪后肺气不能下降、喘逆急促。与赭石同用,治疗因寒邪导致胃气不能下降而引起的吐血、鼻出血。与白术同用,治疗脾寒不能统摄血液、大小便下血,或脾胃虚寒、经常腹泻。与甘草同用,能调和它辛辣的味道,使其不刺激;同时它温补的力量也会变得持久。《神农本草经》说它能驱除风湿痹证,指的是偏于寒性的风湿痹证。《金匮要略》治疗热性瘫痫也使用干姜,风引汤中把它与石膏、寒水石同用就是这种情况。这是取它辛味极重的特点,用来疏通气血的凝滞。有人说炮制成黑色后药性变热,能够助长相火;却不知道炮制后味道变苦,温热之力反而减弱,而且药气轻浮,反而不能下达。徐灵胎说:“凡是药味浓厚的,主要作用是固守;药气浓厚的,主要作用是疏散。干姜气味都浓厚,所以既能疏散,又能固守。” 疏散而不是完全疏散,固守而不是完全固守,所以它能在经络、脏腑之间周转运行,驱寒除湿、调和血液、疏通气机都是必然的。因此它的药性虽然猛烈峻急,也不妨服用。【附案】邻村高某,四十多岁,小便带血,长期不愈。他的脉象微弱细小而迟缓,身体虚弱怕冷,食量减少。我知道这是脾胃虚寒、中气下陷,正如黄坤载所说,血从大小便中亡失,是因为太阴之气不能上升。于是开方:干姜、于术各四钱,生山药、熟地各六钱,乌附子、炙甘草各三钱,煎服一剂后,出血减少;连续服用十多剂,完全痊愈。二、药物 ○生姜解 把鲜姜种在地里,秋后挖出,剖开、去皮、晒干,就是干姜。把姜上面长出的芽种在地里,秋后挖出当年生长的姜,就是生姜。所以干姜是母姜,生姜是子姜;干姜成熟老,生姜柔嫩。这里说的生姜是嫩姜。它的辛味和温性都不如干姜,但所具有的生发之气却胜过干姜,所以能够透达肌表、发汗。与大枣同用,善于调和营气和卫气。这是借助大枣甘味缓和的作用,不使药力透达肌表而发汗,只在营卫之间周转运行,于是营卫便因此得到调和。它辛味发散的力量,善于开化痰饮、调理气机,止住呕吐,驱除一切外感的不正之气。如果只使用姜皮,它的温性稍有减弱,又善于通利小便。能够解除半夏的毒性以及菌类、蕈类等物的毒性。在食物中少量加入,可以作为健胃、增进食欲的食品。患疮疡的人吃了它,会导致生出恶肉,这一点不可不知。二、药物 ○附子、乌头、天雄解 附子:味辛,性大热。它是补助元阳的主药,药力能升能降,能向内到达脏腑,也能向外发散。凡是寒邪凝滞、固结在脏腑,附着于筋骨,痹阻于经络血脉的,都能用它打开并使之通畅。在温暖、通行的作用中,它又具有很强的收敛力量,所以能够治疗汗出过多导致的亡阳(汗出过多有亡阳和亡阴的区别:亡阳者身体发凉,亡阴者身体发热,临证时应当仔细辨别。身体发凉、属于亡阳的,宜将附子与萸肉、人参同用;身体发热、属于亡阴的,宜将生地与萸肉、人参同用),还可治疗肠胃寒冷所致的泄泻、下焦阳虚而阴精外泄、精液因寒而自行遗泄。医家认为它善于补益命门相火;服用后能使心脉跳动加快,说明它对君火、相火都能起到很大的补益作用。把附子种在地里,当年在旁边生出的叫附子,原来种下的附子则长成乌头。乌头的热力比附子弱,但宣通之力较强,所以《金匮要略》治疗历节风有乌头汤;治疗心痛牵连到背部、背痛牵连到心部,有乌头赤石脂丸;治疗寒疝,有乌头煎、乌头桂枝汤等方。如果种下后不在旁边生出附子,只有原来种下的根株独自长大,就像独头蒜没有蒜瓣一样,称为天雄。因为药力没有向旁处分散,所以它的温补力量更大,能够独自称雄。如今药铺中出售的乌附子,片形大而且圆的就是天雄;它的黑色比通常的附子稍深,大概是因为药力较大,颜色也随之略有变化。附子、乌头、天雄都与半夏相反,不宜同用。【附案】一位年轻妇女上焦胀满闷塞、烦躁不安,不能进食,脐周坚硬,两个月没有来月经。她左右两手的脉都弦而细。仲景说,双手脉都弦是寒邪,单侧脉弦是饮邪。脉象如此,显然是上有寒饮、下有寒积。她烦躁不安,是因为腹中的寒气充满,逼迫元阳浮越到外。给她服用理饮汤,去掉桂枝,加入附子三钱;方中芍药改用五钱。服一剂后,胀满、烦躁都明显好转。又服一剂后能够进食,并且感觉腹中非常凉,于是去掉芍药,将附子改用五钱。后来又把干姜减半,附子增加到八钱。服用十多剂后,每天大便四五次,排出的多是白色的寒积。汤药仍每天服一剂,这样过了五天,寒积泻尽,大便自然停止。再次诊脉,发现有滑象,尺部尤其明显,怀疑她已经怀孕,便让她停药不要再服。后来到了预定日期,果然生下一个孩子。附子本来就有导致堕胎的说法,这个病人服用附子这么多,胎儿却安然无恙,实在如古人所说:“病情有需要时,即使服用也不会殒胎。” 二、药物 ○肉桂解 肉桂:味辛而甘,气味芳香而走窜,性大热,纯属阳性。因为它是树身靠近下部的树皮,所以药性能够向下直达,温暖丹田,壮助元阳,补益相火。它颜色紫红,又善于补助君火、温通血脉,治疗全身血脉因寒而痹阻,所以能治疗关节、腰部和四肢疼痛,以及疮疡患者的白疽。树木得到桂树的气息就会枯萎,而且桂味辛、在五行中属金,所以善于平抑肝木,治疗肝气横逆、容易发怒;如果肝中有热,可以用龙胆草、芍药等药辅助。《神农本草经》说它是众药最先聘请、能够通行引导的使者,大概是因为它芳香走窜的气息,向内能到达脏腑筋骨,向外能到达经络腠理,转眼之间无不遍及。因此,其他药物不能透达的地方,有肉桂引导,就没有不能透达的。按:附子、肉桂都气味辛热,能够补助元阳;但到了元阳将要断绝,或元阳浮越、下陷欲脱的时候,就应当用附子而不宜用肉桂。
诚以附子但味浓,肉桂则气味俱浓,补益之中实兼有走散之力,非救危抉颠之大药,观仲景《伤寒论》少阴诸方,用附子而不用肉桂可知也。
肉桂气味俱浓,最忌久煎。而坊间又多捣为细末,数沸之后,药力即减,况煎至数十沸乎。至于石膏气味俱淡,且系石质,非捣细煎之,则药力不出,而坊间又多不为捣细。是以愚用石膏,必捣为细末然后煎之。若用肉桂,但去其粗皮,而以整块入煎。至药之类肉桂、类石膏者,可以肉桂、石膏为例矣。
肉桂味辣而兼甜,以甜胜于辣者为佳,辣胜于甜者次之。然约皆从生旺树上取下之皮,故均含有油性,皆可入药,至其薄浓不必计也。若其味不但不甚甜,且不甚辣,又兼甚干枯者,是系枯树之皮,不可用也。
二、药物
○知母解
知母:味苦,性寒,液浓而滑。其色在黄、白之间,故能入胃以清外感之热,伍以石膏可名白虎(二药再加甘草、粳米和之,名白虎汤,治伤寒温病热入阳明)。入肺以润肺金之燥,而肺为肾之上源,伍以黄柏兼能滋肾(二药少加肉桂向导,名滋肾丸),治阴虚不能化阳,小便不利。为其寒而多液,故能壮水以制火,治骨蒸劳热,目病 肉遮掩白睛。为其液寒而滑,有流通之性,故能消疮疡热毒肿疼。《神农本草经》谓主消渴者,以其滋阴壮水而渴自止也;谓其主肢体浮肿者,以其寒滑能通利水道而肿自消也;谓其益气者,以其能除食气之壮火而气自得其益也。
知母原不甚寒,亦不甚苦,尝以之与黄 等分并用,即分毫不觉凉热,其性非大寒可知。又以知母一两加甘草二钱煮饮之,即甘胜于苦,其味非大苦可知。寒苦皆非甚大,而又多液是以能滋阴也。有谓知母但能退热,不能滋阴者,犹浅之乎视知母也。是以愚治热实脉数之证,必用知母,若用黄 补气之方,恐其有热不受者,亦恒辅以知母,惟有液滑能通大便,其人大便不实者忌之。
二、药物
○天门冬解
天冬:味甘微辛,性凉,津液浓浓滑润。其色黄兼白,能入肺以清燥热,故善利痰宁嗽;入胃以消实热,故善生津止渴。津浓液滑之性,能通利二便、流通血脉、畅达经络,虽为滋阴之品,实兼能补益气分。
《神农本草经》谓“天冬主暴风湿偏痹,强骨髓”二语,经后世注解,其理终未透彻。愚尝嚼服天门冬毫无渣滓,尽化津液,且觉兼有人参气味,盖其津浓液滑之中,原含有生生之气,其气挟其浓滑之津液以流行于周身,而痹之偏于半身者可除,周身之骨得其濡养而骨髓可健。且入药者为天冬之根,乃天冬之在内者也。
其外生之蔓多有逆刺,若无逆刺者,其皮又必涩而戟手。天冬之物原外刚内柔也,而以之作药则为柔中含刚,是以痹遇其柔中之刚,则不期开而自开,骨得其柔中之刚,不惟健骨且能健髓也。至《名医别录》谓其“保定肺气,益气力,冷而能补”诸语,实亦有以见及此也。
附录:湖北天门县崔××来函:向染咳嗽,百药不效,后每服松脂一钱,凉茶送服,不但咳嗽全愈,精神比前更强。迨读《衷中参西录》药物解,知天冬含有人参性味,外刚内柔,汁浆浓润,遂改服天冬二钱,日两次,今已三年,觉神清气爽,气力倍增,远行不倦,皮肤发润,面上瘢痕全消。
二、药物
○麦门冬解
麦冬:味甘,性凉,气微香,津液浓浓,色兼黄白。能入胃以养胃液,开胃进食,更能入脾以助脾散精于肺,定喘宁嗽,即引肺气清肃下行,统调水道以归膀胱。盖因其性凉、液浓、气香,而升降濡润之中,兼具开通之力,故有种种诸效也,用者不宜去心
二、药物
○黄连解
黄连:味大苦,性寒而燥。为苦为火之味,燥为火之性,故善入心以清热,心中之热清,则上焦之热皆清,故善治脑膜生炎、脑部充血、时作眩晕、目疾肿疼、 肉遮睛(目生云翳者忌用),及半身以上赤游丹毒。其色纯黄,能入脾胃以除实热,使之进食(西人以黄连为健胃药,盖胃有热则恶心懒食,西人身体强壮且多肉食,胃有积热故宜黄连清之),更由胃及肠,治肠 下利脓血。为其性凉而燥,故治湿热郁于心下作痞满(仲景小陷胸汤,诸泻心汤皆用之),女子阴中因湿热生炎溃烂。
徐灵胎曰:“苦属火性宜热此常理也。黄连至苦而反至寒,则得火之味与水之性,故能除水火相乱之病,水火相乱者湿热是也。是故热气目痛、 伤、泪出、目不明,乃湿热在上者;肠 、腹痛、下利,乃湿热在中者;妇人阴中肿痛,乃湿热在下者,悉能除之矣。凡药能去湿者必增热,能除热者必不能去湿,惟黄连能以苦燥湿,以寒除热,一举而两得焉。”黄连治目之功不必皆内服也。愚治目睛胀疼者,俾用黄连淬水,乘热屡用棉花瓤蘸擦眼上,至咽中觉苦乃止,则胀疼立见轻。又治目疾红肿作疼者,将黄连细末调以芝麻油,频频闻于鼻中,亦能立见效验。
二、药物
○黄芩解
译这是因为附子只是药味浓厚,肉桂则气味都浓厚,在补益之中还兼有走散的力量,不是用来挽救危急、扶正救逆的重药。看仲景《伤寒论》少阴病的各方只用附子而不用肉桂,就可以知道了。肉桂气味都很浓厚,最忌讳长时间煎煮。而民间又常把它捣成细末,煎煮几沸之后药力就会减弱,更何况煎到几十沸呢。至于石膏,气味都很淡,而且属于石质;如果不捣细后煎煮,药力就不能释放出来,但民间又多不把它捣细。所以我使用石膏时,一定先捣成细末再煎。如果使用肉桂,只去掉粗皮,整块放入煎剂中煎煮。至于其他药物中属于肉桂类、石膏类的,也可以分别以肉桂、石膏为例来处理。肉桂味辣而兼有甜味,以甜味胜过辣味的为好,辣味胜过甜味的次之。不过大体上都是从生长旺盛的树上剥取的树皮,因此都含有油性,都可以入药,至于厚薄不必计较。如果它不仅不太甜,也不太辣,而且非常干枯,那就是枯树的树皮,不可使用。二、药物 ○知母解 知母:味苦,性寒,汁液浓厚而滑润。它的颜色介于黄、白之间,所以能入胃清除外感之热;与石膏配伍可以称为白虎散(二药再加甘草、粳米调和,称为白虎汤,用于治疗伤寒、温病热邪进入阳明)。它能入肺,润泽肺金的燥性;肺是肾的上游来源,与黄柏配伍又能滋养肾阴(二药少量加入肉桂作为引导,称为滋肾丸),用于治疗阴虚不能化生阳气、小便不利。因为它性寒而且汁液多,所以能壮水制火,治疗骨蒸劳热,以及眼病中胬肉遮盖白眼珠。因为它汁液寒凉而滑润,具有流通的性质,所以能消除疮疡的热毒、肿胀和疼痛。《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消渴,是因为它滋阴壮水,口渴自然会停止;说它主治肢体浮肿,是因为它性寒而滑,能够通利水道,浮肿自然消退;说它能够益气,是因为它能清除饮食积滞所化的旺盛火邪,气自然就能得到补益。知母本来并不十分寒凉,也不十分苦。我曾把它与黄〔疑为“黄柏”〕等量同用,完全感觉不到寒凉或温热,由此可知它的药性并非大寒。又曾用知母一两、甘草二钱煮水饮服,结果甘味胜过苦味,由此可知它的味道并非大苦。寒性和苦味都不是很强,再加上汁液很多,所以能够滋养阴液。有人说知母只能退热、不能滋阴,这实在是对知母的认识太浅了。所以我治疗热邪炽盛、脉搏数快的病证时,一定使用知母;如果使用黄〔原文缺字〕补气的方剂,担心患者有热而不能耐受,也常辅以知母。只是知母汁液多而滑利,能够使大便通畅,大便不实的人应当忌用。二、药物 ○天门冬解 天冬:味甘而微辛,性凉,津液浓厚、滑润。它颜色黄中带白,能够入肺清除燥热,所以善于化痰、止咳;能够入胃消除实热,所以善于生津止渴。它津液浓厚而滑润,能够通利大便和小便,使血脉流通、经络畅达;虽然属于滋阴药,实际上还兼有补益气分的作用。《神农本草经》说“天冬主治突然发生的风湿偏痹,强健骨髓”,但经后世注解,这两句话的道理始终没有阐释透彻。我曾经嚼服天门冬,完全没有渣滓,全部化成津液,而且觉得它兼有类似人参的气味。大概是因为它浓厚滑润的津液中本来含有生生不息的生发之气,这种气挟带浓滑的津液运行全身,所以偏在半身的痹证可以消除,全身的骨骼得到滋润濡养,骨髓也可以强健。而且入药的是天冬的根,是天冬生长在地下的部分。它生长在外面的藤蔓大多有倒刺;即使没有倒刺,外皮也一定粗涩,会刺手。天冬这种植物本来是外刚内柔,用作药物后则成为柔中含刚。因此,痹证遇到它柔中之刚的药性,往往不用特意开通就会自行开通;骨骼得到这种柔中之刚,不仅能强健骨骼,还能强健骨髓。至于《名医别录》所说的“保定肺气、益气力、性冷而能补”等话,实际上也可以看出它已经涉及这个道理。附录:湖北天门县崔××来信:过去患咳嗽,各种药都无效。后来每次服松脂一钱,用凉茶送服,不但咳嗽完全痊愈,精神也比以前更强。等到读了《医学衷中参西录》的药物解,知道天冬含有人参的性味,外刚内柔,汁液浓厚滑润,于是改服天冬二钱,每天两次。如今已经三年,感觉神清气爽,气力增加一倍,远行不疲倦,皮肤变得润泽,脸上的瘢痕也全部消退。二、药物 ○麦门冬解 麦冬:味甘,性凉,气味微香,津液浓厚,颜色黄白相间。能入胃滋养胃液,开胃增进食欲;又能入脾,帮助脾把精微输布到肺,平定喘息、止住咳嗽,也就是引导肺气清肃下降,统摄调节水液通道,使水液归于膀胱。大概由于它性凉、汁液浓厚、气味芳香,在升降濡润之中又兼有开通的力量,所以有上述各种功效。使用时不宜去掉它的心。二、药物 ○黄连解 黄连:味极苦,性寒而燥。苦是火的味道,燥是火的性质,所以它善于入心清热;心中的热清除后,上焦的热也都会清除。因此它善于治疗脑膜发炎、脑部充血、时常发生眩晕、眼病肿痛、胬肉遮盖眼睛(眼睛生云翳者忌用),以及半身以上的赤游丹毒。它颜色纯黄,能入脾胃清除实热,使人能够进食(西医把黄连作为健胃药,大概是因为胃中有热就会恶心、懒于进食;西方人身体强壮且多吃肉,胃中容易有积热,所以适宜用黄连清除),又能由胃进入肠道,治疗肠〔原文缺字〕下利脓血。因为它性凉而燥,所以能治疗湿热郁积在心下所导致的痞满(仲景的小陷胸汤、各种泻心汤都使用它),以及女子阴中因湿热而发炎溃烂。徐灵胎说:“苦味属于火,药性应当温热,这是通常的道理。黄连极苦却反而极寒,是因为兼有火的味道和水的性质,所以能够消除水火相互扰乱所导致的疾病;水火相乱,就是湿热。因此,热气导致的眼痛、〔原文缺字〕伤、流泪、视物不清,是湿热在上部;肠〔原文缺字〕、腹痛、下利,是湿热在中部;妇女阴中肿痛,是湿热在下部,这些都能用黄连清除。凡是能够祛湿的药必定会增加热性,能够清热的药又必定不能祛湿;只有黄连能够用苦味燥湿、用寒性清热,一举同时解决两个问题。” 黄连治疗眼病的功效,并不一定都要通过内服来发挥。我治疗眼睛胀痛时,让患者用黄连淬水,趁热反复用棉花瓤蘸取药液擦在眼睛上,直到咽喉中感到苦味才停止,眼睛的胀痛马上就会减轻。又治疗眼病红肿疼痛时,把黄连研成细末,用芝麻油调和,频频放在鼻中闻,也能立即见效。二、药物 ○黄芩解
黄芩:味苦性凉。中空,最善清肺经气分之热,由脾而下通三焦,达于膀胱以利小便。又善入脾胃清热,由胃而下及于肠,以治肠 下利脓血。又善入肝胆清热,治少阳寒热往来(大小柴胡汤皆用之)。兼能调气,无论何脏腑,其气郁而作热者,皆能宣通之。又善清躯壳之热,凡热之伏藏于经络散漫于腠理者,皆能消除之。
治肺病、肝胆病、躯壳病,宜用枯芩(即中空之芩);治肠胃病宜用条芩(即嫩时中不空者亦名子芩)。究之,皆为黄芩,其功用原无甚差池也。
李濒湖曰:“有人素多酒欲,病少腹绞痛不可忍,小便如淋诸药不效,偶用黄芩、木通、甘草三味,煎服遂止。”按:黄芩治少腹绞痛,《名医别录》原明载之,由此见古人审药之精非后人所能及也。然必因热气所迫致少腹绞痛者始可用,非可概以之治腹痛也。又须知太阴腹痛无热证,必少阳腹痛始有热证,《名医别录》明标之曰“少腹绞痛”,是尤其立言精细处。
濒湖又曰:“余年二十时,因感冒咳嗽既久,且犯戒,遂病骨蒸发热,肤如火燎,每日吐痰碗许,暑月烦渴,寝食俱废,六脉浮洪,遍服柴胡、麦冬、荆沥诸药,月余益剧,皆以为必死矣。先君偶思李东垣治肺热如火燎,烦躁引饮而昼盛者气分热也,宜一味黄芩汤,以泻肺经气分之火。遂按方用片芩一两,水二盅煎一盅顿服,次日身热尽退,而痰嗽皆愈,药中肯 ,如鼓应桴,医中之妙有如此哉。”观濒湖二段云云,其善清气分之热,可为黄芩独具之良能矣。
二、药物
○白茅根解
白茅恨:味甘,性凉,中空有节,最善透发脏腑郁热,托痘疹之毒外出;又善利小便淋涩作疼、因热小便短少、腹胀身肿;又能入肺清热以宁嗽定喘;为其味甘,且鲜者嚼之多液,故能入胃滋阴以生津止渴,并治肺胃有热、咳血、吐血、衄血、小便下血,然必用鲜者其效方着。春前秋后剖用之味甘,至生苗盛茂时,味即不甘,用之亦有效验,远胜干者。
茅针:即茅芽,初发犹未出土,形如巨针者,其性与茅根同,而稍有破血之力。凡疮溃脓未破者,将茅针煮服其疮即破,用一针破一孔,两针破两孔。
【附案】一人年近五旬,受温疹之毒传染,痧疹遍身,表里壮热,心中烦躁不安,证实脉虚,六部不起,屡服清解之药无效,其清解之药稍重,大便即溏。俾用鲜茅根六两,煮汤一大碗顿服之,病愈强半,又服一次全愈。
一西医得温病,头疼壮热,心中烦躁,自服西药退热之品,服后热见退,旋又反复。其脉似有力,惟在浮分、中分,俾用鲜茅根四两、滑石一两,煎三四沸,取汤服之,周身得微汗,一剂而诸病皆愈。
一妇人年近四旬,因阴虚发热,渐觉小便不利,积成水肿,服一切通利小便之药皆无效。其脉数近六至,重按似有力,问其心中常觉烦躁,知其阴虚作热,又兼有实热,以致小便不利而成水肿也。俾用鲜茅根半斤,煎汤两大碗,以之当茶徐徐温饮之,使药力昼夜相继,连服五日,热退便利,肿遂尽消。
二、药物
○苇茎、芦根解
苇与芦原系一物,其生于水边干地,小者为芦,生于水深之处,大者为苇。芦因生于干地,其色暗绿近黑,故字从卢(卢即黑色),苇因生于水中,其形长大有伟然之意,故字从韦。《千金》苇茎汤:薏苡仁、瓜瓣(即甜瓜瓣)各半升,桃仁五十枚,苇茎切二升,水二斗煮取五升,去渣纳前药三味,煮取二升,服一升,当有所见吐脓血。释者谓苇用茎不用根者,而愚则以为不然。根居于水底,是以其性凉而善升,患大头瘟者,愚常用之为引经要药(无苇根者,可代以荷叶),是其上升之力可至脑部而况于肺乎?且其性凉能清肺热,中空能理肺气,而又味甘多液,更善滋阴养肺,则用根实胜于用茎明矣。
今药局所鬻者名为芦根,实即苇根也。其善发痘疹者,以其有振发之性也;其善利小便者,以其体中空且生水中自能行水也;其善止吐血衄血者,以其性凉能治血热妄行,且血亦水属(血中明水居多),其性能引水下行,自善引血下行也。其性颇近茅根,凡当用茅根而无鲜者,皆可以鲜芦根代之也。
二、药物
○鲜小蓟根解
鲜小蓟根:味微辛,气微腥,性凉而润。为其气腥与血同臭,且又性凉濡润,故善入血分,最清血分之热。凡咳血、吐血、衄血、二便下血之因热者,服者莫不立愈。又善治肺病结核,无论何期用之皆宜,即单用亦可奏效。并治一切疮疡肿疼,花柳毒淋,下血涩疼,盖其性不但能凉血止血,兼能活血解毒,是以有以上种种诸效也。其凉润之性,又善滋阴养血,治血虚发热,至女子血崩赤带,其因热者用之亦效。
译黄芩:味苦,性凉。它中空,最善于清除肺经气分的热邪,并由脾向下疏通三焦,通达膀胱以利小便。又善于入脾胃清热,由胃向下到达肠道,治疗肠〔原文缺字〕下利脓血。又善于入肝胆清热,治疗少阳病寒热往来(大柴胡汤、小柴胡汤都使用它)。兼能调理气机,无论哪个脏腑,只要气机郁滞而生热,都能用它宣通。又善于清除身体表层的热邪,凡是潜伏在经络、弥散在腠理中的热,都能用它消除。治疗肺病、肝胆病和身体表层的病,宜用枯芩(即中空的黄芩);治疗肠胃病,宜用条芩(即幼嫩时内部不空的黄芩,也称子芩)。究竟说来,它们都是黄芩,功效作用本来没有太大差别。李濒湖说:“有人平素嗜酒又纵欲,患小腹绞痛,难以忍受,小便淋漓不畅,各种药都无效,偶然用黄芩、木通、甘草三味药,煎服后疼痛便停止了。” 按:黄芩治疗小腹绞痛,《名医别录》中本来就有明确记载,由此可见古人辨识药物的精细,确实不是后人所能相比的。但必须是热气逼迫导致的小腹绞痛,才可以使用黄芩,不能一概用它来治疗腹痛。还必须知道,太阴病腹痛属于无热证,只有少阳病腹痛才有热证。《名医别录》明确标明为“少腹绞痛”,这正是它措辞精细的地方。濒湖又说:“我二十岁时,因为感冒咳嗽日久,又犯了禁戒,于是患上骨蒸发热,皮肤像火烧一样,每天吐痰约一碗,暑天烦躁口渴,睡眠和饮食都荒废了,六部脉浮而洪大。我广泛服用柴胡、麦冬、荆沥等药,一个多月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大家都认为我必死无疑。先父偶然想到李东垣治疗肺热如火烧、烦躁而想喝水且白天更严重的病证,认为这是气分热,适宜单用一味黄芩汤,以泻除肺经气分的火热。于是按照药方使用片芩一两,加水二盅煎成一盅,一次服下。第二天身热完全退去,痰和咳嗽也都痊愈了,药力恰中病情,犹如鼓槌击鼓立即应声,医术的神妙竟能达到这种程度。” 看濒湖这两段话,可以说黄芩善于清除气分热邪,是它独有的良好功效。二、药物 ○白茅根解 白茅根:味甘,性凉,中空而有节,最善于透发、宣散脏腑郁积的热邪,把痘疹的毒邪托送到体外;又善于治疗小便淋漓涩滞而疼痛、因热导致的小便短少,以及腹胀、身体浮肿;又能入肺清热,以止咳平喘;因为它味甘,鲜品嚼食时汁液很多,所以能入胃滋阴、生津止渴,并治疗肺胃有热所致的咳血、吐血、鼻出血、小便带血;但必须使用鲜品,疗效才明显。春季之前、秋季之后剖取使用时,味道甘甜;到了生苗茂盛的时候,味道就不甘了,但使用仍然有效,远胜过干品。茅针:就是茅芽,刚刚萌发、还没有出土,形状像粗大的针。它的药性与茅根相同,但略有破血作用。凡是疮已化脓而脓尚未破出的,把茅针煎煮服下,疮就会破开;用一根可以破开一个孔,用两根可以破开两个孔。有一人年近五十岁,感染了温疹之毒,痧疹遍布全身,内外都高热,心中烦躁不安。病情属实证,但脉象虚弱,六部脉都按不出来。多次服用清热解毒药都没有效果,而清解药稍微用重一些,大便就会溏泄。让他用鲜茅根六两煎成一大碗汤,顿服后病情好了大半,再服一次便痊愈了。有一位西医患温病,头痛、高热,心中烦躁,自己服用西药中的退热药,服后热势有所退却,但很快又反复。他的脉象似乎有力,但只在浮取和中取时明显。让他用鲜茅根四两、滑石一两,煎煮三四沸,取药汤服下,全身微微出汗,服一剂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有一位年近四十岁的妇人,因阴虚发热,逐渐感到小便不利,日久形成水肿,服用各种通利小便的药都没有效果。她的脉每分钟跳动接近六次,重按时似乎有力。询问得知她心中经常感到烦躁,于是知道这是阴虚生热,同时又兼有实热,导致小便不利而形成水肿。让她用鲜茅根半斤煎成两大碗汤,把它当茶慢慢温服,使药力昼夜持续不断。连续服用五天后,热退而小便通利,水肿也完全消退。二、药物 ○苇茎、芦根解 苇和芦原本是同一种植物:生长在水边干燥土地上的,小的叫芦;生长在水深之处的,大的叫苇。芦因为生长在干地上,颜色暗绿而接近黑色,所以“芦”字从“卢”(“卢”就是黑色的意思);苇因为生长在水中,形体高大,有伟岸之意,所以“苇”字从“韦”。《千金》苇茎汤:薏苡仁、瓜瓣(就是甜瓜瓣)各半升,桃仁五十枚,苇茎切取二升。用水二斗煎煮,取五升,去掉药渣,加入前面三味药,再煎取二升,服用一升,服后应当会吐出脓血。解释这首方剂的人说,应该用苇的茎而不用根;但我认为不是这样。根生长在水底,所以药性凉而且善于上升。患大头瘟的人,我常用它作为引经的重要药物(没有苇根时,可以用荷叶代替)。它上升的力量尚且能够到达脑部,何况肺部呢?而且它药性凉,能清肺热;中空,能调理肺气;味甘且汁液多,又善于滋阴养肺。因此,使用根确实明显胜过使用茎。现在药店出售的所谓芦根,实际上就是苇根。它善于使痘疹透发,是因为具有振发的作用。它善于利小便,是因为内部中空,又生长在水中,自然能够通行水液。它善于止吐血、鼻出血,是因为药性凉,能治疗血热妄行;而且血也属于水类(血中以清液成分居多),它的药性能够引导水液下行,自然也善于引导血液下行。它的药性很接近茅根。凡是应当使用茅根而没有鲜茅根时,都可以用鲜芦根代替。二、药物 ○鲜小蓟根解 鲜小蓟根:味微辛,气味略带腥,药性凉而润。因为它的腥味与血的气味相似,而且药性凉润,所以善于进入血分,最能清除血分的热。凡是因热引起的咳血、吐血、鼻出血,以及大小便出血,服用后无不很快痊愈。它又善于治疗肺部结核,不论处于哪个阶段都适合使用,即使单独使用也能见效。它还可以治疗各种疮疡肿痛、花柳毒淋,以及出血而排尿涩痛等病。因为它不但能凉血止血,还能活血解毒,所以有上述种种功效。它凉润的药性又善于滋阴养血,可以治疗血虚发热;对于妇女的血崩、赤带,如果病因属于热,使用它也有效。
按:小蓟各处皆有,俗名刺尔菜(小蓟原名刺蓟),又名青青菜,山东俗名萋萋菜,奉天俗名枪刀菜,因其多刺如枪刀也。其叶长二寸许,宽不足一寸,叶边多刺,叶上微有绒毛,其叶皆在茎上,其茎紫色高尺许,茎端开紫花,花瓣如绒丝,其大如钱作圆形状,若小绒球,其花叶皆与红花相似,嫩时可作羹,其根与茎叶皆可用,而根之性尤良。剖取鲜者捣烂,取其自然汁冲开水服之。若以入煎剂不可久煎,宜保存其新鲜之性,约煎四五沸即取汤饮之。又其茎中生虫即结成疙疸,状如小枣,其凉血之力尤胜,若取其鲜者十余枚捣烂,开水冲服,以治吐血、衄血之因热者尤效。今药局中有以此为大蓟者,殊属差误。用时宜取其生农田之间嫩而白者。
【附案】一少年素染花柳毒,服药治愈,惟频频咳嗽,服一切理嗽药皆不效。经西医验其血,谓仍有毒,其毒侵肺,是以作嗽。询方于愚,俾用鲜小蓟根两许,煮汤服之,服过两旬,其嗽遂愈。
一少年每年吐血,反复三四次,数年不愈。诊其脉,血热火盛,俾日用鲜小蓟根二两,煮汤数盅,当茶饮之,连饮二十余日,其病从此除根。
二、药物
○大麦芽解
(附:麦苗善治黄胆)
大麦芽:性平,味微酸(含有稀盐酸,是以善消)。能入脾胃,消化一切饮食积聚,为补助脾胃药之辅佐品(补脾胃以参、术、 为主,而以此辅之)。若与参、术、 并用,能运化其补益之力,不至作胀满。为其性善消化,兼能通利二便,虽为脾胃之药,而实善舒肝气(舒肝宜生用,炒用之则无效)。夫肝主疏泄为肾行气,为其力能舒肝,善助肝木疏泄以行肾气,故又善于催生。至妇人之乳汁为血所化,因其善于消化,微兼破血之性,故又善回乳(无子吃乳欲回乳者,用大麦芽二两炒为末,每服五钱白汤下)。入丸散剂可炒用,入汤剂皆宜生用。
【附案】一妇人年三十余,气分素弱,一日忽觉有气结于上脘,不能上达亦不下降,俾单用生麦芽一两,煎汤饮之,顿觉气息通顺。
一妇人年近四旬,胁下常常作疼,饮食入胃常停滞不下行,服药数年不愈,此肝不升胃不降也。为疏方,用生麦芽四钱以升肝,生鸡内金二钱以降胃,又加生怀山药一两以培养脏腑之气化,防其因升之、降之而有所伤损,连服十余剂,病遂全愈。
二、药物 ○大麦芽解
附:麦苗善治黄胆
内子王氏,生平不能服药,即分毫无味之药亦不能服。于乙丑季秋,得黄胆症,为开好服之药数味,煎汤,强令服之,下咽即呕吐大作,将药尽行吐出。友人张某谓,可用鲜麦苗煎汤服之。遂采鲜麦苗一握,又为之加滑石五钱,服后病即轻减,又服一剂全愈。盖以麦苗之性,能疏通肝胆,兼能清肝胆之热,犹能消胆管之炎,导胆汁归小肠也。因悟得此理后,凡遇黄胆症,必加生麦芽数钱于药中,亦奏效颇着。然药铺中麦芽皆干者,若能得鲜麦芽,且长至寸余用之,当更佳。或当有麦苗时,于服药之外,以麦苗煎汤当茶饮之亦可。
二、药物
○茵陈解
茵陈者,青蒿之嫩苗也。秋日青蒿结子,落地发生,贴地大如钱,至冬霜雪满地,萌芽无恙,甫经立春即勃然生长,宜于正月中旬采之。其气微香,其味微辛微苦,秉少阳最初之气,是以凉而能散。《神农本草经》谓其善治黄胆,仲景治疸证,亦多用之。为其禀少阳初生之气,是以善清肝胆之热,兼理肝胆之郁,热消郁开,胆汁入小肠之路毫无阻隔也。《名医别录》谓其利小便,除头热,亦清肝胆之功效也。其性颇近柴胡,实较柴胡之力柔和,凡欲提出少阳之邪,而其人身弱阴虚不任柴胡之升散者,皆可以茵陈代之。
【附案】一人因境多拂逆,常动肝气、肝火,致脑部充血作疼。治以镇肝、凉肝之药,服后周身大热,汗出如洗,恍悟肝为将军之官,中寄相火,用药强制之,是激动其所寄之相火而起反动力也。即原方为加茵陈二钱,服后即安然矣。
一少年常患头疼,诊其脉肝胆火盛,治以茵陈、川芎、菊花各二钱,一剂疼即止。又即原方为加龙胆草二钱,服两剂觉头部轻爽异常,又减去川芎,连服四剂,病遂除根。
二、药物
○莱菔子解
(附:胡莱菔英能解砒石毒)
莱菔子:生用味微辛、性平,炒用气香性温。其力能升、能降,生用则升多于降,炒用则降多于升,取其升气化痰宜用生者,取其降气消食宜用炒者。究之,无论或生或炒,皆能顺气开郁、消胀除满,此乃化气之品,非破气之品,而医者多谓其能破气,不宜多服、久服,殊非确当之论。盖凡理气之药,单服久服,未有不伤气者,而莱菔子炒熟为末,每饭后移时服钱许,借以消食顺气,转不伤气,因其能多进饮食,气分自得其养也。
若用以除满开郁,而以参、 、术诸药佐之,虽多服、久服,亦何至伤气分乎。
译按:小蓟各地都有,俗名刺儿菜(小蓟原名刺蓟),又叫青青菜;山东俗称萋萋菜,奉天俗称枪刀菜,因为它的刺很多,像枪刀一样。它的叶子长约二寸,宽不到一寸,叶缘有许多刺,叶面略有绒毛,叶子都长在茎上。茎呈紫色,高约一尺,茎顶开紫花,花瓣像绒丝,花朵大小如铜钱,呈圆形,像小绒球。它的花和叶都与红花相似,嫩时可以做羹;根、茎、叶都可使用,但根的药性尤其好。剖取鲜品捣烂,取其自然汁,用开水冲服。如果要煎入汤剂,不可久煎,应当保留它的新鲜药性,大约煎四五沸就取汤饮用。它的茎中生虫后会结成疙瘩,形状像小枣,这种部分凉血的力量尤其强。取鲜品十多枚捣烂,用开水冲服,治疗因热引起的吐血、鼻出血,尤其有效。现在药店里有人把它当作大蓟出售,实在是错误。使用时应选取生长在农田之间、质地鲜嫩而颜色发白的。有一位少年平素感染过花柳毒,服药后已经治愈,但仍然频繁咳嗽,服用各种治疗咳嗽的药都没有效果。西医检查他的血液,说体内仍有毒,毒邪侵入肺部,所以发生咳嗽。他向我询问药方,我让他用鲜小蓟根二两左右煎汤服用,服了二十多天,咳嗽就痊愈了。有一位少年每年都吐血,一年反复三四次,几年都没有痊愈。诊察他的脉象,属于血热、火盛。让他每天用鲜小蓟根二两煎汤数盅,当茶饮用,连续饮用二十多天,从此病根便消除了。二、药物 ○大麦芽解 (附:麦苗善于治疗黄疸) 大麦芽:药性平和,味微酸(含有稀盐酸,所以善于消化)。它能进入脾胃,消化各种饮食积聚,是补益脾胃药的辅助药物(补益脾胃以参、术、[缺字]为主,再用本品辅助)。如果与参、术、[缺字]同用,能够帮助运化补益药的作用,不至于引起胀满。由于它善于消化,又能通利大小便,虽然属于脾胃药,实际上还善于舒畅肝气(疏肝宜用生品,炒用则无效)。肝主疏泄,替肾脏运行气机。因为它能够舒畅肝气,善于帮助肝木疏泄以推动肾气运行,所以又善于催生。妇女的乳汁由血转化而来;由于它善于消化,并略有破血作用,所以又善于回乳(没有孩子吃奶而想回乳的,可用大麦芽二两炒成粉末,每次服五钱,用白开水送下)。制成丸剂、散剂时可以炒用;用于汤剂时都宜生用。【附案】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平素气分虚弱。一天突然觉得上腹部有气结聚,既不能上行,也不能下降。我让她单用生麦芽一两煎汤饮服,立即觉得气息通畅了。有一位年近四十岁的妇人,胁下经常疼痛,饮食进入胃中后常常停滞,不能向下运行,服药多年也没有痊愈。这是肝气不能上升、胃气不能下降。于是为她疏通气机开方:用生麦芽四钱使肝气上升,用生鸡内金二钱使胃气下降,又加生怀山药一两来培补脏腑的气化功能,防止因升提、下降而造成损伤。连续服用十多剂后,病就完全痊愈了。二、药物 ○大麦芽解 附:麦苗善于治疗黄疸 我的妻子王氏,一生都不能服药,即使是没有任何味道的药,也一丝一毫都不能服。乙丑年晚秋,她患了黄疸病。我给她开了几味容易服用的药,煎成汤后强迫她服下,但药一咽下去就剧烈呕吐,把药全都吐了出来。朋友张某说,可以用鲜麦苗煎汤服用。于是采来一把鲜麦苗,又给她加了滑石五钱。服后病情立即减轻,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这是因为麦苗的药性能够疏通肝胆,同时还能清除肝胆之热,并且能够消除胆管炎症,引导胆汁流入小肠。领悟这个道理后,后来凡是遇到黄疸病,我都必定在药中加入生麦芽数钱,也取得了很明显的效果。然而药铺里的麦芽都是干品;如果能得到鲜麦芽,并且等它长到一寸多长时使用,效果应当更好。或者在有麦苗的时候,除服药外,再把麦苗煎汤当茶饮用,也可以。二、药物 ○茵陈解 茵陈就是青蒿的嫩苗。秋天青蒿结籽,种子落地萌发,贴着地面生长,大小如铜钱。到了冬天霜雪铺满地面,嫩芽仍然不受损伤;刚过立春便蓬勃生长,适宜在正月中旬采收。它气味略香,味道微辛、微苦,承受的是少阳初生之气,所以药性凉而能疏散。《神农本草经》说它善于治疗黄疸,张仲景治疗黄疸证时也多使用它。因为它禀受少阳初生之气,所以善于清除肝胆之热,同时调理肝胆郁滞;热邪消退、郁滞疏开后,胆汁流入小肠的通道就完全没有阻碍了。《名医别录》说它能利小便、清除头部之热,这也是清理肝胆的功效。它的药性很接近柴胡,但作用实际上比柴胡柔和。凡是想疏散少阳邪气,而患者身体虚弱、阴虚,不能承受柴胡升散作用的,都可以用茵陈代替柴胡。【附案】有一人因为所处环境多有不顺心的事,常常引动肝气、肝火,导致脑部充血而疼痛。用镇肝、凉肝的药治疗后,全身发热,汗出如水洗一般。我恍然想到,肝是将军之官,内部寄藏相火;用药强行压制肝气,反而激动了其中寄藏的相火,产生了反作用力。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茵陈二钱,服后便安然无恙了。有一位少年经常头痛,诊察其脉,见肝胆火盛。用茵陈、川芎、菊花各二钱治疗,服一剂头痛就停止了。又在原方中加入龙胆草二钱,服两剂后觉得头部异常轻松清爽;又去掉川芎,连续服用四剂,病便彻底痊愈了。二、药物 ○莱菔子解 (附:胡莱菔英能解除砒石毒) 莱菔子:生用味微辛、药性平和;炒用气味芳香、药性温。它既能升也能降;生用时升的作用多于降,炒用时降的作用多于升。要取其升气化痰的作用,宜用生品;要取其降气消食的作用,宜用炒品。说到底,无论生用还是炒用,都能调顺气机、疏解郁滞、消除胀满。这是化气之品,不是破气之品;但医家多说它能破气,不宜多服、久服,这种说法很不恰当。凡是理气药,单独长期服用,没有不损伤气的;但莱菔子炒熟研成粉末,每次饭后过一会儿服一钱左右,借此消食顺气,反而不会损伤气,因为它能使人多进饮食,气分自然得到滋养。如果用它消除胀满、疏解郁滞,并用参、[缺字]、术等药辅助,即使多服、久服,又怎么会损伤气分呢?
【附案】一人年五旬,当极忿怒之余,腹中连胁下突然胀起,服诸理气开气之药皆不效。俾用生莱菔子一两,柴胡、川芎、生麦芽各三钱,煎汤两盅,分三次温服下,尽剂而愈。
一人年二十五六,素多痰饮,受外感,三四日间觉痰涎凝结于上脘,阻隔饮食不能下行,须臾仍复吐出。
俾用莱菔子一两,生熟各半,捣碎煮汤一大盅,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钱,迟点半钟,再将其渣重煎汤一大盅,仍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钱,其上脘顿觉开通,可进饮食,又为开辛凉清解之剂,连服两剂全愈。
二、药物 ○莱菔子解
附:胡莱菔英能解砒石毒
邑东境褚姓,因夫妻反目,其妻怒吞砒石。其夫出门未归,夜间砒毒发作,觉心中热渴异常。其锅中有泡干胡莱菔英之水若干,犹微温,遂尽量饮之,热渴顿止,迨其夫归犹未知也。隔旬,其夫之妹,在婆家亦吞砒石,急遣人来送信,其夫仓猝将往视之。其妻谓,将干胡莱菔英携一筐去,开水浸透,多饮其水必愈,万无一失。其夫问何以知之,其妻始明言前事。其夫果亦用此方,将其妹救愈。然所用者,是秋末所晒之干胡莱菔英,在房顶迭次经霜,其能解砒毒或亦借严霜之力欤?至鲜胡莱菔英亦能解砒毒否,则犹未知也。
二、药物
○枸杞子、地骨皮解
枸杞子:味甘多液,性微凉。为滋补肝肾最良之药,故其性善明目,退虚热,壮筋骨,除腰疼,久服有益,此皆滋补肝肾之功也。乃因古有隔家千里,勿食枸杞之谚,遂疑其能助阳道,性或偏于温热。而愚则谓其性决不热,且确有退热之功效,此从细心体验而得,原非凭空拟议也。
愚自五旬后,脏腑间阳分偏盛,每夜眠时,无论冬夏床头置凉水一壶,每醒一次,觉心中发热,即饮凉水数口,至明则壶中水已所余无几。惟临睡时,嚼服枸杞子一两,凉水即可少饮一半,且晨起后觉心中格外镇静,精神格外充足。即此以论枸杞,则枸杞为滋补良药,性未必凉而确有退热之功效,不可断言乎?或问:枸杞为善滋阴故能退虚热,今先生因睡醒而觉热,则此热果虚热乎?抑实热乎?答曰:余生平胖壮,阴分不亏,此非虚热明矣。然白昼不觉热,即夜间彻夜不睡,亦不觉热,惟睡初醒时觉心中发热,是热生于睡中也,其不同于泛泛之实热又明矣。此乃因睡时心肾自然交感而生热,乃先天元阳壮旺之现象,惟枸杞能补益元阴,与先天元阳相济,是以有此功效。若谓其仅能退虚热,犹浅之乎视枸杞矣。
【附方】金髓煎枸杞子,逐日择红熟者,以无灰酒浸之,蜡纸封固,勿令泄气,两月足,取入砂盆中,研烂滤取汁,同原浸之酒入银锅内,慢火熬之,不住箸搅,恐粘住不匀,候成饧,净瓶密贮。每早温酒服二大匙,夜卧再服,百日身轻气壮。
地骨皮:即枸杞根上之皮也。其根下行直达黄泉,禀地之阴气最浓,是以性凉长于退热。为其力优于下行有收敛之力,是以治有汗骨蒸,能止吐血、衄血,更能下清肾热,通利二便,并治二便因热下血。且其收敛下行之力,能使上焦浮游之热因之清肃,而肺为热伤作嗽者,服之可愈。是以诸家本草,多谓其能治嗽也。惟肺有风邪作嗽者忌用,以其性能敛也。
二、药物
○海螵蛸、茜草解
乌 骨即海螵蛸,芦茹即茜草。详阅诸家本草,载此二药之主治,皆谓其能治崩带,是与《内经》用二药之义相合也。又皆谓其能消 瘕,是又与《内经》用二药之义相反也。本草所载二药之性,如此自相矛盾,令后世医者并疑《内经》之方而不敢轻用,则良方几埋没矣。而愚对于此二药,其能治崩带洵有确实征验,其能消瘕与否,则又不敢遽断也。
《内经》有四乌 骨一芦茹丸,治伤肝之病,时时前后血。方用乌 骨四芦茹一丸,以雀卵如小豆大,每服五丸,鲍鱼汤送下。
海螵蛸为乌贼鱼骨,其鱼常口中吐墨,水为之黑,故能补益肾经,而助其闭藏之用。友人孙××妻经水行时多而且久。孙××用微火,将海螵蛸煨至半黑、半黄为末,用鹿角胶化水送服,一次即愈,其性之收涩可知。
茜草一名地血,可以染绛,《内经》名茹芦,即茹芦根也。
【附案】忆在籍时,曾治沧州董姓妇人,患血崩甚剧。其脉象虚而无力,遂重用黄 、白术,辅以龙骨、牡蛎、萸肉诸收涩之品,服后病稍见愈,遂即原方加海螵蛸四钱,茜草二钱,服后其病顿愈,而分毫不见血矣。愚于斯深知二药止血之能力,遂拟得安冲汤、固冲汤二方,于方中皆用此二药。
本邑一少妇,累年多病,身形羸弱,继又下白带甚剧,屡经医治不效。诊其脉迟弱无力,自觉下焦凉甚,治以清带汤,为加干姜六钱、鹿角胶三钱、炙甘草三钱,连服十剂全愈。统以上经验观之,则海螵蛸、茜草之治带下不又确有把握哉。至其能消 瘕与否,因未尝单重用之,实犹欠此经验而不敢遽定也。
二、药物
○罂粟壳解
译【附案】有一人年过五十,在极度愤怒之后,腹部连同胁下突然胀起,服用各种理气、开气的药都没有效果。让他用生莱菔子一两、柴胡、川芎、生麦芽各三钱,煎成两盅汤,分三次温服;一剂服完便痊愈了。有一人二十五六岁,平素痰饮很多,又感受外邪,三四天内觉得痰涎凝结在上腹部,阻碍饮食下行,食物很快又吐了出来。让他用莱菔子一两,生品、炒品各半,捣碎后煎成一大盅汤,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钱;过半小时,再把药渣重新煎成一大盅汤,仍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钱。这样上腹部顿时觉得通畅,可以进食;又开辛凉清解的方剂,连续服用两剂便完全痊愈。二、药物 ○莱菔子解 附:胡莱菔英能解除砒石毒 城东褚姓人家,因为夫妻反目,妻子愤怒之下吞服了砒石。她丈夫出门尚未回来,夜间砒毒发作,感到心中异常灼热、口渴。锅里有一些浸泡干胡莱菔英的水,仍然微温,她于是把水全部喝下,灼热和口渴立即停止;直到她丈夫回来,他还不知道这件事。过了十天,她丈夫的妹妹在婆家也吞服了砒石,急忙派人来送信,她丈夫匆忙准备前去探视。他的妻子说,把干胡莱菔英带一筐去,用开水浸透,多喝浸出的水一定会痊愈,绝不会有差错。她丈夫问她怎么知道,妻子这才说明了前面发生的事。她丈夫果然也用这个方法,把妹妹救治好了。不过,使用的是秋末晒干的胡莱菔英,这些药材在房顶上多次经过霜冻;它能够解除砒毒,或许也借助了严霜的力量吧?至于鲜胡莱菔英是否也能解除砒毒,仍然不得而知。二、药物 ○枸杞子、地骨皮解 枸杞子:味甘,汁液多,药性微凉。它是滋补肝肾最好的药物,所以善于明目、退虚热、强壮筋骨、消除腰痛,长期服用有益;这些都是滋补肝肾的功效。只是因为古代有“隔着千里人家,不要吃枸杞”的谚语,于是有人怀疑它能助长性功能,药性或许偏于温热。但我认为它的药性绝不会热,而且确实有退热功效;这是我细心体验所得,并不是凭空推测。我五十岁以后,脏腑之间阳气偏盛。每晚睡觉时,无论冬夏,都在床头放一壶凉水;每醒来一次,觉得心中发热,就喝几口凉水。到天亮时,壶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临睡时嚼服枸杞子一两,凉水就可以少喝一半,而且早晨起床后觉得心中特别安定,精神也格外充足。由此来讨论枸杞,可以说枸杞是滋补良药,药性未必凉,但确实有退热功效,难道不能这样断定吗?有人问:枸杞善于滋阴,所以能退虚热;现在先生因睡醒而感到发热,那么这种热究竟是虚热吗?还是实热呢?回答说:我平生体形肥壮,阴分并不亏虚,这显然不是虚热。然而白天并不觉得热,即使夜间整夜不睡,也不觉得热;只有刚睡醒时才觉得心中发热。这说明热是在睡眠中产生的,显然又不同于一般的实热。这是因为睡眠时心肾自然交感而产生热,是先天元阳强盛旺足的表现;只有枸杞能够补益元阴,使它与先天元阳相互协调,所以才有这样的功效。如果说它只能退虚热,那就未免把枸杞看得太浅了。【附方】金髓煎:枸杞子每天挑选红熟的,用无灰酒浸泡,以蜡纸封严,不让酒气泄漏。浸足两个月后,取出放入砂盆中研烂,滤取汁液,连同原来浸泡枸杞子的酒一起倒入银锅内,用小火熬煮,不停地用筷子搅拌,以免粘锅而熬得不均匀,等熬成饴糖状后,装入洁净瓶中密封储藏。每天早晨用温酒服两大匙,晚上睡前再服一次,服满一百天后身体轻健、气力壮盛。地骨皮,就是枸杞根上的皮。枸杞根向下直达地下,所禀受的地阴之气最为浓厚,因此药性寒凉,尤其擅长退热。由于它向下运行的力量较强,并且有收敛作用,所以能够治疗有汗的骨蒸潮热,止吐血、鼻出血;还能够向下清除肾中的热邪,通利大小便,并治疗因大小便中有热而出血的病证。而且,它收敛、下行的力量能够使上焦浮游的热邪随之清降肃净;肺部因热邪损伤而咳嗽的人,服用它可以痊愈。所以历代本草著作大多说它能够治咳嗽。只有肺中有风邪而咳嗽的人忌用,因为它的药性能够收敛。二、药物 ○海螵蛸、茜草解 乌骨就是海螵蛸,芦茹就是茜草。详细查阅历代本草对这两味药主治的记载,都说它们能够治疗崩漏、带下,这与《内经》使用这两味药的意义相符合。但本草又都说它们能够消除癥瘕,这又与《内经》使用这两味药的意义相反。本草所记载的两味药的药性竟如此自相矛盾,使后世医家连《内经》的方剂也产生怀疑,不敢轻易使用,这样一来,良方几乎就要被埋没了。我对于这两味药,确实有它们能够治疗崩漏、带下的可靠疗效;至于能不能消除癥瘕,则还不敢马上下定论。《内经》有四乌骨一芦茹丸,治疗肝脏受伤、经常前后出血的病证。方中用乌骨四份、芦茹一份制成丸药,以雀卵大小的药丸为准,每次服五丸,用鲍鱼汤送服。海螵蛸是乌贼的骨,乌贼常从口中吐出墨汁,使水变黑,所以它能够补益肾经,帮助肾发挥闭藏的作用。我的朋友孙××的妻子,月经来潮时出血很多,而且持续时间很长。孙××用小火把海螵蛸煨到一半黑、一半黄,研成末,用鹿角胶化水送服,一次就治好了;由此可知它的收涩作用很强。茜草又名地血,可以用来染成深红色;《内经》称它为茹芦,就是茹芦的根。【附案】我回乡居住时,曾经治疗沧州一位董姓妇女,她患血崩,病势非常严重。她的脉象虚弱无力,于是重用黄 、白术,辅以龙骨、牡蛎、萸肉等收涩药物。服药后病情稍有好转,便在原方中加入海螵蛸四钱、茜草二钱,服后病情很快痊愈,一点血也没有再流。我从这件事深深了解了这两味药止血的能力,于是拟定安冲汤、固冲汤两方,在方中都使用了这两味药。本地有一位年轻妇女,多年来疾病缠身,身体瘦弱,后来又出现严重的白带下流,屡经医治都没有效果。诊察她的脉象迟而弱、无力,她自己感觉下焦非常寒凉,于是用清带汤治疗,并加入干姜六钱、鹿角胶三钱、炙甘草三钱,连续服用十剂,完全痊愈。综合以上经验来看,海螵蛸、茜草治疗带下,难道还不确实可靠吗?至于它们能不能消除癥瘕,因为我没有曾经单独重用这两味药,确实还缺少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不敢立即作出结论。二、药物 ○罂粟壳解
罂粟壳:即罂粟花所结之子外包之壳也。其所结之子形如罂,中有子如粟,可作粥,甚香美(炒之则香),故名其外皮为罂粟壳,药局间省文曰米壳。其味微酸,性平。其嫩时皮出白浆可制鸦片,以其犹含鸦片之余气,故其性能敛肺、涩肠、固肾,治久嗽、久痢、遗精、脱肛、女子崩带。嗽、痢初起及咳嗽兼外感者,忌用。
罂粟壳,治久嗽、久痢,诚有效验,如虚劳咳嗽证,但用山药、地黄、枸杞、玄参诸药以滋阴养肺,其嗽不止者,加罂粟壳二三钱,则其嗽可立见轻减,或又少佐以通利之品,若牛蒡、射干诸药尤为稳妥。至于久痢,其肠中或有腐烂,若用三七、鸦胆子,化其腐烂,而其痢仍不止者,当将罂粟壳数钱,与山药、芍药诸药并用,连服数剂,其痢可全愈。
二、药物
○竹茹解
竹茹:味淡,性微凉。善开胃郁,降胃中上逆之气使之下行(胃气息息下行为顺),故能治呕吐、止吐血、衄血(皆降胃之功)。《金匮》治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有竹皮大丸,竹皮即竹茹也。为其为竹之皮,且凉而能降,故又能清肺利痰,宣通三焦水道下通膀胱,为通利小便之要药,与叶同功而其力尤胜于叶。又善清肠中之热,除下痢后重腹疼。为其凉而宣通,损伤瘀血肿疼者,服之可消肿愈疼,融化瘀血。醋煮口漱,可止齿龈出血。
须用嫩竹外边青皮,里层者力减。
【附案】族家婶母,年四旬,足大指隐白穴处,忽然破裂出血,且色紫甚多,外科家以为疔毒,屡次服药不效。时愚甫习医,诊其脉洪滑有力,知系血热妄行,遂用生地黄两半、碎竹茹六钱,煎汤服之,一剂血止,又服数剂,脉亦平和。盖生地黄凉血之力,虽能止血,然恐止后血瘀经络致生他病,辅以竹茹宣通消瘀,且其性亦能凉血止血,是以有益而无弊也。
友人刘××之女,得温病,邀愚往视。其证表里俱热,胃口满闷,时欲呕吐,舌苔白而微黄,脉象洪滑,重按未实,问其大便,昨行一次微燥,一医者欲投以调胃承气汤,疏方尚未取药。愚曰:“此证用承气汤尚早”,遂另为疏方,用生石膏一两、碎竹茹六钱、青连翘四钱,煎汤服后,周身微汗,满闷立减,亦不复欲呕吐,从前小便短少,自此小便如常,其病顿愈。
二、药物
○沙参解
沙参:味淡微甘,性凉。色白,质松,中空,故能入肺,清热滋阴,补益肺气,兼能宣通肺郁,故《神农本草经》谓其主血积,肺气平而血之上逆者自消也。人之魂藏于肝,魄藏于肺,沙参能清补肺脏以定魄,更能使肺金之气化清肃下行,镇戢肝木以安魂,魂魄安定,惊恐自化,故《神农本草经》又谓主惊气也。
徐灵胎曰:“肺主气,故肺家之药气胜者为多。但气胜之品必偏于燥,而能滋肺者又腻滞而不清虚,惟沙参为肺家气分中理血药,色白体轻,疏通而不燥,润泽而不滞,血阻于肺者,非此不能清也。”沙参以体质轻松,中心空者为佳,然必生于沙碛之上,土性松活,始能如此。渤海之滨,沙碛绵亘,纯系蚌壳细末,毫无土质,其上所长沙参,粗如拇指,中空大于藕孔。
其味且甘于他处沙参,因其处若三四尺深即出甜水,是以所长之沙参,其味独甘,鲜嚼服之,大能解渴,故以治消渴尤良。其叶光泽如镜,七月抽茎开白花,纯禀金气,肺热作嗽者,用之甚效,洵良药也。
【附案】近族曾孙女××,自动失乳,身形羸弱,自六七岁时恒发咳嗽,后至十一二岁嗽浸增剧,概服治嗽药不效。愚俾用生怀山药细末熬粥,调以白糖令适口,送服生鸡内金细末二三分,或西药百布圣二瓦,当点心服之,年余未间断。劳嗽虽见愈,而终不能除根。诊其脉,肺胃似皆有热,遂俾用北沙参轧为细末,每服二钱,日两次。服至旬余,咳嗽全愈。然恐其沙参久服或失于凉,改用沙参三两、甘草二两,共轧细,亦每服二钱,以善其后。
二、药物
○连翘解
连翘:味淡微苦,性凉。具升浮宣散之力,流通气血,治十二经血凝气聚,为疮家要药。能透表解肌,清热逐风,又为治风热要药。且性能托毒外出,又为发表疹瘾要药。为其性凉而升浮,故又善治头目之疾,凡头疼、目疼、齿疼、鼻渊或流浊涕成脑漏证,皆能主之。为其味淡能利小便,故又善治淋证,溺管生炎。
仲景方中所用之连招,乃连翘之根,即《神农本草经》之连根也。其性与连翘相近,其发表之力不及连翘,而其利水之力则胜于连翘,故仲景麻黄连轺赤小豆汤用之,以治瘀热在里,身将发黄,取其能导引湿热下行也。
连翘诸家皆未言其发汗,而以治外感风热,用至一两必能出汗,且其发汗之力甚柔和,又甚绵长。曾治一少年风温初得,俾单用连翘一两煎汤服,彻夜微汗,翌晨病若失。
译罂粟壳,就是罂粟花结出的种子外面包裹的壳。它结的果实形状像罂,里面的种子像粟米,可以煮粥,味道很香美(炒过后更香),所以把它的外皮称为罂粟壳,药房中省略称作米壳。味微酸,药性平和。它在嫩时,外皮会流出白浆,可以制成鸦片;因为还含有鸦片残留的药性,所以能够收敛肺气、涩肠、固肾,治疗久咳、久痢、遗精、脱肛以及妇女崩漏、带下。咳嗽、痢疾刚开始,以及咳嗽同时兼有外感病邪时,忌用。罂粟壳治疗久咳、久痢,确实有疗效。例如虚劳咳嗽,只用山药、地黄、枸杞、玄参等药滋阴养肺,咳嗽仍不止时,加入罂粟壳二三钱,咳嗽就会立即减轻;或者再少量配伍通利药物,如牛蒡、射干等,尤其稳妥。至于久痢,肠中有的可能已经腐烂;如果用三七、鸦胆子使腐烂处得到化解,但痢疾仍不停止,就应将罂粟壳数钱与山药、芍药等药同用,连续服用几剂,痢疾便可完全痊愈。二、药物 ○竹茹解 竹茹:味淡,药性微凉。它善于疏开胃部的郁滞,使胃中向上逆行的气下降运行(胃气不断向下运行才是顺畅),所以能够治疗呕吐、止吐血和鼻出血,这些都是因为它能使胃气下降。《金匮要略》治疗妇女哺乳期虚弱、烦乱呕逆,有竹皮大丸;竹皮就是竹茹。由于它是竹子的外皮,而且性凉并能下降,所以又能清肺、化痰,使三焦水道通畅,并向下通达膀胱,是通利小便的重要药物;它与竹叶作用相同,但力量比竹叶更强。它还善于清除肠中的热邪,消除痢疾后的里急后重和腹痛。由于它性凉而能宣通,因损伤导致瘀血、肿痛的人服用后可以消肿止痛,并使瘀血消散。用醋煮竹茹后含漱,可以止住牙龈出血。必须使用嫩竹外面的青皮,里面一层的药力较弱。【附案】我的族婶,四十岁,足大趾隐白穴处突然破裂出血,血色发紫,出血很多。外科医生认为是疔毒,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当时我刚开始学习医术,诊察她的脉象洪滑有力,知道这是血热妄行,于是用生地黄两半、碎竹茹六钱煎汤服用。一剂药后血就止住了,又服了几剂,脉象也恢复平和。生地黄虽然有凉血止血的力量,但恐怕止血后瘀血留滞经络而产生其他疾病,所以辅以能够宣通、消除瘀血的竹茹;竹茹本身也能凉血止血,因此这样配伍有益而没有弊端。朋友刘××的女儿患了温病,请我前去诊视。她的病证表里都发热,胃脘胀满烦闷,不时想呕吐,舌苔白而微黄,脉象洪滑,重按并不坚实。我问她大便情况,昨天排便一次,稍微干燥;一位医生想给她服调胃承气汤,方子已经开好但还没有取药。我说:“这个病证现在使用承气汤还太早。”于是另外开方,用生石膏一两、碎竹茹六钱、青连翘四钱煎汤服用。服药后全身微微出汗,胃脘胀闷立即减轻,也不再想呕吐;原先小便短少,从这以后小便恢复正常,病情很快痊愈。二、药物 ○沙参解 沙参:味淡而微甘,药性寒凉。它颜色白、质地松、中心中空,所以能够归入肺经,清热滋阴,补益肺气;同时还能宣通肺部郁滞。因此《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血积,意思是肺气平顺后,血液向上逆行的情况自然会消除。人的魂藏在肝中,魄藏在肺中;沙参能够清补肺脏以安定魄,还能使肺金之气清肃下降,制约肝木,从而安定魂。魂魄安定后,惊恐自然消除,所以《神农本草经》又说它主治惊气。徐灵胎说:“肺主气,所以治疗肺病的药大多以气性强为特点。但是,气性强的药物必然偏于燥烈;能够滋润肺的药物又往往滋腻,不能清灵虚通。只有沙参是肺气分中的理血药,颜色白、质地轻,能够疏通而不燥,滋润而不滞;肺中有血液阻滞时,非它不能使之清除。” 沙参以质地轻松、中心中空者为佳,但必须生长在沙地上,土质松软疏松,才能形成这样的特点。渤海岸边沙地绵延不断,全是蚌壳研成的细末,完全没有土质;那里生长的沙参粗如拇指,中空处比藕孔还大。那里所产沙参的味道也比其他地方的沙参甘甜,因为当地地下三四尺深就有甜水,所以生长出的沙参味道格外甘甜。鲜嚼服用,能够很好地解渴,因此用来治疗消渴尤其好。它的叶子光泽如镜,七月抽茎开白花,完全禀受金气;肺热咳嗽的人使用它,疗效很好,确实是良药。【附案】近族的一位曾孙女××,乳汁自行断绝,身体瘦弱;从六七岁起就经常咳嗽,后来到了十一二岁,咳嗽逐渐加重,服用各种治咳嗽的药都没有效果。我让她用生怀山药细末熬粥,加白糖调到适口,送服生鸡内金细末二三分,或者服用西药百布圣二瓦,作为点心服用,一年多没有间断。劳嗽虽然有所好转,但始终不能根除。诊察她的脉象,似乎肺、胃都有热,于是让她把北沙参轧成细末,每次服二钱,每天两次。服用十多天后,咳嗽完全痊愈。但担心沙参服用过久可能偏于寒凉,于是改用沙参三两、甘草二两,共同轧成细末,也每次服二钱,以便巩固疗效。二、药物 ○连翘解 连翘:味淡而微苦,药性寒凉。具有向上升浮、宣通疏散的力量,能够使气血流通,治疗十二经中血液凝滞、气机聚结的病证,是疮疡病的重要药物。能够透达肌表、解除肌表邪气,清热驱风,也是治疗风热病的重要药物。而且药性能够托举毒邪向外排出,也是发表透疹、治疗疹瘾的重要药物。因为它药性寒凉而能升浮,所以又善于治疗头面部的疾病。凡是头痛、眼痛、牙痛、鼻渊,或者流浊涕而形成脑漏证,都可以用它主治。因为它味淡而能利小便,所以又善于治疗淋证和尿道发炎。仲景方中所用的“连招”,是连翘的根,也就是《神农本草经》所说的连根。它的药性与连翘相近,发表力量不如连翘,但利水力量胜过连翘。因此仲景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使用它治疗瘀热在里、身体将要发黄的病证,取其能够引导湿热向下运行。历代本草都没有说连翘能够发汗,但用它治疗外感风热时,用到一两必定能够出汗;而且它的发汗力量十分柔和,作用也很持久。我曾经治疗一名刚患风温的少年,让他单独用连翘一两煎汤服下,整夜微微出汗,第二天早晨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连翘善理肝气,既能舒肝气之郁,又能平肝气之盛。曾治一媪,年过七旬,其手连臂肿疼数年不愈,其脉弦而有力,遂于清热消肿药中,每剂加连翘四钱,旬日肿消疼愈,其家人谓媪从前最易愤怒,自服此药后不但病愈,而愤怒全无,何药若是之灵妙也!由是观之,连翘可为理肝气要药矣。
二、药物
○川楝子解
川楝子:大如栗者是川楝子,他处楝子小而味苦,去核名金铃子。味微酸、微苦,性凉。酸者入肝,苦者善降,能引肝胆之热下行自小便出,故治肝气横恣,胆火炽盛,致胁下掀疼。并治胃脘气郁作疼,木能疏土也。
其性虽凉,治疝气者恒以之为向导药,因其下行之力能引诸药至患处也。至他处之苦楝子,因其味苦有小毒,除虫者恒用之。
二、药物
○薄荷解
薄荷:味辛,气清郁香窜,性平,少用则凉,多用则热(如以鲜薄荷汁外擦皮肤少用殊觉清凉,多用即觉灼热)。其力能内透筋骨,外达肌表,宣通脏腑,贯串经络,服之能透发凉汗,为温病宜汗解者之要药。若少用之,亦善调和内伤,治肝气胆火郁结作疼,或肝风内动,忽然痫痉螈 ,头疼目疼,鼻渊鼻塞,齿疼咽喉肿疼,肢体拘挛作疼,一切风火郁热之疾,皆能治之。痢疾初起挟有外感者,亦宜用之,散外感之邪,即以清肠中之热,则其痢易愈。又善消毒菌(薄荷冰善消霍乱毒菌薄荷亦善消毒菌可知),逐除恶气,一切霍乱痧证,亦为要药。为其味辛而凉,又善表疹瘾,愈皮肤瘙痒,为儿科常用之品。
温病发汗用薄荷,犹伤寒发汗用麻黄也。麻黄服后出热汗,热汗能解寒,是以宜于伤寒;薄荷服后出凉汗,凉汗能清温,是以宜于温病。若以麻黄发温病之汗,薄荷发伤寒之汗,大抵皆不能出汗,即出汗亦必不能愈病也。
薄荷古原名苛,以之作蔬,不以之作药,《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皆未载之,至唐时始列于药品,是以《伤寒论》诸方未有用薄荷者。然细审《伤寒论》之方,确有方中当用薄荷,因当时犹未列入药品,即当用薄荷之方,不得不转用他药者。试取伤寒之方论之,如麻杏甘石汤中之麻黄,宜用薄荷代之,盖麻杏甘石汤,原治汗出而喘无大热,既云无大热,其仍有热可知,有热而犹用麻黄者,取其泻肺定喘也。然麻黄能泻肺定喘,薄荷亦能泻肺定喘(薄荷之辛能抑肺气之盛,又善搜肺风),用麻黄以热治热,何如用薄荷以凉治热乎?又如凡有葛根诸汤中之葛根,亦可以薄荷代之,盖葛根原所以发表阳明在经之热,葛根之凉不如薄荷,而其发表之力又远不如薄荷,则用葛根又何如用薄荷乎?斯非背古训也,古人当药物未备之时,所制之方原有不能尽善尽美之处,无他,时势限之也。吾人当药物既备之时,而不能随时化裁与古为新,是仍未会古人制方之意也。医界之研究伤寒者,尚其深思愚言哉。
二、药物
○茯苓、茯神解
茯苓:气味俱淡,性平。善理脾胃,因脾胃属土,土之味原淡(土味淡之理,徐灵胎曾详论之),是以《内经》谓淡气归胃,而《慎柔五书》上述《内经》之旨,亦谓味淡能养脾阴。盖其性能化胃中痰饮为水液,引之输于脾而达于肺,复下循三焦水道以归膀胱,为渗湿利痰之主药。然其性纯良,泻中有补,虽为渗利之品,实能培土生金,有益于脾胃及肺。且以其得松根有余之气,伏藏地中不外透生苗,故又善敛心气之浮越以安魂定魄,兼能泻心下之水饮以除惊悸,又为心经要药。且其伏藏之性,又能敛抑外越之水气转而下注,不使作汗透出,兼为止汗之要药也。其抱根而生者为茯神,养心之力,较胜于茯苓。茯苓若入煎剂,其切作块者,终日煎之不透,必须切薄片,或捣为末,方能煎透。
【附录】友人竹××曰:“嵊县吴氏一家,以种苓为业。春间吴氏之媳病,盖产后月余,壮热口渴不引饮,汗出不止,心悸不寐,延余往治。病患面现红色,脉有滑象,急用甘草、麦冬、竹叶、柏子仁、浮小麦、大枣煎饮不效;继用酸枣仁汤,减川芎加浮小麦、大枣,亦不效;又用归脾汤加龙骨、牡蛎、萸肉则仍然如故。
译连翘善于调理肝气,既能舒解肝气郁结,又能平抑肝气过盛。我曾经治疗一位年过七十的老妇人,她的手和手臂肿痛了好几年都没有痊愈,脉象弦而有力。于是我在清热消肿的药物中每剂加入连翘四钱,十多天后肿消痛止。她的家人说,老妇人从前最容易发怒,服用此药后不但病好了,愤怒也完全没有了,真不知道是什么药竟有这样灵妙!由此看来,连翘可以算是调理肝气的重要药物了。二、药物 ○川楝子解 川楝子是指像栗子那么大的楝子;其他地方的楝子个头小而味苦,去掉核后称为金铃子。味微酸、微苦,药性寒凉。酸味归肝,苦味善于下降,能够引导肝胆之热向下运行,从小便排出,所以治疗肝气横逆放纵、胆火炽盛所导致的胁下胀痛。还能够治疗胃脘气机郁滞所导致的疼痛,因为木气能够疏通土气。它的药性虽然寒凉,但治疗疝气时常把它作为引经药,因为它向下运行的力量能够引导其他药物到达病变部位。至于其他地方所产的苦楝子,因为味苦而有轻微毒性,驱虫时常使用它。二、药物 ○薄荷解 薄荷:味辛,气味清冽而芳香走窜,药性平和;少量使用则偏凉,使用较多则偏热(例如用鲜薄荷汁外擦皮肤,少量使用时会明显感到清凉,用得多了就会感到灼热)。它的药力能够向内透达筋骨,向外到达肌表,宣通脏腑,贯通经络;服用后能够透发凉汗,是温病适宜用发汗法治疗时的重要药物。少量使用时,它还善于调和内伤,治疗肝气、胆火郁结所致的疼痛,或肝风内动、突然发生痫证、痉挛、抽搐,头痛、眼痛、鼻渊、鼻塞、牙痛、咽喉肿痛、四肢拘挛疼痛等一切风火郁热病证。痢疾初起而兼有外感病邪时,也适宜使用薄荷;先散除外感邪气,再清除肠中的热邪,痢疾就容易痊愈。它还善于消灭毒菌(薄荷冰能够消灭霍乱毒菌,薄荷也能消灭毒菌,由此可知),驱除秽恶之气;一切霍乱、痧证,也都是它所适宜治疗的重要病证。因为它味辛而性凉,又善于透发表疹、疹瘾,治愈皮肤瘙痒,所以是儿科常用药物。温病发汗使用薄荷,就像伤寒发汗使用麻黄一样。麻黄服用后出热汗,热汗能够解除寒邪,所以适宜用于伤寒;薄荷服用后出凉汗,凉汗能够清解温热,所以适宜用于温病。如果用麻黄来发温病的汗,或用薄荷来发伤寒的汗,大多都不能发汗;即使出了汗,也一定不能治好疾病。薄荷古代原名为苛,过去把它当作蔬菜食用,而不作为药物使用。《神农本草经》和《名医别录》都没有记载它,直到唐代才列入药品,所以《伤寒论》的各个方剂中没有使用薄荷的。然而仔细考察《伤寒论》的方剂,确实有些方中本来应当使用薄荷;只是当时薄荷还没有列入药品,所以这些本应使用薄荷的方剂不得不改用其他药物。试举伤寒方剂来说,麻杏甘石汤中的麻黄,应该用薄荷代替。因为麻杏甘石汤原本治疗汗出而喘、没有明显大热的病证;既然说没有大热,就可知仍然有热,只是有热却还使用麻黄,是取它泻肺平喘的作用。但是,麻黄能够泻肺平喘,薄荷也同样能够泻肺平喘(薄荷的辛味能够抑制肺气过盛,又善于搜除肺中的风邪);用麻黄这种温热药以热治热,哪里比得上用薄荷这种寒凉药以凉治热呢?又如各种含葛根的汤剂,其中的葛根也可以用薄荷代替。葛根本来是用来发表阳明经的热邪;葛根的寒凉性不如薄荷,发表力量也远不如薄荷,那么使用葛根又哪里比得上使用薄荷呢?这并不是违背古代的教训。古人在药物还不完备的时候,所制定的方剂本来就有不能尽善尽美的地方;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受到当时条件的限制。我们现在药物已经齐备,如果仍不能根据时代灵活裁酌、在继承古方的基础上创新,就仍然没有真正理解古人制定方剂的用意。医界中研究伤寒的人,希望深入思考我的这些话。二、药物 ○茯苓、茯神解 茯苓:气味都淡,药性平和。它善于调理脾胃。因为脾胃属土,而土的味道本来就是淡的(土味淡的道理,徐灵胎曾经详细论述过),所以《内经》说淡味之气归于胃,《慎柔五书》阐述《内经》这一旨意时,也说味淡能够滋养脾阴。它的药性能够把胃中的痰饮转化为水液,引导水液输送到脾,再到达肺;然后又沿三焦水道向下运行归入膀胱,是渗湿利痰的主要药物。但它的药性纯和善良,泻中有补;虽然属于渗利药物,实际上能够培补脾土、滋养肺金,对脾胃和肺都有益处。而且它得到松树根多余的气,潜藏在地下而不向外透发长出幼苗,所以又善于收敛心气浮越,使魂安定、魄镇静;同时还能泻去心下的水饮,消除惊悸,因此也是心经的重要药物。而且,它还有潜藏收敛的性质,能把向外越出的水气收敛下来,转而向下运行,不让它化汗透出,同时也是止汗的重要药物。抱着茯苓根生长的叫茯神,养心的力量比茯苓更强。茯苓如果放入煎剂中,切成块的即使煎一整天也煎不透,必须切成薄片,或捣成粉末,才可以煎透。【附录】友人竹××说:“嵊县吴家以种植茯苓为业。春天,吴家的媳妇病了,她大约产后一个多月,发高热、口渴却不想喝水,汗出不止,心悸不能入睡,于是请我前去治疗。患者面色发红,脉象滑,我急用甘草、麦冬、竹叶、柏子仁、浮小麦、大枣煎汤饮服,没有见效;接着使用酸枣仁汤,减去川芎,加入浮小麦、大枣,也没有见效;又用归脾汤加龙骨、牡蛎、山茱萸肉,病情仍然没有改变。
当此之时,余束手无策,忽一人进而言曰:‘何不用补药以缓之’,余思此无稽之谈,所云补药者,心无见识也,姑漫应之。时已届晚寝之时,至次日早起,其翁奔告曰:‘予媳之病昨夜用补药医痊矣。’余将信将疑,不识补药究系何物。乃翁持渣来见,钵中有茯苓四五两,噫!茯苓焉,胡为云补药哉?余半晌不能言。危坐思之,凡病有一线生机,皆可医治。茯苓固治心悸之要药,亦治汗出之主药。仲景治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可知心悸者汗出过多,心液内涸,肾水上救入心则悸,余药不能治水,故用茯苓以镇之。是证心悸不寐,其不寐由心悸而来,即心悸亦从汗出而来,其壮热口渴不引饮、脉滑,皆有水气之象,今幸遇种苓家,否则汗出不止,终当亡阳,水气凌心,必当灭火,是谁之过欤?余引咎而退。”观竹××此论,不惜暴一己之失,以为医界说法,其疏解经文之处,能将仲景用茯苓之深意,彰彰表出,固其析理之精,亦见其居心之浓也。
湖北天门县崔××来函云:一九三○年,李姓妇,头目眩晕、心中怔忡、呕吐涎沫,有时觉气上冲,昏愦不省人事。他医治以安神之药无效,继又延医十余人皆服药无效,危险已至极点。生诊其脉,浮而无力,视其形状无可下药。恍悟《衷中参西录》茯苓解中,所论重用茯苓之法,当可挽回此证。遂俾单用茯苓一两煎汤服之,服后甫五分钟,病即轻减,旋即煎渣再服,益神清气爽,连服数剂,病即全愈。后每遇类此证者,投此方皆可奏效。
二、药物
○木通解
木通:味苦性凉。为藤蔓之梗,其全体玲珑通彻,故能贯串经络,通利九窍。能泻上焦之热,曲曲引之下行自水道达出,为利小便清淋浊之要药。其贯串经络之力,又能治周身拘挛,肢体痹疼,活血消肿,催生通乳,多用亦能发汗。
愚平素不喜用苦药,木通诸家未尝言苦,而其味实甚苦。因虑人嫌其苦口难服,故于木通未尝独用重用,以资研究,近因遇一肢体关节肿疼证,投以清热利湿活血之品,更以西药阿斯匹林佐之,治愈。适法库门生万××来奉,因向彼述之,万××曰:《医宗金鉴》治三痹(行痹痛痹着痹)有木通汤方,学生以治痛痹极有效验,且服后必然出汗,曾用数次皆一剂而愈。”愚曰:“我亦见其方,但未尝试用,故不知如此神效,既效验如此,当急录出以公诸医界。”爰列其方于下:【木通汤】用木通一味,不见水者(其整者皆未见水,捣碎用)二两,以长流水二碗煎一碗,热服取微汗,不愈再服,以愈为度。若其痛上下左右流走相移者,加羌活、防风以祛风邪;其痛凉甚者,有汗加附子,无汗加麻黄以去寒邪;其痛重着难移者,加防己以胜湿邪。其所应加之药,不可过三钱,弱者俱减半服。
二、药物
○蒲黄解
蒲黄:味淡微甘微辛,性凉。善治气血不和、心腹疼痛、游风肿疼、颠仆血闷(用生蒲黄半两,煎汤灌下即醒)、痔疮出血(水送服一钱,日三次)、女子月闭腹痛、产后瘀血腹疼,为其有活血化瘀之力,故有种种诸效。若炒熟用之(不宜炒黑),又善治吐血、咳血、衄血、二便下血、女子血崩带下。外用治舌胀肿疼,甚或出血,一切疮疡肿疼,蜜调敷之(皆宜用生者),皆有捷效。为其生于水中,且又味淡,故又善利小便。
邹润安曰:“《金匮》用蒲灰散,利小便治厥而为皮水,解者或以为香蒲,或以为蒲席烧灰,然香蒲但能清上热,不云能利水,败蒲席,《名医别录》主筋溢恶疮,亦非利水之物。蒲黄,《神农本草经》主利小便,且《本事方》、《芝隐方》,皆述其治舌胀神验,予亦曾治多人,毫丝不爽,不正合治水之肿于皮乎?夫皮水为肤腠间病,不应有厥,厥者下焦病也。膀胱与肾为表里,膀胱以水气归皮,致小便不利,气阻而成寒热,则肾亦承其弊为之阴壅而阳不得达,遂成厥焉。病本在外,非可用温,又属皮水,无从发散,计惟解心腹膀胱之寒热,使小便得利,又何厥逆之有,以是知其为蒲黄无疑也。曰蒲灰者,蒲黄之质,固有似于灰也。”蒲黄诚为妙药,失笑散用蒲黄、五灵脂等分生研,每用五钱,水、酒各半,加醋少许,煎数沸连渣服之,能愈产后腹疼于顷刻之间。人多因蒲黄之质甚软,且气味俱淡,疑其无甚力量而忽视之,是皆未见邹氏之论,故不能研究《神农本草经》主治之文也。
二、药物
○三棱、莪术解
译正在这时,我束手无策,忽然有一个人进来说:‘为什么不用补药来缓解病情呢?’我认为这是一派无稽之谈,觉得他说的补药毫无见识,只好姑且敷衍答应。当时已经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第二天早晨起来,她的公公跑来告诉我:‘我媳妇的病,昨夜用补药治好了。’ 我半信半疑,不知道所谓补药究竟是什么。老人拿着药渣给我看,钵里有茯苓四五两,唉!这明明是茯苓,怎么能说是补药呢?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我端正坐着思考:凡是疾病还存有一线生机,都可以医治。茯苓本来就是治疗心悸的重要药物,也是治疗汗出的主药。张仲景治疗伤寒汗出而口渴的,用五苓散;不口渴的,用茯苓甘草汤。伤寒出现厥逆而心下悸动的,应当先治水气,应服茯苓甘草汤。由此可知,心悸是汗出过多、心液内耗所致;肾水向上来救济心脏,进入心中便会引起心悸。其他药不能治水,所以用茯苓来镇摄水气。这个病证表现为心悸、不能入睡,不能入睡是由心悸引起的,心悸又是由汗出引起的;高热、口渴却不想喝水以及脉滑,都是有水气的表现。如今幸好遇到种茯苓的人家,否则汗出不止,最终必然导致阳气亡失;水气凌犯心脏,心火必然熄灭,这是谁的过错呢?我承认自己的过失,退了出来。” 看竹××这段论述,他不惜公开自己的失误,作为医学界的借鉴;他解释经典文字时,能把张仲景使用茯苓的深意清楚地揭示出来。这固然说明他剖析医理精当,也可见他用心深厚。湖北天门县崔××来信说:一九三 ○年,李姓妇女出现头晕目眩、心中惊悸、呕吐涎沫,有时觉得气向上冲,昏沉不清醒,不省人事。其他医生用安神药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请了十多位医生,服药仍然无效,病情已经危急到了极点。我诊察她的脉,浮而无力;观察她的形态,觉得没有什么药可以下手。我忽然想起《衷中参西录》茯苓解中所说的重用茯苓之法,或许可以挽救这种病证。于是让她单用茯苓一两煎汤服下,服后刚过五分钟,病情就减轻了;随即把药渣再煎后服用,精神更加清爽。连续服了几剂,病就完全好了。后来每逢遇到类似病证,使用这个方子都能见效。二、药物 ○木通解 木通:味苦,性凉。它是藤蔓的茎,整个形体玲珑通透,所以能贯通经络,使九窍通利。它能泻去上焦的热,并曲折地引导热邪向下,从水道排出,是利小便、清除淋浊的重要药物。它贯通经络的力量,还能治疗全身拘挛、肢体痹痛,活血消肿,催产通乳;用量较大时也能发汗。我平时一向不喜欢使用苦药,各家论述木通时从未说它苦,但它的味道实际上非常苦。因为担心人们嫌它苦而难以服用,所以我从未单独重用木通。为了进行研究,最近遇到一例肢体关节肿痛,使用清热利湿、活血的药物,又辅以西药阿司匹林,治好了。恰好法库的门生万××来拜访,我便把这件事告诉他。万××说:《医宗金鉴》治疗三痹(行痹、痛痹、着痹)有木通汤一方,我用它治疗痛痹非常有效,而且服后必然出汗,曾经用过几次,都是一剂而愈。” 我说:“我也见过这个方子,但从未试用,所以不知道竟有这样的神效。既然效果如此显著,就应当赶快记录下来,公开给医学界。” 于是把方子列在下面:【木通汤】只用木通一味,不见水者(完整的木通都没有经过水,捣碎后使用)二两,用长流水二碗煎成一碗,趁热服下,以取得微汗;如果没有痊愈,再服一次,以病愈为标准。如果疼痛上下左右游走、位置不断变化,加羌活、防风以祛除风邪;如果疼痛伴有明显寒凉感,有汗时加附子,无汗时加麻黄,以祛除寒邪;如果疼痛沉重、固定不移,加防己以克制湿邪。应当加用的药物,用量不可超过三钱;体质虚弱者都减半服用。二、药物 ○蒲黄解 蒲黄:味淡,略带甘味和辛味,性凉。它善于治疗气血不调、心腹疼痛、游走性风邪引起的肿痛、跌仆后瘀血阻滞而昏闷(用生蒲黄半两煎汤灌服即可苏醒)、痔疮出血(水送服一钱,每日三次)、女子月经闭止腹痛以及产后瘀血腹痛;因为它有活血化瘀的作用,所以能产生种种疗效。如果炒熟后使用(不宜炒黑),又善于治疗吐血、咳血、鼻出血、大小便出血以及女子血崩、带下。外用可以治疗舌头肿胀疼痛,甚至出血,以及各种疮疡肿痛;用蜂蜜调匀敷上(都宜使用生蒲黄),都能迅速见效。因为它生长在水中,而且味道清淡,所以又善于利小便。邹润安说:“《金匮要略》使用蒲灰散来利小便、治疗厥逆而形成的皮水,解释此方的人有的认为蒲灰是香蒲,有的认为是烧蒲席所得的灰;然而香蒲只能清上焦热,并没有说它能利水;破旧的蒲席,《名医别录》说它主治筋脉弛缓和恶疮,也不是利水之物。蒲黄,《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利小便,而且《本事方》《芝隐方》都记载它治疗舌胀有神效。我也曾治疗过许多人,丝毫没有失误,这不正符合用它治疗水气郁积于皮肤所致肿胀吗?皮水是肌肤腠理之间的疾病,本不应出现厥逆;出现厥逆,是下焦的病。膀胱和肾互为表里,膀胱因水气归聚于皮肤而导致小便不利,气机阻滞而形成寒热;肾也因此受到牵累,阴气壅塞而阳气不能通达,于是形成厥逆。病根在体表,不能使用温热药;又属于皮水,没有办法发散。唯一的办法是解除心腹、膀胱的寒热,使小便通利,这样又怎么会有厥逆呢?由此可知,方中的药就是蒲黄,这一点毫无疑问。之所以说是蒲灰,是因为蒲黄的质地本来就有些像灰。” 蒲黄确实是妙药。失笑散用蒲黄、五灵脂等分生研,每次用五钱,水、酒各半,加少许醋,煎数沸后连药渣服下,能够在片刻之间治愈产后腹痛。人们往往因为蒲黄质地很柔软,气味也都很淡,怀疑它药力不强而忽视它;这都是没有看到邹氏的论述,所以不能研究《神农本草经》中关于它主治内容的缘故。二、药物 ○三棱、莪术解
三棱:气味俱淡,微有辛意。莪术:味微苦,气微香,亦微有辛意。性皆微温,为化瘀血之要药。以治男子 癖,女子 瘕,月闭不通,性非猛烈而建功甚速。其行气之力,又能治心腹疼痛,胁下胀疼,一切血凝气滞之证。若与参、术、 诸药并用,大能开胃进食,调血和血。若细核二药之区别,化血之力三棱优于莪术,理气之力莪术优于三棱。
药物恒有独具良能,不能从气味中窥测者,如三棱、莪术性近和平,而以治女子瘀血,虽坚如铁石亦能徐徐消除,而猛烈开破之品转不能建此奇功,此三棱、莪术独具之良能也。而耳食者流,恒以其能消坚开瘀,转疑为猛烈之品而不敢轻用,几何不埋没良药哉。
三棱、莪术,若治陡然腹胁疼痛,由于气血凝滞者,可但用三棱、莪术,不必以补药佐之;若治瘀血积久过坚硬者,原非数剂所能愈,必以补药佐之,方能久服无弊。或用黄 六钱,三棱、莪术各三钱,或减黄 三钱,加野台参三钱,其补破之力皆可相敌,不但气血不受伤损,瘀血之化亦较速,盖人之气血壮旺,愈能驾驭药力以胜病也。
二、药物
○乳香、没药解
乳香:气香窜,味淡,故善透窍以理气。没药:气则淡薄,味则辛而微酸,故善化瘀以理血。其性皆微温,二药并用为宣通脏腑流通经络之要药。故凡心胃胁腹肢体关节诸疼痛皆能治之。又善治女子行经腹疼,产后瘀血作疼,月事不以时下。其通气活血之力,又善治风寒湿痹,周身麻木,四肢不遂及一切疮疡肿疼,或其疮硬不疼。外用为粉以敷疮疡,能解毒、消肿、生肌、止疼,虽为开通之品,不至耗伤气血,诚良药也。
乳香、没药不但流通经络之气血,诸凡脏腑中,有气血凝滞,二药皆能流通之。医者但知其善入经络,用之以消疮疡,或外敷疮疡,而不知用之以调脏腑之气血,斯岂知乳香、没药者哉。
乳香、没药,最宜生用,若炒用之则其流通之力顿减,至用于丸散中者,生轧作粗渣入锅内,隔纸烘至半熔,候冷轧之即成细末,此乳香、没药去油之法。
二、药物
○常山解
常山:性凉,味微苦。善消脾中之痰,为治疟疾要药(疟疾皆系脾中多痰,凡久疟胁下有硬块名疟母者,皆系脾胀兼有痰也)。少服,则痰可徐消,若多服即可将脾中之痰吐出,为其多服即作呕吐,故诸家本草皆谓其有毒,医者用之治疟,亦因此不敢多用,遂至有效有不效。若欲用之必效,当效古人一剂三服之法,用常山五六钱,煎汤一大盅,分五六次徐徐温饮下,即可不作呕吐,疟疾亦有八九可愈。
【附案】一九一七年,时当仲夏,愚因劳碌过度,兼受暑,遂至病疟。乃于不发疟之日清晨,用常山八钱,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之,一次止饮一大口,饮至日夕而剂尽,心中分毫未觉难受,而疟亦遂愈。后遂变汤剂为丸剂,将常山轧细过罗,水泛为丸,桐子大,每服八分,一日之间自晨至暮服五次,共服药四钱,疟亦可愈。若病发时热甚剧者,可用生石膏一两煎汤,初两次服药时,可用此汤送服。西人谓病疟者有疟虫,西药金鸡纳霜,善除疟虫故善治疟,常山想亦善除疟虫之药品欤?
二、药物
○山楂解
山楂:味至酸微甘,性平。皮赤肉红黄,故善入血分为化瘀血之要药。能除 癖 瘕、女子月闭、产后瘀血作疼(俗名儿枕疼)。为其味酸而微甘,能补助胃中酸汁,故能消化饮食积聚,以治肉积尤效。其化瘀之力,更能蠲除肠中瘀滞,下痢脓血,且兼入气分以开气郁痰结,疗心腹疼痛。若以甘药佐之(甘草蔗糖之类,酸甘相合,有甲己化土之义),化瘀血而不伤新血,开郁气而不伤正气,其性尤和平也。
女子至期,月信不来,用山楂两许煎汤,冲化红蔗糖七八钱服之即通,此方屡试屡效。若月信数月不通者,多服几次亦通下。
痢疾初得者,用山楂一两,红白蔗糖各五钱,好毛尖茶叶钱半,将山楂煎汤,冲糖与茶叶在盖碗中,浸片时,饮之即愈。
附:《本草纲目》山楂后载有两方:一方治肠风下血,若用凉药、热药、补脾药俱不效者,独用干山楂为末,艾叶煎汤调下,应手即愈;一方治痘疹干黑危困者,用山楂为末,紫草煎酒调服一钱。按:此二方皆有效验,故附载之。
二、药物
○石榴解
石榴:有酸、甜二种,以酸者为石榴之正味,故入药必须酸者。其性微凉,能敛戢肝火,保合肺气,为治气虚不摄肺劳喘嗽之要药。又为治肝虚风动相火浮越之要药。若连皮捣烂煮汤饮之,又善治大便滑泻、小便不禁、久痢不止、女子崩带,以其皮中之液最涩,故有种种诸效也。
译三棱:气味都很淡,略带辛味。莪术:味微苦,气味微香,也略带辛味。两者药性都微温,是化除瘀血的重要药物。可用于治疗男子的〔缺字〕癖、女子的〔缺字〕瘕,以及月经闭止不通;药性并不猛烈,但见效非常迅速。它们行气的力量,还能治疗心腹疼痛、胁下胀痛以及一切血液凝滞、气机阻滞的病证。如果与人参、白术、〔缺字〕等药同用,能大大开胃增进食欲,调和血液。如果仔细考察两药的区别,化血的力量三棱优于莪术,理气的力量莪术优于三棱。药物常有各自独特的良好功效,不是单从气味上就能推测出来的。例如三棱、莪术药性近于平和,但用来治疗女子瘀血,即使瘀血坚硬如铁石,也能逐渐消除;反而是那些药性猛烈、善于攻破的药物不能取得这种奇效,这就是三棱、莪术独具的良好功效。而那些只凭耳闻、未经考察的人,往往因为它们能消除坚积、攻破瘀血,反而怀疑它们是猛烈药物而不敢轻易使用,这样良药岂不是几乎要被埋没了吗?三棱、莪术如果用于治疗突然发生的腹部、胁部疼痛,病因是气血凝滞,可以只用三棱、莪术,不必用补药辅助;如果用于治疗积存已久、坚硬过甚的瘀血,本来不是服几剂药就能治愈的,必须用补药辅助,才能长期服用而没有弊害。可以用黄〔缺字〕六钱、三棱和莪术各三钱;也可以将黄〔缺字〕减为三钱,加野台参三钱。两种配伍补益与攻破的力量都可以相互抗衡,不但气血不会受到损伤,瘀血也会化得更快,因为人的气血越强盛,就越能驾驭药力来战胜疾病。二、药物 ○乳香、没药解 乳香:气味芳香而走窜,味道清淡,所以善于透达孔窍、调理气机。没药:气味淡薄,味道辛而微酸,所以善于化解瘀血、调理血液。两药药性都微温,合用是宣通脏腑、疏通经络的重要药物。所以凡是心、胃、胁、腹以及肢体关节的各种疼痛,都能治疗。又善于治疗女子经行腹痛、产后瘀血疼痛以及月经不按时来潮。它们通气活血的力量,还善于治疗风寒湿痹、全身麻木、四肢不能活动,以及各种疮疡肿痛,或疮肿坚硬却不疼痛。外用时研成粉末敷在疮疡上,能解毒、消肿、生肌、止痛;虽然属于疏通类药物,却不至于耗伤气血,确实是良药。乳香、没药不只是疏通经络中的气血,凡是脏腑之中有气血凝滞的地方,两药也都能使其流通。医生只知道它们善于进入经络,用来消除疮疡,或外敷疮疡,却不知道还可以用它们调理脏腑的气血,这哪里算真正懂得乳香、没药呢?乳香、没药最适合生用;如果炒后使用,它们疏通流行的力量就会大大减弱。用于丸剂、散剂时,先将生药轧成粗渣放入锅内,隔着纸烘到半熔,等冷却后再轧,就会成为细粉;这就是乳香、没药去油的方法。二、药物 ○常山解 常山:性凉,味微苦。善于消除脾中的痰,是治疗疟疾的重要药物(疟疾都是脾中痰多;凡是久疟而胁下有硬块、称为疟母的,都是脾胀兼有痰)。少量服用,可以使痰逐渐消退;如果服用较多,就能把脾中的痰吐出来。因为服得多就会引起呕吐,所以各家本草都说它有毒;医生用它治疗疟疾,也因此不敢多用,结果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如果想使用它而一定见效,应当采用古人一剂分三服的方法:用常山五六钱,煎成一大盅汤,分五六次慢慢温服,这样就可以不发生呕吐,疟疾大多也能治愈。【附案】一九一七年,正值仲夏,我因劳累过度,又受到暑邪侵袭,于是患了疟疾。于是选择不发疟的那天清晨,用常山八钱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每次只喝一大口,一直喝到傍晚才把药服完,心中一点也没有感到难受,疟疾也就痊愈了。后来我把汤剂改成丸剂,将常山轧细过筛,用水泛丸,制成桐子大小;每服八分,从早到晚一天服五次,共服药四钱,疟疾也可以治愈。如果发病时发热非常严重,可以用生石膏一两煎汤;开始两次服药时,可以用这煎汤送服。西方人说患疟疾是因为有疟原虫,西药金鸡纳霜善于消除疟原虫,所以善于治疗疟疾;常山想来也是能够消除疟原虫的药物吧?二、药物 ○山楂解 山楂:味道极酸而略带甘味,性平。它的皮红、肉红黄,所以善于进入血分,是化除瘀血的重要药物。能消除〔缺字〕癖、〔缺字〕瘕、女子月经闭止以及产后瘀血疼痛(俗称儿枕痛)。因为它味酸而略带甘味,能补助胃中的酸液,所以能消化饮食积聚,尤其治疗肉食积滞有效。它化瘀的力量,还能清除肠中的瘀滞,治疗下痢脓血;同时又能进入气分,疏开气郁、痰结,治疗心腹疼痛。如果用甘味药辅助(如甘草、蔗糖之类,酸甘相合,有甲己化土的意义),化瘀血而不损伤新血,疏开郁气而不损伤正气,药性就更加平和。女子到了经期而月经不来,用山楂二两左右煎汤,冲化红蔗糖七八钱服下,月经就会通下;这个方子屡次试用都有效。如果月经几个月不通,多服几次也会通下。刚患痢疾时,用山楂一两、红蔗糖和白蔗糖各五钱、上好的毛尖茶叶一钱半;将山楂煎汤,在盖碗中冲入糖和茶叶,浸泡一会儿,饮下即可痊愈。附:《本草纲目》在山楂条后记载了两个方子:一方治疗肠风下血,如果使用凉药、热药、补脾药都没有效果,就单用干山楂研末,用艾叶煎汤调服,服下即愈;一方治疗痘疹干黑、病情危重,用山楂研末,以紫草煎酒调服一钱。按语:这两个方子都有疗效,所以附带记载下来。二、药物 ○石榴解 石榴有酸、甜两种,酸味才是石榴的正味,所以入药必须用酸石榴。它性微凉,能收敛平抑肝火,固护肺气,是治疗气虚不能固摄、肺劳喘咳的重要药物。又是治疗肝虚生风、相火浮越的重要药物。如果连皮捣烂煮汤饮用,又善于治疗大便滑泄、小便失禁、久痢不止以及女子崩漏、带下;因为石榴皮中的液汁最为涩,所以有这些种种疗效。
【附案】门生高××之父,曾向愚问治泄泻方,语以酸石榴连皮捣烂,煮服甚效。后岁值壬寅,霍乱盛行,有甫受其病泄泻者,彼与以服酸石榴方,泄泻止而病亦遂愈。盖霍乱之上吐下泻,原系肝木挟外感之毒克伐脾胃,乃当其病势犹未横恣,急以酸石榴敛戢肝木,使不至助邪为虐致吐泻不已,则元气不漓,自可以抗御毒菌,况酸石榴之味至酸,原有消除毒菌之力乎(凡味之至酸者,皆善消)!古方治霍乱多用木瓜,取其酸能敛肝也,酸石榴之酸远胜木瓜,是以有效也。
邻村张氏妇,年过四旬,素息肺劳喘嗽,夜不安枕者已数年矣。无论服何药皆无效验。一晚偶食酸石榴,觉夜间喘嗽稍轻,从此每晚服之,其喘嗽日轻,一连服过三月,竟脱然无累矣。
二、药物
○龙眼肉解
龙眼肉:味甘,气香,性平。液浓而润,为心脾要药。能滋生心血(凡药之色赤液浓而甘者,皆能生血),兼能保合心气(甘而且香者皆能助气),能滋补脾血(味甘归脾),兼能强健脾胃(气香能醒脾),故能治思虑过度,心脾两伤(脾主思,过思则伤脾),或心虚怔忡、寝不成寐,或脾虚泄泻,或脾虚不能统血,致二便下血。为其味甘能培补脾土,即能有益肺金(土生金),故又治肺虚劳嗽、痰中带血,食之甘香适口,以治小儿尤佳。
【附案】一少年心中怔忡,夜不能寐,其脉弦硬微数,知其心脾血液短也,俾购龙眼肉,饭甑蒸熟,随便当点心,食之至斤余,病遂除根。
一六七岁童子,大便下血,数月不愈,服药亦无效。亦俾蒸熟龙眼肉服之,约日服两许,服旬日全愈。
二、药物
○柏子仁解
柏子仁:味微甘微辛,气香性平,多含油质。能补助心气,治心虚惊悸怔仲;能涵濡肝木,治肝气横恣胁疼;滋润肾水,治肾亏虚热上浮。虽含油质甚多,而性不湿腻,且气香味甘实能有益脾胃,《神农本草经》谓其除风湿痹,胃之气化壮旺,由中四达而痹者自开也。其味甘而兼辛,又得秋金肃降之气,能入肺宁嗽定喘,导引肺气下行。统言之,和平纯粹之品,于五脏皆有补益,故《神农本草经》谓安五脏也。宜去净皮,炒香用之,不宜去油。
《神农本草经》谓柏实能安五脏,而实于肝脏尤宜也。曾治邻村毛姓少年,其肝脏素有伤损,左关脉独微弱,一日忽胁下作疼,俾单用柏子仁一两,煎汤服之立愈。观此,则柏子仁善于理肝可知矣。
二、药物
○大枣解
大枣:味甘微辛,性温。其津液浓浓滑润,最能滋养血脉、润泽肌肉、强健脾胃、固肠止泻、调和百药能缓猛药健悍之性,使不伤脾胃。是以十枣汤、葶苈大枣汤诸方用之。若与生姜并用,为调和营卫之妙品,是以桂枝汤、柴胡汤诸方用之。《内经》谓其能安中者,因其味至甘能守中也。又谓其能通九窍者,因其津液滑润且微有辛味,故兼有通利之能也。谓其补少气少津液者,为其味甘能益气,其津液浓浓滑润,又能补人身津液之不足也。虽为寻常食品,用之得当能建奇功。
周伯度曰:“生姜味辛色黄,由阳明入卫,大枣味甘色赤,由太阴入营。其能入营由于甘中有辛,惟其甘守之力多,得生姜乃不至过守;生姜辛通之力多,得大枣乃不至过通,二药并用所以为和营卫主剂。”《神农本草经》名之为大枣者,别于酸枣仁之小枣也。凡枣之酸者皆小,甘者皆大,而大枣又非一种,约以生食不脆、干食肉多、味极甘者为入药之品。若用为服食之物,而日日食之者,宜先用水将枣煮两三沸,迟一点钟将枣捞出(此时尝其煮枣之水甚苦,故先宜将苦水煮出),再用饭甑上蒸熟,则其味甘美,其性和平,可以多服久服,不至生热。
【附案】邑中友人赵××,身体素羸弱,年届五旬,饮食减少,日益消瘦,询方于愚,俾日食熟大枣数十枚,当点心用之。后年余觌面貌较前丰腴若干,自言:“自闻方后,即日服大枣,至今未尝间断,饮食增于从前三分之一,是以身形较前强壮也。”表叔高××,年过五旬,胃阳不足,又兼肝气郁结,因之饮食减少,时觉满闷,服药半载,毫无效验。适愚远游还里,觌面谈及,俾用大枣六斤,生姜一斤,切片,同在饭甑蒸熟,臼内捣如泥,加桂枝尖细末三两,炒熟麦面斤半,和匀捏成小饼,炉上炙干,随意当点心服之,尽剂而愈。
二、药物
○胡桃解
译【附案】门生高××的父亲曾向我询问治疗泄泻的方子,我告诉他,酸石榴连皮捣烂后煮服,效果很好。后来到了壬寅年,霍乱流行,有人刚感染此病而发生泄泻,他给患者服用酸石榴方,泄泻止住,病也就痊愈了。这是因为霍乱的上吐下泻,本来是肝木挟带外感毒邪克伐脾胃所致;趁病势还没有肆虐时,赶快用酸石榴收敛平抑肝木,使它不至于助长邪气、肆虐而导致吐泻不止,那么元气就不会耗散,自然可以抵抗毒菌;何况酸石榴味道极酸,本来就有消除毒菌的力量呢(凡是味道极酸的东西,都善于消除)!古方治疗霍乱多用木瓜,取其酸味能够收敛肝气;酸石榴的酸味远胜于木瓜,因此有效。” 邻村有一位张姓妇女,年过四十,平素患肺劳喘咳,夜里不能安睡,已经好几年了。无论服用什么药都没有效果。一天晚上偶然吃了酸石榴,觉得夜间的喘咳稍有减轻,从此每晚都吃,喘咳一天比一天减轻,连续吃了三个月,竟然完全好了,再没有痛苦。二、药物 ○龙眼肉解 龙眼肉:味甘,气味芳香,药性平和。其汁液浓厚而滋润,是调治心脾的重要药物。能滋养并生成心血(凡是颜色赤红、汁液浓厚而味甘的药物,都能生血),又能保养和收摄心气(味甘而且芳香的药物,都能帮助补气);能滋养补益脾血(甘味归脾),又能强健脾胃(芳香之气能醒脾)。所以能治疗思虑过度、心脾两伤(脾主思,思虑过度就会损伤脾),以及心虚引起的心悸、夜里不能入睡,或脾虚泄泻,或脾虚不能统摄血液而导致大小便出血。因为它味甘,能培补脾土,脾土得到补益又能帮助肺金(土能生金),所以还可治疗肺虚劳嗽、痰中带血。它甘甜芳香、味道可口,用来治疗小儿尤其好。【附案】一名少年心中悸动,夜里不能入睡,脉象弦硬而略快。我知道这是心脾血液不足,让他买龙眼肉,用饭甑蒸熟,随意当作点心吃,吃到一斤多,病就彻底好了。有一个六七岁的童子,大便出血,几个月都没有痊愈,服药也没有效果。也让他服用蒸熟的龙眼肉,每天约吃二两,服了十天就完全好了。二、药物 ○柏子仁解 柏子仁:味微甘、微辛,气味芳香,药性平和,含有较多油脂。能补益心气,治疗心虚所致的惊悸、心中怔忡;能滋养肝木,治疗肝气横逆肆扰所致的胁痛;能滋润肾水,治疗肾亏导致的虚热上浮。虽然含油脂很多,但药性不湿滞腻滞,而且气味芳香、味甘,确实能够益于脾胃。《神农本草经》说它能消除风湿痹痛,这是因为胃气运化旺盛,气机从中焦向四方通达,痹阻自然就会解除。它味甘而兼有辛味,又得到秋金肃降之气,能够入肺,宁止咳嗽、平定喘息,引导肺气向下运行。总的来说,它是性情平和、纯正的药物,对五脏都有补益作用,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能安定五脏。应当把外皮去净,炒香后使用,不宜去掉油脂。《神农本草经》说柏实能安定五脏,而实际上尤其适宜于肝脏。我曾治疗邻村毛姓少年,他的肝脏一向有损伤,左关脉独自微弱。一天忽然胁下疼痛,让他单用柏子仁一两,煎汤服下,立即痊愈。由此看来,可以知道柏子仁很善于调治肝脏。二、药物 ○大枣解 大枣:味甘而微辛,性温。它的津液浓厚、滑润,最能滋养血脉、润泽肌肉、强健脾胃、固涩肠道而止泻;还能调和各种药物,缓和峻猛药物刚烈强悍的药性,使其不损伤脾胃。因此十枣汤、葶苈大枣汤等方都使用它。如果与生姜同用,是调和营卫的良药,因此桂枝汤、柴胡汤等方都使用它。《内经》说它能安和中焦,是因为它味道极甘,能够守护中焦。又说它能通利九窍,是因为它津液滑润而且略带辛味,所以兼有通利作用。说它能补益少气、少津液,是因为甘味能够益气,浓厚滑润的津液又能补充人体津液的不足。它虽是普通食品,使用得当也能发挥奇效。周伯度说:“生姜味辛、颜色黄色,由阳明进入卫分;大枣味甘、颜色赤红,由太阴进入营分。它能够进入营分,是因为甘味中含有辛味;只是它甘味守中的力量较强,有了生姜,就不至于过度固守;生姜辛味通行的力量较强,有了大枣,就不至于过度疏通。这两味药合用,所以成为调和营卫的主药。” 《神农本草经》称它为大枣,是为了与酸枣仁所用的小枣相区别。凡是味酸的枣都小,味甘的枣都大;而且大枣也不止一种,大致以生吃不脆、晒干后果肉多、味道极甘的品种作为入药之品。如果把它作为日常食物天天吃,应先用水把枣煮沸两三次,过一小时左右把枣捞出来(这时尝煮枣的水很苦,所以应先把苦味煮出来),再放到饭甑上蒸熟。这样味道甘美,药性平和,可以多吃、久吃,不至于生热。【附案】本地友人赵××,身体一向羸弱,年近五十,食量减少,日渐消瘦,向我询问方药,我让他每天吃几十枚熟大枣,当作点心。一年多以后见面时,他的面貌比以前丰满了许多,自己说:“自从听到这个方法后,当天就开始服食大枣,到现在从未间断,食量比从前增加了三分之一,所以身体比以前强壮了。” 我的表叔高××,年过五十,胃阳不足,又兼有肝气郁结,因此食量减少,常常觉得胸腹胀满郁闷,服药半年毫无效果。恰逢我远游归来,见面谈到此事,让他用大枣六斤、生姜一斤,切片后一同放在饭甑上蒸熟,再在臼中捣成泥,加入桂枝尖细末三两、炒熟的麦面一斤半,调匀捏成小饼,在炉火上烤干,随意当作点心服食,药料吃完病就好了。二、药物 ○胡桃解
胡桃(亦名核桃):味微甘,气香,性温。多含油质,将油榨出,须臾即变黑色。为滋补肝肾、强健筋骨之要药,故善治腰疼腿疼,一切筋骨疼痛。为其能补肾,故能固齿牙、乌须发,治虚劳喘嗽、气不归元、下焦虚寒、小便频数、女子崩带诸证。其性又能消坚开瘀,治心腹疼痛、砂淋、石淋、杜塞作疼、肾败不能漉水、小便不利。或误吞铜物,多食亦能消化(试与铜钱同嚼,其钱即碎,能化铜可知)。又善消疮疽及皮肤疥癣头上白秃,又能治疮毒深入骨髓,软弱不能步履。
【附案】一幼童,五龄犹不能行,身多疮疡,治愈复发,知其父素有梅毒,此系遗传性病在骨髓也。为疏方,每剂中用胡桃仁八钱,佐以金银花、白鲜皮、土茯苓、川贝母、玄参、甘草诸药,如此方少有加减,服药二十余剂,其疮皆愈,从此渐亦能行步矣。
附:古方治虚寒喘嗽、腰腿酸痛,用胡桃仁二十两烂研,补骨脂十两酒蒸为末,密调如饴,每晨酒服一大匙,不能饮者热水调服。汪 庵谓,补骨脂属火,入心包命门能补相火以通君火、暖丹田、壮元阳;胡桃属木,能通命门、利三焦、温肺润肠、补养气血,有木火相生之妙。愚常用之以治下焦虚寒之证,诚有奇效。
上方加杜仲一斤,生姜炒蒜四两,同为丸,名青娥丸。治肾虚腰疼,而此方不但治肾虚腰疼也,以治虚寒腿疼亦极效验。曾治一媪年过六旬,腿疼年余不愈,其脉两尺沉细,俾日服青娥丸月余全愈。若虚寒之甚者,可于方中加生硫黄三两。
二、药物
○五味子解
五味子:性温,五味俱备,酸、咸居多。其酸也能敛肺,故《神农本草经》谓主咳逆上气;其咸也能滋肾,故《神农本草经》谓其强阴益男子精。其酸收之力,又能固摄下焦气化,治五更泄泻、梦遗失精,及消渴小便频数,或饮一溲一,或饮一溲二。其至酸之味,又善入肝,肝开窍于目,故五味子能敛瞳子散大。然其酸收之力甚大,若咳逆上气挟有外感者,须与辛散之药同用(若干姜、生姜、麻黄、细辛诸药),方能服后不至留邪。凡入煎剂宜捣碎,以其仁之味辛与皮之酸味相济,自不至酸敛过甚,服之作胀满也。
邹润安曰:“《伤寒论》中,凡遇咳者,总加五味子、干姜,义甚深奥,经云‘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是故咳虽肺病,而其源实主于脾,惟脾家所散上归之精不清,则肺家通调水道之令不肃,后人治咳但知润肺消痰,不知润肺则肺愈不清,消痰则转能伤脾,而痰之留于肺者究莫消也。干姜温脾肺,是治咳之来路,来路清则咳之源绝矣;五味使肺气下归于肾,是治咳之去路,去路清则气肃降矣。合两药而言,则为一开一阖,当开而阖是为关门逐盗;当阖而开则恐津液消亡,故小青龙汤及小柴胡汤、真武汤、四逆散之兼咳者皆用之,不嫌其表里无别也。”
二、药物
○萆解
萆 :味淡,性温。为其味淡而温,故能直趋膀胱温补下焦气化,治小儿夜睡遗尿,或大人小便频数,致大便干燥。其温补之性,兼能涩精秘气,患淋证者禁用,醒脾升陷汤后曾详论之。
萆 为治失溺要药不可用之治淋。《名医别录》谓萆 治阴萎、失溺、老人五缓。盖失溺之证实因膀胱之括约筋少约束之力,此系筋缓之病,实为五缓之一,萆 善治五缓,所以治之。拙拟醒脾升陷汤中,曾重用萆以治小便频数不禁,屡次奏效,是萆 为治失溺之要药可知矣。乃萆 厘清饮竟用之以治膏淋,何其背谬若是?愚在籍时,邻村有病淋者,医者投以萆 厘清饮,两剂,其人小便滴沥不通。再服各种利小便药,皆无效。后延愚延医,已至十日,精神昏愦,毫无知觉,脉数近十至,按之即无,因谓其家人曰:“据此脉论,即小便通下,亦恐不救。”其家人恳求甚切,遂投以大滋真阴之剂,以利水之药佐之。灌下移时,小便即通,床褥皆湿。再诊其脉,微细欲无,愚急辞归。后闻其人当日即亡。近又在津治一淋证,服药十剂已愈,隔两月病又反复,时值愚回籍,遂延他医治疗,方中亦重用萆 。服两剂,小便亦滴沥不通,服利小便药亦无效。遂屡用西法引溺管兼服利小便之药,治近一旬,小便少通滴沥,每小便一次,必须两小时。继又服滋阴利水之药十剂始全愈。
二、药物
○鸡内金解
译胡桃(又名核桃):味微甘,气味芳香,性温。含有很多油脂,榨出油后,片刻就会变成黑色。它是滋补肝肾、强健筋骨的重要药物,所以善于治疗腰痛、腿痛以及各种筋骨疼痛。因为它能补肾,所以能坚固牙齿、使须发乌黑,还能治疗虚劳喘咳、气不归元、下焦虚寒、小便频繁以及女子崩漏、带下等证。它的药性又能消散坚结、疏通瘀血,治疗心腹疼痛、砂淋、石淋、堵塞而疼痛、肾功能衰败不能滤出水液、小便不利等证。如果误吞铜制物品,多吃胡桃也能使其消化(试着与铜钱一同咀嚼,铜钱马上就会碎,由此可知它能化铜)。它还善于消散疮疡、皮肤疥癣和头部白秃,也能治疗疮毒深入骨髓、身体软弱不能行走。【附案】有一个五岁仍不能行走的幼童,身上长有很多疮疡,治好后又复发;得知他的父亲一向患梅毒,知道这是遗传性的骨髓疾病。我为他拟定处方,每剂用胡桃仁八钱,辅以金银花、白鲜皮、土茯苓、川贝母、玄参、甘草等药,处方只作少量加减,服药二十多剂后,疮疡全都痊愈,从此也逐渐能够行走了。附:古方治疗虚寒喘咳、腰腿酸痛,用胡桃仁二十两捣烂研细,补骨脂十两用酒蒸后研末,以蜂蜜调成饴糖状,每天早晨用酒服一大匙;不能饮酒的人用热水调服。汪庵说,补骨脂属火,进入心包和命门,能够补益相火以帮助君火,温暖丹田,壮盛元阳;胡桃属木,能够通达命门、疏利三焦、温肺润肠、补养气血,具有木火相生的妙处。我经常用它治疗下焦虚寒证,确实有奇效。在上方中加入杜仲一斤、生姜炒蒜四两,一同制成丸剂,名为青娥丸。它能治疗肾虚腰痛,而且不只治疗肾虚腰痛;用来治疗虚寒性腿痛也极有效。我曾治疗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妇人,腿痛一年多没有痊愈,脉象两侧尺脉沉而细,让她每天服青娥丸,一个多月就完全好了。如果虚寒严重,可以在方中加入生硫黄三两。二、药物 ○五味子解 五味子:性温,五种味道都具备,其中酸味、咸味较多。它的酸味能收敛肺气,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咳嗽气逆、气往上冲;它的咸味能滋补肾阴,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能强壮阴气、补益男子精气。它酸味收敛的力量,还能固摄下焦气化,治疗黎明时泄泻、梦遗失精,以及消渴伴小便频繁,或饮一杯水排尿一次,或饮一杯水排尿两次。它极酸的味道又很善于入肝;肝开窍于目,所以五味子能收敛散大的瞳孔。但是它酸味收敛的力量很强,如果咳嗽气逆、气往上冲而兼有外感,必须与辛味发散药同用(如干姜、生姜、麻黄、细辛等药),这样服后才不至于把邪气留在体内。凡是加入煎剂,都应捣碎,因为种仁的辛味与外皮的酸味相互调和,就不会因酸味收敛过度而服后产生胀满。邹润安说:“《伤寒论》中,凡遇到咳嗽,总要加入五味子、干姜,其中的道理非常深。经文说‘脾气把精微物质输散上归于肺’,所以咳嗽虽然是肺病,但根源实际上在脾。只是脾所输散上归的精微物质如果不清纯,肺主管通调水道的功能就不能肃降。后世治疗咳嗽只知道润肺、化痰,却不知道润肺反而会使肺更加不清,化痰反而可能损伤脾,而停留在肺中的痰终究不能消除。干姜温暖脾肺,是从咳嗽的来路治疗;来路清通,咳嗽的根源就断绝了;五味子使肺气向下归于肾,是从咳嗽的去路治疗;去路清通,肺气就能肃降。把两药合起来说,就是一开一合;在应当开放时却闭合,好比关上门驱逐盗贼;在应当闭合时却开放,又恐怕津液耗尽。所以小青龙汤、小柴胡汤、真武汤、四逆散兼有咳嗽时都使用它们,并不嫌它们不分表里。” 二、药物 ○萆薢解 萆薢:味淡,性温。因为它味淡而性温,所以能直达膀胱,温补下焦气化,治疗小儿夜间遗尿,或成人小便频繁而导致大便干燥。它温补的药性兼能收涩精气;患淋证的人禁用。相关内容在醒脾升陷汤一节中已经详细论述。萆薢是治疗小便失禁的重要药物,不能用它来治疗淋证。《名医别录》说,萆薢能治疗阴痿、遗尿,以及老年人的五缓。小便失禁这种病,实际上是膀胱括约肌约束力减弱所致,属于筋脉弛缓的疾病,确实是五缓之一。萆薢善于治疗五缓,所以能治疗它。我拟定的醒脾升陷汤中,曾重用萆薢治疗小便频繁而不能控制,多次都取得疗效,由此可知萆薢是治疗小便失禁的重要药物。可是萆薢分清饮竟然用它来治疗膏淋,怎么会如此背道而驰呢?我在家乡时,邻村有一人患淋证,医生给他服用萆薢分清饮,两剂之后,他的小便滴沥不畅,甚至不能排出。后来又服用了各种利尿药,都没有效果。后来请我去诊治,病已十天,精神昏沉,毫无知觉,脉搏每分钟接近十至,轻按就摸不到了。因此我对他的家人说:“根据这个脉象判断,即使小便能够通下来,恐怕也救不活了。” 他的家人苦苦请求,于是我给他服用大力滋补真阴的药剂,并辅以利水药。灌服后过了一会儿,小便就通了,床褥全都湿透。再次诊察他的脉象,已经微弱细小,似有似无,我急忙告辞回去。后来听说那个人当天就去世了。最近我又在天津治疗一例淋证,服药十剂已经痊愈;隔了两个月病又复发,恰逢我回家乡,于是请别的医生治疗,方中也重用萆薢。服了两剂,小便也变得滴沥不通;服用利尿药也没有效果。于是多次采用西医方法插入导尿管,同时服用利尿药,治疗将近十天,小便才稍微通畅但仍滴沥;每排一次小便,都必须花两个小时。后来又服用滋阴利水药十剂,才完全痊愈。二、药物 ○鸡内金解
鸡内金:鸡之脾胃也,其中原含有稀盐酸,故其味酸而性微温,中有瓷、石、铜、铁皆能消化,其善化瘀积可知。《内经》谓“诸湿肿满,皆属于脾”,盖脾中多回血管,原为通彻玲珑之体,是以居于中焦以升降气化,若有瘀积,气化不能升降,是以易致胀满。用鸡内金为脏器疗法,若再与白术等分并用,为消化瘀积之要药,更为健补脾胃之妙品,脾胃健壮,益能运化药力以消积也。且为鸡内金含有稀盐酸,不但能消脾胃之积,无论脏腑何处有积,鸡内金皆能消之,是以男子 癖、女之 瘕,久久服之皆能治愈。又凡虚劳之证,其经络多瘀滞,加鸡内金于滋补药中,以化其经络之瘀滞而病始可愈。至以治室女月信一次未见者,尤为要药,盖以其能助归、芍以通经,又能助健补脾胃之药,多进饮食以生血也。
女子干血劳之证,最为难治之证也,是以愈者恒少。惟善用鸡内金者,则治之多能奏效。愚向为妇女治病,其廉于饮食者,恒白术与鸡内金并用。乃有两次遇有此药者,一月间月信来三次,恍悟此过用鸡内金之弊也。
盖鸡内金善化瘀血,即能催月信速于下行也。然月信通者服之,或至过通,而月信之不通者服之,即不难下通。况《内经》谓“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为血。”血之来源,原在脾胃能多消饮食。鸡内金与白术并用,原能健脾胃以消饮食也。况脾为后天资生之本,居中央以灌溉四旁。此证之多发劳嗽者,脾虚肺亦虚也,多兼灼热者,脾虚而肾亦虚也。再加山药、地黄、枸杞诸药以补肺滋肾,有鸡内金以运化之,自能变其浓浓之汁浆为精液,以灌注于肺肾也。迨至服药日久,脏腑诸病皆愈,身体已渐撤消,而月信仍不至者,不妨再加 虫、水蛭诸药。如嫌诸药之猛悍,若桃仁、红花亦可以替代。然又须多用补正之药品以驾驭之,始能有益而无害也。愚向曾本此意拟一方,名资生通脉汤,后列用其方治愈之案数则,可参观也。
《内经》谓“女子二七天癸至”,所谓二七者,十四岁也。然必足年足月十四岁,是则室女月信之通,当在年十五矣。若是年至十五月信不通,即当预为之防。宜用整条生怀山药,轧细过罗,每用一两或八钱,煮作茶汤,调以蔗糖令适口,以之送服生鸡内金细末五分许,当点心用之。日两次,久则月信自然通下。此因山药善养血,鸡内金善通血也。若至因月信不通,饮食减少,渐觉灼热者,亦可治以此方,鸡内金末宜多用至一钱,服茶汤后再嚼服天冬二三钱。
至于病又加重,身体虚弱劳嗽,宜用拙拟资生通脉汤。此方之后,载有数案,且用此方各有加减,若服资生通脉汤,病虽见愈月信仍不至者,可参观所附案中加减诸方。
上所论诸方之外,愚有新拟之方,凡服资生通脉汤病见愈而月信不见者,可用生怀山药四两,煮浓汁,送眼生鸡内金细末三钱。所余山药之渣,仍可水煮数次,当茶饮之。久之月信必至,盖鸡内金生用,为通月信最要之药,而多用又恐稍损气分,故又多用山药至四两,以培气分也。
【附案】沈阳龚××,年三十岁,胃脘有硬物杜塞,已数年矣。饮食减少,不能下行,来院求为延医,其脉象沉而微弦,右部尤甚,为疏方,用鸡内金一两,生酒曲五钱,服数剂硬物全消。
奉天史××,年近四旬,为腹有积聚,久治不愈,来院求为延医。其积在左胁下大径三寸,按之甚硬,时或作疼,呃逆气短,饮食减少,脉象沉弦。此乃肝积肥气之类。俾用生鸡内金三两,柴胡一两,共为末,每服一钱半,日服三次,旬余全愈。
奉天秦××,年三十余,胃中满闷,不能饮食,自觉贲门有物窒碍,屡经医治,分毫无效。脉象沉牢,为疏方:鸡内金六钱,白术、赭石各五钱,乳香、没药、丹参各四钱,生桃仁二钱,连服八剂全愈。
奉天宋氏女,年十九岁,自十七岁时,胃有瘀滞作疼,调治无效,浸至不能饮食。脉象沉而无力,右部尤甚,为疏方:鸡内金一两,生酒曲、党参各五钱,三棱、莪术、知母各三钱,樗鸡(俗名红娘子)十五个,服至八剂,大小二便皆下血,胃中豁然,其疼遂愈。
盐山李氏妇,年三旬,胃脘旧有停积数年不愈,渐大如拳甚硬,不能饮食。左脉弦细,右脉沉濡,为疏方:鸡内金八钱,生箭耆六钱,三棱、莪术、乳香、没药各三钱,当归、知母各四钱,连服二十余剂积全消。
友人毛××治一孺子,自两三岁时腹即胀大,至五六岁益加剧,面目黄瘦,饮食减少,俗所谓大肚痞也。毛××见拙拟期颐饼方后载,若减去芡实,可治小儿疳积痞胀、大人 瘕积聚,遂用其方(方系生鸡内金细末三两,白面半斤,白沙糖不拘多少,和作极薄小饼,烙至焦熟,俾作点心服之),月余全愈。
二、药物
○穿山甲解
译鸡内金:是鸡的脾胃,其中原本含有稀盐酸,所以味酸而性微温;瓷、石、铜、铁等物都能被它消化,由此可知它很善于消除瘀积。《内经》说:“各种湿邪、水肿、胀满,都属于脾。”这是因为脾中有许多血管,本来就是通透灵活的器官,处于中焦,负责气机的升降和运化;如果有瘀积,气化不能升降,所以容易导致胀满。把鸡内金作为调治脾胃这一脏器的药物,如果再与白术等量合用,就是消除瘀积的重要药物,更是健补脾胃的妙品。脾胃强健后,也更能运化药力来消除积滞。而且鸡内金含有稀盐酸,不仅能消除脾胃中的积滞,无论脏腑何处有积,鸡内金都能消除。因此男子的癖积、女子的瘕积,长期服用都能治愈。凡是虚劳病证,经络大多有瘀滞,在滋补药中加入鸡内金,使经络中的瘀滞得到化解,疾病才可能痊愈。至于治疗未婚女子月经一直不来,鸡内金尤其是重要药物,因为它能帮助当归、白芍通行月经,又能帮助健补脾胃的药物,使患者多进饮食来生血。女子干血劳,是最难治疗的病证之一,所以痊愈的人一向很少。只有善于使用鸡内金的人,治疗这种病才往往能够取得效果。我过去为妇女治病时,凡是她们饮食少的,常常把白术与鸡内金合用。有两次遇到服用这两味药的人,一个月内月经来了三次,我才恍然悟到,这是鸡内金使用过量的弊端。这是因为鸡内金善于化解瘀血,也就能促使月经过快地下行。但是,月经本来通畅的人服用它,可能会通行过度;月经不通的人服用它,却能顺利使月经通下。何况《内经》说:“中焦接受水谷之气,摄取其中的汁液,变化成为赤色,这就是血。” 血的来源,本来就在于脾胃能够大量消化饮食。鸡内金与白术合用,原本就能健运脾胃,使其消化饮食。何况脾是后天生成和维持生命的根本,居于中央,能够把营养输布到四肢百骸。这种病多发劳嗽,是脾虚而肺也虚;多兼有灼热,是脾虚而肾也虚。再加入山药、地黄、枸杞等药来补肺滋肾,并用鸡内金帮助运化,自然能够把浓厚的汁浆转化为精液,输灌到肺肾。等到服药日久,脏腑的各种病都已痊愈,身体也逐渐恢复,而月经仍然不来时,不妨再加入 虫、水蛭等药。如果嫌这些药性太猛烈,也可以用桃仁、红花来替代。但还必须多用补益正气的药物来驾驭它们,这样才能有益而无害。我过去曾根据这个意思拟定过一个方子,名叫资生通脉汤,后面还记载了用此方治愈的几个医案,可以参考。《内经》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所谓“二七”,就是十四岁。但必须等到年龄足、月份足,满十四岁才算数,所以女子月经初潮应当在十五岁时到来。如果到了十五岁月经仍不来,就应当预先防治。可以用整条生怀山药,轧成细粉并过筛,每次用一两或八钱,煮成茶汤,加入蔗糖调到适口,用它送服生鸡内金细末约五分,当作点心服用。每天服两次,时间久了月经自然会通下。这是因为山药善于养血,鸡内金善于通行血脉。如果进一步因月经不通而食量减少,渐渐感到灼热,也可以用这个方子治疗;鸡内金末应增加到一钱,服茶汤后再嚼服天冬二至三钱。如果病情又加重,身体虚弱并出现劳嗽,应当使用我所拟的资生通脉汤。这个方子后面记载了几个医案,而且根据病情各有加减;如果服资生通脉汤后病情虽见好转而月经仍不来,可以参考所附医案中的加减方。除了上面所说的各方以外,我还新拟了一个方子:凡是服资生通脉汤后病情见好而月经仍未出现的,可以用生怀山药四两,煮取浓汁,送服生鸡内金细末三钱。剩下的山药渣仍可加水煮数次,当茶饮用。时间久了月经一定会来。这是因为鸡内金生用,是疏通月经最重要的药物,但用量过多又恐怕稍微损伤气分,所以又多用山药至四两,以培补气分。【附案】沈阳龚××,三十岁,胃脘部有硬物堵塞,已经好几年了。食量减少,食物不能向下运行,来医馆请求诊治。他的脉象沉而略弦,右手脉部尤其明显,于是开方,用鸡内金一两、生酒曲五钱,服了几剂后硬物完全消失。奉天史××,将近四十岁,腹中有积聚,长期治疗不愈,来医馆请求诊治。积聚位于左胁下,直径约三寸,按压非常坚硬,时而疼痛,并有呃逆、气短、食量减少,脉象沉弦。这是肝积肥气一类的病。让他用生鸡内金三两、柴胡一两,共研成末,每次服一钱半,每天服三次,十多天后完全痊愈。奉天秦××,三十多岁,胃中满闷,不能进食,自觉贲门处有东西阻塞,屡次接受治疗,丝毫没有效果。脉象沉而坚实,于是开方:鸡内金六钱,白术、赭石各五钱,乳香、没药、丹参各四钱,生桃仁二钱,连续服八剂后完全痊愈。奉天宋氏之女,十九岁,从十七岁起胃中便有瘀滞并疼痛,调治无效,逐渐发展到不能进食。脉象沉而无力,右手脉部尤其明显,于是开方:鸡内金一两,生酒曲、党参各五钱,三棱、莪术、知母各三钱,樗鸡(俗名红娘子)十五个。服到第八剂时,大小便都排出血来,胃中顿觉开通,疼痛也就痊愈了。盐山李氏妇,三十岁,胃脘中原有停积,数年未愈,渐渐增大到像拳头一样,而且非常坚硬,不能进食。左脉弦细,右脉沉濡,于是开方:鸡内金八钱,生箭耆六钱,三棱、莪术、乳香、没药各三钱,当归、知母各四钱,连续服二十多剂后积聚完全消失。我的朋友毛××曾治疗一个孩子,从两三岁起腹部就逐渐胀大,到五六岁时更加严重,面色和眼睛发黄,身体消瘦,食量减少,这就是俗称的大肚痞。毛××看到我拟定的期颐饼方后面记载说,去掉芡实后,可以治疗小儿疳积痞胀和成人[缺字]瘕积聚,于是采用此方。方剂是:生鸡内金细末三两、白面半斤、白砂糖不限量,混合制成极薄的小饼,烙到焦黄熟透,让孩子当点心服用;一个多月后完全痊愈。二、药物 ○穿山甲解
穿山甲:味淡,性平。气腥而窜,其走窜之性无微不至,故能宣通脏腑、贯彻经络、透达关窍,凡血凝、血聚为病皆能开之。以治疔痈,放胆用之,立见功效。并能治瘕积聚、周身麻痹、二便闭塞、心腹疼痛。若但知其长于治疮,而忘其他长,犹浅之乎视山甲也。
疔痈初起未成脓者,愚恒用山甲、皂刺各四钱,花粉、知母各六钱,乳香、没药各三钱,全蜈蚣三条,服之立消。以治横 (鱼口便毒之类)亦极效验。其已有脓而红肿者,服之红肿即消,脓亦易出。至 瘕积聚、疼痛麻痹、二便闭塞诸证,用药治不效者,皆可加山甲作向导。友人黄××谓,身上若有血箭证,或金伤出血不止者,敷以山甲末立止,屡次用之皆效,蛤粉炒透用,惟以之熬膏药用生者。
二、药物
○蜈蚣解
蜈蚣:味微辛,性微温。走窜之力最速,内而脏腑,外而经络,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性有微毒,而转善解毒,凡一切疮疡诸毒皆能消之。其性尤善搜风,内治肝风萌动、癫痫眩晕、抽掣螈 、小儿脐风;外治经络中风、口眼歪斜、手足麻木。为其性能制蛇,故又治蛇症及蛇咬中毒。外敷治疮甲(俗名鸡眼为末敷之以生南星末醋调、敷四周),用时宜带头足,去之则力减,且其性原无大毒,故不妨全用也。
【附案】奉天陈××之幼子,年五岁,周身壮热,四肢拘挛,有抽掣之状,渴嗜饮水,大便干燥,知系外感之热,引动其肝经风火上冲脑部,致脑气筋妄行,失其主宰之常也。投以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一两,又加薄荷叶一钱,钩藤钩二钱,全蜈蚣二条,煎汤一盅,分两次温饮下,一剂而抽掣止、拘挛舒,遂去蜈蚣,又服一剂热亦退净。
奉天那姓幼子,生月余,周身壮热抽掣,两日之间不食乳、不啼哭,奄奄一息,待时而已。来院求治。知与前证仿佛,为其系婴孩,拟用前方将白虎汤减半,为其抽掣甚剧,薄荷叶、钩藤钩、蜈蚣其数仍旧,又加全蝎三个,煎药一盅,不分次数徐徐温灌之,历十二小时,药灌已而抽掣愈,食乳知啼哭矣。翌日,又为疏散风清热镇肝之药,一剂全愈。隔两日其同族又有三岁幼童,其病状与陈姓子相似,即治以陈姓子所服药,一剂而愈。
奉天吴姓男孩,生逾百日,周身壮热,时作抽掣,然不甚剧,投以白虎汤,生石膏用六钱,又加薄荷叶一钱,蜈蚣一条,煎汤分三次灌下,尽剂而愈。此四证皆在暮春上旬,相隔数日之间,亦一时外感之气化有以使之然也。
一人年三十余,陡然口眼歪斜,受病之边目不能瞬,用全蜈蚣二条为末,以防风五钱煎汤送服,三剂全愈。
有病噎膈者,服药无效,偶思饮酒,饮尽一壶而病愈。后视壶中有大蜈蚣一条,恍悟其病愈之由,不在酒实在酒中有蜈蚣也。盖噎膈之证,多因血瘀上脘,为有形之阻隔(西人名胃癌,谓其处凸起如山石之有岩也),蜈蚣善于开瘀,是以能愈。观于此,则治噎膈者,蜈蚣当为急需之品矣。为其事甚奇,故附记于此。
二、药物
○水蛭解
水蛭:味咸,色黑,气腐,性平。为其味成,故善入血分;为其原为噬血之物,故善破血;为其气腐,其气味与瘀血相感召,不与新血相感召,故但破瘀血而不伤新血。且其色黑下趋,又善破冲任中之瘀,盖其破瘀血者乃此物之良能,非其性之猛烈也。《神农本草经》谓主妇人无子,因无子者多系冲任瘀血,瘀血去自能有子也。特是,其味咸为水味,色黑为水色,气腐为水气,纯系水之精华生成,故最宜生用,甚忌火炙。
凡破血之药,多伤气分,惟水蛭味咸专入血分,于气分丝毫无损。且服后腹不觉疼,并不觉开破,而瘀血默消于无形,真良药也。愚治妇女月闭 瘕之证,其脉不虚弱者,恒但用水蛭轧细,开水送服一钱,日两次。虽数年瘀血坚结,一月可以尽消。
水蛭、虻虫皆为破瘀血之品。然愚尝单用以实验之,虻虫无效,而水蛭有效。以常理论之,凡食血之物,皆能破血。然虻虫之食血以嘴,水蛭之食血以身。其身与他物紧贴,即能吮他物之血,故其破瘀血之功独优。
近世方书,多谓水蛭必须炙透方可用,不然则在人腹中,能生殖若干水蛭害人,诚属无稽之谈。曾治一妇人,经血调和,竟不产育。细询之,少腹有 瘕一块。遂单用水蛭一两,香油炙透,为末。每服五分,日两次,服完无效。后改用生者,如前服法。一两犹未服完, 瘕尽消,逾年即生男矣。惟气血亏损者,宜用补助气血之药佐之。
或问,同一水蛭也,炙用与生用,其功效何如此悬殊?答曰:此物生于水中,而色黑(水色)味咸(水味)
译穿山甲:味淡,性平。气味腥而且善于走窜,其走窜之性无处不到,所以能够宣通脏腑、贯通经络、透达关窍;凡是血液凝滞、聚积所致的疾病,都能使之开通。用它治疗疔疮、痈肿,可以放胆使用,很快就能见效。它还能够治疗瘕积聚、全身麻痹、大小便闭塞以及心腹疼痛。如果只知道它长于治疗疮疡,却忘了它的其他长处,那就算是很肤浅地看待穿山甲了。疔疮、痈肿刚开始、尚未化脓时,我常用穿山甲、皂刺各四钱,花粉、知母各六钱,乳香、没药各三钱,全蜈蚣三条,服下后立即消退。用它治疗横[缺字](鱼口、便毒之类),也极有效验。如果已经化脓并出现红肿,服用后红肿立即消退,脓也容易排出。至于瘕积聚、疼痛麻痹、大小便闭塞等证候,用其他药物治疗无效时,都可以加入穿山甲作为引导药。我的朋友黄××说,身上如果出现血箭证,或者被金属器物割伤而出血不止,敷上穿山甲末就能立即止血,多次使用都有效。穿山甲用蛤粉炒透;只有熬制膏药时才用生品。二、药物 ○蜈蚣解 蜈蚣:味微辛,性微温。走窜之力最快,内可到达脏腑,外可到达经络,凡是气血凝聚的地方都能使之通开。它性微有毒,却又很善于解毒,各种疮疡的毒邪都能消除。它尤其善于搜逐风邪,内可治疗肝风初动、癫痫、眩晕、抽搐痉挛、[缺字]以及小儿脐风;外可治疗经络中风、口眼歪斜和手足麻木。因为它具有制伏蛇的性能,所以还可以治疗蛇症以及蛇咬伤中毒。外敷可治疗疮[疑字](俗名鸡眼,研末后外敷,并用生南星末醋调,敷在四周)。使用时应保留头和足,去掉后药力会减弱;而且它本来毒性不大,所以不妨全用。【附案】奉天陈××的幼子,五岁,全身高热,四肢拘挛,有抽搐的样子,口渴喜欢喝水,大便干燥。我知道这是外感热邪,引动肝经风火向上冲入脑部,导致脑气筋妄行,失去正常的主宰作用。给他服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一两,又加入薄荷叶一钱、钩藤钩二钱、全蜈蚣二条,煎汤一盅,分两次温服。一剂药后抽搐停止、拘挛舒缓,于是去掉蜈蚣,再服一剂,热也完全退了。奉天那姓人家的幼子,出生一个多月,全身高热抽搐,两天之内不吃奶、不哭,奄奄一息,只能听天由命。于是来医馆求治。知道他的病情与前一例相似,但因为是婴儿,便拟用前方,并将白虎汤减半;由于抽搐非常剧烈,薄荷叶、钩藤钩、蜈蚣的用量仍按原数,又加入全蝎三个。煎药一盅,不分次数,缓缓温灌。经过十二小时,药已灌完,抽搐痊愈,也能吃奶、知道哭了。第二天,又为他开了疏散风邪、清热、镇肝的药,一剂便完全痊愈。隔了两天,他的同族中又有一个三岁儿童,病情与陈姓孩子相似,就用陈姓孩子服用的药治疗,一剂便痊愈。奉天吴姓男孩,出生一百多天,全身高热,时常抽搐,但并不严重,给他服白虎汤,生石膏用六钱,又加入薄荷叶一钱、蜈蚣一条,煎汤分三次灌服,服完一剂便痊愈。这四个病例都发生在暮春上旬,相隔不过几天,也可以说是同一时期的外感之气发生变化,才导致了这种情况。有一人三十多岁,突然口眼歪斜,患病一侧的眼睛不能眨动,用全蜈蚣二条研末,以防风五钱煎汤送服,服三剂后完全痊愈。有个患噎膈的人,服药没有效果,偶然想喝酒,喝完一壶酒后病就痊愈了。后来查看酒壶,发现里面有一条大蜈蚣,这才恍然明白他病愈的原因不在酒,而在酒中有蜈蚣。噎膈这种病,多是由于上脘有瘀血,形成有形的阻隔(西医称为胃癌,说是其隆起的形状像山石的岩石一样),蜈蚣善于疏通瘀血,所以能够治愈。由此看来,治疗噎膈时,蜈蚣应当是急需使用的药物了。因为这件事十分奇特,所以附带记载在这里。二、药物 ○水蛭解 水蛭:味咸,颜色黑,气味腐臭,性平。因为它味咸,所以善于进入血分;因为它本来是吸食血液的动物,所以善于破血;因为它气味腐臭,这种气味会与瘀血相互感应,却不会与新鲜血液相互感应,所以只破除瘀血而不损伤新血。而且它颜色黑并向下趋,又善于破除冲脉、任脉中的瘀血;它破除瘀血,是这种动物的特长,并不是因为药性猛烈。《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妇女不孕,因为不孕多是冲脉、任脉有瘀血,瘀血去除后自然就能怀孕。只是它味咸,属于水味;颜色黑,属于水色;气味腐臭,属于水气,完全是由水的精华生成的,所以最适合生用,非常忌讳火烤。各种破血药大多会损伤气分,只有水蛭味咸,专门进入血分,对气分丝毫没有损害。而且服用后腹部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感觉到瘀血被冲开破散,瘀血却能悄然消散于无形,确实是良药。我治疗妇女月经闭止、[缺字]瘕一类的病证时,如果脉象不虚弱,常常只用水蛭轧成细末,以开水送服一钱,每天两次。即使是积聚了数年的坚固瘀血,一个月也可以完全消除。水蛭、虻虫都是破除瘀血的药物。但我曾分别单独使用它们进行验证,虻虫没有效果,而水蛭有效。按通常的道理说,凡是吸食血液的动物,都能破除瘀血。但虻虫用嘴吸血,水蛭则用身体吸血。它的身体与其他物体紧密贴合,就能吸取其他物体中的血液,所以它破除瘀血的功效特别优越。近代方书大多说水蛭必须炙烤透后才能使用,否则在人的腹中会繁殖出许多水蛭来害人,这实在是没有根据的说法。我曾治疗一个妇人,她月经正常,却始终不能生育。详细询问后,得知她小腹中有一块[缺字]瘕。于是单用水蛭一两,用香油炙烤透,研成末。每次服五分,每天两次,服完后没有效果。后来改用生水蛭,仍按原来的服法。一两水蛭还没有服完,[缺字]瘕就全部消失了,过了一年便生了男孩。只是气血亏损的人,应当用补益气血的药物辅助。有人问:同样是水蛭,炙用和生用,功效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回答说:这种动物生长在水中,颜色黑(是水的颜色),味道咸(是水的味道),
气腐(水气),原得水之精气而生。炙之,则伤水之精气,故用之无效。水族之性,如龙骨、牡蛎、龟板大抵皆然。故王洪绪《外科证治全生集》谓用龙骨者,宜悬于井中,经宿而后用之,其忌火可知,而在水蛭为尤甚。特是水蛭不炙,为末甚难,若轧之不细,晒干再轧或纸包置炉台上令干亦可。此须亲自检点,若委之药坊,至轧不细时,必须火焙矣。西人治火热肿疼,用活水蛭数条,置患处,复以玻璃杯,使吮人毒血,亦良法也。
二、药物
○蝎子解
蝎子:色青,味咸(本无咸味,因皆腌以盐水,故咸),性微温。善入肝经,搜风发汗,治痉痫抽掣,中风口眼歪斜,或周身麻痹,其性虽毒,转善解毒,消除一切疮疡,为蜈蚣之伍药,其力相得益彰也。
此物所含之毒水即硫酸也,其入药种种之效力,亦多赖此。中其毒螫者,敷以西药重曹或碱,皆可解之,因此二者皆能制酸也。
【附案】本村刘氏女,颔下起时毒甚肿硬,抚之微热,时愚甫弱冠,医学原未深造,投药两剂无甚效验。
后或授一方,用壁上全蝎七个,焙焦为末,分两次用黄酒送下,服此方三日,其疮消无芥蒂。盖墙上所得之蝎子,未经盐水浸腌,其力浑全,故奏效尤捷也。
邻庄张马村一壮年,中风半身麻木,无论服何药发汗,其半身分毫无汗。后得一方,用药局中蝎子二两,盐炒轧细,调红糖水中顿服之,其半身即出汗,麻木遂愈。然未免药力太过,非壮实之人不可轻用。
二、药物
○蝉蜕解
蝉蜕:无气味,性微凉。能发汗,善解外感风热,为温病初得之要药。又善托隐疹外出,有皮以达皮之力,故又为治隐疹要药。与蛇蜕并用,善治周身癞癣瘙痒。若为末单服,又善治疮中生蛆,连服数次其蛆自化。为其不饮食而时有小便,故又善利小便;为其为蝉之蜕,故又能脱目翳也。
蝉亦止小儿夜啼,又善医音哑。忆一九三六年秋,余友姚××,偶为外感所袭,音哑月余,余为拟方,用净蝉蜕(去足土)二钱,滑石一两,麦冬四钱,胖大海五个,桑叶、薄荷叶各二钱,嘱其用水壶泡之代茶饮,一日音响,二日音清,三日全愈。以后又用此方治愈多人,屡试屡验。
受业孙××谨识
二、药物
○羚羊角解
羚羊角:性近于平不过微凉。最能清大热,兼能解热中之大毒。且既善清里,又善透表,能引脏腑间之热毒达于肌肤而外出,疹之未出,或已出而速回者,皆可以此表之,为托表麻疹之妙药。即表之不出而毒瓦斯内陷者,服之亦可内消。又善入肝经以治肝火炽盛,至生眼疾,及患吐衄者之妙药。所最异者性善退热却不甚凉,虽过用之不致令人寒胃作泄泻,与他凉药不同。此乃具有特殊之良能,非可以寻常药饵之凉热相权衡也。或单用之,或杂他药中用,均有显效。今特将所用羚羊角治愈之病十余则,详录于下以征明之。
【附案】壬寅之岁,季春夜半,表弟刘××之子,年六岁,于数日间出疹,因其苦于服药,强与之即作呕吐,所以未求诊视。今夜忽大喘不止,有危在顷刻之势,不知还可救否。遂与同往视之,见其不但喘息迫促,且精神恍惚,肢体骚扰不安;脉象摇摇而动,按之无根;其疹出第三日即靥,微有紫痕,知其毒火内攻,肝风已动也。因思熄风、清火,且托毒外出,惟羚羊角一味能兼擅其长,且色味俱无,煎汤直如清水,孺子亦不苦服。
遂急取羚羊角三钱煎汤,视其服下,过十余分钟即安然矣。
奉天王××之孙女,年五六岁,患眼疾。先经东医治数日不愈,延为诊视。其两目 肉长满,遮掩目睛,分毫不露,且疼痛异常,号泣不止。遂单用羚羊角二钱,俾急煎汤服之。时已届晚九点钟,至夜半已安然睡去,翌晨 肉已退其半。又煎渣服之,全愈。盖肝开窍于目,羚羊角性原属木,与肝有同气相求之妙,故善入肝经以泻其邪热,且善伏肝胆中寄生之相火,为眼疾有热者无上妙药。
奉天韩姓媪,年六十余,臂上生疔毒,外科不善治疗,致令毒火内攻,热痰上壅,填塞胸臆,昏不知人。
有东医数人为治移时不愈,气息益微。延为诊视,知系痰厥。急用蓬砂五钱,煮至融化,灌下三分之二,须臾呕出痰涎若干,豁然顿醒。而患处仍肿疼,其疔生于左臂,且左脉较右脉洪紧,知系肝火炽盛,发为肿毒也。遂投以清火解毒之剂,又单将羚羊角二钱煎汤兑服,一剂而愈。
奉天王××之幼女,年五岁,因出疹倒靥过急,毒火内郁,已过旬日,犹大热不止,其形体病久似弱,而脉象确有实热,且其大便干燥,小便黄赤,知非轻剂所能治愈。将为疏方,为开羚羊角二钱,生石膏二两,煎汤一大盅,俾徐徐饮下。连服两剂,全愈。
译气味腐臭(是水的气味),本来就是得到水的精气而生成的。用火炙烤它,就会损伤水的精气,所以使用后没有效果。水中生物的性质,如龙骨、牡蛎、龟板,大体都如此。所以王洪绪《外科证治全生集》说,使用龙骨时,应当把它悬在井中,经过一夜后再用;由此可知它忌火,而水蛭尤其如此。只是水蛭不经炙烤时很难研成末;如果轧得不够细,可以晒干后再轧,或者用纸包好放在炉台上使其干燥,也可以。这件事必须亲自检查,如果交给药坊处理,遇到轧不细的时候,就必然会用火烘焙。西医治疗火热引起的肿痛时,会用几条活水蛭放在患处,再用玻璃杯罩住,让它吸出人体内的毒血,这也是一种好方法。二、药物 ○蝎子解 蝎子:颜色青,味咸(本来没有咸味,因为都用盐水腌制,所以味咸),性微温。它善于进入肝经,搜逐风邪、发汗,治疗痉病、癫痫、抽搐、中风导致的口眼歪斜以及全身麻痹;它虽然有毒,却又很善于解毒,能够消除各种疮疡,是蜈蚣的辅助药,二者配合可以相互增强功效。这种动物所含的毒液就是硫酸,它入药后产生的各种功效,也多依赖于此。被它毒刺伤到的人,敷用西药重曹或碱,都可以解毒,因为这两种物质都能中和酸。【附案】本村刘氏女子下颌下长了毒疮,肿得很厉害而且坚硬,抚摸时微微发热。那时我刚刚成年,医学还没有深入学习,给她服了两剂药,没有明显效果。后来有人传授一个方子,用墙上得到的全蝎七个,焙焦后研末,分两次用黄酒送服。服此方三天后,疮完全消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是因为从墙上找到的蝎子没有经过盐水浸泡腌制,药力完整,所以见效尤其迅速。邻庄张马村有一个壮年人,中风后半身麻木,无论服用什么发汗药,他的半身都丝毫不出汗。后来得到一个方子,用药房中的蝎子二两,用盐炒后轧成细末,调在红糖水中一次服下,他的半身立即出汗,麻木也随之痊愈。但药力未免太强,身体强壮结实的人才能使用,不能轻易给一般人服用。二、药物 ○蝉蜕解 蝉蜕:没有气味,性微凉。能够发汗,善于解除外感风热,是温病初起时的重要药物。又善于把隐疹托引到体表,有“以皮达皮”的作用,所以也是治疗隐疹的重要药物。与蛇蜕同用,善于治疗全身的癞癣和瘙痒。如果研成末单独服用,又善于治疗疮中生蛆,连续服几次,蛆会自行化掉。因为它不饮食却时时有小便,所以又善于通利小便。因为它是蝉蜕,所以又能使眼翳脱落。蝉蜕还能止住小儿夜间啼哭,又特别善于治疗声音嘶哑。回想一九三六年秋天,我的朋友姚××偶然受到外感侵袭,声音嘶哑了一个多月。我为他拟定一方:净蝉蜕(去掉足和泥土)二钱、滑石一两、麦冬四钱、胖大海五个、桑叶和薄荷叶各二钱,嘱咐他用水壶浸泡,代茶饮用。第一天声音就响了,第二天声音清亮,第三天便痊愈了。后来又用这个方子治愈了许多人,多次使用都有效验。受业弟子孙××谨慎记述。二、药物 ○羚羊角解 羚羊角:药性接近平和,不过略微偏凉。它最能清除大热,同时还能解除热邪中的严重毒邪。它既善于清除里热,又善于透达表邪,能引导脏腑之间的热毒到达肌肤并向外排出。疹子尚未透出,或者已经透出却很快回收的,都可以用它使疹毒透达肌表,是托表透疹的良药。即使疹子不能透出而毒气向内陷入,服用它也可以使毒邪从内部消散。它又善于进入肝经,治疗肝火炽盛而引起的眼病,以及吐血、衄血,是很好的药物。它最为特殊之处在于,虽然善于退热,却并不十分寒凉;即使使用过量,也不会使人胃寒而发生泄泻,这与其他寒凉药不同。这正是它具有特殊效能的地方,不能用普通药物寒热相抵的标准来衡量。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配合其他药物使用,都有明显疗效。现在特意把用羚羊角治愈的十多个病例详细记在下面,以此加以证明。【附案】壬寅年暮春半夜,我表弟刘××的儿子,六岁,几天之内出了疹子。因为他害怕服药,强行给药就会呕吐,所以一直没有请人诊治。今晚忽然喘得不停,形势危急,仿佛片刻之间就有生命危险,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治。于是我和他一同前去诊察,见他不仅呼吸急促,而且精神恍惚,四肢躁动不安。脉象摇摆而动,重按时没有根基。他的疹子第三天就收回结痂,略带紫色痕迹,由此知道是疹毒热邪内攻,肝风已经发动。我想到既要熄风、清火,又要托举毒邪向外透出,只有羚羊角能够兼具这些作用;而且它没有明显颜色和气味,煎出的汤简直像清水一样,小孩子也不会苦于服用。于是赶紧取羚羊角三钱煎汤,看着他服下,过了十多分钟就安静平稳了。奉天王××的孙女,五六岁,患眼病。先让东医治疗了几天仍未痊愈,才请我去诊察。她两眼的【原文“ 肉”疑有缺字】长得满满的,把眼珠完全遮住,一点也看不见,而且疼痛异常,不停地号哭。于是单用羚羊角二钱,让她赶快煎汤服下。当时已经晚上九点,到半夜时她已经安稳睡去,第二天早晨【原文“ 肉”疑有缺字】已经退去一半。又把药渣煎后服用,完全痊愈。肝开窍于目,羚羊角的药性本属木,与肝有同气相求的妙处,所以善于进入肝经,泻除肝经邪热;同时又善于平伏肝胆中寄居的相火,是治疗有热性眼病的上等良药。奉天韩姓老妇,六十多岁,手臂上生了疔毒。外科医生治疗不当,导致毒火内攻,热痰向上壅塞,充满胸中,昏迷而不省人事。有几名东医治疗了很长时间仍未痊愈,呼吸反而更加微弱。请我去诊察,知道这是痰厥。立即使用蓬砂五钱,煮到完全融化,灌服三分之二;不久她吐出一些痰涎,顿时豁然醒来。但患处仍然肿痛。她的疔毒生在左臂,而且左脉比右脉洪大而紧,由此知道是肝火炽盛,发为肿毒。于是给她服用清火解毒的药剂,又单用羚羊角二钱煎汤兑服,服一剂便痊愈。奉天王××的幼女,五岁,因为出疹后过早收回结痂,毒火郁积在内,已经过了十多天,仍然高热不止。她的形体因病久而似乎虚弱,但脉象确实有实热,大便干燥,小便黄赤,知道不是轻剂能够治愈的。正要为她开方,便开用羚羊角二钱、生石膏二两,煎成一大盅汤,让她慢慢饮下。连续服用两剂,完全痊愈。
奉天刘××之幼女,年四岁,于孟夏时胸腹之间出白痧若干,旋即不见,周身壮热,精神昏愦,且又泄泻,此至危之候也。为疏方:生怀山药、滑石各八钱,连翘、生杭芍各三钱,蝉蜕、甘草各二钱,羚羊角一钱(另煎兑服),煎汤一大盅,和羚羊角所煎之汤,共盅半,分三次温服下,其白痧复出,精神顿爽,泻亦遂止。
继又用解毒清火之品调之,全愈。
奉天马××之幼子,年四岁,因出疹靥急,来院求为延医。其状闭目喘促,精神昏昏,呼之不应,周身壮热,大便数日未行。断为疹毒内攻,其神明所以若斯昏沉,非羚羊角、生石膏并用不可。遂为疏方:生石膏一两,玄参、花粉各六钱,连翘、金银花各三钱,甘草二钱,煎汤一大盅,又用羚羊角二钱煎汤半盅,混合,三次温服下,尽剂而愈。
奉天陈姓女,年六七岁,疹后旬余灼热不退,屡服西药不效。后愚视之,脉象数而有力,知其疹毒之余热未清也。俾单用羚羊角一钱煎汤饮之,其热顿愈。
天津俞××之幼子,年四岁,出疹三日,似靥非靥,周身壮热,渴嗜饮水,其精神似有恍惚不稳之意,其脉象有力,摇摇而动。恐其因热发痉,为开清热托毒之方,加羚羊角一钱以防其发痉,购药至,未及煎而痉发,且甚剧,遂将羚羊角与诸药同时各煎,取汤混合,连连灌下,其痉即愈。又将其方去羚羊角,再煎服一剂,全愈。
沧州张××,来院询方,言其家有周岁小儿出疹,延医调治数日,其疹倒靥皆黑斑,有危在旦夕之势,不知尚可救否。细询之,知毒热内陷。为开羚羊角一钱及玄参、花粉、连翘各数钱,俾将羚羊角另煎汤半茶盅,与余三味所煎之汤兑服,一剂而愈。
沧州赵××幼子,年五岁,因感受温病发痉,昏昏似睡,呼之不应,举家惧甚,恐不能救。其脉甚有力,肌肤发热。因晓之曰:“此证因温病之气循督脉上行,伤其脑部,是以发痉,昏昏若睡,即西人所谓脑脊髓炎也。病状虽危,易治也。”遂单用羚羊角二钱,煎汤一盅,连次灌下,发痉遂愈,而精神亦明了矣。继用生石膏、玄参各一两,薄荷叶、连翘各一钱,煎汤一大盅,分数次温饮下,一剂而脉静身凉矣。盖痉之发由于督脉,因督脉上统脑髓神经也(督脉实为脑髓神经之根本)。羚羊之角乃其督脉所生,是以善清督脉与神经之热也。
沧州刘××之幼子,甫周岁,发生扁桃体炎喉证,不能食乳,剧时有碍呼吸,目睛上泛。急用羚羊角一钱,煎汤多半杯,灌下,须臾呼吸通顺,食乳如常。
沧州李氏妇,年二十余,因在西医院割瘰 ,住其院中,得伤寒证甚剧,西医不能治。延往诊视,其喘息迫促,脉数近七至,确有外感实热,而重诊无力,因其割瘰 已至三次,屡次闻麻药,大伤气分故也,其心中觉热甚难支,其胁下疼甚。急用羚羊角二钱,煎一大盅,调入生鸡子黄三枚,服下,心热与胁疼顿止。继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每剂煎汤一大碗,仍调入生鸡子黄三枚,分数次温服下,连服二剂全愈。
内子王氏生平有病不能服药,闻药气即思呕吐。偶患大便下血甚剧,时愚自奉还籍,彼自留奉,因粗识药性,且知羚羊角毫无药味,自用羚羊角一钱煎汤服之,立愈。
友人毛××,善治吐衄闻名。其治吐衄之方,多用羚羊角。曾询其立方之义。××谓:吐衄之证多因冲气上冲,胃气上逆,血即随之妄行。其所以冲胃冲逆者,又多为肝火、肝气之激发,用羚羊角以平肝火、肝气,其冲气不上冲,胃气不上逆,血自不妄行而归经矣。愚深韪斯论,遇吐衄证仿用之,果效验异常。
所可虑者,羚羊角虽为挽回险证之良药,然其价昂贵,愚因临证细心品验,遇当用羚羊角之证,原可以他药三种并用代之,其药力不亚羚羊角,且有时胜于羚羊角,则鲜茅根、生石膏与西药阿斯匹林并用是也。今爰将此三药并用之分量酌定于下,且为定一方名,以便于记忆。
【甘露清毒饮】鲜茅根(六两,去净皮切碎) 生石膏(两半,捣细) 阿斯匹林(半瓦)
将前二味煎汤一大碗,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两点钟服一次。若初次服药后遍身出汗,后两次阿斯匹林宜少服,若分毫无汗,又宜稍多服。以服后微似有汗者方佳。至石膏之分量,亦宜因证加减,若大便不实者宜少用,若泻者石膏可不用,待其泻止便实仍有余热者,石膏仍可再用。
壬申正月中旬,子××两臂及胸间肉皮微发红,咽喉微疼,疑将出疹,又强被友人挽去,为治小儿发疹。
译奉天刘××的幼女,四岁,初夏时胸腹之间出现一些白痧,随即消失,全身高热,精神昏沉,又发生泄泻,这是极其危险的征候。我为她开方:生怀山药、滑石各八钱,连翘、生杭芍各三钱,蝉蜕、甘草各二钱,羚羊角一钱(另煎兑服)。煎成一大盅汤,再与羚羊角煎出的汤合在一起,共一盅半,分三次温服。白痧重新透出,精神顿时清爽,泄泻也随即停止。随后又用解毒清火的药物调治,完全痊愈。奉天马××的幼子,四岁,因为出疹后过早收回结痂,来院请求延请医生治疗。他的症状是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精神昏沉,呼唤也不应答,全身高热,大便几天没有排出。判断为疹毒内攻,他的神志之所以这样昏沉,非羚羊角与生石膏同用不可。于是开方:生石膏一两,玄参、花粉各六钱,连翘、金银花各三钱,甘草二钱,煎成一大盅汤;另用羚羊角二钱煎成半盅汤,混合后分三次温服,服完一剂便痊愈。奉天陈姓女子,六七岁,出疹十多天后仍然灼热不退,多次服用西药也无效。后来我诊察她,脉象频数而有力,知道是疹毒余热尚未清除。让她单用羚羊角一钱煎汤饮服,热势立即减退。天津俞××的幼子,四岁,出疹三天,似乎结痂又不像结痂,全身高热,口渴而喜欢喝水,精神似乎恍惚不安,脉象有力而摇动不定。担心他因发热而抽搐,便开清热托毒的方子,并加入羚羊角一钱以预防抽搐。药买来时还没来得及煎,抽搐就发作了,而且十分剧烈,于是把羚羊角和其他药同时分别煎煮,取药汤混合后连续灌服,抽搐随即痊愈。又把原方去掉羚羊角,再煎服一剂,完全痊愈。沧州张××到医院询问药方,说他家有个一周岁的孩子出了疹子,请医生调治几天后,疹子收回结痂处都成了黑斑,形势危在旦夕,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详细询问后,知道是毒热内陷。开羚羊角一钱,以及玄参、花粉、连翘各几钱,让羚羊角另煎成半茶盅汤,与其余三味药煎出的汤兑服,服一剂便痊愈。沧州赵××的幼子,五岁,因为感受温病而发生抽搐,昏昏欲睡,呼唤也不应答,全家都非常害怕,担心无法救治。他的脉象非常有力,肌肤发热。于是告诉他们:“这个病是由于温病之气沿督脉向上运行,损伤脑部,所以发生抽搐,昏昏欲睡;这就是西医所说的脑脊髓炎。病情虽然危险,却容易治疗。” 于是单用羚羊角二钱,煎成一盅汤,连续灌服,抽搐随即痊愈,精神也清醒了。随后使用生石膏、玄参各一两,薄荷叶、连翘各一钱,煎成一大盅汤,分几次温饮服下;服一剂后脉搏安静,身体退热。抽搐的发生是由于督脉,因为督脉向上统摄脑髓神经(督脉实际上是脑髓神经的根本)。羚羊角正是由督脉所生,因此善于清除督脉和神经的热邪。沧州刘××的幼子,刚满一岁,患扁桃体炎、喉部病症,不能吃奶,严重时妨碍呼吸,眼睛向上翻。立即用羚羊角一钱,煎成大半杯汤灌下,不久呼吸就通畅了,吃奶也恢复正常。沧州李姓妇女,二十多岁,因为在西医院切除瘰疬【原文“瘰 ”疑有缺字】而住院,患了很重的伤寒证,西医无法治疗。请我前去诊察,她呼吸急促,脉搏频数,接近每分钟七至,确有外感实热;但重按脉象无力,这是因为她已经做过三次瘰疬切除手术【原文“瘰 ”疑有缺字】,多次吸入麻醉药,元气受到严重损伤。她心中觉得热得难以忍受,胁下也疼痛得厉害。立即用羚羊角二钱,煎成一大盅,调入生鸡子黄三枚服下,心中发热和胁下疼痛立即停止。随后给她服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每剂煎成一大碗,仍调入生鸡子黄三枚,分几次温服;连续服用两剂后完全痊愈。我的妻子王氏平生一有病就不能服药,闻到药味便想呕吐。她偶然患大便下血,而且很严重。当时我正在从奉天回老家,她独自留在奉天;因为略懂药性,又知道羚羊角没有药味,便自行用羚羊角一钱煎汤服下,立即痊愈。我的朋友毛××以善于治疗吐血、衄血闻名。他治疗吐血、衄血的方剂,大多使用羚羊角。我曾询问他制定药方的道理。××说:吐血、衄血多是因为冲气向上冲逆,胃气也向上逆行,血液便随之妄行。冲气冲击胃部并向上逆行,又多是肝火、肝气激发所致。用羚羊角平息肝火、肝气,使冲气不再上冲,胃气不再上逆,血液自然不再妄行而归于经脉。我非常赞同这个观点,遇到吐血、衄血的病证便仿照使用,果然疗效格外显著。需要考虑的是,羚羊角虽然是挽救危重病证的良药,但价格昂贵。我经过临床仔细观察和验证,发现遇到本应使用羚羊角的病证,原来也可以用三种药合用来替代,药力不亚于羚羊角,有时还胜过羚羊角,这三种药就是鲜茅根、生石膏和西药阿斯匹林合用。现在把这三种药合用的剂量酌情确定如下,并且确定一个方名,方便记忆。【甘露清毒饮】鲜茅根(六两,去净外皮后切碎),生石膏(两半,捣细),阿斯匹林(半瓦)。将前两味药煎成一大碗汤,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每两小时服一次。如果第一次服药后全身出汗,后两次的阿斯匹林应少服;如果一点汗也没有,则应稍微多服。服药后微微有汗,才是最合适的。石膏的用量也应根据病情加减:如果大便不稀,应少用;如果发生腹泻,石膏可以不用。等腹泻停止、大便成形而仍有余热时,石膏仍可再次使用。壬申年正月中旬,我的儿子××两臂和胸部之间的皮肤微微发红,咽喉略有疼痛,怀疑将要出疹;他又被朋友强行带去给患疹的小儿治病。
将病治愈,归家途中又受感冒,遂觉周身发冷,心中发热。愚适自津还籍,俾用生石膏细末一两,煎汤送服阿斯匹林一瓦,周身得汗,发冷遂愈,心中之热亦轻,皮肤则较前益红。迟半日又微觉发冷,心中之热更增剧,遂又用生石膏细末二两,煎汤送服阿斯匹林半瓦。服后微解肌,病又见愈。迟半日仍反复如故,且一日之间下大便两次,知其方不可再用。时地冻未解,遣人用开冻利器,剖取鲜茅根六两,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服,每次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服后未见汗而周身出疹若干,病愈十分之八九,喉已不疼。隔两日觉所余之热又渐增重,且觉头目昏沉,又剖取鲜茅根八两,此时因其热增,大便已实,又加生石膏两半,共煎汤一大碗,仍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如前。上半身又发出白泡若干,病遂全愈。观此可知此三药并用之妙,诚可代羚羊角矣。后返津时,值瘟疹流行,治以此方,皆随手奏效。
附录:唐山赵××来函:小女一年有余,于季夏忽大便两三次带有粘滞,至夜发热,日闭目昏睡,翌晨手足筋惕肉 。后学断其肝风已动。因忆先生论羚羊角最善清肝胆之火,且历数其奇异之功效,真令人不可思议。为急购羚羊角尖一钱,上午九点煎服,至十一点周身得微汗,灼热即退。为其药甚珍贵,又将其渣煎服三次,筋惕亦愈。继服滋阴清燥汤一剂,泻痢均愈。
二、药物
○血余炭解
血余者,发也,不 则其质不化,故必 为炭然后入药。其性能化瘀血、生新血有似三七,故善治吐血、衄血。而常服之又可治劳瘵,因劳瘵之人,其血必虚而且瘀,故《金匮》谓之血痹虚劳。人之发,原人心血所生,服之能自还原化,有以人补人之妙,则血可不虚,而其化瘀之力,又善治血痹,是以久久服之,自能奏效。
其性又能利小便(《金匮》利小便之方,有膏发煎),以人之小便半从血管渗出,血余能化瘀血生新血,使血管流通故有斯效。其化瘀生新之力,又善治大便下血腥臭,肠中腐烂,及女子月信闭塞,不以时至。
制血余炭法:用壮年剃下之发,碱水洗净,再用清水淘去碱味,晒干用铁锅炮至发质皆化为膏,晾冷,轧细,过罗,其发质未尽化者,可再炮之。
二、药物
○指甲解
指甲:一名筋退,乃筋之余也。剪碎炮焦,研细用之。其味微咸,具有开破之性,疮疡将破未破者,敷之可速破。内服能催生下胎衣,鼻嗅之能止衄血,点眼上能消目翳。愚自制有磨翳药水,目翳浓者,可加指甲末与诸药同研以点目翳,屡次奏效。
三、医论
○六经总论
伤寒治法以六经分篇,然手足各有六经,实则十二经也。手足之经既有十二,而《伤寒论》但分为六经者何也?按《内经》之论十二经也,凡言某经而不明言其为手经、足经者皆系足经,至言手经则必明言其为手某经。盖人之足经长、手经短,足经大、手经小,足经原可以统手经,但言足经而手经亦恒寓其中矣。《伤寒论》之以六经分篇,此遵《内经》定例,寓手经于足经中也。彼解《伤寒论》者,谓其所言之六经皆系足经,是犹未明仲景着伤寒之深意也。
经者,气血流通之处也。人之脏腑与某经相通,即为某经之府,其流通之气血原由府发出,而外感之内侵遂多以府为归宿。今将手足十二经及手足十二经之府详列于下。
手足虽有十二经,其名则分为六经,因手足经之名原相同也。其经有阴有阳,其阳经分太阳、阳明、少阳,其阴经分太阴、少阴、厥阴。其阴阳之经原互相表里,太阳与少阴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少阳与厥阴为表里。凡互为表里者,因其阴阳之经并行,其阳行于表,阴行于里也。至于经之分属于府者,足太阳经之府在膀胱,足少阴经之府在肾,足阳明经之府在胃,足太阴经之府在脾,足少阳经之府在胆,足厥阴经之府在肝,此足之三阴、三阳经与府也。
手之太阳经其府在小肠,手之少阴经其府在心,手之阳明经其府在大肠,手之太阴经其府在肺,手之少阳经其府在三焦,手之厥阴经其府在心胞,此手之三阴、三阳经与府也。
译把那个病儿治好后,他回家途中又受了感冒,于是感到全身发冷,心中发热。我正好从天津回老家,便让他用生石膏细末一两煎汤,送服阿斯匹林一瓦。全身出了汗,发冷随即痊愈,心里的热也减轻了,但皮肤比先前更红。过了半天又稍微感到发冷,心中的热更加严重,于是又用生石膏细末二两煎汤,送服阿斯匹林半瓦。服后微微出汗,病情又见好转。过了半天仍然反复如前,而且一天之内大便两次,知道这个方子不能再用。当时土地还被冻着没有解冻,便派人用破冰工具挖取鲜茅根六两,煎成一大碗汤,分三次服,每次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服后没有出汗,却全身出了一些疹子,病已经好了十分之八九,咽喉也不疼了。隔了两天,觉得剩余的热又逐渐加重,并且头目昏沉,于是又挖取鲜茅根八两。这时因为热势增加,大便已经成形,又加入生石膏两半,共同煎成一大碗汤,仍按前法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上半身又出现了一些白色疱疹,病于是完全痊愈。由此可知这三种药合用的妙处,确实可以代替羚羊角。后来我返回天津时,正值瘟疹流行,用这个方子治疗,都随手见效。附录:唐山赵××来信说:我的小女儿病了一年多,在夏季末突然每天大便两三次,带有黏滞物;到了夜间发热,白天闭着眼昏昏沉睡,第二天早晨手脚出现筋肉抽动。[原文“筋惕肉”后疑缺一字]我这个后学判断她是肝风已经发动。因为想起先生说羚羊角最善于清肝胆之火,并且历数它奇特的功效,真让人难以想象。于是赶紧买来羚羊角尖一钱,上午九点煎服,到十一点全身微微出汗,灼热立即退去。因为这种药十分珍贵,又把药渣煎服三次,手足抽动也痊愈了。随后服滋阴清燥汤一剂,泄泻和痢疾都痊愈了。二、药物 ○血余炭解 血余就是头发;【原文“不 ”处疑有缺字】否则其质地不能化解,所以必须【原文“ ”处疑有缺字】成炭后才能入药。它能够化解瘀血、生成新血,作用类似三七,所以善于治疗吐血、衄血。经常服用它还可以治疗劳瘵,因为劳瘵患者的血往往既虚又瘀,所以《金匮》称之为血痹虚劳。人的头发本来是由心血所生,服用它能够自行还原化生,具有以人补人的妙处,使血液不至于虚少;它化瘀的力量又善于治疗血痹,因此长期服用,自然能够见效。它的药性还能够利小便(《金匮》利小便的方剂中有膏发煎),因为人的小便有一半是从血管渗出的;血余能够化瘀血、生成新血,使血管流通,所以有这种效果。它化瘀生新的力量,还善于治疗大便下血而腥臭、肠中腐烂,以及女子月经闭塞、不能按时来潮。制血余炭的方法:取壮年人剃下的头发,用碱水洗净,再用清水漂洗掉碱味,晒干后放在铁锅中煅烧,直到发质全部化成膏状;晾凉后轧碎,过筛。发质没有完全化尽的,可以再次煅烧。二、药物 ○指甲解 指甲又名筋退,是筋的余存部分。剪碎后煅烧至焦,研成细末使用。它味道微咸,具有攻破、催破的性质;疮疡将要破而尚未破时,敷上它可以促使其迅速破溃。内服能够催生并促使胎衣排出;用鼻嗅闻能够止住衄血;点在眼上能够消退眼翳。我自己配制有磨翳药水,眼翳较厚时,可以加入指甲末,与其他药物一同研细后点在眼翳上,多次使用都见效。三、医论 ○六经总论 《伤寒论》的治法按六经分篇,但手、足各有六经,实际上共有十二经。手经和足经既然共有十二经,《伤寒论》为什么只分为六经呢?按照《内经》论述十二经的体例,凡说某经而没有明说是手经还是足经的,都是指足经;说到手经时,则一定明确说明是手的某经。这是因为人的足经长、手经短,足经范围大、手经范围小,所以足经本来就可以统摄手经;只说足经时,手经通常也包含在其中。《伤寒论》按六经分篇,是遵循《内经》的固定体例,把手经包含在足经之中。那些注解《伤寒论》的人认为其中所说的六经全是足经,这仍然没有明白张仲景著述伤寒的深意。经,就是气血流通的通道。人的脏腑与某条经脉相通,就称为某经的腑;经中流通的气血本来由腑发出,而外感邪气侵入体内后,多半以相应的腑为归宿。现在把手、足十二经以及手、足十二经所属的腑详细列在下面。手经和足经虽然共有十二经,但名称分为六经,因为手经和足经的名称本来相同。这些经脉有阴经和阳经;阳经分为太阳、阳明、少阳,阴经分为太阴、少阴、厥阴。阴经和阳经本来互为表里:太阳与少阴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少阳与厥阴为表里。凡是互为表里的经脉,因为阴阳经脉并行,阳经行于表,阴经行于里。至于各经所属的腑,足太阳经的腑在膀胱,足少阴经的腑在肾,足阳明经的腑在胃,足太阴经的腑在脾,足少阳经的腑在胆,足厥阴经的腑在肝;这就是足三阴、三阳经及其所属的腑。手太阳经的腑在小肠,手少阴经的腑在心,手阳明经的腑在大肠,手太阴经的腑在肺,手少阳经的腑在三焦,手厥阴经的腑在心包;这就是手三阴、三阳经及其所属的腑。
阳经为阴经之表,而太阳经又为表中之表。其经之大都会在背,而实则为周身之外廓,周身之营血卫气皆赖其卫护保合,且具有充分之热力,为营卫御外感之内侵,是以《内经》名之为巨阳。推原其热力之由来,不外君、相二火,君火生于心之血脉与肺相循环,而散热于胸中大气(一名宗气)以外通于营卫,此如日丽中天有阳光下济之热也,是以其经名为太阳。相火生于肾中命门,肾原属水,中藏相火,其水火蒸热之气,由膀胱连三焦之脂膜以透达于身之外表,此犹地心水火之气(地中心有水火之气)应春令上透地面以生热也,为其热力发于水中,故太阳之经又名太阳寒水之经也。为太阳经之热力生于君、相二火,是以其经不但以膀胱为府,而亦以胸中为府,观《伤寒论》陷胸诸汤、丸及泻心诸汤,皆列于太阳篇中可知也。
至于人病伤寒,其六经相传之次第,详于《内经》素问热论篇,谓“人之伤于寒也则为病热,一日巨阳受之,故头项痛、腰脊强;二日阳明受之,阳明主肌肉,其脉侠(同夹)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而鼻干不得卧也;三日少阳受之,少阳主胆,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三阳经络皆受其病而未入于脏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阴受之,太阴脉布胃中络于嗌(咽喉),故腹满而嗌干;五日少阴受之,少阴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厥阴受之,厥阴之脉循阴器而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经络受病入于府者,故可下而已,此《内经》论六经相传之次第也。至《伤寒论》六经之次序,皆以《内经》为法,而未明言其日传一经,至愚生平临证之实验,见有伤寒至旬日,病犹在太阳之府者,至他经相传之日期,亦无一定,盖《内经》言其常,而病情之变化恒有出于常例之外者,至传至某经,即现某经之病状,此又不尽然,推原其所以然之故,且加以生平临证之实验,知传至某经即现某经之病状者,多系因其经先有内伤也。若无内伤则传至某经恒有不即现某经之病时,此在临证者细心体察耳。
至于六经之命名,手足皆同,然有因手经发源之府而命名者,有因足经发源之府而命名者。如太阳经名为太阳寒水之经,此原因足太阳之府命名,而手太阳亦名太阳寒水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他如阳明经名为阳明燥金之经,是因手阳明之府命名(手阳明府大肠属金,其互为表里之肺亦属金),而足阳明经亦名阳明燥金之经者,是以手经而连带其足经也。少阳经名为少阳相火之经,此因足少阳之府命名(胆中寄有相火),而手少阳经亦名为少阳相火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太阴经名为太阴湿土之经,此因足太阴之府命名(脾为湿土),而手太阴经亦名太阴湿土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少阴经名为少阴君火之经,此因手少阴之府命名(心为君火),而足少阴经亦名少阴君火之经者,是以手经而连带其足经也。厥阴经名为厥阴风木之经,此因足厥阴之府命名(肝属木而主风),而手厥阴经亦名厥阴风木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此手足十二经可并为六经之义也。
三、医论
○太阳病桂枝汤证
病名伤寒,而太阳篇之开端,实中风、伤寒、风温并列,盖寒气多随风至,是中风者伤寒之诱起也。无论中风、伤寒,入阳明后皆化为温,是温病者伤寒之归宿也。惟其初得之时,中风、伤寒、温病,当分三种治法耳。为中风为伤寒之诱起,是以太阳篇开始之第一方为桂枝汤,其方原为治中风而设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缓脉与迟脉不同,脉搏以一息四至为准,脉迟者不足四至,若缓脉则至数不改似有懒动之意),名为中风。
《伤寒论》原文: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脉法关前为阳,关后为阴,其浮脉见于关前,弱脉见于关后,浮者着手即得,弱者不任重按)。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
(单弱不胜寒之意),淅淅恶风(为风所伤恒畏风声之意),翕翕发热(其热蕴而不散之意),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
【桂枝汤方】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炙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擘。上五味 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复令一时许,遍体 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瘥(愈也),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根据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译阳经是阴经的表,而太阳经又是表中之表。太阳经的大汇聚处在背部,但实际上它构成全身的外部屏障;全身的营血和卫气都依靠它来卫护、固摄,而且它具有充足的热力,替营卫抵御外感邪气的侵入,所以《内经》称它为“巨阳”。推究这种热力的来源,不外乎君火和相火。君火产生于心,与肺相互循环的血脉之中,并把热散布到胸中的大气(又称宗气)中,再向外通达营卫;这就像太阳高悬天空,阳光向下输布热力一样,所以这条经称为“太阳”。相火产生于肾中的命门。肾本属水,内部藏有相火;水火蒸腾产生的热气,通过膀胱连接三焦的脂膜,透达于身体的外表。这就像地心水火之气(地心有水火之气)顺应春令向上透出地面而产生热力一样。因为这种热力发自水中,所以太阳经又称“太阳寒水之经”。由于太阳经的热力产生于君火、相火,所以它的腑不只是膀胱,也包括胸中;从《伤寒论》把陷胸类汤、丸以及泻心类汤都列在太阳篇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至于人患伤寒时六经相传的次序,《内经·素问·热论篇》说:“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发热,第一天巨阳经受邪,所以头项疼痛、腰脊强直;第二天阳明经受邪。阳明主肌肉,其经脉夹着鼻子上行并联络眼睛,所以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腔干燥而不能安卧;第三天少阳经受邪。少阳主管胆,其经脉沿着胁部走并联络耳朵,所以胸胁疼痛而耳聋;三阳经络都已受病,但邪气尚未进入脏腑,因此还可以用发汗法治愈;第四天太阴经受邪。太阴经脉分布于胃中并联络咽喉,所以腹部胀满而咽喉干燥;第五天少阴经受邪。少阴经脉贯穿肾并联络肺,连着舌根,所以口燥舌干而口渴。第六天厥阴经受邪。厥阴经脉沿着生殖器并联络肝,所以烦闷胀满而阴囊收缩。” 经络受病而邪气进入腑,所以可以用泻下法治愈;这就是《内经》所论六经相传的次序。至于《伤寒论》六经的次序,也都以《内经》为依据,但没有明说每天传一经。根据我一生临床观察,曾见伤寒病到了十多天,病邪仍在太阳之腑;传到其他经的日期也没有固定次序。这是因为《内经》说的是通常情况,而病情变化常常超出常规。即使传到某经就出现某经的症状,也并不完全如此。推究其中原因,再结合我一生的临床经验,可以知道:传到某经便出现某经症状的情况,多半是因为该经原先已有内伤。如果没有内伤,传到某经时往往不会立即出现该经的病证;这需要临床医生细心观察体会。至于六经的命名,手经和足经都相同;但有的是根据手经发源的腑命名,有的是根据足经发源的腑命名。例如太阳经称为太阳寒水之经,是根据足太阳经所属的腑命名的;手太阳经也称太阳寒水之经,是因为以足经的名称连带命名手经。又如阳明经称为阳明燥金之经,是根据手阳明经所属的腑命名的(手阳明经的腑大肠属金,与它互为表里的肺也属金);足阳明经也称阳明燥金之经,是因为以手经的名称连带命名足经。少阳经称为少阳相火之经,是根据足少阳经所属的腑命名的(胆中寄藏着相火);手少阳经也称少阳相火之经,是因为以足经的名称连带命名手经。太阴经称为太阴湿土之经,是根据足太阴经所属的腑命名的(脾属湿土);手太阴经也称太阴湿土之经,是因为以足经的名称连带命名手经。少阴经称为少阴君火之经,是根据手少阴经所属的腑命名的(心属君火);足少阴经也称少阴君火之经,是因为以手经的名称连带命名足经。厥阴经称为厥阴风木之经,是根据足厥阴经所属的腑命名的(肝属木而主风);手厥阴经也称厥阴风木之经,是因为以足经的名称连带命名手经。这就是手、足十二经可以合并为六经的道理。三、医论 ○太阳病桂枝汤证 病名虽叫伤寒,但太阳篇开头实际上把中风、伤寒、风温并列论述。这是因为寒气多随着风邪到来,中风是伤寒发生的诱因。无论是中风还是伤寒,进入阳明经后都转化为温邪;温病就是伤寒发展的归宿。只是刚发病时,中风、伤寒、温病应当分别采用三种治法。因为中风是伤寒发生的诱因,所以太阳篇开头的第一张方剂是桂枝汤;这张方本来就是为治疗中风而设的。《伤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汗出,怕风,脉象和缓的,称为中风。(缓脉不同于迟脉:脉搏以一呼吸间跳动四次为标准,迟脉不足四次;缓脉的次数不变,但似乎有懒于搏动之意。) 《伤寒论》原文:太阳中风,阳脉浮而阴脉弱。(按脉法,关前属阳,关后属阴;浮脉见于关前,弱脉见于关后。浮脉一搭手就能感觉到,弱脉经不起重按。) 阳脉浮,所以发热会自行出现;阴脉弱,所以汗会自行流出;同时有轻微怕冷。(单见弱脉,表示身体虚弱而不能耐受寒邪。)阵阵怕风(因被风邪所伤,常常连风声也害怕),身上郁热而不易散发,鼻中作响、干呕的,主治用桂枝汤。【桂枝汤方】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炙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剖开。以上五味药切碎,用水七升以小火煎取三升,去掉药渣,调至适宜寒温,服一升。服药片刻后,喝热稀粥一升多来帮助药力;盖被保温约一小时,全身有微微汗出最好,不可汗出得像水一样淋漓,否则病不会痊愈。如果服一次药后汗出而病愈(“瘥”就是痊愈),就停止后面的服药,不必把一剂药服完;如果没有出汗,就仍按前面的方法再服;如果仍不出汗,下一次服药时缩短间隔,约半天服完三次;如果病情较重,就在一天一夜内服药,并连续观察一整天;服完一剂后,病证仍然存在,就再煎一剂服用;如果始终不出汗,就服到两三剂。忌食生冷、黏腻、肉类、面食、五辛、酒、乳酪以及有臭味、污秽等食物。
人之营卫皆在太阳部位,卫主皮毛,皮毛之内有白膜一层名为腠理,腠理之内遍布微丝血管即营也。其人若卫气充盛,可为周身之外围,即受风不能深入(此受风,不可名为中风),其人恒多汗闭不出,迨其卫气流通,其风自去,原可不药而愈也。至桂枝汤所主之证,乃卫气虚弱,不能护卫其营分,外感之风直透卫而入营,其营为风邪所伤,又乏卫之保护,是以易于出汗。其发热者,因营分中之微丝血管原有自心传来之热,而有风以扰之,则更激发其热也。其恶风者,因卫虚无御风之力,而病之起点又由于风也。推原其卫气不能卫护之故,实由于胸中大气之虚损。《灵枢》五味篇曰:“谷始入于胃,其精微者,先出于胃之两焦,以溉五脏,别出两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抟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曰气海。”由斯观之,营卫原与胸中大气息息相通,而大气实为营卫内部之大都会,愚临证实验以来,见有大气虚者,其营卫即不能护卫于外而汗出淋漓,夫大气原赖水谷之气时时培养,观服桂枝汤者当啜热粥以助药力,此不惟助其速于出汗,实兼欲助胸中大气以固营卫之本源也。
或问:桂枝汤提纲中原谓阴弱者汗自出,未尝言阳弱者汗自出也。夫关后为阴主血,关前为阳主气,桂枝汤证,其弱脉惟见于关后,至关前之脉则见有浮象,未见其弱,而先生竟谓桂枝汤证之出汗,实由于胸中大气之弱,不显与提纲中之言相背乎?答曰:凡受风之脉多见于关前,提纲中所谓阳浮者,其关前之脉因受风而浮也,所谓阴弱者,知其未病之先其脉原弱,至病后而仍不改其弱也,由斯而论,其未病之先,不但关后之脉弱,即关前之脉亦弱,既病之后,其关前脉之弱者转为浮脉所掩,而不见其弱耳。然其脉虽浮,必不任重按,是浮中仍有弱也,特古人立言尚简,未尝细细明言耳。
是以愚用桂枝汤时,恒加黄 以补其胸中大气,加薄荷以助其速于出汗,不至若方后所云,恒服药多次始汗也。又宜加天花粉助芍药以退热(但用芍药退热之力恒不足),即以防黄 服后能助热也(黄 天花粉等分并用,其凉热之力相敌,若兼用之助芍药清热,分量又宜多用)。若遇干呕过甚者,又宜加半夏以治其呕,惟此时药局所鬻之半夏,多制以矾(虽清半夏亦有矾),若用以止呕,必须用微温之水淘净矾味,用之方效。
愚治桂枝汤证,又有屡用屡效之便方,较用桂枝汤殊为省事,方用生怀山药细末两半或一两,凉水调和煮成稀粥一碗,加白糖令适口,以之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得汗即愈。
桂枝汤证之出汗,不过间有出汗之时,非时时皆出汗也,故必用药再发其汗,始能将外感之风邪逐出。然风邪去后,又虑其自汗之病不愈,故方中山药与阿斯匹林并用,一发汗、一止汗也,至于发汗与止汗之药并用而药力两不相妨者,此中原有深义,盖药性之入人脏腑,其流行之迟速原迥异,阿斯匹林之性其发汗最速,而山药止汗之力则奏效稍迟,是以二药虽一时并用,而其药力之行则一先一后,分毫不相妨碍也。
三、医论
○太阳病麻黄汤证
《伤寒论》原治伤寒之书,而首论中风者,因中风亦可名为伤寒也(《难经》曰:“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然究与真伤寒不同,盖中风病轻伤寒病重,为其重也,而治之者必须用大有力之药,始能胜任,所谓大有力者,即《伤寒论》中之麻黄汤是也。今试论麻黄汤证及麻黄汤制方之义,并详论用麻黄汤时通变化裁之法。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
又原文:太阳病头疼,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脉象阴阳俱紧,实为伤寒之确征。然紧脉之状最难形容,惟深明其病理,自不难想象而得。脉生于心,心一动而外输其血,周身之脉即一动,动则如波浪之有起伏,以理言之,凡脉之力大者,其起伏之势自应愈大。至紧脉其跳动若有力而转若无所起伏,究其所以然之故,实因太阳为外卫之阳,因为寒所袭,逼之内陷与脉相并,则脉得太阳蕴蓄之热,原当起伏有力以成响应之势,而寒气紧缩之力,又复逼压其脉道使不能起伏,是以指下诊之似甚有力而竟直穿而过,且因其不得起伏,蓄极而有左右弹之势,此紧脉真象也。
至麻黄汤证,全体作疼痛者,以筋骨不禁寒气之紧缩也(铁条经严寒则缩短寒气紧缩之力可知)。其发热者,身中之元阳为寒气闭塞不能宣散而增热也。其无汗恶风者,汗为寒闭内蕴之热原欲借汗透出,是以恶风也。其作喘者,因手太阴肺经与卫共主皮毛,寒气由皮毛入肺,闭其肺中气管,是以不纳气而作喘。
译人的营气和卫气都分布在太阳经所主的部位。卫气主管皮毛,皮毛里面有一层白膜,叫作腠理;腠理里面遍布细小的血管,这就是营分。如果一个人的卫气充盛,能够构成全身的外部屏障,即使受到风邪,风也不能深入(这种受风不能称为中风);这种人通常汗孔闭合而不出汗,等到卫气运行通畅,风邪自然会散去,本来可以不服药而痊愈。桂枝汤所主治的证候,是卫气虚弱,不能保护营分;外感风邪直接穿过卫气侵入营分,营分又受到风邪损伤,且缺少卫气保护,所以容易出汗。之所以发热,是因为营分中的细小血管本来就有从心传来的热,受到风邪扰动后,热势便进一步被激发。之所以怕风,是因为卫气虚弱,没有抵御风邪的力量,而疾病的起因又是风邪。推究卫气不能发挥卫护作用的原因,实际上是胸中大气虚损。《灵枢·五味篇》说:“食物刚进入胃,其中的精微物质先从胃的上下二部输出,以灌溉五脏;另分出两条道路,作为营气和卫气运行的通道。那种聚集在胸中而运行不畅的大气,称为气海。” 由此看来,营气、卫气本来都与胸中大气息息相通,而大气实际上是营卫内部的大汇聚处。我临床验证以来发现,大气虚弱的人,营卫就不能在体表发挥护卫作用,因而汗出淋漓。大气本来依靠水谷之气不断滋养;服桂枝汤时要喝热粥来帮助药力,这不只是为了促使汗出得快,实际上也是想补助胸中大气,巩固营卫的根本。有人问:桂枝汤证的提纲原文说“阴弱者汗自出”,从未说阳弱会导致汗自出。关后属阴,主管血;关前属阳,主管气。桂枝汤证的弱脉只见于关后,关前的脉却见浮象,没有见到弱象,而先生竟说桂枝汤证出汗实际上是由于胸中大气虚弱,这不是明显与提纲相矛盾吗?回答说:凡受风邪,脉象多见于关前。提纲所说的“阳浮”,是关前的脉因受风而浮;所谓“阴弱”,是说人在未患病以前脉本来就弱,患病后仍未改变其弱象。由此说来,未患病以前,不仅关后的脉弱,关前的脉也弱;患病以后,关前原有的弱象转而被浮象遮盖,所以看不出弱。但这种脉虽然浮,却一定经不起重按,所以浮象之中仍然有弱象,只是古人立论崇尚简略,没有详细说明罢了。因此我使用桂枝汤时,常加入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以补助胸中大气;加入薄荷,帮助汗更快发出,不至于像方后所说那样要多次服药才出汗。还应加入天花粉,帮助芍药退热(但单用芍药退热的力量通常不足);同时用它来防止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服后反而助热(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与天花粉等量同用时,二者寒凉与温热的作用相互抵消;若兼用天花粉来帮助芍药清热,天花粉的用量还应适当增加)。如果遇到干呕特别严重的情况,还应加入半夏治疗呕吐;只是当时药铺出售的半夏大多用明矾炮制(即使是清半夏也有明矾),若用来止呕,必须用微温的水淘洗干净矾味,使用后才有效。我治疗桂枝汤证,还有一个屡用屡效的简便方,比使用桂枝汤省事得多:取生怀山药细末五钱或一两,用凉水调匀,煮成一碗稀粥,加白糖调到适口,用它送服西药阿司匹林一瓦,出汗后病就痊愈。桂枝汤证的出汗,只是有时出汗,并不是时时出汗,所以必须用药再次促使发汗,才能把外感风邪驱逐出去。但风邪去掉以后,又担心自汗的病仍不痊愈,所以方中把山药和阿司匹林合用:一味发汗,一味止汗。至于发汗药和止汗药同用而药力彼此不妨碍,其中有深层道理:药性进入脏腑后,运行快慢本来大不相同。阿司匹林发汗最快,而山药止汗的作用稍迟见效,因此两药虽同时服用,药力运行却一先一后,丝毫不相冲突。三、医论 ○太阳病麻黄汤证 《伤寒论》本来是一部论治伤寒的书,但开头先论中风,是因为中风也可以称为伤寒。(《难经》说:“伤寒有五种: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 不过,中风终究不同于真正的伤寒;中风病轻,伤寒病重。正因为伤寒病重,治疗时必须使用力量很强的药物才能胜任,所谓力量很强的药物,就是《伤寒论》中的麻黄汤。现在试论麻黄汤证和麻黄汤组方的意义,并详细说明使用麻黄汤时随证变通、裁量加减的方法。《伤寒论》原文:太阳病,有的已经发热,有的还没有发热,但必定怕冷,身体疼痛,呕吐恶心,脉象阴阳两部都紧的,叫作伤寒。又载原文:太阳病,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怕风,无汗而气喘的,主治用麻黄汤。阴阳两部脉象都紧,确实是伤寒的明确征象。但紧脉的形态最难描述,只有深入了解其病理,才不难想象出它的特点。脉气产生于心,心一搏动就把血液向外输送,全身的脉也随之搏动;搏动时如同波浪一样有起有伏。按道理说,凡是脉力越大,起伏的势头就应当越大。紧脉跳动似乎有力,却转而像没有起伏。究其原因,太阳经是保卫体表的阳气,受到寒邪侵袭后,寒邪逼迫阳气内陷并与脉相合;脉得到太阳经蕴藏的热力,本应起伏有力,形成应答之势,但寒气收紧的力量又压迫脉道,使它不能起伏。因此手指下诊得似乎很有力,却直冲而过;并且因为不能起伏,蓄积到极点后会出现向左右弹动的趋势,这才是紧脉的真实形态。麻黄汤证全身疼痛,是因为筋骨受不了寒气收缩的力量(铁条在严寒中会缩短,由此可以知道寒气收缩的力量)。发热,是因为体内的元阳被寒气闭塞,不能宣发散开,因而热势增加。无汗而怕风,是因为汗被寒邪闭住,体内蕴积的热本想借汗透出,所以会怕风。发生气喘,是因为手太阴肺经与卫气共同主管皮毛;寒气从皮毛进入肺,闭塞肺中的气管,所以吸不进气而出现喘息。但深入推究气喘的原因,又不只是这一点。人的胸中也是太阳经所主的部位,其中积聚的大气本来与体表卫气息息相通;大气就是宗气,《灵枢》说:“宗气积聚在胸中,从喉咙出来,贯通心脉并推动呼吸。”
然深究其作喘之由,犹不但此也,人之胸中亦太阳之部位也,其中间所积大气,原与外表之卫气息息相通,然大气即宗气,《灵枢》谓:“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夫大气既能以贯心脉,是营血之中亦大气所流通也,伤寒之证,其营卫皆为外寒所束,则大气内郁必膨胀而上逆冲肺,此又喘之所由来也。
【麻黄汤方】麻黄三两,桂枝三两去皮,甘草一两炙,杏仁七十个去皮尖。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渣温服八合(一升十合),复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麻黄发汗力甚猛烈,先煮之去其浮沫,因其沫中含有发表之猛力,去之所以缓麻黄发表之性也。麻黄不但善于发汗,且善利小便,外感之在太阳者,间有由经入府而留连不去者(凡太阳病多日不解者,皆是由经入府),以麻黄发其汗,则外感之在经者可解,以麻黄利其小便,则外感之由经入府者,亦可分消也。且麻黄又兼入手太阴能泻肺定喘,俾外感之由皮毛窜入肺者(肺主皮毛),亦清肃无遗。是以发太阳之汗者不但麻黄,而仲景定此方时独取麻黄也。桂枝味辛性温,亦具有发表之力,而其所发表者,惟在肌肉之间,故善托肌肉中之寒外出,且《神农本草经》谓其主上气咳逆吐吸(吸气甫入即吐出),是桂枝不但能佐麻黄发表,兼能佐麻黄入肺定喘也。杏仁味苦性温,《神农本草经》亦谓其主咳逆上气,是亦能佐麻黄定喘可知,而其苦降之性又善通小便,能佐麻黄以除太阳病之留连于府者,故又加之以为佐使也。至于甘草之甘缓,能缓麻黄发汗之猛烈,兼能解杏仁之小毒,即以填补(甘草属土能填补)出汗后之汗腺空虚也。药止四味,面面俱到,且又互相辅助,此诚非圣手莫办也。
附:用麻黄汤之变通法人之禀赋随天地之气化为转移,古今之气化或有不同,则今人与古人之禀赋,其强弱浓薄偏阴偏阳之际不无差池,是以古方用于今日,正不妨因时制宜而为之变通加减也。
麻黄汤原用解其外寒,服后遍体汗出,恶寒既愈,有其病从此遂愈者,间有从此仍不愈,后浸发热而转为阳明证者,其故何也?愚初为人诊病时,亦未解其故。后乃知服麻黄汤汗出后,其营卫内陷之热若还表随汗消散,则其病即愈。若其热不复还表而内陷益深,其热必将日增,此即太阳转阳明之病也。悟得此理后,再用麻黄汤时,必加知母数钱以解其内陷之热,主治伤寒无汗,服后未有不愈者矣(医方篇中有麻黄加知母汤可参观)。大青龙汤治伤寒无汗烦躁,是胸中先有内热,无所发泄,遂郁而作烦躁,故于解表药中加石膏以清内热。然麻黄与石膏并用,间有不汗之时。若用麻黄加知母汤,将知母重加数钱,其寒润之性入肺中化合而为汗,随麻黄以达于外,而烦躁自除矣。
上所论者,麻黄汤原宜加知母矣。而间有不宜加者,此又不得不斟酌也。间有其人阳分虚者,又当于麻黄汤中加补气之药以助之出汗。
一人年近四旬,身体素羸弱,于季冬得伤寒证,医者投以麻黄汤汗无分毫,求为延医,其脉似紧而不任重按,遂于麻黄汤中加生黄 、天花粉各五钱,一剂得汗而愈。
一人亦年近四旬,初得外感,经医甫治愈,即出门作事,又重受外感,内外俱觉寒凉,头疼气息微喘,周身微形寒战,诊其脉六部皆无,重按亦不见,愚不禁骇然,问其心中除觉寒凉外别无所苦,知犹可治,不至有意外之虑,遂于麻黄汤原方中为加生黄 一两,服药后六脉皆出,周身得微汗,病遂愈。
一人,年过三旬,身形素羸弱,又喜吸鸦片。于冬令得伤寒证,因粗通医学,自服麻黄汤,分毫无汗。
求为诊视,脉甚微细,无紧象。遂即所用原方,为加生黄 五钱。服后得汗而愈。此二证皆用麻黄汤是不宜加知母,宜加黄 者也。
尝治一少年,于季冬得伤寒证,其人阴分素亏,脉近六至,且甚弦细,身冷恶寒,舌苔淡白。延医诊视,医者谓脉数而弱,伤寒虽在初得,恐不可用麻黄强发其汗。此时愚应其近邻之聘,因邀愚至其家,与所延之医相商。愚曰:“麻黄发汗之力虽猛,然少用则无妨,再辅以补正之品,自能稳妥奏功矣。”遂为疏方:麻黄钱半,桂枝尖一钱,杏仁、甘草各钱半,又为加生怀山药、北沙参各六钱。嘱其煎汤服后,若至两点钟不出汗,宜服西药阿斯匹林二分许以助其出汗。后果如此服之,周身得汗而愈矣。
曾治邻村李姓少年,得伤寒证已过旬日,表证未罢,时或恶寒,头犹微疼,舌苔犹白,心中微觉发热,小便色黄,脉象浮弦,重按似有力,此热入太阳之腑(膀胱)也。投以麻黄汤,为加知母八钱,滑石六钱,服后一汗而愈。
译大气既能贯通心脉,营血之中也有大气运行。伤寒证中,营卫都被外寒束缚,大气在体内郁积,必然膨胀并向上冲逆至肺,这也是发生气喘的原因。【麻黄汤方】麻黄三两,桂枝三两,去皮;炙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去皮尖。【麻黄汤方】麻黄三两,桂枝三两(去皮),炙甘草一两,杏仁七十枚(去皮、尖)。以上四味药用水九升,先煎麻黄,煎至水量减少二升,除去浮沫,再放入其余各药,煎取二升半,去掉药渣,温服八合(一升为十合),再服至身体微微出汗即可,不必喝粥,其他方面按照桂枝汤的方法调养休息。麻黄不仅善于发汗,还善于利小便。太阳病有时会由经入腑而停留不去(凡太阳病多日不解,都是由经入腑),用麻黄发汗,可以解除停留在经中的外感邪气;用麻黄利小便,也可以使由经入腑的邪气从小便分消。而且麻黄还兼入手太阴肺经,能够泻肺平喘,使由皮毛窜入肺中的外感邪气(肺主管皮毛)也得到清肃而不留余邪。所以,发散太阳经之邪汗的药不只有麻黄,但仲景制定这张方时唯独选用了麻黄。桂枝味辛、性温,也有发表作用,但它所发散的主要是肌肉之间的邪气,所以善于托出肌肉中的寒邪;而且《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上气、咳逆、吐吸(吸气刚进入便吐出),可见桂枝不但能辅助麻黄发表,还能辅助麻黄入肺平喘。杏仁味苦、性温,《神农本草经》也说它主治咳逆上气,可见也能辅助麻黄平喘;它苦味下行,又善于通利小便,能够辅助麻黄消除太阳病邪气停留于腑中的情况,所以又加入它作为佐使药。甘草味甘而药性缓和,能缓解麻黄发汗的猛烈作用,也能解除杏仁的小毒;同时还能补充出汗后汗腺的空虚(甘草属土,能起填补作用)。全方只有四味药,却各方面都照顾到,而且彼此还能相互辅助,实在不是高明医家不能做到的。附:使用麻黄汤的变通方法。人的禀赋会随着天地之气的变化而转移,古今气候环境或许不同,因此今人与古人的禀赋在强弱、厚薄以及偏阴偏阳方面难免有差异。所以古方用于今天,完全可以因时制宜,作相应的变通、加减。麻黄汤本来用来解除体表寒邪,服后全身出汗,怕冷已经痊愈;有的人病就从此痊愈,也有人仍不痊愈,后来逐渐发热而转成阳明证,这是什么原因呢?我起初给人诊病时,也没有弄清其中的原因。后来才知道,服麻黄汤出汗后,如果营卫内陷的热邪重新回到体表,随着汗液消散,疾病就会痊愈。如果热邪没有重新回到体表,反而更加深入内陷,热势必然会日渐增加,这就是太阳病转为阳明病。领悟这个道理后,我再使用麻黄汤时,一定加入知母数钱来清解内陷的热邪,主治伤寒无汗,服后没有不痊愈的。(《医方篇》中有麻黄加知母汤,可以参看。) 大青龙汤治疗伤寒无汗、烦躁,是因为胸中原先已有内热,无处发泄,于是郁结而产生烦躁,所以在解表药中加入石膏来清除内热。但麻黄与石膏同用,有时也会出现不能发汗的情况。如果使用麻黄加知母汤,把知母加重到数钱,知母寒润的药性进入肺中,化合为汗,随着麻黄向外发散,烦躁自然就会消除。以上所说的是,麻黄汤本来适宜加入知母。但有时不适宜加入,这又不得不斟酌。有些患者阳气虚弱,还应当在麻黄汤中加入补气药,帮助其发汗。有一人将近四十岁,平素身体瘦弱,冬季患伤寒证,医生给他服麻黄汤,却一点汗也没有出;他来请我诊治,其脉象似紧而经不起重按,于是在麻黄汤中加入生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天花粉各五钱,服一剂后出汗而痊愈。有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人,平素身体羸弱,在隆冬时患了伤寒证,医生给他服用麻黄汤,却一点汗也没有出,于是请我继续诊治。他的脉象似乎紧,但经不起重按,于是在麻黄汤中加入生黄〔原文此处缺字,药名不明〕、天花粉各五钱,服一剂后出了汗,病就痊愈了。另有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人,刚患外感病,经医生治疗才痊愈,就出门做事,又再次受到外感。身体内外都感觉寒冷,头痛,呼吸微喘,全身微微发寒战。诊察他的脉,六部都摸不到,重按也不显现,我不禁十分惊骇;询问他,除了心中感觉寒冷之外没有其他痛苦,知道仍然可以治疗,不至于发生意外,于是在麻黄汤原方中加入生黄一两〔原文药名疑有缺字,具体药物不明〕。服药后六部脉都显现出来,全身微微出汗,病就痊愈了。冬天患伤寒证,因为粗略懂得医学,自己服用麻黄汤,却一点汗也没有出。于是请我诊察,脉象非常微细,没有紧脉的表现。请我为他诊察,发现脉象非常微细,没有紧脉的表现。于是就在原来所用的方剂中加入生黄芪五钱。服药后出了汗,病就好了。这两个病证都属于使用麻黄汤的情况,不宜加知母,而适宜加黄芪。我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他在隆冬患了伤寒证。这个人平素阴分不足,脉搏接近每分钟六次,且很弦细;身体发冷,怕冷,舌苔淡白。请来的医生诊察后说:脉搏数而弱,伤寒虽然刚得,但恐怕不能用麻黄强行发汗。当时我应他邻居的邀请,于是请我到他家去,和那位请来的医生共同商议。我说:“麻黄发汗的力量虽然猛烈,但少用一些就没有妨碍;再辅助补益正气的药物,自然能够稳妥地取得疗效。” 于是开方:麻黄一钱半,桂枝尖一钱,杏仁、甘草各一钱半;又加入生怀山药、北沙参各六钱。嘱咐他煎汤服下,如果过了两小时仍不出汗,应服西药阿斯匹林约二分,以帮助发汗。后来果然照这样服用,全身出了汗,病就好了。我曾治疗邻村一位姓李的少年,他患伤寒证已经十多天,表证还没有结束,时时有些怕冷,头仍微微疼痛,舌苔仍白,心中稍觉发热,小便发黄,脉象浮而弦,重按似乎有力。这是热邪进入太阳的腑(膀胱)。给他服麻黄汤,并加入知母八钱、滑石六钱,服后出了一次汗,病就好了。
此证虽在太阳之表与腑,实已连阳明矣。故方中重用知母以清阳明之热,而仍用麻黄解其表,俾其余热之未尽清者仍可由汗而消散,此所以一汗而愈也。至于《伤寒论》中载有其病重还太阳者,仍宜以麻黄汤治之,而愚遇此证,若用麻黄汤时亦必重加知母也。
麻黄汤证有兼咽喉疼者,宜将方中桂枝减半,加天花粉六钱,射干三钱,若其咽喉疼而且肿者,麻黄亦宜减半,去桂枝再加生蒲黄三钱以消其肿,然如此加减,凉药重而表药轻,若服后过点半钟不出汗时,亦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许以助其汗;若服后汗仍不出时,宜阿斯匹林接续再服,以汗出为目标;若能遍体皆微见汗,则咽喉之疼肿皆愈矣。
麻黄汤证,若遇其人素有肺劳病者,宜于原方中加生怀山药、天门冬各八钱。
麻黄汤证,若遇其人素有吐血病者,虽时已愈,仍宜去桂枝以防风二钱代之(吐血之证最忌桂枝),再加生杭芍三钱(按古之一两约折为今之三钱,且将一次所煎之汤分作三剂,则一剂之中当有麻黄三钱),然又宜因时、因地、因人细为斟酌,不必定以三钱为准也。如温和之时,汗易出少用麻黄即能出汗。严寒之时,汗难出必多用麻黄始能出汗,此因时也。又如大江以南之人,其地气候温暖,人之生于其地者,其肌肤浅薄,麻黄至一钱即可出汗,故南方所出医书有用麻黄不过一钱之语。至黄河南北,用麻黄约可以三钱为率。
至东三省人,因生长于严寒之地,其肌肤颇强浓,须于三钱之外再将麻黄加重始能得汗,此因地也。至于地无论南北,时无论寒燠,凡其人之劳碌于风尘,与长居屋中者,其肌肤之浓薄强弱原自不同,即其汗之易出不易出,或宜多用麻黄,或宜少用麻黄,原不一致,此因人也。用古人之方者,岂可胶柱鼓瑟哉!
三、医论
○太阳与阳明合病麻黄汤证
《伤寒论》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主之。
太阳与阳明合病,是太阳表证未罢,而又兼阳明之热也。其喘者风寒由皮毛袭肺也。其胸满者胸中大气因营卫闭塞,不能宣通而生 胀也。其言不可下者,因阳明仍连太阳,下之则成结胸,且其胸本发满,成结胸尤易,矧其阳明之热,仅在于经,亦断无可下之理,故谆谆以不可下示戒也。仍治以麻黄汤,是开其太阳而使阳明初生之热随汗而解也。
证兼阳明,而仍用麻黄汤主治,在古人禀赋敦浓,淡泊寡欲,服之可以有效。今人则禀赋薄弱,嗜好日多,强半阴亏,若遇此等证时,宜以薄荷代方中桂枝。若其热稍剧,而大便实者,又宜酌加生石膏(宜生用不可 用理详白虎汤下)数钱,方能有效。
三、医论
○太阳温病麻杏甘石汤证
至于温病,在上古时,原与中风、伤寒统名之为伤寒,是以秦越人《难经》有伤寒有五之说。至仲景着《伤寒论》,知温病初得之治法,原与中风、伤寒皆不同,故于太阳篇首即明分为三项,而于温病复详细论之,此仲景之医学,较上古有进步之处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息必鼾,语言难出。
论温病之开端,亦冠以太阳病三字者,因温病亦必自太阳(此是足太阳非手太阳,彼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果何所据也)入也。然其化热最速,不过数小时即侵入阳明,是以不觉恶寒转发热而渴也。治之者不知其为温病,而误以热药发之,竟至汗出不解而转增其灼热,则即此不受热药之发表,可确定其名为风温矣。其脉阴阳俱浮者象风之飘扬也,自汗出者热随浮脉外透也,身重者身体经热酸软也,多眠睡者精神经热昏沉也,语言难出者,上焦有热而舌肿胀也。
风温之外,又有湿温病与伏气化热温病,而提纲中止论风温者,因湿温及伏气化热之温,其病之起点亦恒为风所激发,故皆可以风温统之也。
提纲中论风温之病状详矣,而提纲之后未列治法,后世以为憾事。及反复详细推之,乃知《伤寒论》中原有治温病之方,特因全书散佚,后经叔和编辑而错简在后耳。尝观《伤寒论》第六十二节云:“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生石膏汤。”今取此节与温病提纲对观,则此节之所谓发汗后,即提纲之所谓若发汗也,此节之所谓喘,即提纲之所谓息必鼾也,由口息而喘者,由鼻息即鼾矣,此节之所谓无大热,即提纲之所谓身灼热也,盖其灼热犹在外表,心中仍无大热也,将此节之文与温病提纲一一比较,皆若合符节。
译这个病证虽然同时涉及太阳的表和腑,实际上已经牵连到阳明了。因此方中重用知母来清阳明的热,同时仍用麻黄解除表证,使尚未完全清除的余热仍能通过发汗消散,所以服后出一次汗就痊愈了。至于《伤寒论》中记载病情严重而又返回太阳证的情况,仍应当用麻黄汤治疗;我遇到这种证候时,使用麻黄汤也一定重加知母。麻黄汤证兼有咽喉疼痛时,应将方中的桂枝减半,加入天花粉六钱、射干三钱;如果咽喉疼痛而且肿胀,麻黄也应减半,去掉桂枝,再加入生蒲黄三钱来消肿。不过这样加减后,凉药的力量较重而解表药较轻,若服药后过了半小时仍不出汗,也应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许来帮助发汗。如果服药后仍然不出汗,应接着再服阿斯匹林,以出汗为目标。如果能够全身都微微见汗,咽喉的疼痛和肿胀就都会痊愈。麻黄汤证如果患者平素有肺劳病,应在原方中加入生怀山药、天门冬各八钱。麻黄汤证如果患者平素有吐血病,即使当时已经痊愈,仍应去掉桂枝,改用防风二钱代替(吐血证最忌桂枝),再加入生杭芍三钱。(按:古代一两约折合为现在的三钱,而且将一次煎出的药汤分作三剂,因此每剂中应有麻黄三钱。)但还应根据时令、地域和患者本人仔细斟酌,不必一定以三钱为标准。例如气候温和时,汗容易出,少用麻黄就能发汗。严寒时节,汗不容易出,必须多用麻黄才能发汗;这是根据时令而定。又如长江以南的人,那里气候温暖,生长在当地的人肌肤较为浅薄,麻黄用到一钱就可以出汗,所以南方所出的医书有“麻黄不过用一钱”的说法。到了黄河以南以北地区,用麻黄大约可以三钱为标准。至于东三省的人,因为生长在严寒之地,肌肤相当厚实强健,必须在三钱之外再增加麻黄的用量才能出汗;这是根据地域而定。至于无论南北地域、无论寒暖时令,凡是长期在风尘中劳作的人和长久居住在屋内的人,肌肤的厚薄强弱本来就不同;他们出汗容易或不容易,有的适宜多用麻黄,有的适宜少用麻黄,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这是根据人的情况而定。使用古人的方剂,怎么可以拘泥成规、机械照搬呢!三、医论 ○太阳与阳明合病麻黄汤证 《伤寒论》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出现气喘和胸部胀满的,不可用泻下法,宜用麻黄汤主治。太阳与阳明合病,是太阳表证尚未结束,又兼有阳明的热证。出现气喘,是风寒从皮毛侵袭肺部所致。胸部胀满,是胸中的大气因营卫闭塞、不能宣通而产生胀满。说不可用泻下法,是因为阳明证仍与太阳证相连;泻下后就会形成结胸,而且胸部本来已经胀满,尤其容易形成结胸。何况阳明的热只在经脉,并没有可以泻下的道理,所以反复告诫不可泻下。仍用麻黄汤治疗,是为了疏通太阳表邪,使阳明初起的热随着汗液解除。证候兼有阳明病而仍用麻黄汤主治,是因为古人的禀赋厚实,生活淡泊、欲望少,服用此方能够见效。现在人的禀赋较弱,嗜好多而且日益增加,大多阴分不足;遇到这类证候时,宜用薄荷代替方中的桂枝。如果热势稍重而且大便干结,还应酌情加入生石膏数钱,才能见效(生石膏宜生用,不可[缺字],详细道理见“白虎汤”项下)。三、医论 ○太阳温病麻杏甘石汤证 至于温病,在上古时代原本和中风、伤寒统称为伤寒,所以秦越人的《难经》中有“伤寒有五种”的说法。到张仲景撰写《伤寒论》时,认识到温病初起的治疗方法本来就和中风、伤寒不同,因此在太阳篇开头明确分为三类,并且对温病又作了详细论述;这就是张仲景的医学比上古有所进步的地方。《伤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叫作温病。如果发汗后身体仍灼热,叫作风温。风温病,寸脉、尺脉都浮,自发出汗,身体沉重,常常嗜睡,呼吸必定带鼾声,说话困难。论述温病的开头也冠以“太阳病”三字,是因为温病也必定从太阳经传入(这里指足太阳,不是手太阳;有人说温病只入手经而不入足经,究竟有什么根据呢)。但温病化热非常快,不过几小时就会侵入阳明,所以患者不知不觉间由怕冷转为发热、口渴。治疗时如果不知道这是温病,误用热药发汗,结果出汗后病不但不解,反而灼热更加严重;仅凭它不能耐受这种热药发汗,就可以确定病名为风温。寸关尺三部脉都浮,是风邪飘扬在外的表现;自汗,是热邪随着浮脉向外透达;身体沉重,是身体因经脉有热而酸软;嗜睡,是精神因经脉有热而昏沉;说话困难,是上焦有热导致舌体肿胀。风温之外,还有湿温病和伏气化热的温病;但提纲中只论风温,是因为湿温和伏气化热的温病,其病势起始也常常是由风邪激发,所以都可以用风温来概括。提纲中论述风温的症状已经很详细了,但提纲之后没有列出治疗方法,后世认为这是憾事。等到反复详细推究,才知道《伤寒论》中原本有治疗温病的方剂,只是因为全书散佚,后来经王叔和编次,错简在后面罢了。我曾看到《伤寒论》第六十二节说:“发汗以后,不可再用桂枝汤;出了汗而气喘、没有明显大热的,可以服麻黄杏仁甘草生石膏汤。” 现在把这一节和温病提纲对照来看,这一节所说的“发汗以后”,就是提纲所说的“如果发过汗”;这一节所说的“气喘”,就是提纲所说的“呼吸必定带鼾声”;从口中呼吸而气喘,从鼻中呼吸就会有鼾声。这一节所说的“没有明显大热”,就是提纲所说的“身体灼热”,因为灼热仍在体表,心中并没有明显的大热。把这一节的文字和温病提纲逐条比较,完全相互吻合。
夫中风、伤寒、温病特立三大提纲,已并列于篇首,至其后则于治中风治伤寒之方首仍加提纲,以彼例此,确知此节之文原为温病之方,另加提纲无疑,即麻杏甘石汤为治温病之方无疑也。盖当仲景时,人之治温病者,犹混温病于中风、伤寒之中,于病初得时,未细审其发热不恶寒,而以温热之药发之,是以汗后不解。或见其发热不恶寒,误认为病已传里,而竟以药下之,是以百六十三节,又有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云云。所稍异者,一在汗后,一在下后,仲景恐人见其汗出再误认为桂枝证,故切戒其不可更行桂枝汤,而宜治以麻杏甘石汤。盖伤寒定例,凡各经病证误服他药后,其原病犹在者,仍可投以正治之原方,是以百零三节云,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小柴胡汤。以此例彼,知麻杏甘石汤为救温病误治之方,实即治温病初得之主方,而欲用此方于今日,须将古方之分量稍有变通。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原方】 麻黄四两去节,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甘草二两,石膏八两碎绵裹。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渣温服一升。
方中之义,用麻黄协杏仁以定喘,伍以石膏以退热,热退其汗自止也。复加甘草者,取其甘缓之性,能调和麻黄、石膏,使其凉热之力溶和无间以相助成功,是以奏效甚捷也。
此方原治温病之汗出无大热者,若其证非汗出且热稍重者,用此方时,原宜因证为之变通,是以愚用此方时,石膏之分量恒为麻黄之十倍,或麻黄一钱、石膏一两,或麻黄钱半、石膏两半。遇有不出汗者,恐麻黄少用不致汗,服药后可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许以助其汗。若遇热重者,石膏又可多用。曾治白喉证及烂喉痧证(烂喉痧证必兼温病、白喉证,亦多微兼外感),麻黄用一钱,石膏恒重至二两,喉证最忌麻黄,而能多用石膏以辅弼之,则不惟不忌,转能借麻黄之力立见奇功也。
至于肺病之起点,恒有因感受风温,其风邪稽留肺中化热铄肺,有时肺中作痒,即连连喘嗽者,亦宜投以此汤,清其久蕴之风邪,连服数剂其肺中不作痒,嗽喘自能减轻,再徐治以润肺清火利痰之剂,而肺病可除矣。盖此麻杏甘石汤之用处甚广,凡新受外感作喘嗽,及头疼、齿疼、两腮肿疼,其病因由于外感风热者皆可用之,惟方中药品之分量,宜因证变通耳。
【附记】林××,年近五旬,因受风温,虽经医治愈,而肺中余热未清,致肺阴铄耗,酿成肺病,屡经医治无效。其脉一息五至,浮沉皆有力,自言喉连肺际,若觉痒则咳嗽顿发,剧时连嗽数十声,周身汗出,必吐出若干稠痰其嗽始止。问其心中常觉发热,大便燥甚,四五日一行。因悟其肺际作痒,即顿发咳嗽者,必其从前病时风邪由皮毛袭入肺中者,至今犹未尽除也。因其肺中风热相助为虐,宜以麻黄祛其风,石膏清其热,遂为开麻杏甘石汤方,麻黄用钱半,生石膏用两半,杏仁三钱,甘草二钱,煎服一剂,咳嗽顿愈。诊其脉仍有力,又为开善后之方,用生山药一两,北沙参、天花粉、天冬各五钱,川贝、射干、苏子、甘草各二钱,嘱其多服数剂,肺病可从此除根。后阅旬日,林××又求诊视,言先生去后,余服所开善后方,肺痒咳嗽仍然反复,遂仍服第一次方,至今已连服十剂,心中热已退,仍分毫不觉药凉,肺痒咳嗽皆愈,且饮食增加,大便亦不甚干燥。闻其所言,诚出愚意料之外也。再诊其脉已不数,仍似有力,遂将方中麻黄改用一钱,石膏改用一两,杏仁改用二钱,又加生怀山药六钱,俾煎汤接续服之,若服之稍觉凉时,即速停止,后连服七八剂似稍觉凉,遂停服,肺病从此竟愈。
按:治肺劳投以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且用至二十余剂,竟将肺劳治愈,未免令阅者生疑,然此中固有精细之理由在也。盖肺病之所以难愈者,为治之者但治其目前所现之证,而不深究其病因也。如此证原以外感受风成肺劳,且其肺中作痒,犹有风邪存留肺中,且为日既久则为锢闭难出之风邪,非麻黄不能开发其锢闭之深,惟其性偏于热,于肺中蕴有实热者不宜,而重用生石膏以辅弼之,既可解麻黄之热,更可清肺中久蕴之热,以治肺热有风劳嗽者,原为正治之方,故服之立时见功。至于此药,必久服始能拔除病根,且久服麻黄、石膏而无流弊者,此中又有理由在,盖深入久锢之风邪,非屡次发之不能透,而伍以多量之石膏以为之反佐,俾麻黄之力惟旋转于肺脏之中,不至直达于表而为汗,此麻黄久服无弊之原因也。至石膏性虽寒凉,然其质重气轻,煎入汤剂毫无汁浆(无汁浆即是无质),其轻而且凉之气,尽随麻黄发表之力外出,不复留中而伤脾胃,此石膏久服无弊之原因也。所遇之证,非如此治法不愈,用药即不得不如此也。
三、医论
译中风、伤寒、温病分别确立为三大提纲,已经并列在篇首;后来治疗中风、伤寒的方剂开头仍附有相应提纲。以此类推,可以确知这一节原本就是讲治疗温病的方剂,另加提纲无疑;麻杏甘石汤是治疗温病的方剂,也毫无疑问。因为在张仲景时代,治疗温病的人仍把温病混同于中风、伤寒;疾病刚起时,没有仔细辨别发热而不怕冷的特点,却用温热药发汗,所以发汗后病仍不解除。有的人见到发热而不怕冷,误以为病邪已经传入里部,竟然用药泻下;所以第一百六十三节又说泻下后不可再用桂枝汤之类的话。稍有不同的是,一个是在发汗后,一个是在泻下后。张仲景担心人们见到出汗又误认为是桂枝汤证,所以严切告诫不可再用桂枝汤,而应当用麻杏甘石汤治疗。按照伤寒的通常规律,各经病证误服其他药物后,如果原来的病证仍在,仍然可以使用针对原病的正治方。因此第一百零三节说,凡是柴胡汤证误用泻下法,如果柴胡证仍未消失,就再次给予小柴胡汤。由此类推可知,麻杏甘石汤是挽救温病误治的方剂,实际上也是治疗温病初起的主方;不过要把这个方剂用于今天,必须对古方的剂量稍作变通。【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原方】麻黄四两,去节;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甘草二两;石膏八两,捣碎后用绵包裹。以上四味药用水七升,先煎麻黄,煎到水减少二升时去掉浮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煎取二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方中用麻黄配合杏仁来平定气喘,配伍石膏来退热;热退了,汗自然就会停止。又加入甘草,取其甘缓的性质,能够调和麻黄和石膏,使寒凉与温热的药力融洽无间、互相协助而取得疗效,所以见效很快。这个方子原本治疗出汗而没有明显大热的温病;如果证候不是出汗,而且热势较重,使用此方时本来就应根据证候变通。因此我使用此方时,石膏的剂量常常是麻黄的十倍:有时麻黄一钱、石膏一两,有时麻黄一钱半、石膏两半。遇到不出汗的情况,恐怕麻黄用得少不能发汗,服药后可以再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许来帮助发汗。如果遇到热势很重的,石膏还可以多用。我曾治疗白喉证和烂喉痧证(烂喉痧证必兼有温病,白喉证也多多少少兼有外感),麻黄用一钱,石膏常常加重到二两。咽喉病证最忌麻黄,但如果多用石膏来辅助它,不仅可以不忌用麻黄,反而能够借助麻黄的力量立即取得奇效。肺病的起始,常常是因为感受风温,风邪停留在肺中化热,灼伤肺部;有时肺中发痒,随即接连气喘咳嗽,也适宜服用此汤,清除长期蕴积的风邪。连续服用几剂后,肺中的瘙痒消失,咳喘自然能够减轻;再慢慢用润肺、清火、化痰的药剂治疗,肺病就可以消除。总之,麻杏甘石汤的用途很广,凡是新近感受外邪而出现咳喘,以及头痛、牙痛、两腮肿痛,只要病因属于外感风热,都可以使用;只是方中各药的剂量应根据证候变通。【附记】林某某,年近五十岁,因为感受风温,虽然经过治疗已经痊愈,但肺中的余热没有清除,导致肺阴被灼伤耗损,形成肺病,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他的脉搏每次呼吸之间跳五下,浮取和沉取都有力;他自己说咽喉一直牵连到肺部,若觉得发痒就会突然咳嗽,严重时连续咳嗽几十声,全身出汗,一定要吐出一些黏痰后咳嗽才会停止。询问得知,他心中常常觉得发热,大便非常干燥,每四五天才排便一次。由此悟到,他肺部发痒就突然咳嗽,必定是从前患病时风邪从皮毛侵入肺中,到现在仍未完全清除。因为肺中风热相互助长而造成危害,宜用麻黄祛除风邪,用石膏清热,于是开麻杏甘石汤:麻黄一钱半,生石膏两半,杏仁三钱,甘草二钱。煎服一剂后,咳嗽立即痊愈。诊察他的脉仍然有力,又开了调治后期的方剂:生山药一两,北沙参、天花粉、天冬各五钱,川贝、射干、苏子、甘草各二钱。嘱咐他多服几剂,肺病可以由此根治。过了十多天,林某某又来求诊,说先生离开后,他继续服用所开的善后方,但肺痒、咳嗽仍反复发作,于是又继续服用第一次开的方剂,到现在已经连续服了十剂;心中的热已经退了,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药性寒凉,肺痒、咳嗽都痊愈了,而且食欲增加,大便也不太干燥。听了他所说的话,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再次诊察,他的脉已经不快,仍似乎有力,于是把方中的麻黄改为一钱,石膏改为一两,杏仁改为二钱,又加入生怀山药六钱,让他煎汤继续服用;如果服后稍微觉得寒凉,就立即停止。后来连续服了七八剂,似乎稍觉寒凉,于是停服,肺病从此竟然痊愈。按:治疗肺劳而使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而且用到二十多剂,竟然把肺劳治好了,难免使读者产生疑问;然而其中确实有精细的道理。肺病之所以难以痊愈,是因为治疗的人只治疗眼前表现出来的症状,却没有深入追究病因。这个病证原本是感受外邪、风邪而形成肺劳,而且肺中发痒,说明仍有风邪停留在肺中;时间久了,就成为闭结在内、难以 ಹೊರ出的风邪。若没有麻黄,就不能深入开发、驱散这种闭结很深的风邪。但麻黄药性偏热,对于肺中蕴有实热的人不适宜;用重剂量生石膏辅助,既能解除麻黄的热性,又能清除肺中长期蕴积的热。用它治疗肺热兼有风邪所致的劳嗽,本来就是正治之方,所以服后立即见效。至于这种药,必须长期服用才能拔除病根;长期服用麻黄、石膏而没有弊害,其中也有道理:深入而久闭的风邪,不多次发散就不能透出;配伍大量石膏从相反方面制约麻黄,使麻黄的力量只在肺脏中周旋,不至于直达体表而形成汗出,这就是麻黄长期服用而没有弊害的原因。石膏的性质虽然寒凉,但质地重而药气轻,煎入汤剂后完全没有汁浆(没有汁浆就是没有质体);它轻而寒凉的药气全随着麻黄发表的力量向外透出,不再停留在中焦而损伤脾胃,这就是石膏长期服用而没有弊害的原因。所遇到的证候,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就不能痊愈,用药也就不得不这样使用。三、医论
○太阳病大青龙汤证
(附:脉微弱汗出恶风及筋惕肉 治法)
有太阳中风之脉,兼见太阳伤寒之脉者,大青龙汤所主之证是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则厥逆,筋惕肉 ,此为逆也。
【大青龙汤方】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甘草二两炙,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石膏如鸡子大碎(如鸡子大当有今之三两)。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扑之。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
此大青龙汤所主之证,原系胸中先有蕴热,又为风寒锢其外表,致其胸中之蕴热有蓄极外越之势。而其锢闭之风寒,而犹恐芍药苦降酸敛之性,似于发汗不宜,而代以石膏,且多用之以浓其力,其辛散凉润之性,既能助麻、桂达表,又善化胸中蕴蓄之热为汗,随麻、桂透表而出也,为有云腾致雨之象,是以名为大青龙也。至于脉微弱汗出恶风者,原系胸中大气虚损,不能固摄卫气,即使有热亦是虚阳外浮,若误投以大青龙汤,人必至虚者益虚,其人之元阳因气分虚极而欲脱,遂致肝风萌动而筋惕肉 也。夫大青龙汤既不可用,遇此证者自当另有治法,拟用生黄 、生杭芍各五钱,麻黄钱半,煎汤一次服下,此用麻黄以逐其外感,黄 以补其气虚,芍药以清其虚热也。为方中有黄 以补助气分,故麻黄仍可少用也。若其人已误服大青龙汤,而大汗亡阳,筋惕肉 者,宜去方中麻黄加净萸肉一两。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
细思此节之文,知所言之证原系温病,而节首冠以伤寒二字者,因中风、温病在本书之定例,均可名为伤寒也。凡外感之脉多浮,以其多兼中风也。前节言伤寒脉浮紧,是所中者为凛冽之寒风,是中风兼伤寒也。
后节言伤寒脉浮缓,知所中者非凛冽之寒风,当为柔和之温风,既中柔和之温风,则即成风温矣。是以病为伤寒必胸中烦躁而后可用石膏,至温病其胸中不烦躁,亦恒可用石膏,且其身不疼但重,伤寒第六节温病提纲中,原明言身重此明征也。况其证乍有轻时,若在伤寒必不复重用石膏,惟温病虽有轻时,亦可重用石膏。又伤寒初得有少阴证,若温病则始终无少阴证(少阴证有寒有热,此言无少阴证,指少阴之寒证而言,少阴寒证断不可用大青龙汤,至少阴热证,原为伏气化热窜入少阴,虽在初得亦可治以大青龙汤,此又不可不知),此尤不为伤寒而为温病之明征也。由此观之,是此节原为治温病者说法,欲其急清燥热以存真阴为先务也。至愚用此方治温病时,恒以薄荷代方中桂枝,尤为稳妥。
凡发汗所用之药,其或凉或热,贵与病适宜。其初得病寒者宜用热药发其汗,初得病热者宜用凉药发其汗。如大青龙汤证,若投以麻黄汤则以热济热,恒不能出汗,即或出汗其病不惟不解,转益增烦躁,惟于麻、桂汤中去芍药,重加石膏多于麻、桂数倍,其凉润轻散之性,与胸中之烦躁化合自能作汗,矧有麻黄之善透表者以助之,故服后复杯之顷,即可周身得汗也。
曾治一人冬日得伤寒证,胸中异常烦躁,医者不识为大青龙汤证,竟投以麻黄汤,服后分毫无汗,胸中烦躁益甚,自觉屋隘莫能容,诊其脉洪滑而浮,治以大青龙汤,为加天花粉八钱,服后五分钟,周身汗出如洗,病若失。
或问:服桂枝汤者,宜微似有汗,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服麻黄汤者,复取微似汗,知亦不可令汗如水流漓也。今于大青龙汤中加花粉,服汤后竟汗出如洗而病若失者何也?答曰:善哉问也,此中原有妙理,非此问莫能发之。凡伤寒、温病,皆忌伤其阴分,桂枝汤证与麻黄汤证,禁过发汗者恐伤其阴分也。
至大青龙汤证,其胸中蕴有燥热,得重量之石膏则化合而为汗,其燥热愈深者,化合之汗愈多,非尽量透发于外,其燥热即不能彻底清肃,是以此等汗不出则已,出则如时雨沛然莫可遏抑。盖麻黄、桂枝等汤,皆用药以祛病,得微汗则药力即能胜病,是以无事过汗以伤阴分。至大青龙汤乃合麻、桂为一方,又去芍药之酸收,益以石膏之辛凉,其与胸中所蕴之燥热化合,犹如冶红之铁沃之以水,其热气自然蓬勃四达,此乃调燮其阴阳,听其自汗,此中精微之理,与服桂枝、麻黄两汤不可过汗者,迥不侔也。
译○太阳病大青龙汤证 (附:脉微弱、出汗、怕风及筋惕肉[缺字]的治法) 具有太阳中风的脉象,同时又见太阳伤寒的脉象,就是大青龙汤所主治的证候。《伤寒论》原文: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怕冷,身体疼痛,不出汗而烦躁,用大青龙汤主治。如果脉微弱、出汗、怕风,就不能服用;服后会出现手足厥冷、筋肉跳动、肌肉[缺字],这是误治。【大青龙汤方】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炙甘草二两;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生姜三两,切片;大枣十二枚,剖开。石膏取鸡蛋大小一块,捣碎(鸡蛋大小应相当于现在的三两)。以上七味药用水九升,先煎麻黄,煎到水减少二升时,去掉浮沫;再放入其他药物,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以微微出汗为度。出汗过多的,用温粉扑在身上。服一次就出汗的,应停止服用后面的药液。汗出过多会损耗阳气,使人虚弱,出现怕风、烦躁、不能入睡。大青龙汤所主治的证候,原本是胸中先有蕴积的热,又被风寒闭束在体表,导致胸中的蕴热积聚到极点,有向外冲出的趋势。对于这种被闭束的风寒,又担心芍药苦降酸敛的性质不利于发汗,所以用石膏代替芍药,并且用量较大以增强力量。石膏辛散、凉润,既能帮助麻黄、桂枝到达体表,又善于把胸中蕴积的热化为汗,随着麻黄、桂枝透达体表而排出,好像云气蒸腾而形成雨水,因此取名为大青龙汤。至于脉微弱、出汗、怕风的情况,原本是胸中大气虚损,不能固摄卫气;即使有热,也只是虚阳浮越在外。若误服大青龙汤,必然使本来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元阳因气分虚极而有脱失之势,于是导致肝风萌动,筋肉跳动、肌肉[缺字]。大青龙汤既然不能使用,遇到这种证候自然应另行治疗。我拟用生黄芪、生杭芍各五钱,麻黄一钱半,煎汤一次服下:用麻黄驱逐外感邪气,用黄芪补益气虚,用芍药清除虚热。因为方中有黄芪补助气分,所以麻黄仍然可以少用。如果患者已经误服大青龙汤,因大汗而亡阳,出现筋肉跳动、肌肉[缺字],应去掉方中的麻黄,加入净萸肉一两。《伤寒论》原文:伤寒,脉浮缓,身体不疼,只觉沉重,偶尔有轻松的时候,没有少阴证,用大青龙汤发汗。仔细思考这一节的文字,可以知道所说的证候原本是温病;开头冠以“伤寒”二字,是因为按照本书的惯例,中风、温病都可以称为伤寒。凡是外感病,脉象大多浮,这是因为往往兼有中风。前一节说伤寒脉浮紧,说明所感受的是凛冽的寒风,是中风兼伤寒。后一节说伤寒脉浮缓,说明所感受的不是凛冽的寒风,而应当是柔和的温风;既然感受了柔和的温风,就形成了风温。因此,伤寒必须胸中烦躁,才可以使用石膏;至于温病,即使胸中不烦躁,也常常可以使用石膏。而且身体不疼却沉重,正是《伤寒论》第六节温病提纲中明确说的“身重”,这是明显的证据。何况这个证候有时会觉得轻松;如果是伤寒,就不会再重用石膏,只有温病即使有时症状减轻,也仍然可以重用石膏。另外,伤寒初起时可能有少阴证,而温病始终没有少阴寒证(少阴证有寒证和热证,这里说没有少阴证,指的是少阴寒证;少阴寒证绝对不能用大青龙汤。至于少阴热证,本来是伏气化热窜入少阴,即使在初起时也可以用大青龙汤治疗,这一点也不可不知)。这更是该病不是伤寒而是温病的明显证据。由此看来,这一节原本是在说明温病的治疗,首要任务是迅速清除燥热,以保存真阴。我用这个方子治疗温病时,常常用薄荷代替方中的桂枝,这样尤其稳妥。凡是用于发汗的药物,无论药性寒凉还是温热,贵在与病情相适合。疾病初起属于寒证的,宜用热药发汗;疾病初起属于热证的,宜用凉药发汗。例如大青龙汤证,如果给予麻黄汤,就是用热药助长热邪,往往不能出汗;即使出了汗,病不但不会解除,反而会更加烦躁。只有在麻黄、桂枝汤中去掉芍药,重加石膏,使石膏用量达到麻黄、桂枝的数倍,凭借其凉润、轻清、宣散的性质,与胸中的烦躁之热相合而化为汗;何况还有善于透达表邪的麻黄相助,所以服药后片刻就能全身出汗。我曾治疗一个人在冬天患伤寒证,胸中异常烦躁。医生不知道这是大青龙汤证,竟给他服麻黄汤;服后一点汗也没有,胸中烦躁反而更加严重,自觉房屋狭窄得无法容身。诊察他的脉洪滑而浮,便用大青龙汤治疗,并加入天花粉八钱;服后五分钟,全身汗出如水冲洗,疾病仿佛消失了。有人问:服桂枝汤,应该微微出汗,不能让汗像水一样淋漓;否则病一定不会解除。服麻黄汤,也是再次取微微出汗,可见同样不能让汗像水一样淋漓。现在在大青龙汤中加入天花粉,服汤后竟然汗出如水冲洗,而病仿佛消失了,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问得好!其中本来有精妙的道理,没有这个问题就无法阐发出来。凡是伤寒、温病,都忌讳损伤阴分;桂枝汤证和麻黄汤证禁忌过度发汗,都是因为担心损伤阴分。至于大青龙汤证,患者胸中蕴藏着燥热,得到较大剂量的石膏后,便能与之相合而化为汗液;燥热越深,化出的汗就越多。如果不能把它完全透发到体外,燥热就不能彻底清除,所以这种汗不出则已,一旦出汗,就像及时降下的暴雨一样,充沛而难以遏止。麻黄汤、桂枝汤等方,都是用药物驱除病邪,出了微汗,药力就足以战胜病邪,因此没有必要让汗出过多而损伤阴分。大青龙汤把麻黄、桂枝合为一方,又去掉具有酸味和收敛作用的芍药,加入辛凉的石膏;它与胸中蕴藏的燥热相合,就像把水浇在烧红的铁上,热气自然蓬勃地向四面散发。这是调和阴阳,任其自然出汗,其中的精微道理,与服桂枝汤、麻黄汤时不能让汗出过多,完全不同。
或问:大青龙汤证,当病之初得何以胸中即蕴此大热?答曰:此伤寒中伏气化热证也(温病中有伏气化热,伤寒中亦有伏气化热)。因从前所受外寒甚轻,不能遽病,惟伏藏于三焦脂膜之中,阻塞升降之气化,久而化热,后又因薄受外感之激动,其热陡发,窜入胸中空旷之府,不汗出而烦躁,夫胸中原为太阳之府,为其犹在太阳,是以其热虽甚而仍可汗解也。
三、医论
○太阳病小青龙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
水散为气,气可复凝为水。心下不曰停水,而曰有水气,此乃饮水所化之留饮,形虽似水而有粘滞之性,又与外感互相胶漆,是以有以下种种诸病也。干呕者水气粘滞于胃口也,发热者水气变为寒饮,迫心肺之阳外越也,咳者水气浸入肺中也,渴者水气不能化津液上潮也,利者水气溜入大肠作泻也,噎者水气变为寒痰梗塞咽喉也,小便不利少腹满者,水气凝结膨胀于下焦也,喘者肺中分支细管皆为水气所弥漫也。
【小青龙汤原方】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五味子半升,干姜三两切,甘草三两炙,细辛三两,半夏半升汤洗。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若微利者,去麻黄,加荛花如鸡子大熬(炒也),令赤色;若渴者,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若噎者,去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若喘者去麻黄加杏仁半升。
按:荛花近时无用者,《医宗金鉴》注,谓系芫花之类,攻水之力甚峻,用五分可令人下数十次,当以茯苓代之。又噎字,注疏家多以呃逆解之,字典中原有此讲法,然观其去麻黄加附子,似按寒痰凝结梗塞咽喉解法,方与所加之药相宜。
【后世所用小青龙汤分量】麻黄二钱,桂枝尖二钱,芍药三钱,五味子钱半,干姜一钱,甘草钱半,细辛一钱,半夏二钱,煎一盅作一次服。
小青龙汤所兼主诸病,喘居其末,而后世治外感痰喘者,实以小青龙汤为主方,是小青龙汤为外感中治痰饮之剂,实为理肺之剂也。肺主呼吸,其呼吸之机关在于肺叶之 辟,其 辟之机自如,喘病自愈。是以陈修园谓:小青龙汤当以五味、干姜、细辛为主药,盖五味子以司肺之 ,干姜以司肺之辟,细辛以发动其辟活泼之机,故小青龙汤中诸药皆可加减,独此三味不可加减。按:陈氏此论甚当,至其谓细辛能发动 辟活泼之灵机,此中原有妙理。盖细辛人皆知为足少阴之药,故伤寒少阴证多用之,然其性实能引足少阴与手少阴相交,是以少阴伤寒,心肾不交而烦躁者宜用之,又能引诸药之力上达于脑,是以阴寒头疼者必用之,且其含有龙脑气味,能透发神经使之灵活,自能发动肺叶 辟之机使灵活也。
邹润安谓:凡风气寒气,根据于精血、津液、便溺、涕唾以为患者,并能曳而出之,使相离而不相附,审斯则小青龙汤中之用细辛,亦所以除水气中之风寒也。
仲景之方,用五味即用干姜,诚以外感之证皆忌五味,而兼痰嗽者尤忌之,以其酸敛之力甚大,能将外感之邪锢闭肺中永成劳嗽,惟济之以干姜至辛之味,则无碍。诚以五行之理,辛能胜酸,《内经》有明文也。徐氏《本草百种注》中论之甚详。而愚近时临证品验,则另有心得,盖五味之皮虽酸,其仁则含有辛味,以仁之辛济皮之酸,自不至因过酸生弊,是以愚治劳嗽,恒将五味捣碎入煎,少佐以射干、牛蒡诸药即能奏效,不必定佐以干姜也。
特是医家治外感痰喘喜用麻黄,而以小青龙汤治外感之喘,转去麻黄加杏仁,恒令用者生疑。近见有彰明登诸医报而议其非者,以为既减去麻黄,将恃何者以治外感之喘乎?不知《神农本草经》谓桂枝主上气咳逆,吐吸,是桂枝原能降气定喘也。诚以喘虽由于外感,亦恒兼因元气虚损不能固摄,麻黄虽能定喘,其得力处在于泻肺,恐于元气素虚者不宜,是以不取麻黄之泻肺,但取桂枝之降肺,更加杏仁能降肺兼能利痰祛邪之品以为之辅佐,是以能稳重建功也。
愚初为人诊病时,亦不知用也。犹忆岁在乙酉,邻村李××,三十余,得外感痰喘证,求为延医。其人体丰,素有痰饮,偶因感冒风寒,遂致喘促不休,表里俱无大热,而精神不振,略一合目即昏昏如睡,胸膈又似满闷,不能饮食,舌苔白腻,其脉滑而濡,至数如常。投以散风清火利痰之剂,数次无效。继延他医数人延医,皆无效。迁延日久,势渐危险,复商治于愚。愚谂一老医皮××,年近八旬,隐居渤海之滨,为之介绍延至。诊视毕,曰:“此易治,小青龙汤证也。”遂开小青龙汤原方,加杏仁三钱,仍用麻黄一钱。
一剂喘定。继用苓桂术甘汤加天冬、浓朴,服两剂全愈。
译有人问:大青龙汤证在发病初期,为什么胸中就会蕴藏这么重的热?回答说:这是伤寒病中伏藏的邪气化热所致。(温病中有伏气化热,伤寒中也有伏气化热。) 由于此前感受的外寒很轻,不能立即发病,只能伏藏在三焦的脂膜之中,阻塞气机的升降运行,时间久了便化为热;后来又因轻微感受外邪而受到激发,热势突然发作,窜入胸中空旷的部位,因不能出汗而烦躁。胸中本来是太阳经所主的部位,正因为病邪仍在太阳,所以热势虽然很盛,仍然可以通过发汗来解除。三、医论 ○太阳病小青龙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表证没有解除,心下有水气,出现干呕、发热、咳嗽,有的口渴,有的腹泻,有的噎塞,有的小便不利、少腹胀满,有的气喘,应当用小青龙汤主治。水可以散化为气,气也可以重新凝聚成水。这里不说心下停水,而说有水气,是因为这是饮水所化成的留饮,形态虽像水,却有黏滞的性质,又与外感邪气互相黏结,所以会出现以下种种病症。干呕,是水气黏滞在胃口;发热,是水气转变为寒饮,逼迫心肺的阳气向外越出;咳嗽,是水气浸入肺中;口渴,是水气不能化生津液并向上输布;腹泻,是水气流入大肠而导致泄泻;噎塞,是水气转变为寒痰,梗塞咽喉;小便不利、少腹胀满,是水气凝结并在下焦胀大;气喘,是肺中的各条细小分支都被水气弥漫。【小青龙汤原方】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五味子半升;干姜三两,切片;甘草三两,炙;细辛三两;半夏半升,用汤洗。以上八味药,用水一斗先煎麻黄,煎至减少二升时,去掉上面的浮沫,再放入其余药物,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如果出现轻微腹泻,去掉麻黄,加荛花,大小如鸡蛋,炒至红色;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栝蒌根三两;如果噎塞,去掉麻黄,加炮附子一枚;如果小便不利、少腹胀满,去掉麻黄,加茯苓四两;如果气喘,去掉麻黄,加杏仁半升。按:荛花近来已经没有使用的人。《医宗金鉴》注释说,它属于芫花一类,攻逐水饮的力量非常峻烈,用五分就能使人腹泻几十次,应当用茯苓代替。“噎”字,注家和疏家多解释为呃逆,字典中本来就有这种解释;但看它去掉麻黄而加入附子,似乎应当解释为寒痰凝结、梗塞咽喉,这样才与所加的药物相符合。【后世所用小青龙汤剂量】麻黄二钱,桂枝尖二钱,芍药三钱,五味子一钱半,干姜一钱,甘草一钱半,细辛一钱,半夏二钱,煎成一盅,分作一次服。小青龙汤兼治的各种病证中,气喘列在最后;但后世治疗外感痰喘,实际上以小青龙汤为主方。因此,小青龙汤是外感病中治疗痰饮的方剂,实质上也是调理肺气的方剂。肺主呼吸,呼吸的关键在于肺叶的〔原文缺字〕;肺叶〔原文缺字〕的机能能够自如运行,气喘自然会痊愈。因此陈修园说:小青龙汤应当以五味子、干姜、细辛为主药。五味子主管肺的〔原文缺字〕,干姜主管肺的〔原文缺字〕,细辛用来发动其〔原文缺字〕活泼的机能。所以小青龙汤中的其他药物都可以随证加减,唯独这三味不能加减。按:陈氏这个论述很恰当;至于他说细辛能够发动〔原文缺字〕活泼的灵机,其中确实有精妙的道理。细辛人人都知道是足少阴经的药,所以伤寒少阴证多使用它;但它的药性实际上能够引导足少阴与手少阴相互交通。因此,少阴伤寒、心肾不交而烦躁的,适合使用细辛;它又能引导各种药物的力量上达头脑,所以阴寒头痛必定要用它。而且细辛含有类似龙脑的气味,能够透达并使神经灵活,自然也能发动肺叶〔原文缺字〕的机能,使其灵活。邹润安说:凡是风气、寒气依附在精血、津液、大小便、鼻涕和唾液上而成为病患的,细辛都能把它们牵引出来,使其彼此分离而不再黏附。这样看来,小青龙汤中使用细辛,也是为了除去水气中的风寒。仲景的方剂使用五味子时就使用干姜,确实是因为外感病都忌用五味子,兼有痰嗽的尤其忌用,因为它酸味收敛的力量很强,能把外感邪气闭锁在肺中,最终形成长期咳嗽;只有用干姜至辛的味道来配合,才不会造成妨碍。这是因为按照五行的道理,辛味能够制约酸味,《内经》中有明确记载。徐氏在《本草百种注》中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但我近来临床观察药物,又有了另外的体会:五味子的皮虽然酸,种仁却含有辛味,用种仁的辛味来调和外皮的酸味,自然不至于因酸味过重而产生弊端。因此我治疗劳嗽,常把五味子捣碎后加入煎剂,再稍加射干、牛蒡等药便能见效,不一定非要配干姜。只是医家治疗外感痰喘喜欢使用麻黄,而用小青龙汤治疗外感气喘时却去掉麻黄、加入杏仁,常常使使用这个方子的人感到疑惑。近来看到有人把这件事明确刊登在医药报刊上,认为这种做法不对,问道:既然减去了麻黄,还凭什么来治疗外感气喘呢?他们不知道《神农本草经》说桂枝主治上气、咳逆、吐吸,这说明桂枝本来就能降气平喘。气喘虽然可以由外感引起,但通常还兼有元气虚损、不能固摄的因素。麻黄虽然能平喘,但主要作用在于泻肺,恐怕不适合元气本来就虚弱的人。因此不用麻黄泻肺,而取桂枝降肺,再加入既能降肺、又能化痰祛邪的杏仁来辅助,所以疗效稳妥。我刚开始给人诊病时,也不知道这样使用。还记得乙酉年,邻村的李××,三十多岁,患外感痰喘证,请我延请医生为他诊治。这个人身体肥胖,平素有痰饮,偶然因感受风寒而发病,于是导致喘促不止;体表和体内都没有明显的高热,但精神不振,稍微一合眼就昏昏欲睡,胸膈又好像胀满憋闷,不能进食,舌苔白而腻,脉象滑而濡,脉搏的至数和平常一样。给他服用疏散风邪、清泻郁火、化痰的药,服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后来又请了几位医生诊治,也都没有效果。拖延日久,病势逐渐危险,只好再次请我设法治疗。我请教了一位姓皮的老医生,他年近八十,隐居在渤海之滨,于是介绍并请他前来。诊察完毕,他说:“这病容易治,是小青龙汤证。” 于是开出小青龙汤原方,加杏仁三钱,仍然使用麻黄一钱。服一剂后气喘就平定了。随后用苓桂术甘汤,加天冬、厚朴,服两剂后完全痊愈。
愚从此知小青龙汤之神妙。自咎看书未到,遂广阅《伤寒论》诸家注疏,至喻嘉言《尚论篇》论小青龙汤处,不觉狂喜起舞,因叹曰:“使愚早见此名论,何至不知用小青龙汤也。”从此以后,凡遇外感喘证可治以小青龙汤者,莫不投以小青龙汤。而临证细心品验,知外感痰喘之挟热者,其肺必胀,当仿《金匮》用小青龙汤之加石膏,且必重加生石膏方效。迨至癸巳,李××又患外感痰喘,复求愚为延医,其证脉大略如前,而较前热盛。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三钱,为其有热又加生石膏一两。服后,其喘立止。药力歇后,而喘仍如故。连服两剂皆然。此时皮姓老医已没,无人可以质正,愚方竭力筹思,将为变通其方,其岳家沧州为送医至,愚即告退。后经医数人,皆延自远方,服药月余,竟至不起。
愚因反复研究,此证非不可治,特用药未能吻合,是以服药终不见效。徐灵胎谓:“龙骨之性,敛正气而不敛邪气”,故《伤寒论》方中,仲景于邪气未尽者,亦用之。外感喘证服小青龙汤愈而仍反复者,正气之不敛也。遂预拟一方,用龙骨、牡蛎(皆不 )各一两以敛正气,苏子、清半夏各五钱以降气利痰,名之曰从龙汤,谓可用于小青龙汤之后。
平均小青龙汤之药性,当以热论。而外感痰喘之证又有热者十之八九,是以愚用小青龙汤三十余年,未尝一次不加生石膏。即所遇之证分毫不觉热,亦必加生石膏五六钱,使药性之凉热归于平均。若遇证之觉热,或脉象有热者,则必加生石膏两许或一两强。若因其脉虚用人参于汤中者,即其脉分毫无热,亦必加生石膏两许以辅之,始能受人参温补之力。至其证之或兼烦躁,或表里壮热者,又宜加生石膏至两半或至二两,方能奏效。盖如此多用石膏,不惟治外感之热且以解方中药性之热也。为有石膏以监制麻黄,若遇脉之实者,仍宜用麻黄一钱,试举一案以征明之。
堂姊丈褚××,体丰气虚,素多痰饮,薄受外感,即大喘不止,医治无效,旬日喘始愈,偶与愚言及,若甚恐惧。愚曰:此甚易治,顾用药何如耳。《金匮》小青龙加石膏汤,为治外感痰喘之神方,辅以拙拟从龙汤,则其功愈显,若后再喘时,先服小青龙汤加石膏,若一剂喘定,继服从龙汤一两剂,其喘必不反复。若一剂喘未定,小青龙加石膏汤可服至两三剂,若犹未全愈,继服从龙汤一两剂必能全愈。若服小青龙加石膏汤,喘止旋又反复,再服不效者,继服从龙汤一两剂必效。遂录两方赠之,褚××甚欣喜如获异珍。
后用小青龙汤时,畏石膏不敢多加,虽效实无捷效,偶因外感较重喘剧,连服小青龙两剂,每剂加生石膏三钱,喘不止而转增烦躁。急迎为诊视,其脉浮沉皆有力,遂即原方加生石膏一两,煎汤服后其喘立止,烦躁亦愈,继又服从龙汤两剂以善其后。
按:小青龙汤以驱邪为主,从龙汤以敛正为主。至敛正之药,惟重用龙骨、牡蛎,以其但敛正气而不敛邪气也(观《伤寒论》中仲景用龙骨牡蛎之方可知)。又加半夏、牛蒡以利痰,苏子以降气,芍药清热兼利小便,以为余邪之出路,故先服小青龙汤病减去十之八九,即可急服从龙汤以收十全之功也。
寒温中,皆有痰喘之证,其剧者甚为危险。医者自出私智治之,皆不能效,惟治以小青龙汤,或治以小青龙加石膏汤,则可随手奏效。然寒温之证,兼喘者甚多,而有有痰无痰,与虚实轻重之分,又不必定用小青龙汤也。今即愚所经验者,缕析条分,胪列于下,以备治外感作喘者之采用。
(一)气逆迫促,喘且呻,或兼肩息者,宜小青龙汤减麻黄之半,加杏仁。热者加生石膏。
(二)喘状如前,而脉象无力者,宜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再加人参、生石膏。若其脉虚而兼数者,宜再加知母。
(三)喘不至呻,亦不肩息,唯吸难呼易,苦上气,其脉虚而无力或兼数者,宜拙拟滋阴清燥汤。
(四)喘不甚剧,呼吸无声,其脉实而至数不数者,宜小青龙汤原方加生石膏。若脉数者,宜减麻黄之半,加生石膏、知母。
(五)喘不甚剧,脉洪滑而浮,舌苔白浓,胸中烦热者,宜拙拟寒解汤。服后自然汗出,其喘即愈。
(六)喘不甚剧,脉象滑实,舌苔白浓,或微兼黄者,宜白虎汤少加薄荷叶。
(七)喘而发热,脉象洪滑而实,舌苔白或兼黄者,宜白虎汤加栝蒌仁。
(八)喘而发热,其脉象确有实热,至数兼数,重按无力者,宜白虎加人参,再加川贝、苏子。若虚甚者,宜以生山药代粳米。
(九)喘而结胸者,宜酌其轻重,用《伤寒论》中诸陷胸汤、丸,或拙拟荡胸汤以开其结,其喘自愈。
(十)喘而烦躁,胸中满闷,不至结胸者,宜越婢加半夏汤,再加栝蒌仁。若在暑热之时,宜以薄荷叶代方中麻黄。
译我从此知道了小青龙汤的神奇功效。我责怪自己读书还没有读到位,于是广泛阅读《伤寒论》各家的注释和疏解;读到喻嘉言《尚论篇》中论述小青龙汤的地方,不禁高兴得手舞足蹈,感叹说:“假如我早看见这篇著名的论述,哪里会不知道使用小青龙汤呢?” 从此以后,凡是遇到可以用小青龙汤治疗的外感气喘证,我无不投用小青龙汤。但临床上仔细观察验证后,我知道外感痰喘兼有热的,肺一定有胀满,应当仿照《金匮要略》使用小青龙汤加石膏,而且必须重用生石膏才有效。到了癸巳年,李××又患外感痰喘,再次请我延请医生诊治;他的脉证大致和以前相同,但热势比以前更盛。给他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杏仁三钱;因为有热,又加生石膏一两。服药后,气喘立即停止。但药力消退后,气喘又和原来一样。连续服用两剂,情况都是这样。这时姓皮的老医生已经去世,无人可以商量核正。我正竭力思考,准备变通这个方子时,他岳家从沧州请来医生,我便退出不再诊治。后来请了几位医生,都是从远方请来的;服药一个多月,最终竟然不起。我反复研究后认为,这个病并不是不能治,只是用药没有完全吻合病情,所以服药始终没有见效。徐灵胎说:“龙骨的药性,能够收敛正气而不收敛邪气。”所以《伤寒论》的方剂中,即使邪气还没有完全消尽,仲景也使用龙骨。外感气喘服用小青龙汤痊愈后却仍然反复发作,是因为正气没有收敛固摄。于是预先拟定一个方子,用龙骨、牡蛎各一两〔原文“皆不”后缺字〕来收敛正气,用苏子、清半夏各五钱来降气化痰,把它命名为从龙汤,认为可以在服用小青龙汤之后使用。综合衡量小青龙汤的药性,应当从偏热方面来理解。而外感痰喘的病证中有热的占十之八九,所以我使用小青龙汤三十多年,没有一次不加入生石膏。即使遇到的病证丝毫感觉不到热,也一定加入生石膏五六钱,使药性的寒热趋于平衡。如果遇到病人感觉发热,或脉象显示有热,就一定加入生石膏二两左右或超过一两。如果因为脉虚而在方中使用人参,即使脉象丝毫没有热,也一定加入生石膏二两左右来辅助,这样才能承受人参温补的力量。至于病证兼有烦躁,或表里都有壮热的,还应当把生石膏加到一两半或二两,才能见效。这样重用石膏,不仅是为了治疗外感的热,也是为了制约方中药物的热性。有石膏来制约麻黄,所以遇到脉象有力的,仍然适合使用麻黄一钱。现举一个病例来证明。我堂姐的丈夫褚××,身体肥胖而气虚,平素痰饮很多,稍微感受外邪,就喘得厉害而不停止;医生治疗无效,过了十多天气喘才缓解。他偶然和我谈起这件事,仍然非常恐惧。我说:这病很容易治,只看用药是否恰当罢了。《金匮要略》中的小青龙加石膏汤,是治疗外感痰喘的特效方,再辅以我拟定的从龙汤,功效会更加明显。以后如果再喘,先服小青龙汤加石膏;如果服一剂气喘就平定,接着服从龙汤一两剂,气喘一定不会复发。如果服一剂后气喘还没有平定,小青龙加石膏汤可以服到两三剂;如果仍未完全痊愈,接着服从龙汤一两剂,一定能够痊愈。如果服小青龙加石膏汤后气喘停止却很快复发,再服也无效,接着服从龙汤一两剂,一定有效。于是我把两张方子抄录下来送给他,褚××高兴得像得到珍奇异宝一样。后来使用小青龙汤时,他害怕石膏而不敢多加,虽然有效,实际却没有迅速见效。一次因外感较重、气喘加剧,连续服用小青龙汤两剂,每剂只加生石膏三钱,气喘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转为烦躁。他急忙请我前去诊察,脉象浮取、沉取都很有力,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生石膏一两,煎汤服下后气喘立即停止,烦躁也痊愈;随后又服从龙汤两剂,以巩固疗效。按:小青龙汤以驱除邪气为主,从龙汤以收敛正气为主。至于收敛正气的药,只重用龙骨、牡蛎,因为它们只收敛正气而不收敛邪气。(观察《伤寒论》中仲景使用龙骨、牡蛎的方剂即可知道。) 又加入半夏、牛蒡来化痰,苏子来降气,芍药清热并利小便,为残余邪气提供排出通道。所以先服小青龙汤,病情减轻了十分之八九后,就可以赶快服从龙汤,以取得完全收效。寒证、温证中都有痰喘,其中严重的非常危险。医生各自凭个人想法治疗,往往都不能见效;只有用小青龙汤,或用小青龙加石膏汤,才可以很快见效。然而寒证、温证兼有气喘的很多,而且还分为有痰和无痰、虚证和实证、病情轻和重,并不是都必须使用小青龙汤。现在把我亲身经验的情况逐条分析、分别列举如下,供治疗外感导致气喘时采用。(一)气逆迫促,喘息并发出呻吟,或兼有抬肩呼吸的,适合用小青龙汤,麻黄减去一半,加杏仁。有热的,加生石膏。(二)气喘表现如前,但脉象无力的,适合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杏仁,再加入人参、生石膏。如果脉虚而兼有脉数,还应再加知母。(三)气喘还没有达到呻吟、抬肩呼吸的程度,只是吸气困难而呼气容易,苦于气向上冲,脉虚而无力或兼有脉数的,适合用我拟定的滋阴清燥汤。(四)气喘不太严重,呼吸没有声音,脉象有力而脉搏次数不快的,适合用小青龙汤原方加生石膏。如果脉数,适合把麻黄减去一半,加生石膏、知母。(五)气喘不太严重,脉洪滑而浮,舌苔白而厚,胸中烦热的,适合用我拟定的寒解汤。服药后自然出汗,气喘就会痊愈。(六)气喘不太严重,脉象滑而有力,舌苔白而厚,或略带黄色的,适合用白虎汤,少量加入薄荷叶。(七)气喘并发热,脉洪滑而有力,舌苔白或兼黄色的,适合用白虎汤加栝蒌仁。(八)气喘并发热,脉象确实有实热,脉搏次数较快,重按却无力的,适合用白虎加人参汤,再加入川贝、苏子。如果虚弱得很厉害,适合用生山药代替粳米。(九)气喘而兼有结胸的,应当斟酌病情轻重,使用《伤寒论》中的各种陷胸汤、陷胸丸,或我拟定的荡胸汤来开解胸中结滞,气喘自然会痊愈。(十)气喘并烦躁,胸中胀满烦闷,但还没有形成结胸的,适合用越婢加半夏汤,再加栝蒌仁。如果处在暑热季节,适合用薄荷叶代替方中的麻黄。
至于麻黄汤证恒兼有微喘者,服麻黄汤原方即愈。业医者大抵皆知,似无庸愚之赘言。然服药后喘虽能愈,不能必其不传阳明。惟于方中加知母数钱,则喘愈而病亦必愈。
若遇脉象虚者,用小青龙汤及从龙汤时,皆宜加参,又宜酌加天冬,以调解参性之热,然如此佐以人参、天冬,仍有不足恃之时。曾治一人年近六旬,痰喘甚剧,脉则浮弱不堪重按,其心中则颇觉烦躁,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又加生石膏一两,野台参四钱,天冬六钱,俾煎汤一次服下,然仍恐其脉虚不能胜药,预购生杭萸肉(药局中之山萸肉多用酒拌蒸熟令色黑,其酸敛之性大减,殊非所宜)三两,以备不时之需。乃将药煎服后,气息顿平,阅三点钟,忽肢体颤动,遍身出汗,又似作喘,实则无气以息,心怔忡莫支,诊其脉如水上浮麻,莫辨至数,急将所备之萸肉急火煎数沸服下,汗止精神稍定,又添水煮透,取浓汤一大盅服下,脉遂复常,怔忡喘息皆愈。继于从龙汤中加萸肉一两,野台参三钱,天冬六钱,煎服两剂,痰喘不再反复。
按:此证为元气将脱,有危在顷刻之势,重用山萸肉即可随手奏效者,因人之脏腑惟肝主疏泄,人之元气将脱者,恒因肝脏疏泄太过,重用萸肉以收敛之,则其疏泄之机关可使之顿停,即元气可以不脱,此愚从临证实验而得,知山萸肉救脱之力十倍于参、 也。因屡次重用之,以挽回人命于顷刻之间,因名之为回生山茱萸汤。
其人若素有肺病常咳血者,用小青龙汤时,又当另有加减,宜去桂枝留麻黄,又宜于加杏仁、石膏之外,再酌加天冬数钱,盖咳血及吐衄之证,最忌桂枝,而不甚忌麻黄,以桂枝能助血分之热也。忆岁在癸卯,近族舅母刘媪,年过五旬,曾于初春感受风寒,愚为诊视疏方中有桂枝,服后一汗而愈,因其方服之有效,恐其或失,粘于壁上以俟再用。至暮春又感受风温,遂取其方自购药服之,服后遂至吐血,治以凉血降胃之药,连服数剂始愈。
三、医论
○太阳病旋复花代赭石汤证
心下停有水气可作干呕咳喘,然水气仍属无形不至于痞硬也。乃至伤寒或因汗吐下伤其中焦正气,致冲气肝气皆因中气虚损而上干,迫搏于心下作痞硬,且其外呼之气必噫而后出者,则非小青龙汤所能治矣,而必须治以旋复花代赭石汤。
《伤寒论》原文: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复代赭石汤主之。
【旋复代赫石汤方】旋复花三两,人参二两,生姜五两切,代赭石一两,大枣十二枚擘,甘草三两炙,半夏半升洗。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人之胃气,其最重之责任在传送饮食,故以息息下行为顺。乃此证因汗吐下伤其胃气,则胃气不能下行,或更转而上逆。下焦之冲脉(为奇经八脉之一),原上隶阳明,因胃气上逆,遂至引动冲气上冲,更助胃气上逆。且平时肝气原能助胃消食,至此亦随之上逆,团结于心下痞而且硬,阻塞呼吸之气不能上达,以致噫气不除,噫气者强呼其气外出之声也。此中原有痰涎与气相凝滞,故用旋复花之逐痰水除胁满者,降胃兼以平肝,又辅以赭石、半夏降胃即以镇冲,更伍以人参、甘草、大枣、生姜以补助胃气之虚,与平肝降胃镇冲之品相助为理,奏功自易易也。
赭石最善平肝、降胃、镇冲,在此方中当得健将,而只用一两,折为今之三钱,三分之则一剂中只有一钱,如此轻用必不能见效。是以愚用此方时,轻用则六钱,重用则一两,盖如此多用,不但取其能助旋复、半夏以平肝、降胃、镇冲也,且能助人参以辅助正气。盖人参虽善补气,而实则性兼升浮,惟借赭石之重坠以化其升浮,则人参补益之力下行可至涌泉,非然者但知用人参以补气,而其升浮之性转能补助逆气,而分毫不能补助正气,是用之不如不用也。是以愚从屡次经验以来,知此方中之赭石,即少用亦当为人参之三倍也。
旋复花,《神农本草经》谓其味咸,主结气、胁下满、惊悸、除水。为其味咸,有似朴硝,故有软坚下行之功,是以有以上种种之功效。敝邑(盐山)武帝台污所产旋复花,其味咸而且辛,用以平肝、降胃、开痰、利气诚有殊效。
译至于麻黄汤证通常兼有轻微气喘的,服用麻黄汤原方就会痊愈。从事医学的人大体都知道这一点,似乎没有必要由我多说。然而服药后气喘虽然能够痊愈,却不能保证病邪不会传入阳明。只有在方中加入知母几钱,才能使气喘痊愈,疾病也随之痊愈。如果遇到脉象虚弱的,用小青龙汤和从龙汤时都适合加人参,还应酌情加入天冬,以调和人参温热的药性;但即使这样用人参、天冬辅助,有时仍然不足以依靠。我曾治疗一位年近六十的患者,痰喘非常严重,脉象浮而弱,重按几乎按不到,心中却很烦躁。给他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入杏仁,又加生石膏一两、野台参四钱、天冬六钱,让他煎汤一次服下。但仍担心他脉虚而不能承受药力,于是预先购买生杭萸肉三两备用。(药房中的山萸肉多用酒拌后蒸熟,使颜色变黑,这样酸涩收敛的性质大为减弱,实在不适宜。) 药煎好服下后,气息立即平稳;过了三个小时,忽然四肢和身体颤动,遍身出汗,又好像要喘,实际上是没有气力来呼吸,心悸不安,难以支持。诊察他的脉,像水面上漂浮的麻丝,无法辨别脉搏的快慢次数。我急忙把备用的萸肉用急火煎煮几沸后让他服下,汗止住,精神稍微安定;又加水把药煮透,取浓汁一大盅服下,脉象于是恢复正常,心悸和喘息也都痊愈。随后在从龙汤中加入萸肉一两、野台参三钱、天冬六钱,煎服两剂,痰喘不再复发。按:这个病证属于元气将要脱失,危险可能在顷刻之间;重用山萸肉就能迅速见效,是因为人的脏腑中只有肝主疏泄,元气将要脱失的人,通常是由于肝脏疏泄过度。重用萸肉加以收敛,就能使这种疏泄的机关突然停止,元气也就可以不脱。这是我从临床实践中得到的体会,知道山萸肉救治元气将脱的力量,比人参、〔原文缺字〕强十倍。因为多次重用它,在顷刻之间挽救人的生命,所以把这个方子命名为回生山茱萸汤。如果患者平素有肺病、经常咳血,使用小青龙汤时还应另行加减:应当去掉桂枝而保留麻黄;除了加入杏仁、石膏外,还应酌情加入天冬几钱。因为咳血、吐血、鼻出血等病证最忌桂枝,却不太忌麻黄,这是由于桂枝能够助长血分的热。我记得癸卯年,近族的舅母刘老太太,年过五十,早春曾感受风寒。我为她诊察后开方,方中有桂枝,服后出了一次汗就痊愈了。因为她觉得这个方子有效,担心遗失,便把方子贴在墙上,以备下次再用。到了暮春,她又感受风温,于是取下那个方子,自己买药服用,服后竟然吐血;用凉血、降胃的药物治疗,连续服了几剂才痊愈。三、医论 ○太阳病旋复花代赭石汤证 心下停有水气,可以引起干呕、咳嗽、气喘;但水气仍属于无形之邪,不会造成痞满坚硬。如果伤寒病因为发汗、催吐或泻下而损伤中焦正气,导致冲气、肝气都因中气虚损而向上冲犯,迫击心下形成痞满坚硬,并且呼出的气必定先发出嗳气后才能排出,那么就不是小青龙汤能够治疗的了,而必须用旋复花代赭石汤治疗。《伤寒论》原文:伤寒发汗,或催吐,或泻下,表证解除后,心下痞满坚硬,嗳气不止的,旋复代赭石汤主治。【旋复代赭石汤方】旋复花三两,人参二两,生姜五两,切片;代赭石一两;大枣十二枚,剖开;甘草三两,炙;半夏半升,洗。以上七味药,加水一斗煎煮,取六升药液,去掉药渣后再煎至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人的胃气,最重要的职责是传送饮食,所以气息能够不断向下运行才是正常。这种病是由于发汗、催吐、攻下损伤了胃气,使胃气不能向下运行,甚至转而向上逆行。下焦的冲脉,是奇经八脉之一,原本向上隶属于阳明;由于胃气上逆,于是牵动冲气上冲,更加助长胃气上逆。而且平时肝气本来能够帮助胃消化食物,到这时也随着胃气一起上逆,聚结在心下,形成痞满而坚硬的状态,阻塞呼吸之气,使它不能向上通达,因而嗳气不止。嗳气,就是强行把气呼出体外所发出的声音。这里原本还有痰涎与气相互凝滞,所以用旋复花逐除痰水、消除胁满,既能降胃又能平肝;再辅以赭石、半夏降胃并镇摄冲气;又配伍人参、甘草、大枣、生姜补助虚弱的胃气,使补胃之品与平肝、降胃、镇冲之品相互配合发挥作用,取得疗效自然很容易。赭石最善于平肝、降胃、镇冲,在这个方中应当是主力药,却只用一两,折算为现在的三钱;若再将其三分之一用量,则一剂中只有一钱,这样用得太轻,必然不能见效。所以我使用这个方时,轻用赭石六钱,重用一两。这样大量使用,不仅取其帮助旋复花、半夏平肝、降胃、镇冲的作用,也能帮助人参扶助正气。人参虽然善于补气,但实际上其药性兼有升浮之性;只有借助赭石沉重下坠的力量来改变这种升浮性,人参补益的力量才能向下运行,直达涌泉穴。否则只知道用人参补气,却反而会利用它升浮的性质助长逆气,丝毫不能补助正气,这样使用还不如不用。因此,根据我多次实践的经验,我知道本方中的赭石,即使少用,也应当是人参用量的三倍。《神农本草经》说,旋复花味咸,主治气结、胁下胀满、惊悸,并能除水。因为它味咸,有些像朴硝,所以具有软坚并使药势下行的功效,因此能够产生上述各种作用。我家乡盐山县武帝台所产的旋复花,味咸而且辛,用来平肝、降胃、化痰、理气,确实有特殊的疗效。
王姓童子,十二三岁,于晨起忽左半身手足不遂,知其为痰瘀经络,致气血不能流通也。时蓄有自制半夏若干,及所采武帝台旋复花若干,先与以自制半夏,俾为末徐徐服之,服尽六两病愈弱半,继与以武帝台旋复花,俾其每用二钱半,煎汤服之,日两次,旬日全愈。盖因其味咸而兼辛,则其利痰开瘀之力当益大,是以用之有捷效也。夫咸而兼辛之旋复花,原为罕有之佳品,至其味微咸而不甚苦者,药局中容或有之,用之亦可奏效。若并此种旋复花亦无之,用此方时,宜将方中旋复花减半,多加赭石数钱,如此变通其方亦权可奏效也。
或问:人之呼吸惟在肺中,旋复代赭石汤证,其痞硬在于心下,何以妨碍呼吸至噫气不除乎?答曰:肺者发动呼吸之机关也,至呼吸气之所及,非仅在于肺也,是以肺管有分支下连于心,再下则透膈连于肝,再下则由肝连于包肾之脂膜以通于胞室(胞室男女皆有),是以女子妊子其脐带连于胞室,而竟能母呼子亦呼,母吸子亦吸,斯非气能下达之明征乎?由斯知心下痞硬,所阻之气虽为呼吸之气,实自肺管分支下达之气也。
三、医论
○太阳病大陷胸汤证
又有痰气之凝结,不在心下而在胸中者。其凝结之痰气,填满于胸膈,至窒塞其肺中之呼吸几至停止者,此为结胸之险证,原非寻常药饵所能疗治。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 ,阳气内陷,心下因硬,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
脉浮热犹在表,原当用辛凉之药发汗以解其表,乃误认为热已入里,而以药下之,其胸中大气因下而虚,则外表之风热即乘虚而入,与上焦痰水互相凝结于胸膺之间,以填塞其空旷之府,是以成结胸之证。不但觉胸中满闷异常,即肺中呼吸亦觉大有滞碍。其提纲中既言其脉数则为热,而又言数则为虚者,盖人阴分不虚者,总有外感之热,其脉未必即数,今其热犹在表,脉之至数已数,故又因其脉数,而断其为虚也。至于因结胸而脉变为迟者,非因下后热变为凉也,盖人之脏腑中有实在瘀积,阻塞气化之流通者,其脉恒现迟象,是以大承气汤证,其脉亦迟也。膈内拒痛者,胸中大气与痰水凝结之气,互相撑胀而作痛,按之则其痛益甚,是以拒按也。胃中空虚,客气动膈者,因下后胃气伤损,气化不能息息下行(胃气所以传送饮食故以息息下行为顺),而与胃相连之冲脉(冲脉之上源与胃相连),其气遂易于上干,至鼓动膈膜而转排挤呼吸之气,使不得上升是以短气也。烦躁者,因表热内陷于胸中,扰乱其心君之火故烦躁也。
懊者,上干之气欲透膈而外越故懊 也。
【大陷胸汤方】大黄六两去皮,芒硝一升,甘遂一钱匕为末。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渣,纳芒硝煮一、两沸,纳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所谓一钱匕者,俾匕首作扁方形,将药末积满其上,重可至一钱耳。
结胸之证,虽填塞于胸中异常满闷,然纯为外感之风热内陷,与胸中素蓄之水饮结成,纵有客气上干至于动膈,然仍阻于膈而未能上达,是以若枳实、浓朴,一切开气之药皆无须用。惟重用大黄、芒硝以开痰而清热,又虑大黄、芒硝之力虽猛,或难奏效于顷刻,故又少佐以甘遂,其性以攻决为用,异常迅速,与大黄、芒硝化合为方,立能清肃其空旷之府使毫无障碍,制此方者乃霹雳手段也。
甘遂之性,《神农本草经》原谓其有毒。忆愚初学医时,曾遍尝诸药以求其实际,一日清晨嚼服生甘遂一钱,阅一点钟未觉瞑眩,忽作水泻连连下行近十次,至巳时吃饭如常,饭后又泻数次,所吃之饭皆泻出,由此悟得利痰之药,当推甘遂为第一。后以治痰迷心窍之疯狂,恒恃之成功,其极量可至一钱强,然非其脉大实,不敢轻投,为其性至猛烈,是以大陷胸汤中所用之甘遂,折为今之分量,一次所服者只一分五厘,而能导引大黄、芒硝直透结胸病之中坚,俾大黄、芒硝得施其药力于瞬息之顷,此乃以之为向导,少用即可成功,原无须乎多也。
甘遂之性,原宜作丸散,若入汤剂,下咽即吐出,是以大陷胸汤方必将药煎成,而后纳甘遂之末于其中也。
甘遂之性,初服之恒可不作呕吐,如连日服即易作呕吐,若此方服初次病未尽除而需再服者,宜加生赭石细末二钱,用此汤药送服,即可不作呕吐。
译王姓童子,十二三岁,清晨起床时突然左半身手脚不能活动;我判断这是痰瘀阻滞经络,使气血不能流通。当时家中存有自制的半夏若干,以及采集的武帝台旋复花若干。先给他自制半夏,研成粉末,让他慢慢服下;服完六两后,病情减轻了一半。接着给他武帝台旋复花,每次用二钱半,煎汤服用,每日两次,十天后完全痊愈。这是因为它味咸而兼有辛味,所以化痰、开瘀的力量应当更强,因此使用后很快见效。味咸而兼辛的旋复花,本来就是少见的佳品;至于味道微咸而不太苦的旋复花,药店中或许也有,使用后同样可以见效。如果连这种旋复花也没有,使用本方时,可以把方中旋复花减半,再增加赭石数钱;这样灵活变通,也勉强可以见效。有人问:人的呼吸只在肺中进行,旋复代赭石汤证的痞满坚硬在心下,为什么会妨碍呼吸,以至于嗳气不止呢?回答说:肺是发动呼吸的器官,但呼吸之气所到达的地方并不只在肺。肺管有分支向下连接心脏,再向下穿过膈膜连接肝脏,又由肝脏连接到包绕肾脏的脂膜,并通达胞室;胞室男女都有。因此女子怀孕时,脐带连接胞室,竟能达到母亲呼吸、胎儿也呼吸,母亲吸气、胎儿也吸气,这难道不是气能够向下通达的明显证明吗?由此可知,心下痞硬所阻塞的气虽然属于呼吸之气,实际上是从肺管分支向下通达的气。三、医论 ○太阳病大陷胸汤证 还有痰气凝结,但不在心下而在胸中的情况。凝结的痰气充满胸膈,甚至堵塞肺中的呼吸,几乎使呼吸停止,这属于结胸的危险证候,本来不是普通药物所能治愈的。《伤寒论》原文:太阳病,脉象浮而跳动频数。脉浮说明有风邪,脉数说明有热。脉动说明有疼痛,脉数又说明正气虚。头痛、发热,稍有盗汗,却反而怕冷,这是表邪还没有解除。医生却反而使用攻下法,使原来动数的脉变迟;膈内有抵抗性的疼痛,胃中空虚,邪气扰动膈膜,出现气短、烦躁,心中懊〔原文缺字,疑为“恼”〕,阳气陷入体内,于是心下坚硬,这就是结胸,应当用大陷胸汤主治。脉浮而有热,说明病邪仍在表,本来应当用辛凉药发汗以解除表邪;却误以为热邪已经入里而使用攻下法,使胸中的大气因攻下而虚弱,外表的风热便乘虚而入,与上焦的痰水相互凝结在胸部,填塞胸中原本空旷的部位,因此形成结胸证。患者不但感觉胸中异常满闷,连肺中的呼吸也觉得受到很大阻滞。提纲中既说脉数表示有热,又说脉数表示虚,是因为阴分不虚的人,即使有外感之热,脉也未必立即数;现在热邪仍在表,脉搏跳动已经很快,所以又根据脉数判断为虚。至于结胸后脉变迟,并不是攻下以后热邪变成了寒凉,而是因为脏腑中如果有确实存在的瘀积,阻塞气化运行,脉象常常会呈现迟缓;所以大承气汤证的脉也会迟。膈内有抵抗性疼痛,是因为胸中大气与痰水凝结之气相互撑胀而疼痛,按压后疼痛更加剧烈,所以拒绝按压。胃中空虚、邪气扰动膈膜,是因为攻下后胃气受损,气化不能不断向下运行;与胃相连的冲脉,其气于是容易向上冲犯,鼓动膈膜并排挤呼吸之气,使呼吸之气不能上升,所以出现气短。烦躁,是因为表热陷入胸中,扰乱心君之火,所以出现烦躁。懊〔原文缺字,疑为“恼”〕,是因为向上冲犯的气想要穿过膈膜向外越出,所以感到懊恼。【大陷胸汤方】大黄六两,去皮;芒硝一升;甘遂一钱匕,研成粉末。以上三味药,加水六升,先煎大黄,取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煎煮一两沸,再加入甘遂粉末,温服一升。泻下通畅后即停止服用。所谓一钱匕,是把匕首制成扁方形,将药粉堆满其上,重量最多达到一钱。结胸证虽然胸中被填塞得异常满闷,但完全是外感风热内陷,与胸中原来蓄积的水饮凝结而成;即使有邪气向上冲犯,达到扰动膈膜的程度,仍然被膈膜阻挡而不能向上通达。因此,像枳实、厚朴这类开通气机的药都不必使用。只需重用大黄、芒硝化开痰结并清除热邪;又考虑到大黄、芒硝的力量虽然猛烈,或许难以在片刻间奏效,所以再少量佐以甘遂。甘遂的药性以攻破决结为作用,特别迅速;它与大黄、芒硝配合成方,立即就能清除、肃清胸中空旷部位的阻塞,使其毫无障碍。制定这个方子,真是雷霆般的手段。甘遂的药性,《神农本草经》原本就说它有毒。我回忆初学医时,曾经遍尝各种药物来探求实际药性。一天清晨,我嚼服生甘遂一钱,过了一个时辰没有感到头晕目眩,忽然连续发生水泻,前后近十次;到了巳时吃饭如常,饭后又泻了几次,吃下的饭全都泻出。由此我悟到,化痰药中应当以甘遂为第一。后来用它治疗痰迷心窍的癫狂病,常常依靠它取得成功;最大用量可达到一钱多一点。但如果脉象不大而有力、实证明显,就不敢轻易使用,因为它的药性极其猛烈。所以大陷胸汤中的甘遂,折算为现在的剂量,每次服用只有一分五厘,却能引导大黄、芒硝直达结胸病的核心,使大黄、芒硝在片刻之间发挥药力。这是把它作为向导,少量使用即可成功,本来不需要用多。甘遂的药性,本来适宜制成丸剂或散剂;如果加入汤剂,咽下后立即会吐出,所以大陷胸汤必须先把其他药煎好,然后再将甘遂粉末加入其中。甘遂初次服用时通常不会引起呕吐,连续服用几天后却容易引起呕吐。如果本方第一次服用后病未完全消除,需要再次服用,应加入生赭石细末二钱,用这剂汤药送服,就可以不再呕吐。
用大陷胸汤治结胸原有捷效,后世治结胸证敢用此方者,实百中无二三。一畏方中甘遂有毒,一疑提纲论脉处,原明言数则为虚,恐不堪此猛烈之剂。夫人之畏其方不敢用者,愚实难以相强,然其方固可通变也。《伤寒论》大陷胸汤之前,原有大陷胸丸,方系大黄半斤,葶苈半升熬,杏仁半升去皮尖熬黑,芒硝半升。
上四味,捣筛二味,次纳杏仁、芒硝,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
此方所主之证,与大陷胸汤同,因其兼有颈强如柔痉状,故于大陷胸汤中加葶苈、杏仁,和以白蜜,连渣煮服,因其病上连颈欲药力缓缓下行也。今欲于大陷胸汤中减去甘遂,可将大陷胸丸中之葶苈及前治噫气不除方中之赭石,各用数钱加于大陷胸汤中,则甘遂不用亦可奏效。夫赭石饶有重坠之力前已论之,至葶苈则味苦善降,性近甘遂而无毒,药力之猛烈亦远逊于甘遂,其苦降之性,能排逐溢于肺中之痰水使之迅速下行,故可与赭石共享以代甘遂也。
至大陷胸汤如此加减用者,若犹畏其力猛,愚又有自拟之方以代之,即医方篇之荡胸汤是也。此荡胸汤方不但无甘遂,并无大黄,用以代大陷胸汤莫不随手奏效,故敢笔之于书以公诸医界也。
三、医论
○太阳病小陷胸汤证
(附:白散方)
《伤寒论》大陷胸汤后,又有小陷胸汤以治结胸之轻者,盖其证既轻,治之之方亦宜轻矣。
《伤寒论》原文: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按心下之处,注疏家有谓在膈上者,有谓在膈下者,以理推之实以膈上为对。盖膈上为太阳部位,膈下则非太阳部位。且小结胸之前(百三十九节)谓:“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观此大陷胸汤所主之病,亦有从下之文,则知心上仍属胸中无疑义也。
【小陷胸汤方】黄连一两,半夏半升汤洗,栝蒌实大者一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渣,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三服。
此证乃心君之火炽盛,铄耗心下水饮结为热痰(脉现滑象,是以知为热痰,若但有痰而不热,当现为濡象矣),而表阳又随风内陷,与之互相胶漆,停滞于心下为痞满,以杜塞心下经络,俾不流通,是以按之作痛也。为其病因由于心火炽盛,故用黄连以宁熄心火,兼以解火热之团结,又佐以半夏开痰兼能降气,栝蒌涤痰兼以清热,其药力虽远逊于大陷胸汤,而以分消心下之痞塞自能胜任有余也。
然用此方者,须将栝蒌细切,连其仁皆切碎,方能将药力煎出。
此证若但痰饮痞结于心下,而脉无滑热之象者,可治以拙拟荡胸汤,惟其药剂宜斟酌减轻耳。
小结胸之外,又有寒实结胸,与小结胸之因于热者迥然各异,其治法自当另商。《伤寒论》谓:宜治以三物小陷胸汤。又谓:白散亦可服。三物小陷胸汤《伤寒论》中未载,注疏家或疑即小陷胸汤,谓系从治之法。不知所谓从治者,如纯以热治凉,恐其格拒不受,而于纯热之中少用些些凉药为之作引也,若纯以凉治凉,是犹冰上积冰,其凝结不益坚乎?由斯知治寒实结胸,小陷胸汤断不可服,而白散可用也。爰录其方于下。
【白散方】桔梗三分,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贝母三分。
上三味为散,纳巴豆,更于臼中杵之,以白饮和服,强人半钱匕,羸者减半,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
按:方中几分之分,当读为去声,原无分量多少,如方中桔梗、贝母各三分,巴豆一分,即桔梗、贝母之分量皆比巴豆之分量多两倍,而巴豆仅得桔梗及贝母之分量三分之一也。巴豆味辛性热以攻下为用,善开冷积,是以寒实结胸当以此为主药,而佐以桔梗、贝母者,因枯梗不但能载诸药之力上行,且善开通肺中诸气管使呼吸通畅也。至贝母为治嗽要药,而实善开胸膺之间痰气郁结。至巴豆必炒黑而后用者,因巴豆性至猛烈,炒至色黑可减其猛烈之性,然犹不敢多用,所谓半钱匕者,乃三药共和之分量,折为今之分量为一分五厘,其中巴豆之分量仅二厘强,身形羸弱者又宜少用,可谓慎之又慎也。
白散方中桔梗、贝母,其分量之多少无甚关系,至巴豆为方中主药,所用仅二厘强,纵是药力猛烈,亦难奏效,此盖其分量传写有误也,愚曾遇有寒实结胸,但用巴豆治愈一案,爰详细录出以征明之。
译用大陷胸汤治疗结胸,原本有迅速见效的作用;但后世治疗结胸证敢于使用此方的,实际上百人中还没有两三人。一是害怕方中甘遂有毒,二是怀疑提纲论脉处明明说脉数表示虚,恐怕患者承受不了这种猛烈的药剂。至于害怕这个方子而不敢使用的人,我实在无法强迫他们;不过这个方子本来也是可以灵活变通的。《伤寒论》中记载大陷胸汤之前,还有大陷胸丸,方中用大黄半斤、葶苈半升,熬制;杏仁半升,去皮尖,熬至黑色;芒硝半升。以上四味药中,先将其中两味捣碎并过筛,再加入杏仁、芒硝,研磨至如脂膏般细腻,与药散混合;取如弹丸大小的一枚,另将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加水二升,煎煮至剩一升,温服,一次服尽。这个方子所治疗的证候与大陷胸汤相同,只因兼有颈项强直、好像柔痉的症状,所以在大陷胸汤的基础上加入葶苈、杏仁,并用白蜜调和,连同药渣一起煎服;这是因为病势向上连及颈项,需要让药力缓缓向下运行。现在如果想在大陷胸汤中去掉甘遂,可以把大陷胸丸中的葶苈,以及前面治疗嗳气不止方中的赭石,各加入数钱到大陷胸汤中;这样即使不用甘遂,也可以取得疗效。赭石具有很强的沉重下坠之力,前面已经论述过;葶苈则味苦而善于下降,药性接近甘遂但没有毒性,药力的猛烈程度也远不如甘遂。它苦降的性质,能够排除肺中泛溢的痰水,使其迅速向下运行,所以可以和赭石共同使用来代替甘遂。至于像这样加减使用大陷胸汤,如果仍然害怕药力猛烈,我又有自拟的方剂可以代替它,就是《医方篇》中的荡胸汤。这个荡胸汤不但没有甘遂,也没有大黄,用来代替大陷胸汤无不随手见效,所以我敢把它写入书中,公开提供给医学界。三、医论 ○太阳病小陷胸汤证 (附:白散方) 《伤寒论》记载大陷胸汤之后,又有小陷胸汤,用来治疗较轻的结胸证;既然病证较轻,治疗它的方剂也应当轻缓一些。《伤寒论》原文: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压时疼痛,脉象浮滑的,应当用小陷胸汤主治。关于心下的位置,注疏家有的认为在膈膜之上,有的认为在膈膜之下;按照医理推断,实际上应当以膈膜之上为正确。因为膈膜之上属于太阳经的部位,膈膜之下就不属于太阳经的部位。而且在小结胸之前的第一百三十九节说:“太阳病,反复大量发汗后又使用攻下法,五六天没有大便,舌上干燥而口渴,午后稍有潮热,从心下直到小腹,坚硬胀满而疼痛,不能接近触按的,应当用大陷胸汤主治。”由此看来,大陷胸汤所治疗的病证也有病势向下的文字记载,可知心下以上仍然属于胸中,这是毫无疑问的。【小陷胸汤方】黄连一两,半夏半升,用汤洗;大栝蒌实一枚。以上三味药,加水六升,先煎栝蒌,取三升,去掉药渣;加入其他药物,再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这个证是心君之火炽盛,熔耗心下的水饮,使其凝结成热痰;脉象呈滑象,因此知道是热痰,如果只有痰而没有热,应当呈现濡脉。表阳又随着风邪一起内陷,与热痰相互黏结,停滞在心下形成痞满,堵塞心下经络,使其不能流通,所以按压时会疼痛。由于病因是心火炽盛,所以用黄连使心火宁静平息,同时解除火热凝结;再用半夏化痰并能降气,栝蒌清涤痰邪并清热。虽然这些药物的力量远不如大陷胸汤,但用来分解消散心下的痞塞,已经足够胜任。使用这个方子时,必须把栝蒌切碎,连同其中的栝蒌仁一起切碎,这样才能把药力煎出来。如果这个证只是痰饮痞结在心下,而脉象没有滑数有热的表现,可以用我拟定的荡胸汤治疗,只是药剂用量应斟酌减轻。小结胸之外,还有寒实结胸,与因热形成的小结胸完全不同,治疗方法自然应当另行讨论。《伤寒论》说:应当用三物小陷胸汤治疗。又说:白散也可以服用。三物小陷胸汤在《伤寒论》中没有记载,注疏家有人怀疑它就是小陷胸汤,认为这是从治法。他们不知道,所谓从治,是指如果纯粹用热药治疗寒证,担心病邪格拒药物而不接受,就在纯热药中稍微加入一点凉药作为引导;如果纯粹用凉药治疗寒证,就好比在冰上再堆冰,凝结之势不是会更加坚固吗?由此可知,治疗寒实结胸,绝对不能服用小陷胸汤,而可以使用白散。因此把这个方子记录如下。【白散方】桔梗三分,巴豆一分,去皮、去心,炒成黑色,研成膏状;贝母三分。以上三味药制成散剂,加入巴豆,再在药臼中继续捣研;用白饮调服。体质强壮者服半钱匕,体质虚弱者减半。病在膈上必定呕吐,病在膈下必定泄泻;如果不泄泻,再服一杯热粥;如果泄泻过度不止,再服一杯冷粥。按:方中几个“分”字应读作去声,本来不是表示具体重量。比如方中桔梗、贝母各三分,巴豆一分,就是说桔梗、贝母的分量都比巴豆多两倍,而巴豆只有桔梗、贝母各自分量的三分之一。巴豆味辛、药性热,以攻下为作用,善于破除寒冷积滞,所以寒实结胸应当以它为主药。佐以桔梗、贝母,是因为桔梗不但能承载诸药之力向上运行,而且善于疏通肺中的各条气管,使呼吸通畅。贝母是治疗咳嗽的重要药物,同时确实善于疏解胸部的痰气郁结。巴豆必须炒成黑色后使用,是因为巴豆药性极其猛烈,炒至黑色可以减弱其猛烈性质;但即便如此仍不敢多用。所谓半钱匕,是三味药合在一起的分量,折算为现在的重量是一分五厘,其中巴豆仅二厘多一点;形体虚弱的人还应少用,可以说是谨慎到了极点。白散方中桔梗、贝母的分量多少关系不大;至于作为主药的巴豆,使用量却只有二厘多一点,即使药力猛烈,也很难见效。这大概是因为传抄时分量有误。我曾遇到一例寒实结胸,只用巴豆治愈,现详细记录下来作为证明。
一人年近三旬,胸中素多痰饮,平时呼吸其喉间恒有痰声。时当孟春上旬,冒寒外出,受凉太过,急急还家,即卧床上,歇息移时,呼之吃饭不应,视之有似昏睡,呼吸之间痰声漉漉,手摇之使醒,张目不能言,自以手摩胸际,呼吸大有窒碍。延医治之,以为痰厥,概治以痰厥诸方皆无效。及愚视之,抚其四肢冰冷,其脉沉细欲无,因晓其家人曰:此寒实结胸证,非用《伤寒论》白散不可。遂急购巴豆去皮及心,炒黑捣烂,纸裹数层,压去其油(药局中名为巴豆霜,恐药局制不如法,故自制之),秤准一分五厘,开水送下,移时胸中有开通之声,呼吸顿形顺利,可作哼声,进米汤半碗。翌晨又服一剂,大便通下,病大轻减,脉象已起,四肢已温,可以发言,至言从前精神昏愦似无知觉,此时觉胸中似满闷。遂又为开干姜、桂枝尖、人参、浓朴诸药为一方,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如畏巴豆之猛烈不敢轻用,愚又有变通之法,试再举一案以明之。
一妇人年近四旬,素患寒饮,平素喜服干姜、桂枝等药。时当严冬,因在冷屋察点屋中家具为时甚久,忽昏仆于地,舁诸床上,自犹能言,谓适才觉凉气上冲遂至昏仆,今则觉呼吸十分努力气息始通,当速用药救我,言际忽又昏愦,气息几断。时愚正在其村为他家治病,急求为诊视,其脉微细若无,不足四至,询知其素日禀赋及此次得病之由,知其为寒实结胸无疑,取药无及,急用胡椒(辛热之品能开寒结)三钱捣碎,煎两三沸,徐徐灌下,顿觉呼吸顺利,不再昏厥。遂又为疏方,干姜、生怀山药各六钱,白术、当归各四钱,桂枝尖、半夏、甘草各三钱,浓朴、陈皮各二钱,煎服两剂,病愈十之八九。又即原方略为加减,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三、医论
○太阳病大黄黄连泻心汤证
诸陷胸汤、丸及白散之外,又有泻心汤数方,虽曰泻心实亦治胸中之病,盖陷胸诸方所治者,胸中有形之痰水为病,诸泻心汤所治之病,胸中无形之气化为病也。
《伤寒论》原文: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
【大黄黄连泻心汤方】大黄二两,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渣,分温再服。
人之上焦如雾。上焦者膈上也,所谓如雾者,心阳能蒸腾上焦之湿气作云雾而化水,缘三焦脂膜以下达于膀胱也。乃今因外感之邪气深陷胸中,与心火蒸腾之气抟结于心下而作痞,故用黄连以泻心火,用大黄以除内陷之外邪,则心下之痞者开,自能还其上焦如雾之常矣。至于大黄、黄连不用汤煮,而俱以麻沸汤渍之者,是但取其清轻之气以治上,不欲取其重浊之汁以攻下也。
三、医论
○太阳病附子泻心汤证
(附:自拟变通方)
心下痞病,有宜并凉、热之药为一方,而后能治愈者,《伤寒论》附子泻心汤所主之病是也。试再详论之。
《伤寒论》原文: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
【附子泻心汤方】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别煮取汁)。
上四味,切前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纳附子汁,分温再服。
附子泻心汤所主之病,其心下之痞与大黄黄连泻心汤所主之病同,因其复恶寒,且汗出,知其外卫之阳不能固摄,且知其阳分虚弱不能抗御外寒也。夫太阳之根底在于下焦水府,故于前方中加附子以补助水府之元阳,且以大黄、黄连治上,但渍以麻沸汤,取其清轻之气易于上行也。以附子治下,则煎取浓汤,欲其重浊之汁易于下降也。是以如此寒热殊异之药,浑和为剂,而服下热不妨寒,寒不妨热,分途施治,同时奏功,此不但用药之妙具其精心,即制方之妙亦几令人不可思议也。
附子泻心汤之方虽妙,然为其大寒大热并用,医者恒不敢轻试。而愚对于此方原有变通之法,似较平易易用。其方无他,即用黄 以代附子也。盖太阳之府原有二,一在膀胱、一在胸中,而胸中所积之大气,实与太阳外表之卫气有息息密切之关系。气原属阳,胸中大气一虚,不但外卫之气虚不能固摄,其外卫之阳,亦遂因之衰微而不能御寒,是以汗出而且恶寒也。用黄 以补助其胸中大气,则外卫之气固,而汗可不出,即外卫之阳亦因之壮旺而不畏寒矣。盖用附子者,所以补助太阳下焦之府;用黄者所以补助太阳上焦之府,二府之气化原互相流通也。爰审定其方于下,以备采用。
大黄三钱、黄连二钱、生箭 三钱。
前二味,用麻沸汤渍取清汤多半盅,后一味,煮取浓汤少半盅,浑和作一次温服。
译有一个人年近三十岁,胸中平素痰饮很多,平时呼吸时喉间总有痰鸣声。当时正值初春上旬,他冒寒外出,受寒过重,急忙回家,立即躺到床上休息。过了一会儿,叫他吃饭没有反应,看起来像在昏睡;呼吸之间痰声漉漉作响。摇动他的手使他醒来后,他睁开眼睛却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抚摩胸部,呼吸感到非常阻塞。请来医生治疗,医生认为是痰厥,笼统地使用治疗痰厥的各种方剂,却都没有效果。等我去诊察时,摸到他的四肢冰冷,脉象沉细,几乎摸不到,于是告诉他的家人:这是寒实结胸证,非使用《伤寒论》的白散不可。于是急忙买来去皮去心的巴豆,炒黑后捣烂,用数层纸包裹,压去油分;药店称为巴豆霜,但我担心药店炮制不合规,所以自己制作。称取一分五厘,用开水送服。过了一会儿,胸中发出通开的声音,呼吸顿时顺畅,可以发出哼声,于是喝下半碗米汤。第二天早晨又服一剂,大便通下,病情大为减轻,脉象已经恢复,四肢也温暖了,可以说话。他说此前精神昏沉,像没有知觉,现在只是觉得胸中似乎还有些满闷。于是又开了干姜、桂枝尖、人参、厚朴等药组成一方,让他多服几剂,以妥善调理后续病情。如果害怕巴豆药性猛烈而不敢轻易使用,我还有变通的方法,再举一例来说明。有一位年近四十岁的妇人,平素患有寒饮,平时喜欢服用干姜、桂枝等药。当时正值严冬,他因为在寒冷的屋里察看、清点屋中家具,时间很久,忽然昏倒在地。抬到床上后,他还能够说话,说刚才觉得寒气向上冲,随即昏倒;现在感到呼吸十分费力,气息才得以通畅,应当赶快用药救治我。话说到这里,忽然又昏迷不清,气息几乎断绝。当时我正在她所在的村子里为另一家治病,急忙请我前去诊察。她的脉象微细得几乎没有,不足四至。我询问她平日的体质以及这次发病的原因,知道毫无疑问是寒实结胸。由于来不及取药,急用胡椒三钱;胡椒是辛热之品,能够破开寒结。将其捣碎,煎煮两三沸,慢慢灌服,她立即觉得呼吸顺畅,不再昏厥。于是又为她开方:干姜、生怀山药各六钱,白术、当归各四钱,桂枝尖、半夏、甘草各三钱,厚朴、陈皮各二钱。煎服两剂后,病好了十之八九。又在原方基础上略作加减,让她再服几剂,以妥善调理后续病情。三、医论 ○太阳病大黄黄连泻心汤证 除了各种陷胸汤、陷胸丸和白散之外,还有几种泻心汤。虽然名称是泻心,实际上也治疗胸中的病。因为陷胸类方剂治疗的是胸中有形的痰水所致的病,而各种泻心汤治疗的是胸中无形气化失常所致的病。《伤寒论》原文:心下痞,按压柔软,脉象关部以上浮的,应当用大黄黄连泻心汤主治。【大黄黄连泻心汤方】大黄二两,黄连一两。以上两味药,用麻沸汤二升浸泡片刻,绞取药液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人的上焦像雾一样。上焦就是膈膜以上的部位。所谓像雾,是说心阳能够将上焦的湿气蒸腾成云雾,并使其化为水液,沿着三焦的脂膜向下输送到膀胱。现在由于外感邪气深入胸中,与心火蒸腾之气搏结在心下而形成痞满,所以用黄连泻除心火,用大黄清除内陷的外邪;心下的痞满一旦消散,上焦自然就能恢复像雾一样运行的正常状态。大黄、黄连不用水煎,而都用麻沸汤浸泡,是因为只取它们清轻上浮的药气来治疗上焦,不想取其沉重浑浊的药汁来攻下。三、医论 ○太阳病附子泻心汤证 (附:自拟变通方) 心下痞病,有的需要把寒凉药和温热药合在一个方中,才能治愈;《伤寒论》附子泻心汤所主治的病就是这种情况。下面再详细说明。《伤寒论》原文:心下痞,又怕冷并出汗的,应当用附子泻心汤主治。【附子泻心汤方】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炮制,去皮,切开,另煎取药汁。以上四味药,先将前三味切碎,用麻沸汤二升浸泡片刻,绞取药液去掉药渣,再加入附子汁,分两次温服。附子泻心汤所治疗的病,其心下痞与大黄黄连泻心汤所治疗的病相同;因为又怕冷并出汗,所以知道卫外之阳不能固摄汗液,也知道阳分虚弱,不能抵御外来的寒邪。太阳经的根基在下焦水府,所以在前方基础上加入附子,以补助水府的元阳;同时用大黄、黄连治疗上焦,但只用麻沸汤浸泡,是取其清轻的药气,便于向上运行。用附子治疗下焦,就要煎取浓药汁,是希望其沉重浑浊的药汁容易向下运行。因此,把寒热性质截然不同的药物合为一剂服用,热药并不妨碍寒药,寒药也不妨碍热药,各自循不同方向发挥作用,同时取得疗效。这不仅体现了用药的精妙,也体现了组方的精妙,几乎令人难以想象。附子泻心汤这个方子虽然精妙,但因为寒热两种峻烈药性同时使用,医生通常不敢轻易尝试。我对这个方子原本有一种变通用法,似乎比较平和易用。这个变通方没有别的变化,就是用黄【疑缺“芪”】来代替附子。太阳的府本来有两个:一个在膀胱,一个在胸中;胸中积聚的大气,实际上同太阳在体表的卫气有密切关系。气本来属阳,胸中大气一旦虚弱,不仅体表卫气虚弱、不能固摄,卫气的阳性作用也会因此衰弱,不能抵御寒邪,所以会出汗并且怕冷。用黄【疑缺“芪”】补助胸中大气,体表卫气就能固摄,汗便可以止住;卫气的阳气也会因此旺盛,不再怕冷。使用附子,是为了补助太阳在下焦的府;使用黄【疑缺“芪”】,是为了补助太阳在上焦的府;这两个府的气化本来就是相互流通的。于是审定这个方子列在下面,以备采用。大黄三钱、黄连二钱、生箭【疑缺药名,疑为“生黄芪”】三钱。前两味药用麻沸汤浸泡,取大半盅澄清药液;后一味药煎取小半盅浓汤,混合后一次温服。
或问:凡人脏腑有瘀,恒忌服补药,因补之则所瘀者益锢闭也,今此证既心下瘀而作痞,何以复用黄以易附子乎?答曰:凡用药开瘀,将药服下必其脏腑之气化能营运其破药之力始能奏效,若但知重用破药以破瘀,恒有将其气分破伤而瘀转不开者,是以人之有瘀者,固忌服补气之药,而补气之药若与开破之药同用,则补气之药转能助开破之药,俾所瘀者速消。
三、医论
○太阳病炙甘草汤证
陷胸、泻心诸方,大抵皆治外感之实证,乃有其证虽属外感,而其人内亏实甚者,则《伤寒论》中炙甘草汤所主之证是也。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
脉之跳动,偶有止时,其止无定数者为结,言其脉结而不行,是以中止也;止有定数者曰代,言其脉至此即少一跳动,必需他脉代之也。二脉虽皆为特别病脉,然实有轻重之分,盖结脉止无定数,不过其脉偶阻于气血凝滞之处,而有时一止,是以为病犹轻;至代脉则止有定数,是脏腑中有一脏之气内亏,不能外达于脉之部位,是以为病甚重也。其心动悸者,正其结代脉之所由来也。
【炙甘草汤方】甘草四两炙,生姜三两切,桂枝三两去皮,人参二两,生地黄一斤,阿胶二两,麦门冬半升,麻子仁半升,大枣三十枚擘。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纳胶,烊化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复脉汤。
炙甘草汤之用意甚深,而注疏家则谓,方中多用富有汁浆之药。为其心血亏少,是以心中动悸以致脉象结代,故重用富有汁浆之药,以滋补心血,为此方中之宗旨,不知如此以论此方,则浅之乎视此方矣。试观方中诸药,惟生地黄(即干地黄)重用一斤,地黄原补肾药也,惟当时无熟地黄,多用又恐其失于寒凉,故煮之以酒七升、水八升,且酒水共十五升,而煮之减去十二升,是酒性原热,而又复久煮,欲变生地黄之凉性为温性者,欲其温补肾脏也。盖脉之跳动在心,而脉之所以跳动有力者,实赖肾气上升与心气相济,是以伤寒少阴病,因肾为病伤,遏抑肾中气化不能上与心交,无论其病为凉为热,而脉皆微弱无力,是明征也。由斯观之,是炙甘草汤之用意,原以补助肾中之气化,俾其壮旺上升,与心中之气化相济救为要着也。至其滋补心血,则犹方中兼治之副作用也,犹此方中所缓图者也。
方中人参原能助心脉跳动,实为方中要药,而只用二两,折为今之六钱,再三分之一,剂中只有人参二钱,此恐分量有误,拟加倍为四钱则奏效当速也。然人参必用党参,而不用辽参,盖辽参有热性也。
脉象结代而兼有阳明实热者,但治以炙甘草汤恐难奏功,宜借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炙甘草汤中生地黄代方中知母,生怀山药代方中粳米。曾治一叟,年近六旬,得伤寒证,四五日间表里大热,其脉象洪而不实,现有代象,舌苔白而微黄,大便数日未行。为疏方,用生石膏三两,大生地一两,野台参四钱,生怀山药六钱,甘草三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将三次服完,脉已不代,热退强半,大便犹未通下,遂即原方减去石膏五钱,加天冬八钱,仍如从前煎服,病遂全愈。
炙甘草汤虽结代之脉并治,然因结轻代重,故其制方之时注重于代,纯用补药。至结脉恒有不宜纯用补药,宜少加开通之药始与病相宜者。近曾在津治一钱姓壮年,得伤寒证,三四日间延为诊视,其脉象洪滑甚实,或七八动一止,或十余动一止,其止皆在左部,询其得病之由,知系未病之前曾怒动肝火,继又出门感寒,遂得斯病,因此知其左脉之结乃肝气之不舒也。为疏方,仍白虎加人参汤加减,生石膏细末四两,知母八钱,以生山药代粳米用六钱,野台参四钱,甘草三钱,外加生莱菔子四钱捣碎,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结脉虽除,而脉象仍有余热,遂即原方将石膏减去一两,人参、莱菔子各减一钱,仍如前煎服,其大便从前四日未通,将药三次服完后,大便通下,病遂全愈。此次所用之方中不以生地黄代知母者,因地黄之性与莱菔子不相宜也。
愚治寒温证不轻用降下之品,其人虽热入阳明之府,若无大便燥硬,欲下不下之实征,亦恒投以大剂白虎汤清其热,热清大便恒自通下。是以愚日日临证,白虎汤实为常用之品,承气汤恒终岁不一用也。
译有人问:凡是脏腑有瘀滞的人,通常忌服补药,因为补益会使瘀滞更加闭塞。现在这个病证既然是心下有瘀而形成痞结,为什么又用黄【疑缺“芪”】来代替附子呢?回答说:凡是用药物开通瘀滞,药服下后,必须依靠脏腑气化的运行,才能发挥破瘀药的力量而见效。若只知道重用破瘀药,常会损伤气分,反而使瘀滞更加不能开通。因此,有瘀滞的人固然忌服补气药,但如果补气药同开破药一起使用,补气药反而能帮助开破药,使瘀滞迅速消散。三、医论 ○太阳病炙甘草汤证 陷胸、泻心等方,大多治疗外感邪气所致的实证;但有些病证虽然属于外感,而患者内里亏虚却很严重,这就是《伤寒论》中由炙甘草汤主治的证候。《伤寒论》原文:伤寒病脉象结代,心中悸动不安,用炙甘草汤主治。脉搏跳动时偶尔停止,停止没有固定次数,叫作结脉;这是说脉搏结滞不畅,所以中途停止。停止有固定次数,叫作代脉;这是说脉搏跳到这里便少跳一下,必须由下一次脉搏来代替。这两种脉虽然都是异常病脉,但病情有轻重之分。结脉停止没有固定次数,不过是脉搏偶尔受到气血凝滞处的阻碍,偶尔停一次,所以病情还较轻;代脉则停止有固定次数,说明脏腑中有一个脏的气已经内亏,不能向外到达切脉部位,所以病情很重。心中悸动不安,正是结脉、代脉形成的原因。【炙甘草汤方】炙甘草四两,切好的生姜三两,去皮桂枝三两,人参二两,生地黄一斤,阿胶二两,麦门冬半升,麻子仁半升,掰开的大枣三十枚。以上九味药,用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煎其中八味,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加入阿胶,烊化至完全融化,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此方又名复脉汤。炙甘草汤的用意很深,但注释家认为,方中使用了许多汁液丰富的药物。他们认为患者心血亏少,所以心中悸动,以致脉象结代,因而重用汁液丰富的药物来滋补心血,并把这看作本方的宗旨。若这样解释本方,就把它看得太浅了。考察方中各药,只有生地黄(即干地黄)重用一斤。地黄本来是补肾药,只是当时没有熟地黄,多用生地黄又恐怕过于寒凉,所以用七升酒、八升水来煎煮;酒水共十五升,煎后减去十二升。这样既利用酒性本热,又经过长时间煎煮,是想把生地黄的凉性转为温性,用来温补肾脏。脉搏的跳动虽然在心,但脉搏之所以跳动有力,实际上依靠肾气上升并同心气相互协调。因此伤寒少阴病中,肾脏受病,肾中气化受到阻碍,不能上升与心相交,无论病性属寒属热,脉象都微弱无力,这是明显的征象。由此看来,炙甘草汤的本意,原是补助肾中的气化,使其强盛上升,同心中的气化相互协调,这是治疗的关键。至于滋补心血,只是方中兼顾的作用,也是本方较为次要的治疗目标。方中人参本来能够帮助心脉跳动,实为重要药物,但只用二两,折合现在的六钱,再取三分之一,一剂中只有人参二钱;这恐怕是剂量有误,拟加倍为四钱,这样见效应当更快。但人参必须使用党参,不能使用辽参,因为辽参有温热性质。脉象结代而兼有阳明实热的,只用炙甘草汤恐怕难以见效,宜借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炙甘草汤中的生地黄代替方中的知母,以生怀山药代替方中的粳米。我曾治疗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患伤寒病,四五天内表里都出现高热;脉象洪大而不充实,已有代脉表现,舌苔白而微黄,大便几天没有排出。我为他拟方:生石膏三两、大生地一两、野台参四钱、生怀山药六钱、甘草三钱。煎成三盅药汤,分三次温服。三次服完后,代脉已经消失,热退了一半以上,但大便仍未通,于是就在原方中减去石膏五钱,加天冬八钱,仍按原法煎服,病便完全痊愈。炙甘草汤虽然同时治疗结脉和代脉,但因为结脉较轻、代脉较重,所以制方时着重治疗代脉,纯用补药。至于结脉,常常不适合纯用补药,应该少量加入开通药,才与病情相合。近来我在天津治疗一位钱姓壮年男子。他患伤寒病,三四天后请我诊治。脉象洪滑而非常充实,有时跳七八下停一次,有时跳十多下停一次,停止都出现在左部。询问病因,得知他患病前曾因发怒而动肝火,随后又出门感受寒邪,于是得了这个病。因此知道他左脉的结滞,是肝气不舒所致。我仍以白虎加人参汤加减拟方:生石膏细末四两、知母八钱,以生山药代替粳米用六钱,野台参四钱,甘草三钱,另加捣碎的生莱菔子四钱。煎成三盅药汤,分三次温服。结脉虽然消除了,但脉象仍有余热,于是就在原方中把石膏减去一两,人参、莱菔子各减一钱,仍按前法煎服。他原来已有四天没有大便,三次药服完后便排出了大便,病也完全痊愈。这次所用的方子没有用生地黄代替知母,是因为地黄的药性同莱菔子不相宜。我治疗寒温病,不轻易使用攻下药。患者即使热邪进入阳明之府,如果没有大便燥硬、想排却排不出的实证表现,也常常使用大剂量白虎汤清热;热邪清除后,大便通常会自行通下。所以我每天临床诊治,白虎汤确实是常用方,而承气汤常常一年到头也用不上一次。
一叟,年过六旬,大便下血,医治三十余日病益进,日下血十余次,且多血块,精神昏愦。延为诊视,其脉洪实异常,至数不数,惟右部有止时,其止无定数乃结脉也。其舌苔纯黑,知系外感大实之证,从前医者但知治其便血,不知治其外感实热可异也。投以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重用四两,为其下血日久,又用生山药一两以代方中粳米,取其能滋阴补肾,兼能固元气也。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每次送服广三七细末一钱,如此日服一剂,两日血止,大便犹日行数次,脉象之洪实大减,而其结益甚,且腹中觉胀。
询其病因,知得于恼怒之后,遂改用生莱菔子五钱,而佐以白芍、滑石、天花粉、甘草诸药(外用鲜白茅根切碎四两煮三四沸,取其汤以代水煎药),服一剂胀消,脉之至数调匀,毫无结象而仍然有力,大便滑泻已减半,再投以拙拟滋阴清燥汤(方系生怀山药、滑石各一两,生杭芍六钱,甘草三钱),一剂泻止,脉亦和平。观上所录二案,知结脉现象未必皆属内亏,恒有因气分不舒,理其气即可愈者。
又有脉非结代,而若现雀啄之象者,此亦气分有所阻隔也。曾治一少妇素日多病,于孟春中旬得伤寒,四五日表里俱壮热,其舌苔白而中心微黄,毫无津液,脉搏近六至,重按有力,或十余动之后,或二十余动之后,恒现有雀啄之象,有如雀之啄粟,恒连二三啄也。其呼吸外出之时,恒似有所龃龉而不能畅舒。细问病因,知其平日司家中出入账目,其姑察账甚严,未病之先,因账有差误,曾被责斥,由此知其气息不顺及脉象之雀啄,其原因皆由此也。问其大便自病后未行,遂仍治以前案钱姓方,将生石膏减去一两,为其津液亏损,为加天花粉八钱,亦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下,脉象已近和平,至数调匀如常,呼吸亦顺,惟大便犹未通下,改用滋阴、润燥、清火之品,服两剂大便通下全愈。
三、医论
○太阳病桃核承气汤证
以上所论伤寒太阳篇,诸方虽不一致,大抵皆治太阳在经之病者也。至治太阳在府之病其方原无多,而治太阳府病之至剧者,则桃核承气汤是也。试再进而详论之。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
【桃核承气汤方】桃仁五十个去皮尖,桂枝二两去皮,大黄四两去皮,芒硝二两,甘草二两炙。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纳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此证乃外感之热,循三焦脂膜下降结于膀胱,膀胱上与胞室之脂膜相连,其热上蒸,以致胞室亦蕴有实热血蓄而不行,且其热由任脉上窜,扰乱神明,是以其人如狂也。
然病机之变化无穷,若其胞室之血蓄极而自下,其热即可随血而下,是以其病可愈。若其血蓄不能自下,且有欲下不下之势,此非攻之使下不可。惟其外表未解,或因下后而外感之热复内陷,故又宜先解其外表而后可攻下也。
大黄:味苦、气香、性凉,原能开气破血,为攻下之品,然无专入血分之药以引之,则其破血之力仍不专,方中用桃仁者,取其能引大黄之力专入血分以破血也。徐灵胎云:桃花得三月春和之气以生,而花色鲜明似血,故凡血郁、血结之疾,不能自调和畅达者,桃仁能入其中而和之散之,然其生血之功少,而去瘀之功多者何也?盖桃核本非血类,故不能有所补益,若瘀血皆已败之血,非生气不能流通,桃之生气在于仁,而味苦又能开泄,故能逐旧而不伤新也。至方中又用桂枝者,亦因其善引诸药入血分,且能引诸药上行以清上焦血分之热,则神明自安而如狂者可愈也。
特是,用桃核承气汤时,又须细加斟酌,其人若素日少腹恒觉 胀,至此因外感之激发,而 胀益甚者,当防其素有瘀血,若误用桃核承气汤下之,则所下者,必紫色成块之血,其人血下之后,十中难救一二。
若临证至不得已必须用桃核承气汤时,须将此事帮助以免病家之误会也。
热结膀胱之证,不必皆累及胞室蓄血也。人有病在太阳旬余不解,午前稍轻,午后则肢体酸懒、头目昏沉、身似灼热、转畏寒凉、舌苔纯白、小便赤涩者,此但热结膀胱而胞室未尝蓄血也。此当治以经府双解之剂,宜用鲜白茅根锉细二两,滑石一两,共煮五六沸取清汤一大盅,送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许,周身得汗,小便必然通利,而太阳之表里俱清矣。
三、医论
○太阳阳明合病桂枝加葛根汤证
伤寒之传经,自太阳而阳明,然二经之病恒互相连带,不能划然分为两界也。是以太阳之病有兼阳明者,此乃太阳入阳明之渐也,桂枝加葛根汤所主之病是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项背强KT KT (音 ),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
译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大便带血,经过三十多天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每天出血十多次,而且多是血块,精神昏沉不清。请我诊治时,他的脉象异常洪大而充实,脉搏快慢不定,只有右部有时停止;停止没有固定次数,这是结脉。他的舌苔纯黑,可知是外感邪气所致的大实证。先前的医生只知道治疗便血,却不知道治疗外感实热,实在令人诧异。给他服白虎加人参汤,方中重用生石膏四两。因为他下血日久,又用生山药一两代替方中的粳米,取其能滋阴补肾,并能固护元气。煎成三盅药汤,分三次温服,每次送服广三七细末一钱。这样每天服一剂,两天后血止了,但大便仍每天数次;脉象的洪实明显减轻,结脉却更加严重,并且腹中感到胀满。询问病因,得知病起于恼怒之后,于是改用生莱菔子五钱,并配合白芍、滑石、天花粉、甘草等药;另用鲜白茅根切碎四两,煮沸三四次,取其药汤代水煎药。服一剂后腹胀消失,脉搏快慢变得调匀,完全没有结脉而仍然有力,大便滑泻已减少一半。又给他服我拟的滋阴清燥汤,方为生怀山药、滑石各一两,生杭芍六钱,甘草三钱;服一剂后腹泻停止,脉象也平和了。观察上面记载的两个病例,可以知道结脉的表现未必都属于内虚,常常是由于气分不舒,调理气机就可以痊愈。还有些脉象虽然不是结脉、代脉,却像出现雀啄一样的表现,这也是气分有所阻隔。我曾治疗一位平日多病的年轻妇女。她在早春中旬患伤寒,四五天内表里都出现强烈高热;舌苔白,中央微黄,完全没有津液;脉搏接近每分钟六至,重按仍有力。有时跳十多下后出现雀啄样脉,有时跳二十多下后出现,像麻雀啄食谷粒,常常连续啄两三下。她呼气时,常常像受到某种阻碍,不能舒畅呼出。详细询问病因,得知她平时负责家中的出入账目,她的姑母查账非常严格;患病前因账目有差错,曾受到责斥。由此可知,她呼吸不畅和脉象呈雀啄状,原因都在这里。询问得知她患病后一直没有大便,于是仍采用前面钱姓患者的方子,把生石膏减去一两;因津液亏损,又加天花粉八钱,同样煎成三盅,分三次温服。脉象已接近平和,脉搏快慢调匀如常,呼吸也顺畅了,只是大便仍未通下。后来改用滋阴、润燥、清火的药物,服两剂后大便通下,病也完全痊愈。三、医论 ○太阳病桃核承气汤证 以上所论《伤寒论》太阳篇中的各方,虽然彼此不完全相同,但大体都是治疗太阳经病的。至于治疗太阳在府之病,方剂本来不多;治疗太阳府病最严重证候的,就是桃核承气汤。现在再进一步详细论述。《伤寒论》原文:太阳病没有痊愈,热邪结聚在膀胱,患者神志像发狂一样;如果血自行排出,排出后病就会痊愈。如果体表的病邪尚未解除,还不能使用攻下法,应当先解表。表邪已经解除,只剩下少腹部拘急胀结,这时才可以攻下,宜用桃核承气汤。【桃核承气汤方】去皮尖桃仁五十个,去皮桂枝二两,去皮大黄四两,芒硝二两,炙甘草二两。以上五味药用水七升,煎取二升半,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放火上微沸,离火;饭前温服五合,每日服三次,应当使大便稍微通利。这个证候是外感热邪沿三焦脂膜向下,结聚在膀胱所致。膀胱上方同胞室的脂膜相连,热邪向上熏蒸,使胞室也积聚实热,血液蓄积而不能运行;而且热邪又沿任脉向上窜扰,扰乱神志,所以患者像发狂一样。但病机变化无穷,如果胞室蓄血到了极点而自行排出,热邪就会随血向下排出,所以病可以痊愈。如果蓄血不能自行排出,并且有想排却排不出的趋势,就必须用攻下法使其排出。只是如果表邪尚未解除,或者攻下以后外感热邪再次向内陷入,就应当先解表,然后才能攻下。大黄味苦、气香、性凉,本来能够疏通气机、破除瘀血,是攻下药;但如果没有专门进入血分的药物引导,它破血的力量仍不专一。方中使用桃仁,就是取它能引导大黄的药力专门进入血分来破血。徐灵胎说:桃花吸收三月春和之气而生,花色鲜明似血,所以凡是血液郁滞、结聚,不能自行调和畅达的病,桃仁都能进入其中,使其调和、消散。但它生血的作用少,祛瘀的作用多,这是什么原因呢?桃核本来不属于血类,所以不能补益;瘀血都是已经败坏的血,若没有生气就不能流通。桃的生气在仁中,而桃仁味苦又能开泄,所以能驱除旧瘀而不损伤新血。方中又使用桂枝,也是因为它善于引导各种药物进入血分,并且能引导药力上行,清除上焦血分的热邪;这样神志自然安定,像发狂的症状也可以痊愈。不过,使用桃核承气汤时还必须仔细斟酌。如果患者平日少腹常常觉得【疑缺“胀”前修饰语】胀满,这次因外感病刺激而胀满更加严重,应当防备其素有瘀血。若误用桃核承气汤攻下,排出的必定是紫色成块的血;患者在排血后,十个人中往往难以救活一两个。如果临床上到了不得不用桃核承气汤的时候,必须把这件事向患者家属说明,以免他们产生误解。热邪结聚膀胱的证候,不一定都牵连到胞室蓄血。有人患太阳病十多天仍未痊愈,上午稍轻,下午便四肢酸软懒动、头昏眼花、身体像被灼热,反而更加怕冷,舌苔纯白,小便赤黄涩痛;这只是热邪结聚膀胱,胞室并没有蓄血。这时应当用同时解太阳经和太阳府之邪的方药治疗:宜用鲜白茅根锉细二两、滑石一两,共煎五六沸,取清汤一大盅,送服西药阿斯匹林瓦许,使全身出汗,小便自然通利,太阳表里之邪就都能清除。三、医论 ○太阳阳明合病桂枝加葛根汤证 伤寒病传经,是从太阳传到阳明;但这两经的病常常相互牵连,不能截然分成两个界限。所以太阳病有兼阳明病的情况,这是太阳病逐渐进入阳明的表现,桂枝加葛根汤所主治的就是这种病。《伤寒论》原文:太阳病,项部和背部拘紧僵硬【“KT KT”疑为“项背强几几”之OCR错乱,原文含音注】,反而出汗、怕风,用桂枝加葛根汤主治。
【桂枝加葛根汤方】桂枝二两去皮,芍药二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葛根四两。
上六味,以水七升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
太阳主皮毛,阳明主肌肉,人身之筋络于肌肉之中,为其热在肌肉,筋被热铄有拘挛之意,有似短羽之鸟,伸颈难于飞举之状,故以KT KT 者状之也。至葛根性善醒酒(葛花尤良,古有葛花醒酲汤),其凉而能散可知。且其能鼓胃中津液上潮以止消渴,若用以治阳明之病,是借阳明府中之气化,以逐阳明在经之邪也,是以其奏效自易易也。
三、医论
○太阳阳明合病葛根汤证
桂枝加葛根汤是治太阳兼阳明之有汗者。至太阳兼阳明之无汗者,《伤寒论》又另有治法。其方即葛根汤。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项背强KT KT ,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
【葛根汤方】葛根四两,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芍药二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 咀,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沫纳诸药,煎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复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汤法将息及禁忌。
陈古愚曰:桂枝加葛根汤与此汤,俱治太阳经 之病,太阳之经 在背,经云:“邪入于 ,腰脊乃强。”师于二方皆云治项背KT KT ,KT KT 者,小鸟羽短,欲飞不能飞,而伸颈之象也。但前方治汗出,是邪从肌腠而入 ,故主桂枝;此方治无汗,是邪从肤表而入 ,故主麻黄。然邪既入 ,肌腠亦病,方中取桂枝汤全方加葛根、麻黄,亦肌表两解之治,与桂枝二麻黄一汤同意而用却不同,微乎微乎!
三、医论
○阳明病葛根黄连黄芩汤证
上所论二方,皆治太阳与阳明合病之方也。乃有其病原属太阳,误治之后,而又纯属阳明者,葛根黄芩黄连汤所主之病是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
【葛根黄连黄芩汤方】葛根半斤,甘草二两炙,黄芩三两,黄连三两。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再服。
促脉与结、代之脉皆不同,注疏诸家多谓,脉动速时一止者曰促。夫促脉虽多见于速脉之中,而实非止也。譬如,人之行路,行行且止,少停一步复行,是结、代也。又譬如人之奔驰,急急速走,路中偶遇不平,足下恒因有所龃龉,改其步武,而仍然奔驰不止,此促脉也。是以促脉多见于速脉中也。凡此等脉,多因外感之热内陷,促其脉之跳动加速,致脉管有所拥挤,偶现此象,名之为促,若有人催促之使然也。故方中重用芩、连,化其下陷之热,而即用葛根之清轻透表者,引其化而欲散之热尽达于外,则表里俱清矣。且喘为肺病,汗为心液,下陷之热既促脉之跳动改其常度,复迫心肺之阳外越,喘而且汗,由斯知方中芩、连,不但取其能清外感内陷之热,并善清心肺之热,而汗喘自愈也。
况黄连性能浓肠,又为治下利之要药乎。若服药后,又有余热利不止者,宜治以拙拟滋阴宣解汤。
陆九芝曰:温热之与伤寒所异者,伤寒恶寒,温热不恶寒耳。恶寒为太阳主证,不恶寒为阳明主证,仲景于此分之最严。恶寒而无汗用麻黄,恶寒而有汗用桂枝,不恶寒而有汗且恶热者用葛根。阳明之葛根,即太阳之桂枝也,所以达表也。葛根黄连黄芩汤中之芩、连,即桂枝汤中之芍药也,所以安里也。桂枝协麻黄治恶寒之伤寒,葛根协芩、连治不恶寒之温热,其方为伤寒、温热之分途,任后人审其病之为寒为热而分用之。尤重在芩、连之苦,不独可降可泻,且合苦以坚之之义,坚毛窍可以止汗,坚肠胃可以止利,所以葛根黄芩黄连汤又有下利不止之治,一方而表里兼清,此则药借病用,本不专为下利设也。乃后人视此方若舍下利一证外,更无他用者何也!用此方为阳明温热发表之药可为特识,然葛根发表力甚微,若遇证之无汗者,当加薄荷叶三钱,始能透表出汗,试观葛根汤治项背强KT KT 无汗恶风者,必佐以麻、桂可知也。当仲景时薄荷尚未入药,前曾论之。究之清轻解肌之品,最宜于阳明经病之发表,且于温病初得者,不仅薄荷,若连翘、蝉蜕其性皆与薄荷相近,而当仲景时,于连翘止知用其根(即连轺赤小豆汤中之连轺)以利小便,而犹不知用连翘以发表。
至于古人用蝉,但知用蚱蝉,是连其全身用之,而不知用其退有皮以达皮之妙也。盖连翘若单用一两,能于十二小时中使周身不断微汗。若止用二三钱于有薄荷剂中,亦可使薄荷发汗之力绵长。至蝉蜕若单用三钱煎服,分毫不觉有发表之力,即可周身得微汗,且与连翘又皆为清表温疹之妙品以辅佐薄荷奏功,故因论薄荷而连类及之。
译【桂枝加葛根汤方】去皮桂枝二两,芍药二两,炙甘草二两,切好的生姜三两,掰开的大枣十二枚,葛根四两。以上六味药用水七升,加入各药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不必喝粥,其余调养方法及禁忌同桂枝汤法。太阳主管皮毛,阳明主管肌肉。人体的筋络分布在肌肉之中,由于热邪在肌肉,筋受到热的灼伤而有拘挛之意,像短羽毛的鸟伸长脖子、难以飞起的样子,所以用“KT KT”【疑为“几几”】来形容。葛根很善于醒酒(葛花尤其好,古代有葛花醒酲汤),由此可以知道它性凉而能发散。而且它能鼓动胃中津液向上升发,以止渴;用它治疗阳明病,是借助阳明府中的气化作用,驱逐阳明经中的邪气,所以很容易见效。三、医论 ○太阳阳明合病葛根汤证 桂枝加葛根汤用于治疗太阳兼阳明而有汗的证候。至于太阳兼阳明而没有汗的证候,《伤寒论》又有另一种治法。这个方子就是葛根汤。《伤寒论》原文:太阳病,项背拘紧僵硬【“KT KT”疑为“强几几”】,无汗、怕风,用葛根汤主治。【葛根汤方】葛根四两,去节麻黄三两,去皮桂枝二两,芍药二两,炙甘草二两,切好的生姜三两,掰开的大枣十二枚。以上七味药切碎,用水一斗,先煎麻黄、葛根,水量减少二升,去掉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再使身体微微出汗。不必喝粥,其余调养方法及禁忌同桂枝汤法。陈古愚说:桂枝加葛根汤和这个方子,都治疗太阳经【原文“经”后疑缺字】的病。太阳经在背部,经书说:“邪气进入【原文“入 ”疑缺经脉名】,腰脊就会僵硬。” 老师在两个方子的论述中都说治疗项背拘紧僵硬;“KT KT”【疑为“几几”】是小鸟羽毛短,想飞却飞不起来、伸着脖子的样子。前一个方子治疗出汗,是邪气从肌肉腠理进入【原文疑缺经脉名】,所以以桂枝为主;这个方子治疗无汗,是邪气从皮肤体表进入【原文疑缺经脉名】,所以以麻黄为主。但邪气既已进入【原文疑缺经脉名】,肌肉腠理也已经患病,所以方中取桂枝汤全方,再加葛根、麻黄,也是同时解除肌表两方面病邪的治法。它同桂枝二麻黄一汤的意思相同,但用法不同,实在精妙。三、医论 ○阳明病葛根黄连黄芩汤证 上面所论的两个方子,都是治疗太阳、阳明合病的方剂。也有些病原本属于太阳病,误治以后,又完全转属阳明病;葛根黄芩黄连汤所主治的就是这种病。《伤寒论》原文:太阳病,表现为桂枝汤证,医生却反而用攻下法,因而腹泻不止;脉象促,说明表邪尚未解除;如果又气喘并出汗,用葛根黄芩黄连汤主治。【葛根黄连黄芩汤方】葛根半斤,炙甘草二两,黄芩三两,黄连三两。以上四味药用水八升,先煎葛根,水量减少二升,再加入其余药物,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促脉同结脉、代脉都不同。各家注释多认为,脉搏跳动很快而中间出现一次停止,叫作促脉。促脉虽然多见于快速脉搏之中,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停止。比如人走路,走一阵停一下,稍停一步后再走,这是结脉、代脉。又比如人快速奔跑,途中偶尔遇到不平之处,脚下常因受到阻碍而改变步伐,但仍然不停地奔跑,这就是促脉。所以促脉多见于快速脉搏之中。这类脉象大多是由于外感热邪向内陷入,使脉搏跳动加快,脉管受到拥挤,偶尔出现这种现象,因此称为促脉,就像有人在后面催促一样。所以方中重用黄芩、黄连,化解向下陷入的热邪;又用葛根这种药性清轻、能够透达表邪的药,引导已经化解并将要向外散出的热邪全部到达体表,于是表里之热都能清除。而且气喘属于肺病,汗是心液。下陷的热邪既使脉搏加速、改变正常节律,又迫使心肺的阳气向外越出,所以会气喘并出汗。由此可知,方中的黄芩、黄连不仅用于清除外感后内陷的热邪,也善于清除心肺之热,汗出和气喘自然会痊愈。何况黄连的药性还能使肠道坚厚,又是治疗下利的重要药物呢。如果服药后仍有余热、腹泻不止,宜用我拟的滋阴宣解汤治疗。陆九芝说:温热病同伤寒病的不同之处,在于伤寒怕冷,而温热病不怕冷。怕冷是太阳病的主要证候,不怕冷是阳明病的主要证候,张仲景在这里区分得最为严格。怕冷而不出汗的,用麻黄;怕冷而出汗的,用桂枝;不怕冷而出汗并且怕热的,用葛根。阳明病用葛根,就像太阳病用桂枝一样,都是为了疏达肌表。葛根黄连黄芩汤中的黄芩、黄连,就相当于桂枝汤中的芍药,都是为了安定里部。桂枝配合麻黄治疗怕冷的伤寒,葛根配合黄芩、黄连治疗不怕冷的温热病;这些方剂分别是治疗伤寒和温热病的不同方法,后人应当审察病属寒还是属热,再分别使用。尤其要重视黄芩、黄连的苦味;它们不但能够清降、泄下,而且符合苦味药能坚固的意义:坚固腠理毛窍可以止汗,坚固肠胃可以止泻。因此,葛根黄芩黄连汤又能治疗下利不止,是一张兼清表里的方剂;这是借药物来适应病情,本来并不是专为下利而设的。可是后人把这个方子看成除了下利这一症状之外就没有别的用途,这是什么缘故呢!把这个方子用于阳明温热病发散表邪,可以说是独到的见识。不过葛根发汗解表的力量很弱,遇到无汗的证候,应当加薄荷叶三钱,才能透达肌表、使汗发出。试看葛根汤治疗项背强急、无汗、怕风的病证,必须配合麻黄、桂枝,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了。仲景那个时代,薄荷还没有入药;这一点我以前已经论述过了。总的说来,清轻而能解肌的药物,最适合用于阳明经病的发汗解表;对于初起的温病也是如此。不仅薄荷如此,连翘、蝉蜕的药性也都与薄荷相近。只是仲景时代对于连翘还只知道使用它的根,也就是连轺赤小豆汤中的连轺,用来通利小便,却还不知道用连翘来发散表邪。至于古人使用蝉,只知道用蚱蝉,是连同全身一起使用,而不知道使用蝉蜕能够借其通达皮肤的作用。连翘如果单独用一两,能够在十二小时内使全身不断出微汗。如果只在含有薄荷的方剂中使用二三钱,也能使薄荷的发汗作用持续而绵长。至于蝉蜕,若单用三钱煎服,几乎感觉不到它有发汗解表的力量,却可以使全身出微汗;而且它和连翘都是清解肌表、治疗温疹的良药,可以辅助薄荷发挥作用,所以谈到薄荷时连带说到它们。
【附录】后世用葛根黄芩黄连汤分量葛根(四钱) 甘草(一两炙) 黄芩(一钱五分) 黄连(一钱五分)
不下利者,去黄连加知母三钱。无汗者,加薄荷叶、蝉蜕各钱半。
三、医论
○阳明病白虎汤证
上所论有葛根诸方,皆治阳明在经之病者也。至阳明在府之病,又当另议治法,其治之主要,自当以白虎汤为称首也。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此节载太阳篇)
此脉象浮而且滑,夫滑则为热入里矣,乃滑而兼浮,是其热未尽入里,半在阳明之府,半在阳明之经也。在经为表,在府为里,故曰表有热里有寒。《内经》谓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又谓人之伤于寒也,则为病热。此所谓里有寒者,盖谓伤寒之热邪已入里也。陈氏之解原如斯,愚则亦以为然。至他注疏家有谓此寒热二字,宜上下互易,当作外有寒里有热者,然其脉象既现浮滑,其外表断不至恶寒也。有谓此寒字当系痰之误,因痰寒二音相近,且脉滑亦为有痰之征也。然在寒温,其脉有滑象,原主阳明之热已实,且足征病者气血素充,治亦易愈。若因其脉滑,而以为有痰,则白虎汤岂为治痰之剂乎。
《伤寒论》原文: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此节载阳明篇)
证为三阳合病,乃阳明外连太阳内连少阳也。由此知三阳会合以阳明为中间,三阳之病会合,即以阳明之病为中坚也。是以其主病之方,仍为白虎汤,势若帅师以攻敌,以全力捣其中坚,而其余者自瓦解。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此节载厥阴篇)
脉滑者阳明之热传入厥阴也。其脉滑而四肢厥逆者,因肝主疏泄,此证乃阳明传来之热郁于肝中,致肝失其所司,而不能疏泄、是以热深厥亦深也。治以白虎汤,热消而厥自回矣。
或问:伤寒传经之次第,原自阳明而少阳,三传而后至厥阴,今言阳明之热传入厥阴,将勿与经旨有背谬乎?答曰:白虎汤原为治阳明实热之正药,其证非阳明之实热者,仲景必不用白虎汤。此盖因阳明在经之热,不传于府(若入府则不他传矣)而传于少阳,由少阳而为腑脏之相传(如由太阳传少阴,即腑脏相传,《伤寒论》少阴篇:麻黄附子细辛汤所主之病是也),则肝中传入阳明实热矣。究之,此等证其左右两关必皆现有实热之象,盖此阳明在经之热,虽由少阳以入厥阴,必仍有余热入于阳明之府,俾其府亦蕴有实热,故可放胆投以白虎汤,而于胃府无损也。
【白虎汤方】知母六两,石膏一斤打碎,甘草二两炙,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中重用石膏为主药,取其辛凉之性,质重气轻,不但长于清热,且善排挤内蕴之热息息自毛孔达出也。
用知母者,取其凉润滋阴之性,既可佐石膏以退热,更可防阳明热久者之耗真阴也。用甘草者,取其甘缓之性,能逗留石膏之寒凉不至下趋也。用粳米者,取其汁浆浓郁能调石膏金石之药使之与胃相宜也。药止四味,而若此相助为理,俾猛悍之剂归于和平,任人放胆用之,以挽回人命于垂危之际,真无尚之良方也。
何犹多畏之如虎而不敢轻用哉?白虎汤方,三见于《伤寒论》。一在太阳篇,治脉浮滑;一在阳明篇,治三阳合病自汗出者,一在厥阴篇,治脉滑而厥。注家于阳明条下,谓苟非自汗,恐表邪抑塞,亦不敢卤莽而轻用白虎汤。自此说出,医者遇白虎汤证,恒因其不自汗出即不敢用,此误人不浅也。盖寒温之证,邪愈深入则愈险。当其由表入里,阳明之府渐实,急投以大剂白虎汤,皆可保完全无虞。设当用而不用,由胃实以至肠实而必须降下者,已不敢保其完全无虞也。
况自汗出之文惟阳明篇有之,而太阳篇但言脉浮滑,厥阴篇但言脉滑而厥,皆未言自汗出也。由是知其脉但见滑象,无论其滑而兼浮,滑而兼厥,皆可投以白虎汤。经义昭然,何医者不知尊经,而拘于注家之谬说也?白虎汤所主之病,分载于太阳阳明厥阴篇中,惟阳明所载未言其脉象何如,似令人有未惬意之处。
然即太阳篇之脉浮而滑及厥阴篇之脉滑而厥推之,其脉当为洪滑无疑,此当用白虎汤之正脉也。故治伤寒者,临证时若见其脉象洪滑,知其阳明之府热已实,放胆投以白虎汤必无差谬,其人将药服后,或出凉汗而愈,或不出汗其热亦可暗消于无形。若其脉为浮滑,知其病犹连表,于方中加薄荷叶一钱,或加连翘、蝉蜕各一钱,服后须臾即可由汗解而愈。其脉为滑而厥也,知系厥阴肝气不舒,可用白茅根煮汤以之煎药,服后须臾厥回,其病亦遂愈。此愚生平经验所得,故敢确实言之,以补古书所未备也。
译【附录】后世使用葛根黄芩黄连汤的剂量:葛根四钱,甘草一两(炙),黄芩一钱五分,黄连一钱五分。没有下利的,去掉黄连,加知母三钱。没有汗的,加薄荷叶、蝉蜕各一钱半。三、医论。○阳明病白虎汤证。上面所论述的葛根类方剂,都是治疗阳明病邪在经脉的病证。至于阳明病邪在腑的病证,就应当另行讨论治法;其主要治疗方剂,自然应当以白虎汤为首。《伤寒论》原文:伤寒病脉象浮滑,这是表有热、里有寒,主治用白虎汤。(这一节收载在太阳篇。) 这种脉象既浮又滑。脉滑说明热邪已经进入里部;但滑脉兼浮,说明热邪还没有完全入里,一半在阳明腑,一半在阳明经。邪在经属于表,邪在腑属于里,所以说表有热、里有寒。《内经》说,热病都属于伤寒这一类病。又说,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形成热病。这里所说的“里有寒”,大概是指伤寒所化的热邪已经进入里部。陈氏的解释本来就是这样,我也认为是正确的。至于其他注疏家认为“寒热”二字应当上下互换,应改作外有寒、里有热;然而既然脉象已经表现为浮滑,外表就绝不会还有怕冷。还有人认为这里的“寒”字应当是“痰”字的错误,因为“痰”“寒”二字读音相近,而且滑脉也可以是有痰的征象。但是无论伤寒还是温病,脉中出现滑象,本来主要说明阳明的热邪已经充实,也足以证明病人的气血素来充足,治疗起来容易痊愈。如果因为脉滑就认为是有痰,那么白虎汤难道是治疗痰证的方剂吗?《伤寒论》原文:三阳合病,腹部胀满,身体沉重,难以翻身,口中感觉迟钝,面色污垢,胡言乱语,遗尿。如果发汗,就会出现谵语;如果攻下,就会额头出汗,手脚厥冷。如果自发出汗,主治用白虎汤。(这一节收载在阳明篇。) 这是三阳合病,也就是阳明向外连接太阳、向内连接少阳。由此可知,三阳会合时以阳明居于中间;三阳病合在一起时,就以阳明病作为核心。所以主治它的方剂仍然是白虎汤,形势就像率领军队进攻敌人,以全部力量攻打敌军的核心,其他部分自然会随之瓦解。《伤寒论》原文:伤寒病脉滑而出现厥冷,是里有热,主治用白虎汤。(这一节收载在厥阴篇。) 脉滑,说明阳明的热邪传入了厥阴。脉滑而四肢厥冷,是因为肝主疏泄;这种病证是阳明传来的热邪郁积在肝中,使肝失去主管疏泄的功能,因而不能疏泄,所以热邪越深,厥冷也越严重。用白虎汤治疗,热邪消退,厥冷自然会恢复。有人问:伤寒传经的次序,原本是从阳明传到少阳,经过三次传变后才到厥阴;现在说阳明的热传入厥阴,难道不是与经文的旨意相违背吗?回答说:白虎汤本来就是治疗阳明实热的正治方;如果病证不是阳明实热,仲景一定不会使用白虎汤。这是因为阳明经的热邪没有传入阳明腑(如果进入腑,就不会再向别处传了),而是传到少阳;又由少阳发生腑与脏之间的传变(例如由太阳传到少阴,就是腑脏相传,《伤寒论》少阴篇中麻黄附子细辛汤所主治的病证就是这样),于是肝中传入了阳明的实热。归根结底,这类病证患者左右两侧的关脉必定都呈现实热的征象。这是因为阳明经的热虽然经过少阳传入厥阴,但必然仍有余热进入阳明腑,使腑中也蓄积实热,所以可以放心使用白虎汤,而不会损伤胃腑。【白虎汤方】知母六两,石膏一斤(打碎),甘草二两(炙),粳米六合。以上四味药,加水一斗,煮到米熟、药汤煎成,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方中重用石膏作为主药,取其辛凉的药性;它质地沉重而药气轻清,不但善于清热,而且能够推动体内郁积的热邪,使其一丝一丝地从毛孔排出。使用知母,是取其寒凉、滋润、滋阴的性质;既能辅助石膏退热,又能防止阳明热邪日久损耗真阴。使用甘草,是取其甘缓的性质,能够使石膏的寒凉药性暂留,不至于迅速向下趋行。使用粳米,是取其汁液浓厚,能够调和石膏这种金石类药物,使其与胃相适宜。药物只有四味,却能这样相互配合、协调作用,使猛烈的药剂归于平和,任人放心使用,在生命垂危之际挽救性命,实在是无可比拟的良方。为什么还要像怕老虎一样过分畏惧它,不敢轻易使用呢?白虎汤这个方子,在《伤寒论》中共出现三次。一次在太阳篇,用于治疗脉浮滑;一次在阳明篇,用于治疗三阳合病而自汗出的病证;一次在厥阴篇,用于治疗脉滑而厥冷。注家在阳明篇这条下说,如果不是自汗出,恐怕表邪闭塞,也不敢冒失地轻用白虎汤。这种说法一传开,医生遇到白虎汤证,常常因为患者没有自汗出就不敢使用,这种错误对人贻害很深。因为无论寒证还是温证,邪气越深入,病情就越危险。当邪气由表入里、阳明腑的邪热逐渐充实之时,立即使用大剂量白虎汤,都可以保全病情而没有危险。假如到了应当使用却没有使用,由胃腑实热发展到肠腑实热、必须攻下时,就不能再保证一定平安无事了。何况关于自汗出的文字只有阳明篇有,太阳篇只说脉浮滑,厥阴篇只说脉滑而厥冷,都没有说自汗出。由此可知,只要脉象出现滑象,无论是滑而兼浮,还是滑而兼厥,都可以使用白虎汤。经文的意义如此明白,为什么医生不知道尊重经典,反而拘泥于注家的错误说法呢?白虎汤所主治的病证,分别记载在太阳、阳明、厥阴三篇中;只是阳明篇所载病证没有说明脉象怎样,似乎让人感到不够周全。然而由太阳篇的浮滑脉和厥阴篇的滑脉兼厥冷推断,其脉象应当是洪滑,这是毫无疑问的,也正是应当使用白虎汤的典型脉象。所以治疗伤寒时,临证若见脉象洪滑,就知道阳明腑的热已经充实,放心使用白虎汤一定不会错;患者服药后,有的会出凉汗而痊愈,有的虽然不出汗,热邪也会在体内悄然消散。如果脉象浮滑,说明病邪仍牵连在表,可在方中加薄荷叶一钱,或加连翘、蝉蜕各一钱,服药后片刻即可通过出汗解除病邪而痊愈。如果脉象滑而厥冷,说明是厥阴肝气不舒,可以用白茅根煎汤来煎服药物;服药后片刻厥冷就会恢复,疾病也随之痊愈。这是我一生行医实践所得的经验,所以敢于明确这样说,以补充古书中没有详备之处。
近世用白虎汤者,恒恪守吴氏四禁。所谓四禁者,即其所着《温病条辨》白虎汤后所列禁用白虎汤之四条也。然其四条之中,显有与经旨相反之两条,若必奉之为金科玉律,则此救颠扶危挽回人命之良方,几将置之无用之地。
吴鞠通原文:白虎本为达热出表,若其人脉浮弦而细者,不可与也;脉沉者,不可与也;不渴者,不可与也;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
按:前两条之不可与,原当禁用白虎汤矣。至其第三条谓不渴者不可与也,夫用白虎汤之定例,渴者加人参,其不渴者即服白虎汤原方,无事加参可知矣。吴氏以为不渴者不可与,显与经旨相背矣。且果遵吴氏之言,其人若渴即可与以白虎汤,而亦无事加参矣,不又显与渴者加人参之经旨相背乎?至其第四条谓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夫白虎汤三见于《伤寒论》,惟阳明篇中所主之三阳合病有汗,其太阳篇所主之病及厥阴篇所主之病,皆未见有汗也。仲圣当日未见有汗即用白虎汤,而吴氏则于未见有汗者禁用白虎汤,此不又显与经旨相背乎?且石膏原具有发表之性,其汗不出者不正可借以发其汗乎?且即吴氏所定之例,必其人有汗且兼渴者始可用白虎汤,然阳明实热之证,渴而兼汗出者,十人之中不过一二人,是不几将白虎汤置之无用之地乎?夫吴氏为清季名医,而对于白虎汤竟误设禁忌若此,彼盖未知石膏之性也。及至所着医案,曾治何姓叟,手足拘挛,因误服热药所致,每剂中用生石膏八两,服近五十日始愈,计用生石膏二十余斤。又治赵姓中焦留饮,上泛作喘,每剂药中皆重用生石膏,有一剂药中用六两八两者,有一剂中用十二两者,有一剂中用至一斤者,共服生石膏近百斤,其病始愈。以观其《温病条辨》中,所定白虎汤之分量生石膏止用一两,犹煎汤三杯分三次温饮下者,岂不天壤悬殊哉?盖吴氏先着《温病条辨》,后着《吴氏医案》,当其着《温病条辨》时,因未知石膏之性,故其用白虎汤慎重若此;至其着《吴氏医案》时,是已知石膏之性也,故其能放胆重用石膏若此,学问与年俱进,故不失其为名医也。
人之所以重视白虎汤而不敢轻用者,实皆未明石膏之性也。夫自古论药之书,当以《神农本草经》为称首,其次则为《名医别录》。《神农本草经》创于开天辟地之圣神,洵堪为论药性之正宗,至《名医别录》则成于前五代之陶弘景,乃取自汉以后及五代以前名医论药之处而集为成书,以为《神农本草经》之辅翼(弘景曾以朱书本经、墨书别录为一书),今即《神农本草经》及《名医别录》之文而细为研究之。
《神农本草经》石膏原文:气味辛,微寒,无毒,主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惊喘、口干、舌焦、不能息、腹中坚痛、除邪鬼、产乳、金疮。
按:后世本草,未有不以石膏为大寒者,独《神农本草经》以为微寒,可为万古定论。为其微寒,是以白虎汤中用至一斤,至《吴氏医案》治痰饮上泛作喘,服石膏近百斤而脾胃不伤也。其言主中风者,夫中风必用发表之药,石膏既主之则性善发表可知,至其主寒热、惊喘、口干、舌焦、无事诠解。至其能治心下逆气、腹中坚痛,人或疑之,而临证细心品验,自可见诸事实也。曾治一人,患春温阳明府热已实,心下胀满异常,投以生石膏二两、竹茹碎末五钱,煎服后,顿觉药有推荡之力,胀满与温病皆愈。又尝治一人,少腹肿疼甚剧,屡经医治无效,诊其脉沉洪有力,投以生石膏三两、旱三七二钱(研细冲服)、生蒲黄三钱,煎服两剂全愈。此证即西人所谓盲肠炎也,西人恒视之为危险难治之病,而放胆重用生石膏即可随手奏效。至谓其除邪鬼者,谓能治寒温实热证之妄言妄见也。治产乳者,此乳字当作生字解(注疏家多以乳字作乳汁解者非是),谓妇人当生产之后,偶患寒温实热,亦不妨用石膏,即《金匮》谓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安中益气,竹皮大丸主之者是也(竹皮大丸中有石膏)。治金疮者,人若为刀斧所伤,掺以生石膏细末,立能止血且能消肿愈疼也。
《名医别录》石膏原文:石膏除时气、头疼身热、三焦大热、肠胃中结气、解肌发汗、止消渴、烦逆、腹胀暴气、咽痛,亦可作浴汤。
按:解肌者,其力能达表,使肌肤松畅,而内蕴之热息息自毛孔透出也。其解肌兼能发汗者,言解肌之后,其内蕴之热又可化汗而出也。特是,后世之论石膏者,对于《神农本草经》之微寒既皆改为大寒,而对于《名医别录》之解肌发汗,则尤不相信。即如近世所出之本草,若邹润安之《本经疏证》、周伯度之《本草思辨录》,均可为卓卓名著,而对于《名医别录》谓石膏能解肌发汗亦有微词。
译近代使用白虎汤的人,常常严格遵守吴氏提出的四条禁忌。所谓四禁,就是吴氏所著《温病条辨》在白虎汤之后列出的禁用白虎汤的四条规定。然而这四条中明显有两条与经典旨意相反;如果一定把它们奉为不可更改的准则,那么这张能够救危扶困、挽回性命的良方,几乎就要被置于无用之地了。吴鞠通原文:白虎汤本来是为了引导热邪向外透出;如果患者脉浮、弦而细,就不能给服。脉沉的,不能给服。不口渴的,不能给服。不出汗的,不能给服;应当经常记住这一点,不要造成误治。按语:前两条所说的不能给服,本来确实应当作为禁用白虎汤的情况。至于第三条说不口渴就不能给服,按照使用白虎汤的通常规律,口渴的才加人参;不口渴的服用白虎汤原方即可,无须加人参,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吴氏认为不口渴的不能给服,显然与经典旨意相违背。而且如果果真遵从吴氏的说法,患者只要口渴就可以服白虎汤,也无须加人参,岂不是又明显违背了口渴者加人参的经典旨意吗?至于第四条说不出汗的不能给服,白虎汤在《伤寒论》中出现三次,只有阳明篇所主治的三阳合病有汗;太阳篇和厥阴篇所主治的病证,都没有说有汗。仲景当时遇到没有汗的情况也使用白虎汤,而吴氏却禁止对没有汗的患者使用白虎汤,这难道不是又明显违背经典旨意吗?况且石膏本来就具有发散表邪的性质,患者不出汗,不正可以借助它来发汗吗?而且即使按照吴氏规定的标准,也必须患者既有汗又口渴才可以使用白虎汤;然而阳明实热证中既口渴又出汗的,十个人中不过一两个,这不是几乎要把白虎汤置于无用之地了吗?吴氏是清代末年的名医,然而对于白虎汤竟然这样错误地设置禁忌,大概是因为他不了解石膏的药性。到了他所著的医案中,曾治疗一位何姓老人,手足拘挛,是误服温热药造成的;每剂药中使用生石膏八两,服药将近五十天才痊愈,计算起来共用了二十多斤生石膏。又曾治疗一位赵姓患者中焦停留水饮、上冲而引起喘息的病症,每剂药都重用生石膏;有一剂用了六两八两,有一剂用了十二两,还有一剂用到了 一斤;总共服用生石膏将近一百斤,病情才痊愈。再看他在《温病条辨》中规定的白虎汤剂量,生石膏只用一两,还要煎成三杯药汤分三次温服,岂不是差别悬殊到了天地之间吗?吴氏先写《温病条辨》,后写《吴氏医案》;他写《温病条辨》时,因为还不了解石膏的药性,所以使用白虎汤如此谨慎。等到写《吴氏医案》时,他已经了解了石膏的药性,所以能够这样放胆重用石膏;他的学问随着年龄一起进步,因此仍不失为名医。人们之所以重视白虎汤却不敢轻易使用,实际上都是因为没有弄清石膏的药性。自古以来论述药物的书,应当以《神农本草经》为首,其次就是《名医别录》。《神农本草经》由开天辟地以来的圣贤神人创立,确实可以作为论述药性的正宗。至于《名医别录》,则由前五代时期的陶弘景编成,是选取汉代以后至五代以前名医论药的内容汇集成书,作为《神农本草经》的辅助(陶弘景曾把本经用朱笔书写、别录用墨笔书写,合成一书)。现在就根据《神农本草经》和《名医别录》的文字,仔细加以研究。《神农本草经》关于石膏的原文:气味辛,微寒,无毒,主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惊喘、口干、舌焦、不能呼吸、腹中坚硬疼痛,能够除邪鬼,治疗产乳和金疮。按语:后世本草著作没有不把石膏列为大寒药的,只有《神农本草经》认为它微寒,这可以作为万世不变的定论。正因为它只是微寒,所以白虎汤中可以用到一斤;《吴氏医案》中治疗痰饮上泛而喘,服用近一百斤石膏,脾胃也没有受到损伤。本草说它主治中风;中风必定要使用发汗解表药,石膏既然能够主治中风,就可以知道它善于发表。至于它主治寒热、惊喘、口干、舌焦等,毋须特别解释。至于它能够治疗心下逆气、腹中坚硬疼痛,有人也许会怀疑;但临证时细心体验,自然可以从事实中得到验证。我曾治疗一人,春温病时阳明腑的热已经充实,心下胀满异常;给他用生石膏二两、竹茹碎末五钱,煎服后,立即感觉药物有推动荡涤的力量,胀满和温病都痊愈了。又曾治疗一人,少腹肿胀疼痛非常剧烈,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察其脉沉洪有力,给他用生石膏三两、旱三七二钱(研细末冲服)、生蒲黄三钱,煎服两剂便完全痊愈。这种病就是西医所谓的盲肠炎;西医常把它看作危险而难治的疾病,但放胆重用生石膏就能很快见效。至于说石膏能够除邪鬼,是指它能治疗寒温实热证所导致的胡言乱语、妄见幻视。治疗产乳,是说这里的“乳”字应解释为“生”,即妇女生产以后偶然患寒温实热病,也不妨使用石膏。这就是《金匮要略》所说妇女产后虚烦紊乱、呕逆,用来安中益气的竹皮大丸主治的病证(竹皮大丸中含有石膏)。治疗金疮,是指人被刀斧砍伤后,把生石膏研成细末撒在伤口上,立即能够止血,并且消肿止痛。《名医别录》关于石膏的原文:石膏能够治疗时气病、头痛身热、三焦大热、肠胃中的气结,解肌发汗,止消渴、烦躁逆乱、腹胀暴发之气、咽喉疼痛,也可以煎汤洗浴。按语:所谓解肌,是说它的药力能够到达肌表,使肌肤松弛舒畅,并使内郁的热邪一丝一丝地从毛孔透出。它解肌的同时还能发汗,是说解肌以后,体内郁积的热邪还可以化为汗液排出。只是后世论述石膏的人,把《神农本草经》所说的微寒都改成大寒;对于《名医别录》所说石膏能够解肌发汗,更加不相信。例如近世刊行的本草著作,像邹润安的《本经疏证》、周伯度的《本草思辨录》,都可以算是非常杰出的名著,但对于《名医别录》所说石膏能解肌发汗,也有所保留和非议。
愚浮沉医界者五十余年,尝精细体验白虎汤之用法,若阳明之实热,一半在经,一半在府,或其热虽入府而犹连于经,服白虎汤后,大抵皆能出汗,斯乃石膏之凉与阳明之热化合而为汗以达于表也。若犹虑其或不出汗,则少加连翘、蝉蜕诸药以为之引导,服后复杯之顷,其汗即出,且汗出后其病即愈,而不复有外感之热存留矣。若其阳明之热已尽入府,服白虎汤后,大抵出汗者少,不出汗者多,其出汗者热可由汗而解,其不出汗者其热亦可内消。盖石膏质重气轻,其质重也可以逐热下行,其气轻也可以逐热上出,俾胃府之气化升降皆湛然清肃,外感之热自无存留之地矣。
石膏之发汗,原发身有实热之汗,非能发新受之风寒也。曾治一人,年近三旬,于春初得温病,医者以温药发其汗,汗出而病益加剧,诊其脉洪滑而浮,投以大剂白虎汤,为加连翘、蝉蜕各钱半,服后遍体得凉汗而愈。然愈后泄泻数次,后过旬日又重受外感,其脉与前次相符,乃因前次服白虎汤后作泄泻,遂改用天花粉、玄参各八钱,薄荷叶、甘草各二钱,连翘三钱,服后亦汗出遍体,而其病分毫不减,因此次所出之汗乃热汗非凉汗也。不得已遂仍用前方,为防其泄泻,以生怀山药八钱代方中粳米,服后仍遍体出凉汗而愈。由此案观之,则石膏之妙用,有真令人不可思议者矣。
重用石膏以发汗,非仅愚一人之实验也。邑中友人刘××,肺热劳喘,热令尤甚,时当季夏,病犯甚剧,因尝见愚重用生石膏治病,自用生石膏四两,煎汤一大碗顿饮下,周身得凉汗,劳喘骤见轻,隔一日又将石膏如前煎饮,病又见轻,如此隔日一饮石膏汤,饮后必然出汗,其病亦随之降序,饮过六次,而百药难愈之痼疾竟霍然矣。
后刘××与愚相遇,因问石膏如此凉药,何以能令人发汗?愚曰:石膏性善发汗,《名医别录》载有明文,脏腑蕴有实热之人,服之恒易作汗也。此证因有伏气化热,久留肺中不去,以致肺受其伤,屡次饮石膏汤以逐之,则久留之热不能留,遂尽随汗出而消解无余矣。
用石膏以治肺病及劳热,古人早有经验之方,因后世未知石膏之性,即见古人之方亦不敢信,是以后世无用者。其方曾载于王焘《外台秘要》,今特详录于下,以备医界之采取。
《外台秘要》原文:治骨蒸劳热久嗽,用石膏纹如 针者一斤,粉甘草一两,研细如面,日以水调三、四服,言其无毒有大益,乃养命上药,不可忽其贱而疑其寒。《名医别录》言陆州杨士丞女,病骨蒸,内热外寒,众医不能瘥,处州吴医用此方而体遂凉。
按:书中所载杨氏女亦伏气化热病。凡伏气化热之病,原当治以白虎汤,脉有数象者,白虎加人参汤,医者不知如此治法,是以久不瘥。吴医治以石膏、甘草粉,实为白虎汤之变通用法。乃有其证非如此变通用之而不能愈者(必服石膏面始能愈),此愚治伏气化热临证之实验,爰录一案于下,以明用古方者原宜因证变通也。
一人年近四旬,身形素强壮,时当暮春,忽觉心中发热,初未介意,后渐至大小便皆不利,屡次延医服药,病转加剧,腹中胀满,发热益甚,小便犹可通滴沥,而大便则旬余未通矣,且又觉其热上逆,无论所服何药,下咽即吐出,因此医皆束手无策。后延愚为诊视,其脉弦长有力,重按甚实,左右皆然,视其舌苔浓而已黄,且多芒刺,知为伏气化热,因谓病者曰,欲此病愈非治以大剂白虎汤不可。病者谓我未受外感何为服白虎汤?答曰,此伏气化热证也,盖因冬日或春初感受微寒,未能即病,所受之寒伏藏于三焦脂膜之中,阻塞升降之气化,久而生热,至春令已深,而其所伏之气更随春阳而化热,于斯二热相并,而脏腑即不胜其灼热矣,此原与外感深入阳明者治法相同,是以宜治以白虎汤也。病者闻愚言而颔之,遂为开白虎汤方,方中生石膏用三两,为其呕吐为加生赭石细末一两,为其小便不利为加滑石六钱,至大便旬余不通,而不加通大便之药者,因赭石与石膏并用,最善通热结之大便也。俾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服后将药吐出一半,小便稍通,大便未通下。
译我在医学界行医五十多年,曾经仔细体验白虎汤的用法:如果阳明实热一半在经、一半在腑,或者热邪虽然已经进入腑中但仍牵连于经,服用白虎汤后,大多都能出汗。这是石膏的凉性与阳明的热邪结合,化为汗液而到达肌表。如果还担心患者可能不出汗,就少量加入连翘、蝉蜕等药来引导药力;服药后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汗就会出来,而且汗出以后疾病立即痊愈,不再有外感之热停留体内。如果阳明的热邪已经完全进入腑中,服白虎汤后,大多是不出汗的多、出汗的少;出汗的,热邪可以随汗解除;不出汗的,热邪也可以在体内消散。这是因为石膏质地沉重、药气轻清:质重可以使热邪向下排出,气轻可以使热邪向上透出,使胃腑的气机升降都清明肃静,外感热邪自然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石膏所发出的汗,本来是发出体内有实热所形成的汗,并不能发散新近感受的风寒。曾治疗一人,年近三十岁,初春患温病;医生用温热药为他发汗,汗出后病情反而加重。诊察其脉洪滑而浮,便给他用大剂量白虎汤,并加连翘、蝉蜕各一钱半;服药后全身出凉汗而痊愈。但痊愈后腹泻了几次,十多天后又重新感受外邪,脉象与上次相同。由于上次服白虎汤后发生腹泻,这次便改用天花粉、玄参各八钱,薄荷叶、甘草各二钱,连翘三钱;服药后也全身出汗,但病情丝毫没有减轻,因为这次出的汗是热汗,不是凉汗。不得已,于是仍用前方。为防止泄泻,用生怀山药八钱代替方中的粳米,服药后仍然遍身出冷汗,病就痊愈了。由这个医案看来,石膏的奇妙用法,确实有令人难以想象之处。重用石膏来发汗,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实践经验。同城友人刘××患肺热劳喘,天气炎热时尤其严重。当时正值夏季末,病情突然加重。因为他曾见我重用生石膏治病,便自行取生石膏四两,煎成一大碗汤,顿时喝下,全身出了凉汗,劳喘立即减轻。隔了一天,他又照前法煎服石膏,病情再次减轻。这样每隔一天喝一次石膏汤,服后必定出汗,病情也随之逐渐减轻。喝过六次后,这种用各种药都难以治好的顽疾竟然很快痊愈了。后来刘××遇到我,便问道:石膏是这样寒凉的药,为什么反而能使人发汗呢?我回答说:石膏的药性善于发汗,《名医别录》中有明确记载。脏腑中蕴藏实热的人,服用它通常很容易出汗。这个病证是因为潜伏的邪气转化为热,长期留在肺中不能排出,使肺受到损伤。多次饮用石膏汤把它驱逐出去,久留的热邪就无法继续停留,于是全部随着汗液排出,彻底消散了。用石膏治疗肺病和劳热,古人早已有经过验证的方剂。只是后世不了解石膏的药性,即使看到古人的方剂也不敢相信,所以后世便不再使用它。这个方剂曾记载在王焘《外台秘要》中,现在特意详细抄录如下,以供医学界采用。《外台秘要》原文:治疗骨蒸劳热、久咳,取纹理像针一样的石膏一斤、粉甘草一两,研成像面粉一样细的粉末,每天用水调服三四次。书中说此药无毒而且大有益处,是养护生命的上等药物,不可因为它价格低廉就轻视,也不可因为它性寒而怀疑。《名医别录》说,陆州杨士丞的女儿患骨蒸,内热而外寒,众多医生都不能治愈;处州的吴姓医生使用这个方剂后,她的身体于是凉了下来。按语:书中记载的杨氏女,也属于伏气化热病。凡是伏气化热的病,原本都应当用白虎汤治疗;脉象有数脉表现的,则用白虎加人参汤。医生不知道这种治法,所以病久久不能痊愈。吴医生用石膏、甘草研粉治疗,实际上是白虎汤的变通用法。有些病证如果不采用这种变通方法就不能治愈,必须服用石膏粉才会痊愈。这是我治疗伏气化热时从临床实践中得到的经验,特意在下面记录一个医案,以说明使用古方本来就应当根据病证灵活变通。有一个人将近四十岁,平素身体强壮。当时正值暮春,他忽然感觉心中发热,起初没有在意,后来逐渐发展到大小便都不通利。他多次请医生诊治、服药,病情反而越来越重,腹部胀满,发热更加严重。小便还可以点滴排出,但大便已经十多天没有排出;同时又觉得热气向上冲逆,不论服什么药,刚咽下就吐出来,因此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后来请我诊察,他的脉象弦长有力,重按时非常充实,左右两手都是这样。我看他的舌苔厚而发黄,并且有很多芒刺,知道这是伏气化热,于是对病人说:要治好这个病,非用大剂量白虎汤不可。病人说:我并没有受到外感,为什么要服白虎汤呢?我回答说:这是伏气化热证。大概是冬天或初春感受了轻微寒邪,没有立即发病,所受的寒邪潜伏在三焦的脂膜之中,阻塞气机的升降运行,时间久了便产生热。到了春季深入之时,潜伏的邪气又随着春阳转化为热,于是这两种热相互叠加,脏腑便承受不了这种灼热。这种病与外感邪气深入阳明的治法相同,所以应当用白虎汤治疗。病人听了我的话点头同意,于是我为他开了白虎汤。方中生石膏用三两,因为他呕吐,又加生赭石细末一两;因为小便不利,又加滑石六钱。至于大便十多天不通,却没有加通便药,是因为赭石与石膏同用,最善于通下因热而结的大便。让他把药煎成一大碗汤,慢慢温服。服后把药吐出了一半,小便稍微通利了,但大便仍未排出。
翌日即原方将石膏改用五两,赭石改用两半,且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又加野台参三钱,复煎汤徐徐温饮下,仍吐药一半,大便仍未通下。于是变汤为散,用生石膏细末一两,赭石细末四钱和匀,为一日之量,鲜白茅根四两,煎汤分三次将药末送服,服后分毫未吐,下燥粪数枚,小便则甚畅利矣。翌日更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又改用野党参五钱,煎汤送服从前药末,又下燥粪数枚,后或每日如此服药,歇息一日不服药,约计共服生石膏细末斤许,下燥粪近百枚,病始霍然全愈。其人愈后,饮食增加,脾胃分毫无伤,则石膏之功用及石膏之良善可知矣。愚用石膏治大便之因热燥结者实多次矣,或单用石膏细末,或少佐以赭石细末,莫不随手奏效,为此次所用石膏末最多,故特志之。
三、医论
○阳明病白虎加人参汤证
白虎汤之外,又有白虎加人参汤,以辅白虎汤之所不逮。其方五见于《伤寒论》,今试约略录其数节以为研究之数据。
《伤寒论》原文: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白虎加人参汤方】知母六两,石膏一斤碎绵裹,甘草二两炙,粳米六合,人参三两。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服桂枝汤原取微似有汗,若汗出如水流漓,病必不解,此谓服桂枝汤而致大汗出,是汗出如水流漓也。
因汗出过多,大伤津液,是以大烦大渴、脉洪大异常,以白虎汤解其热,加人参以复其津液而病可愈矣。
《伤寒论》原文:伤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所谓若吐、若下者,实因治失其宜,误吐、误下,是以吐下后而病不愈也。且误吐则伤其津液,误下则伤其气分,津液伤损可令人作渴,气分伤损,不能助津液上潮更可作渴,是以欲饮水数升也。白虎汤中加人参,不但能生津液,且能补助气分以助津液上潮,是以能立建奇功也。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凡服白虎汤之脉,皆当有滑象脉,滑者中有热也。此节之脉象但浮,虽曰发热,不过其热在表,其不可与以白虎汤之实际,实在于此。乃因节中有无汗及表不解之文,而后世之治伤寒者,或谓汗不出者,不可用白虎汤,或谓表不解者,不可用白虎汤,至引此节之文以为征据,而不能连上数句汇通读之,以重误古人。
独不思太阳篇中白虎汤证,其脉浮滑,浮非连于表乎?又不思白虎汤证三见于《伤寒论》,惟阳明篇白虎汤证,明言汗出,而太阳篇与厥阴篇之所载者,皆未言有汗乎?至于其人欲饮水数升,且无寒束之表证,是其外感之热皆入于里,灼耗津液,令人大渴,是亦宜急救以白虎加人参汤而无可迟疑也。
白虎加人参汤所主之证,或渴、或烦、或舌干,固由内陷之热邪所伤,实亦由其人真阴亏损也。人参,补气之药,非滋阴之药,而加于白虎汤中,实能于邪火炽盛之时立复真阴,此中盖有化合之妙也。曾治一人,患伤寒热入阳明之府,脉象有力而兼硬,时作谵语,按此等脉原宜投以白虎加人参汤,而愚时当少年,医学未能深造,竟与以大剂白虎汤,俾分数次温饮下,翌日视之热已见退,而脉搏转数,谵语更甚。乃恍然悟会,改投以白虎加人参汤煎一大剂,分三次徐徐温饮下,尽剂而愈。盖白虎汤证其脉宜见滑象,脉有硬象即非滑矣,此中原有阴亏之象,是以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而不可但治以白虎汤也。自治愈此案之后,凡遇其人脉数或弦硬,或年过五旬,或在劳心劳力之余,或其人身形素羸弱,即非在汗吐下后,渴而心烦者,当用白虎汤时,皆宜加人参,此立脚于不败之地,战则必胜之师也。
同邑友人李××,曾治一阳明府实证,其脉虽有力而数逾六至,李××先投以白虎汤不效,继因其脉数加玄参、沙参以滋其阴分仍不效,询方于愚。答曰:此白虎加人参汤证也。李××谓,此证非在汗吐下后,且又不渴不烦,何为用白虎加人参汤?愚曰:用古人之方,当即古人立方之意而推展变通之,凡白虎汤所主之证,其渴与烦者,多因阴分虚损,而脉象数者独非阴分虚损乎?李××闻愚言而心中会悟,改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一剂而愈。
译第二天仍用原方,把石膏改为五两,赭石改为二两半;又仿照白虎加人参汤的意思,加野台参三钱。再次煎汤,让他慢慢温服,仍然吐出一半药,大便还是没有排出。于是把汤剂改为散剂,用生石膏细末一两、赭石细末四钱混匀,作为一天的用量;再取鲜白茅根四两煎汤,分三次送服药末。服后丝毫没有呕吐,排出了几枚干燥粪块,小便也非常通畅。第二天又仿照白虎加人参汤的意思,改用野党参五钱,煎汤送服先前的药末,又排出几枚干燥粪块。后来有时每天这样服药,有时停一天不服,约计共服生石膏细末一斤左右,排出干燥粪块将近一百枚,病才很快完全痊愈。这个人痊愈后,饮食量增加,脾胃一点也没有受到损伤,由此可知石膏的功效确实良好。我用石膏治疗因热而导致的大便燥结,确实有很多次了。有时单用石膏细末,有时少量配伍赭石细末,无不很快见效。这次所用的石膏末最多,所以特别记载下来。三、医论 阳明病白虎加人参汤证 白虎汤之外,还有白虎加人参汤,用来补助白虎汤治疗力量不足的地方。这个方剂在《伤寒论》中五次出现,现在姑且选录其中几段,作为研究资料。《伤寒论》原文:服桂枝汤后出大汗,烦躁严重、口渴不止,脉象洪大,主用白虎加人参汤。【白虎加人参汤方】知母六两,石膏一斤,捣碎后用绵布包裹;炙甘草二两,粳米六合,人参三两。以上五味药,用水一斗煎煮,煮到米熟、药汤煎成时,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天服三次。服桂枝汤本来只要求微微出汗。如果汗出得像水流淌一样,病就一定不会解除;这里说的是服桂枝汤导致大汗淋漓。由于出汗过多,津液受到严重损伤,所以出现严重烦躁、口渴,脉象异常洪大。用白虎汤清解热邪,再加人参恢复津液,病就可以痊愈。《伤寒论》原文:伤寒病经过催吐或泻下后,七八天仍未痊愈,热邪结聚在体内,表里都发热,时时怕风,口渴严重,舌面干燥而烦躁,想喝下几升水,主用白虎加人参汤。所谓催吐、泻下,实际上是因为治疗失当,误用了催吐和泻下的方法,所以吐下之后病仍然没有痊愈。而且误用催吐会损伤津液,误用泻下会损伤气分。津液受损会使人产生口渴,气分受损,不能帮助津液向上输布,也会使人口渴,所以想喝下几升水。白虎汤中加入人参,不仅能够生成津液,还能补益气分,帮助津液向上输布,因此能够迅速取得奇效。《伤寒论》原文:伤寒病脉象浮,发热而无汗,表证尚未解除,不可服用白虎汤。口渴想喝水,但没有表证,主用白虎加人参汤。凡是应当服用白虎汤的脉象,都应当有滑脉表现;滑脉表示体内有热。这一段所说的脉象只是浮脉,虽然说发热,但只是热在表,所以实际上不能服用白虎汤的关键就在这里。只是因为这一节中有“无汗”和“表证未解”的文字,后世治疗伤寒的人,有的说不出汗就不能用白虎汤,有的说表证未解就不能用白虎汤,还引用这一节作为依据,却不能把上面的几句话联系起来融会贯通地阅读,因而严重误解了古人的意思。难道没有想到太阳篇中的白虎汤证,脉象浮滑;浮脉难道不是与表证相连吗?又没有想到白虎汤证在《伤寒论》中出现过三次,只有阳明篇的白虎汤证明确说到出汗,而太阳篇和厥阴篇所记载的,都没有说必须有汗吗?至于病人想喝下几升水,而且没有寒邪束表的表证,这说明外感热邪都已经进入体内,灼伤耗损津液,使人非常口渴,也应当立即用白虎加人参汤救治,不能迟疑。白虎加人参汤所治疗的证候,有的表现为口渴,有的表现为烦躁,有的表现为舌头干燥,这固然是由于内陷的热邪损伤所致,实际上也与病人真阴亏损有关。人参是补气药,不是滋阴药,但加入白虎汤中,实际上能够在邪火旺盛的时候迅速恢复真阴,其中有药物相互配合转化的奥妙。我曾治疗过一个伤寒热邪进入阳明腑的病人,脉象有力而且坚硬,时常说胡话。按照这种脉象,本来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但我当时年轻,医学造诣还不深,竟给他用了大剂量白虎汤,让他分几次温服。第二天看他,热势已经减退,但脉搏反而加快,胡话更加严重。我这才恍然明白,改用白虎加人参汤,煎成一大剂,分三次慢慢温服,药服完病就痊愈了。白虎汤证的脉象应当表现为滑脉;脉象坚硬就不是滑脉,其中本来就有阴液亏损的表现,所以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不能只用白虎汤。自从治愈这个医案以后,凡是遇到病人脉数或弦硬,或者年龄超过五十岁,或者劳心劳力之后,或者平素身体瘦弱,即使不是发生在汗、吐、下之后,只要有口渴、心烦,在本应使用白虎汤时,都应当加入人参。这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做法,是一支作战必胜的队伍。同城友人李××曾治疗一例阳明腑实证,病人的脉虽然有力,但每分钟跳动超过六至。李××先用白虎汤,未见效果;后来因为脉数,又加玄参、沙参来滋补阴分,仍然无效,于是向我询问方药。我回答说:这是白虎加人参汤证。李××说:这个病证并不是发生在汗、吐、下之后,而且又不口渴、不烦躁,为什么要用白虎加人参汤?我说:使用古人的方剂,应当理解古人创制方剂的本意,并进一步灵活推演。凡是白虎汤主治的证候,出现口渴、烦躁,大多是因为阴分亏损;脉象数,难道不也是阴分亏损吗?李××听了我的话,心中领会明白了,改用白虎加人参汤,服一剂便痊愈。
推展白虎加人参汤之用法,不必其人身体虚弱或有所伤损也。忆愚年三旬时,曾病伏气化热,五心烦热,头目昏沉,舌苔白浓欲黄,且多芒刺,大便干燥,每日用生石膏数两煮水饮之,连饮数日,热象不退,因思或药轻不能胜病,乃于头午用生石膏五两煮水饮下,过午又用生石膏五两煮水饮下,一日之间共服生石膏十两,而心中分毫不觉凉,大便亦未通下。踌躇再四,精思其理,恍悟此必伏气之所入甚深,原当补助正气,俾吾身之正气壮旺,自能逐邪外出也。于斯欲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因无确实把握,犹不敢遽用大剂,就已所预存之药,用生石膏二两,野台参二钱,甘草钱半,适有所轧生怀山药粗渣又加少许,煎汤两蛊,分三次温饮下,饮完晚间即觉清爽,一夜安睡,至黎明时少腹微疼,连泻三次,自觉伏气之热全消,再自视舌苔,已退去一半,而芒刺全无矣。夫以常理揆之,加人参于白虎汤中,必谓能减石膏之凉力,而此次之实验乃知人参反能助石膏之凉力,其理果安在乎?盖石膏煎汤,其凉散之力皆息息由毛孔透达于外,若与人参并用,则其凉散之力,与人参补益之力互相化合,能旋转于脏腑之间,以搜剔深入之外邪使之净尽无遗,此所以白虎加人参汤,清热之力远胜于白虎汤也。
愚生平治寒温实热,用白虎加人参汤时,恒多于用白虎汤时,而又恒因证制宜,即原方少有通变,凡遇脉过六至者,恒用生怀山药一两以代方中粳米,盖以山药含蛋白质甚多,大能滋阴补肾,而其浓郁之汁浆又能代粳米调胃也。若遇阳明之热既实,而其人又兼下痢者,恒用生杭芍一两以代方中知母,因芍药善清肝热以除痢疾之里急后重,而其凉润滋阴之性又近于知母也。若妇人产后患寒温实热者,亦以山药代粳米,又必以玄参八钱,以代方中知母,因山药既可补产后之肾虚,而玄参主产乳余疾,《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也(《神农本草经》中石膏、玄参皆主产乳,知母未言治产乳,不敢师心自用、轻以苦寒之药施于产后也)。
且玄参原非苦寒之品,实验之原甘而微苦(《神农本草经》谓其味苦者,当系后世传写之误),是以虽在产后可放胆用之无碍也。
愚治寒温之证,于阳明肠实大便燥结者,恒投以大剂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往往大便得通而愈,且无下后不解之虞。间有服药之后大便未即通下者,而少投以降下之品,或用玄明粉二三钱和蜜冲服,其大便即可通下。盖因服白虎汤及服白虎加人参汤后,壮热已消,燥结已润,自易通下也。
有外感之实热日久不退,致其人气血两亏,危险迫于目前,急救以白虎加人参汤,其病只愈一半,必继服他种补益之药始能全愈者,今试详述一案以征明之:一幼女年九岁,于季春上旬感受温病,医者以热药发之,服后分毫无汗,转觉表里大热,盖已成白虎汤证也。医者不知按方施治,迁延二十余日,身体 羸,危险之朕兆歧出,其目睛上窜,几至不见,筋惕肉 ,周身颤动,时作嗳声,间有喘时,精神昏愦,毫无知觉,其肌肤甚热,启其齿见舌缩而干,苔薄微黄,其脉数逾六至,左部弦细而浮,不任重按,右部亦弦细而重诊似有力,大便旬日未行,此久经外感之热灼耗,致气血两虚,肝风内动,真阴失守,元气将脱之候也。宜急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再辅以滋阴固气之品,庶可救愈,特虑病状若此,汤药不能下咽耳。其家人谓偶与以勺水或米汤犹知下咽,想灌以药亦如下咽也,于斯遂为疏方。
【处方】生石膏细末二两,野台参三钱,生怀山药六钱,生怀地黄一两,生净萸肉一两,甘草二钱,共煎汤两大盅,分三次温饮下。
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黄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而又加山萸肉也。此方若不加萸肉,为愚常用之方,以治寒温证当用白虎加人参汤而体弱阴亏者。今重加山萸肉一两者,诚以人当元气不固之时,恒因肝脏之疏泄而上脱,此证目睛之上窜,乃显露之朕兆(当属于肝),重用萸肉以收敛肝脏之疏泄,元气即可不脱。且喻嘉言谓上脱之证,若但知重用人参,转令人气高不返,重用萸肉为之辅弼,自无斯弊,可稳重建功。将药三次服完,目睛即不上窜,身体安稳,嗳声已止,气息已匀,精神较前明了,而仍不能言,大便犹未通下,肌肤犹热,脉数已减,不若从前之浮弦,右部重诊仍似有力,遂即原方略为加减,俾再服之。
【第二方】生石膏细末两半,野台参三钱,生怀地黄一两,生净萸肉六钱,天冬六钱,甘草二钱,煎汤两盅,分两次温饮下,每饮一次,调入生鸡子黄一枚。
译推演白虎加人参汤的用法,并不一定要求病人身体虚弱或已经有所损伤。我记得三十岁时曾患伏气化热病,出现五心烦热、头晕目昏、舌苔白而厚并将要变黄,且有很多芒刺,大便干燥。每天用生石膏数两煮水饮服,连续喝了几天,热象仍未退去。我想到可能是药力太轻、不能压制病邪,于是在上午用生石膏五两煮水喝下,过了中午又用生石膏五两煮水喝下,一天共服生石膏十两,但心中丝毫没有感到凉爽,大便也仍未排出。我反复犹豫、仔细思考其中的道理,恍然明白这一定是邪气潜伏得很深,本来应当补助正气,使自身正气壮盛旺足,自然就能把邪气驱逐到体外。于是想仿照白虎加人参汤的意思,但因为没有十足把握,仍不敢立即使用大剂量,只用预先存有的药物:生石膏二两、野台参二钱、甘草一钱半,另因恰好有轧好的生怀山药粗渣,又加入少许,煎成两盅汤,分三次温服。喝完后,当天晚上就感觉清爽,一夜安睡;到黎明时小腹微痛,连续腹泻三次,自觉伏气之热已经完全消退。再看舌苔,已经退去一半,芒刺也全没有了。按通常的道理推测,在白虎汤中加入人参,必定会认为它能减弱石膏的寒凉之力;但这次实践却说明,人参反而能增强石膏的寒凉作用,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石膏煎汤后,其清凉发散的力量不断通过毛孔向外透达;如果与人参同用,这种清凉发散之力便与人参的补益之力相互配合,在脏腑之间运行,用来搜寻清除深入体内的外邪,使其一点不剩。因此,白虎加人参汤的清热力量远远胜过白虎汤。我一生治疗寒温病的实热证,使用白虎加人参汤的时候常常多于使用白虎汤的时候,而且总是根据病情调整。即使是原方,也常常略作变通:凡遇脉搏每分钟超过六至的,通常用生怀山药一两代替方中的粳米,因为山药含有很多蛋白质,很能滋阴补肾;它浓厚的汁液又能代替粳米调和胃气。如果遇到阳明热证已经很实,同时病人又有下痢,通常用生杭芍一两代替方中的知母,因为芍药善于清肝热、消除痢疾的里急后重,而它凉润滋阴的药性又接近知母。如果妇女产后患寒温病的实热证,也用山药代替粳米;还一定用玄参八钱代替方中的知母,因为山药既能补益产后肾虚,而玄参主治产乳后的疾病,《神农本草经》中原有明确记载。《神农本草经》说石膏、玄参都能主治产乳,未说知母能治疗产乳,所以不敢任凭个人想法,轻率地把苦寒药用于产后。而且玄参本来不是苦寒之品,实际药味是甘而微苦的;《神农本草经》说它味苦,应当是后世传抄错误。因此,即使在产后也可以放心使用,不会有妨碍。我治疗寒温病时,对于阳明肠道有实热、大便燥结的,通常使用大剂量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往往大便能够通下而痊愈,而且没有泻下之后病情反而不解的担忧。偶尔有服药后大便没有立即通下的,只需稍微加入一些攻下药,或者用玄明粉二三钱和蜂蜜调服,大便就可以排出。这是因为服用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后,高热已经消退,干燥的粪便也受到润泽,所以自然容易排出。有些外感实热病拖延很久不退,以致病人气血都亏损,危险已经迫在眉睫,急用白虎加人参汤救治后,病只能好一半,必须继续服用其他补益药物才能完全痊愈。现在试着详细叙述一个医案来证明这一点:有个九岁女孩,在春季三月上旬感受温病,医生用热性药物发汗,服药后丝毫没有出汗,反而觉得表里都非常发热,这大概已经形成白虎汤证了。医生不知道按照证候用方,拖延了二十多天,孩子身体日益瘦弱,各种危险征兆纷纷出现:眼睛向上窜动,几乎看不见;筋肉不断抽动,身体阵阵颤抖;时常发出嗳气声,偶尔气喘;精神昏沉,完全没有知觉。皮肤非常灼热,掰开牙齿可见舌头短缩而干燥,舌苔薄而微黄;脉搏每分钟超过六至,左手脉弦细而浮,不能承受重按,右手脉也弦细,重按时似乎有力。大便已经十天没有排出。这是外感热邪长期灼伤耗损,导致气血两虚、肝风内动、真阴不能固守、元气将要脱失的征候。应当立即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再辅以滋阴固气的药物,或许可以挽救治愈;只是担心病情这样严重,汤药无法咽下。她的家人说,偶尔用勺子喂水或米汤,她还知道咽下去,想来灌服药物也能咽下,于是我便开了方。【处方】生石膏细末二两,野台参三钱,生怀山药六钱,生怀地黄一两,生净萸肉一两,甘草二钱,共煎成两大盅汤,分三次温服。这个方子就是白虎加人参汤,用生地黄代替知母,用生山药代替粳米,另外又加入山萸肉。这个方子如果不加萸肉,是我平常用来治疗寒温病中本应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但身体虚弱而阴液亏损者的方子。现在特意加重山萸肉至一两,是因为人在元气不固的时候,常常会因肝脏疏泄太过而使元气向上脱失。这个病证中眼睛向上窜动,就是已经显露出的征兆,应该属于肝的问题;重用萸肉收敛肝脏的疏泄,元气就可以不脱。而且喻嘉言说,上脱的病证如果只知道重用人参,反而会使气机上浮而不能回归;重用萸肉加以辅助,就没有这种弊端,可以稳妥地发挥功效。药分三次服完后,眼睛立即不再向上窜动,身体安稳,嗳气声停止,呼吸均匀,精神比以前清醒,但仍然不能说话,大便仍未排出,皮肤仍然发热。脉搏次数已经减少,不像从前那样浮弦,右手脉重按仍似有力,于是就在原方基础上略作加减,让她继续服用。【第二方】生石膏细末二两半,野台参三钱,生怀地黄一两,生净萸肉六钱,天冬六钱,甘草二钱,煎成两盅汤,分两次温服。每次服药时,调入生鸡子黄一枚。
目睛已不上窜而犹用萸肉者,诚以此证先有嗳气之病,是其气难于上达也。凡气之难于上达者,须防其大便通后,气或下脱,故用萸肉以预防之。至于鸡子黄,化学家谓其含有副肾髓质,即善滋真阴,生用之又善润大便是以加之。
此药日服一剂,服两日热已全退,精神之明了似将撤消,而仍不能言,大便仍未通下,间有努力欲便之状。诊其脉热象已静且微弱,拟用灌肠法通其大便。先用野台参三钱,萸肉、天冬各四钱,煎汤服下。然后用灌肠法以通其大便,安然通下。仍不能言,细诊其脉微弱益甚,右部关前之脉几至不见。乃恍悟其所以不能言者,胸中大气下陷也,升补其胸中大气,使之上达于舌本必能言矣。
【第三方】生箭 三钱,野台参三钱,生怀山药一两,大甘枸杞一两,北沙参一两,天冬六钱,寸冬带心六钱,升麻一钱,桔梗钱半,共煎汤一盅半,分两次温服下。此方连服两剂,遂能言语,因方中重用滋阴之药以培养其精神,而精神亦复常矣。
三、医论
○阳明病三承气汤证
白虎汤及白虎加人参汤两方,皆治足阳明有实热者也。至热入手阳明之府,致大便因热燥结,其燥结愈甚者,蕴蓄之热必愈深,此非开其燥结其热固不能消也。若斯则攻下之剂,若承气汤诸方在所必需矣。
《伤寒论》原文: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 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来未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
首句为阳明病脉迟,此见阳明病脉迟为当下之第一明征也。而愚初度此句之义,以为凡伤寒阳明之当下者,若其脉数,下后恒至不解,此言脉迟,未必迟于常脉,特表明其脉不数,无虑其下后不解耳。迨至阅历既久,乃知阳明病当下之脉原有迟者。然其脉非为迟缓之象,竟若蓄极而通,有迟而突出之象。盖其脉之迟,因肠中有阻塞也。其迟而转能突出者,因阳明火盛,脉原有力,有阻其脉之力而使之迟者,正所以激其脉之力而使有跳跃之势也。如此以解脉迟,则脉迟之当下之理自明也。
然愚临证实验以来,知阳明病既当下,其脉迟者固可下,即其脉不迟而亦不数者,亦可下。惟脉数及六至则不可下,即强下之,病必不解,或病更加剧。而愚对于此等证,原有变通之下法,即白虎加人参汤,将石膏不煎入汤中,而以所煎之汤将石膏送服者是也。愚因屡次用此方奏效,遂名之为白虎承气汤,爰详录之于下,以备医界采用。
生石膏八钱捣细,大潞党参三钱,知母八钱,甘草二钱,粳米二钱。药共五味,将后四味煎汤一盅半,分两次将生石膏细末用温药汤送下。服初次药后,迟两点钟,若腹中不见行动,再服第二次。若腹中已见行动,再迟点半钟大便已下者,停后服。若仍未下者,再将第二次药服下。至若其脉虽数而洪滑有力者,用此方时亦可不加党参。
愚从前遇寒温证之当下而脉象数者,恒投以大剂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其大便亦可通下。然生石膏必须用至四五两,煎一大碗,分数次温服,大便始可通下。间有服数剂后大便仍不通下者,其人亦恒脉净身凉,少用玄明粉二三钱和蜜冲服,大便即可通下。然终不若白虎承气汤用之较便也。
生石膏若服其研细之末,其退热之力一钱可抵煎汤者半两。
若以之通其大便,一钱可抵煎汤者一两。是以方中只用生石膏八钱,而又慎重用之,必分两次服下也。
寒温阳明病,其热甚盛者,投以大剂白虎汤,其热稍退,翌日恒病仍如故。如此反复数次,病家遂疑药不对证,而转延他医,因致病不起者多矣。愚后拟得此方,凡遇投以白虎汤见效旋又反复者,再为治时即用石膏为末送服。其汤剂中用五六两者,送服其末不过一两,至多至两半,其热即可全消矣。
【大承气汤方】大黄四两酒洗,浓朴半斤炙去皮,枳实五枚炙,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纳大黄,煮取二升,去滓,纳芒硝,更上微火一两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大承气汤方,所以通肠中因热之燥结也。故以大黄之性善攻下,且善泻热者为主药。然药力之行必恃脏腑之气化以斡旋之,故佐以朴、实以流通肠中郁塞之气化,则大黄之攻下自易为力矣。用芒硝者,取其性寒味咸,善清热又善软坚,且兼有攻下之力,则坚结之燥粪不难化为溏粪而通下矣。方中之用意如此,药味无多,实能面面精到,而愚对于此方不无可疑之点,则在其药味分量之轻重也。
译眼睛已经不再向上窜动,却仍然使用萸肉,是因为这个病证起初有嗳气,说明气难以上达。凡是气机难以上达的,都要防止大便通下后气反而向下脱陷,所以用萸肉预先防范。至于鸡子黄,化学家说它含有副肾髓质,善于滋养真阴;生用又善于润大便,所以加入方中。这种药每天服一剂,服了两天,热已经完全退去,精神清醒得仿佛要恢复正常,但仍然不能说话,大便仍未排出,偶尔有用力想排便的表现。诊察她的脉象,热象已经平静而且脉势微弱,打算用灌肠的方法使大便通下。先用野台参三钱、萸肉和天冬各四钱,煎汤服下。然后用灌肠的方法通大便,平安地排了下来。她仍然不能说话,仔细诊察,脉象更加微弱,右手关脉以前的部位几乎已经摸不到脉。我这才恍然明白她不能说话的原因,是胸中大气下陷。升提补益胸中大气,使它向上到达舌根,她就一定能够说话。【第三方】生箭[原文疑似缺字,药名不完整]三钱,野台参三钱,生怀山药一两,大甘枸杞一两,北沙参一两,天冬六钱,寸冬带心六钱,升麻一钱,桔梗一钱半,共煎成一盅半汤,分两次温服。这个方子连续服用两剂后,她就能够说话了。因为方中重用滋阴药来培补精神,精神也恢复正常。三、医论 阳明病三承气汤证 白虎汤和白虎加人参汤这两个方剂,都是治疗足阳明经有实热的病证。如果热邪进入手阳明腑,导致大便因热而燥结,燥结越严重,积聚的热邪就必然越深;如果不把燥结打开,热邪本来就无法消退。在这种情况下,承气汤等攻下药剂就是必需的了。《伤寒论》原文:阳明病脉象迟,虽然出汗却不怕冷,身体必然沉重,气短、腹部胀满而喘,有潮热,这是表证将要解除,可以攻下里实。如果手足不断出汗,这是大便已经坚硬的表现,主用大承气汤。如果汗出很多,只微微发热并怕冷,表邪还没有完全解除;热势没有出现潮热,尚不可服承气汤。如果腹部胀满严重而大便不通,可以服小承气汤,稍微调和胃气,不要使其大泻。第一句说阳明病脉象迟,这是指出阳明病应当攻下的第一个明确征象。我起初理解这句话时,认为凡是伤寒阳明病应当攻下的,若脉象数,泻下后常常会导致病情不能解除;这里说脉迟,未必是比正常脉更迟,只是说明脉不数,不必担心攻下后病情不解。后来临床经验多了,才知道阳明病应当攻下时,脉象本来确实有迟的。但这种脉并不是迟缓无力的表现,反而像是积蓄到了极点后要冲破阻滞而通行,呈现出迟而有力突出之象。这是因为脉象迟,是肠道中有阻塞造成的。脉虽迟却反而有力突出,是因为阳明火热旺盛,脉本来有力;阻滞脉搏的力量使它变迟,正好又激发了脉的力量,使它呈现跳跃有力的趋势。这样解释脉迟,脉迟时应当攻下的道理自然就清楚了。但根据我临床实践以来的经验,知道阳明病既然应当攻下,脉迟的可以攻下;即使脉不迟而且也不数,同样可以攻下。只有脉数、每分钟达到六至的,才不可攻下;如果强行攻下,病一定不会解除,甚至可能加重。对于这类证候,我本来有一种变通的攻下方法,就是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但不把石膏煎入汤中,而是用煎好的药汤送服石膏末。我因多次使用这个方子都取得效果,于是给它命名为白虎承气汤,现在把它详细记录在下面,以供医学界采用。生石膏八钱,捣成细末;大潞党参三钱,知母八钱,甘草二钱,粳米二钱。以上共五味药,先将后四味煎成一盅半汤,分两次用温药汤送服生石膏细末。第一次服药后,等两个小时;如果腹中没有出现动静,再服第二次。如果腹中已经有动静,再等半小时大便已经排出,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如果大便仍未排出,就再把第二次药服下。如果脉象虽然数,但洪大、滑利而有力,使用这个方子时也可以不加党参。我以前遇到寒温病应当攻下而脉象数的,通常使用大剂量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大便也能够通下。但是,生石膏必须用到四五两,煎成一大碗,分几次温服,大便才可以通下。有时服了几剂后大便仍然不通,但患者的脉象通常清静、身体发凉,这时少量使用玄明粉二三钱,用蜂蜜调和后冲服,大便就可以通下。不过,终究不如使用白虎承气汤方便。生石膏如果服用研成细末的药粉,其退热力量,一钱可以抵得上煎汤用的半两。如果用它来通大便,一钱可以抵得上煎汤用的一两。因此,方中只用生石膏八钱,而且用得很慎重,必须分两次服下。治疗阳明病时,若热势非常旺盛,就投入大剂量白虎汤;热势稍微退却,第二天病情往往又恢复原样。这样反复几次,患者家属便怀疑药物不对证,转而请别的医生治疗,因而导致病情无法挽救的情况很多。我后来拟定了这个方法:凡是使用白虎汤见效后病情很快又反复的,再次治疗时就把石膏研成细末送服。汤剂中若用了五六两石膏,送服的石膏末不过一两,最多一两半,热势就可以完全消退。【大承气汤方】大黄四两,用酒洗;厚朴半斤,炙制并去皮;枳实五枚,炙制;芒硝三合。以上四味药,用水一斗,先煎厚朴、枳实两味,取五升药液,去掉药渣,加入大黄,煎取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用小火煎煮一两沸,分两次温服;大便通下后,剩余药液不要再服。大承气汤所治疗的,是肠中因热而形成的燥结。所以以药性善于攻下、又善于泻热的大黄作为主药。但是药力运行必须依靠脏腑的气化来推动,因此用厚朴、枳实作为辅助,使肠中郁滞的气机流通,大黄的攻下作用自然就容易发挥了。使用芒硝,是取它性寒味咸,既善于清热,又善于软坚,并且兼有攻下作用,这样坚硬结滞的燥粪就不难化成稀软的大便而排下。方剂的用意就是这样,药味虽不多,实际上各方面都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对这个方子也有一点疑问,那就是药味剂量的轻重。
《神农本草经》谓大黄能推陈致新,是以有黄良之名,在阳明蕴有实热大便燥结者,原宜多用。至浓朴不过为大黄之辅佐品,竟重用至半斤,较大黄之分量为加倍,若按一两为今之三钱折算,复分两次服之,则一次所服之药,当有浓朴一两二钱。夫浓朴气温味辛,若多用之,能损人真气,为人所共知,而其性又能横行达表,发出人之热汗。忆愚少时,曾治一阳明实热大便燥结证,方中用大黄三钱,服后大便未通下,改延他医,方中重用浓朴一两,服后片时出热汗遍体,似喘非喘,气弱不足以息,未逾半日而亡矣。此诚可为前车之鉴也。是以愚谓此方之分量必有差误,愚疑此方浓朴之分量,当亦如小承气汤为大黄分量之半,其原本或为浓朴之分量半大黄,大抵由此半字而误为半斤也。
再者,本节原文以阳明病脉迟五字开端,所谓脉迟者,言其脉象虽热而至数不加数也(非谓其迟于平脉)。
此乃病者身体素壮,阴分尤充足之脉。病候至用大承气汤时,果能有如此脉象,投以大承气汤原方,亦可随手奏效。而今之大承气汤证如此脉象者,实不多见也。此乃半关天时,半关人事,实为古今不同之点。即浓朴之分量原本如是,医者亦当随时制宜为之通变化裁,方可为善师仲景之人。非然者,其脉或不迟而数,但用硝、黄降之,犹恐降后不解,因阴虚不能胜其燥热也,况更重用浓朴以益其燥热乎?又或其脉纵不数,而热实脉虚,但用硝、黄降之,犹恐降后下脱,因其气分原亏,不堪硝、黄之推荡也,况敢重用浓朴同枳实以破其气乎?昔叶香岩用药催生,曾加梧桐叶一片作引,有效之者,转为香岩所笑。或问其故,香岩谓:“余用梧桐叶一片时,其日为立秋,取梧桐一叶落也。非其时,将用梧桐叶何为?”由斯知名医之治病,莫不因时制宜,原非胶柱鼓瑟也。是以愚用承气汤时,大黄、芒硝恒皆用至七八钱,浓朴、枳实不过用二钱。或仿调胃承气汤之义,皆减去不用,外加生赭石细末五六钱,其攻下之力不减大承气原方,而较诸原方用之实为稳妥也。至其脉象数者,及脉象虽热而重按无力者,又恒先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煎汤一大碗,分数次温饮下,以化胃中燥热,而由胃及肠即可润其燥结,往往有服未终剂,大便即通下者。且下后又无虞其不解,更无虑其下脱也。其间有大便未即通下者,可用玄明粉三钱,或西药留苦四钱,调以蜂蜜,开水冲服。或外治用猪胆汁导法,或用食盐(若用熬火硝所出之盐更佳)融水灌肠,皆可通下。至通下之后,亦无不愈者。
【小承气汤方】大黄四两酒洗,浓朴二两炙去皮,枳实三枚大者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汤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大承气汤所主之病,大肠中有燥粪,是以用芒硝软坚以化其燥粪。小承气汤所主之病为腹大满不通,是其病在于小肠而上连于胃,是以但用大黄、朴实以开通其小肠,小肠开通下行,大便不必通下,即通下亦不至多,而胃中之食可下输于小肠,是以胃气得和也。此大、小承气汤用法之分别也。而二承气汤之外,又有调胃承气汤,更可连类论及之。
【调胃承气汤方】大黄四两去皮清酒浸,甘草二两炙,芒硝半升。
上二味, 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纳芒硝,再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大黄虽为攻下之品,原善清血分之热,心中发烦实为血分有热也。大黄浸以清酒,可引其苦寒之性上行以清心之热而烦可除矣。证无大便燥结而仍用芒硝者,《内经》谓热淫于内治以咸寒。芒硝味咸性寒,实为心家对宫之药(心属火,咸属水故为心家对宫之药),其善清心热,原有专长,故无大便燥结证而亦加之也。用甘草者,所以缓药力之下行,且又善调胃也。不用朴、实者,因无大便燥结及腹满之证也。
承气汤虽有三方,而小承气及调胃承气,实自大承气变化而出。《伤寒论》所载三承气主治之证不胜录,然果洞悉三方之各有用意,及三方药力轻重各有区别,且所主之病虽有上、中、下之分,而究之治上可及于中,治中可及于下,分治之中,仍有连带关系,自能凡遇宜用承气汤证,斟酌其宜轻宜重,分别施治而无差谬矣。
至于愚用承气汤之经过,又恒变化多端,不拘拘于三承气汤中之药味也。今试举数案以征明之。
大承气汤所主之证,原宜脉迟,其有脉不迟而洪实有力者,亦不妨用。惟其脉不迟而转数,若因大便燥结,而遽投以大承气汤,其脉之无力者,恒因大便通后而虚脱。
其脉之有力者,下后纵不至虚脱,其病亦必不能愈,所谓降后不解也。凡遇此等脉,必设法将其脉数治愈,然后再通其大便。
译《神农本草经》说大黄能够推陈致新,因此有“黄良”的名称;对于阳明内蕴实热、大便燥结的病证,本来就应该多用大黄。至于厚朴不过是大黄的辅助药,竟然重用到半斤,比大黄的剂量多了一倍;如果按一两折合今天的三钱计算,再分两次服用,那么每次所服的厚朴就有一两二钱。厚朴气温味辛,如果用得过多,能够损伤人的真气,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它的药性还能横向走散、达到体表,使人发出热汗。我年轻时曾治疗一例阳明实热、大便燥结的病证,方中用了大黄三钱,服后大便没有通下,患者改请另一位医生治疗。方中重用厚朴一两,服后不久全身发出热汗,似喘又不像喘,气息虚弱到不能正常呼吸,不到半天就死亡了。这确实可以作为前人的教训和鉴戒。所以我认为这个方子的剂量一定有错误。我怀疑其中厚朴的剂量,应当像小承气汤那样,是大黄剂量的一半;它的原本或许写作“厚朴之分量半大黄”,大概因为这个“半”字而误写成了“半斤”。另外,本节原文以“阳明病脉迟”五字开头。所谓脉迟,是说脉象虽然表现为热,但脉搏至数并没有加快,并不是说它比平常的脉更迟缓。这是一种患者平素身体强壮、阴分尤其充足的脉象。病情发展到应当使用大承气汤时,如果确实出现这样的脉象,使用大承气汤原方,也可以很快见效。但是如今患有大承气汤证而出现这种脉象的人,实在不多见。这其中一半是由于天时,一半是由于人事,确实是古今不同之处。即使厚朴的原本剂量确实如此,医生也应当根据时势灵活调整、斟酌变通,才可以称为善于学习仲景的人。否则,如果患者的脉象不迟反而数,只用芒硝、大黄攻下,还担心攻下之后病热仍不能解除,因为阴虚不能承受燥热;何况再重用厚朴来增加燥热呢?又或者患者的脉象即使不数,但热势很实而脉象虚弱,只用芒硝、大黄攻下,还担心攻下之后发生下脱,因为患者原本气分亏虚,承受不了芒硝、大黄的推荡;何况敢重用厚朴和枳实来破气吗?从前叶香岩用药催生时,曾加一片梧桐叶作为药引;有人因此取得疗效,反而被叶香岩讥笑。有人问他原因,叶香岩说:“我使用一片梧桐叶的时候,那天正是立秋,是取梧桐树一叶落下之意。如果不是这个时节,使用梧桐叶又有什么意义呢?” 由此可知,名医治疗疾病,没有不根据时令而采取适宜方法的,原本就不是死守成方、拘泥不变。所以我使用承气汤时,大黄、芒硝通常都用到七八钱,厚朴、枳实不过各用二钱。有时仿照调胃承气汤的意思,把某些药味减去不用,另外加入生赭石细末五六钱;这样攻下的力量不减于大承气汤原方,但相比使用原方确实更加稳妥。至于脉象数,或者脉象虽然有热象但重按无力的患者,我又常先投入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煎成一大碗,分几次温服,以化解胃中的燥热;燥热由胃传到肠,就可以使肠中燥结得到滋润,往往药还没有服完一剂,大便就已经通下。而且攻下以后又不用担心病邪不能解除,更不用担心发生下脱。其中如果有大便还没有立即通下的,可以用玄明粉三钱,或西药留苦四钱,用蜂蜜调和,再以开水冲服。也可以采用外治法,用猪胆汁导便,或者用食盐(如果使用熬火硝所得的盐更好)溶于水后灌肠,都可以使大便通下。等到大便通下以后,也没有不痊愈的。【小承气汤方】大黄四两,用酒洗;厚朴二两,炙制并去皮;枳实三枚,取大者并炙制。以上三味药,用水四升,煎取一升二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第一次服药后应当排便;如果没有排便,就把剩下的药液全部服完。如果已经排便,就不要再服药。大承气汤所治疗的病,是大肠中有燥粪,所以用芒硝软化坚硬之物,使燥粪得到化解。小承气汤所治疗的病,是腹部胀满得厉害而大便不通;病位在小肠,并向上连及胃,所以只用大黄、厚朴、枳实来开通小肠。小肠通畅后,内容物向下运行,大便不一定马上排出,即使排出也不会很多;胃中的食物能够向下输送到小肠,因此胃气得以调和。这就是大承气汤和小承气汤用法的区别。在大、小承气汤之外,还有调胃承气汤,也可以联系起来加以讨论。【调胃承气汤方】大黄四两,去皮后用清酒浸泡;甘草二两,炙制;芒硝半升。以上两味药切碎,用水三升,煎取一升,去掉药渣,加入芒硝,再放火上微煮使其沸腾,分少量温服。大黄虽然是攻下药,但本来就善于清除血分的热;心中烦躁,实际上是血分有热。大黄用清酒浸泡,可以引导它苦寒的药性向上运行,清除心中的热,烦躁也就能够消除。证候中没有大便燥结却仍然使用芒硝,是因为《内经》说,热邪过盛于体内,应当用咸寒药治疗。芒硝味咸性寒,实际上是针对心火的药物(心属火,咸味属水,所以说是针对心火的药物);它善于清心热,本来就有专长,所以即使没有大便燥结的证候,也要加入芒硝。使用甘草,是为了缓和药力向下运行的速度,而且甘草又善于调和胃气。不使用厚朴、枳实,是因为没有大便燥结和腹部胀满的证候。承气汤虽然有三个方剂,但小承气汤和调胃承气汤,实际上都是从大承气汤变化而来的。《伤寒论》记载的三承气汤主治证候很多,难以全部抄录;但如果确实透彻了解三方各自的用意,以及药力轻重各有区别,并且知道三方所主的病虽然有上、中、下的不同,实际上治上可以涉及中,治中可以涉及下,那么在分别治疗之中仍然存在相互联系。这样,凡是遇到适合使用承气汤的证候,就能斟酌应当用轻剂还是重剂,分别施治而不出差错。至于我使用承气汤的具体过程,也常常变化很多,并不拘泥于三承气汤原有的药味。现在试举几个医案来证明这一点。大承气汤所主治的证候,本来适合脉迟;但如果脉象不迟而洪大、充实有力,也不妨使用。只是脉象不迟反而数,如果因为大便燥结就贸然使用大承气汤,脉象无力的人往往会在大便通后发生虚脱。脉象有力的人,即使攻下后不至于虚脱,病也一定不能痊愈,这就是所谓攻下后病热仍未解除。凡遇到这类脉象,必须设法先把脉数治好,然后再通大便。
曾治一叟,年近六旬,因外感之热过甚,致大便旬日未通,其脉数逾六至,心中烦热,延医数人,皆不敢用降下之剂,然除降下外,又别无治法。愚诊其脉象虽数,重按甚实,遂先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每剂分三次温服下,连服两剂,壮热全消,脉已不数,大便犹未通下,继用净芒硝细末三钱,蜂蜜一两,开水冲服,大便通下,病遂愈。
曾治一少年,因外感实热,致大便燥结,旬余未下,其脉亦数逾六至,且不任重按,亦投以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黄代方中知母,生山药代方中粳米,煎汤一大碗,俾分多次徐徐温饮下。初服一剂,脉数见缓,遂即原方略为减轻,俾再煎服,拟后服至脉象复常,再为通其大便,孰意次剂服完而大便自通下矣。且大使通下后,外感之实热亦消解无余矣。此直以白虎加人参汤代承气汤也,自治愈此病之后,凡遇有证之可下而可缓下者,恒以白虎汤代承气,或以白虎加人参汤代承气,其凉润下达之力,恒可使大便徐化其燥结,无事用承气而自然通下,且下后又无不解之虞也。
治一少妇,于大怒之余感冒伤寒,热传阳明,大便燥结,医者两次投以大承气皆吐出。诊其脉弦长有力,盖脉现弦长,无论见于何部,皆主肝火炽盛,此不受药之所以然也。遂于大承气汤中将朴、实减轻(朴实各用钱半),加生杭芍、生赭石各一两,临服药时,又恐药汤入口即吐出,先用白开水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钱,继将药服下,阅三点钟大便通下而病即愈矣。
又治一人素伤烟色,平日大便七八日一行,今因受外感实热,十六七日大便犹未通下,心中烦热,腹中胀满,用洗肠法下燥粪少许,而胀满烦热如旧,医者谓其气虚脉弱,不敢投降下之药。及愚诊之,知其脉虽弱而火则甚实,遂用调胃承气汤加野台参四钱,生赭石、天门冬各八钱,共煎汤一大碗,分三次徐徐温饮下,饮至两次,腹中作响,觉有开通之意,三次遂不敢服,迟两点钟大便通下,内热全消,霍然愈矣。
有服承气汤后,大便之燥结不下,继服些许他药而燥结始下者,试再举两案以明之。
邑中名医刘××,愚初学医时,家中常延之,一日,见先生治一伤寒热入阳明大便燥结证,从前医者,投以大承气汤两剂不下,继延先生治之,单用威灵仙三钱,煎汤服后大便通下,病亦遂愈。愚疑而问曰:威灵仙虽能通利二便,以较硝、黄攻下之力实远不如,乃从前服大承气汤两剂大便不下,何先生只用威灵仙三钱而大便即下乎?答曰:其中原有妙理,乃前后所用之药相借以成功也。盖其从前所服之大承气汤两剂,犹在腹中,因其脏腑之气化偶滞,药力亦随之停顿,借威灵仙走窜之力以触发之,则硝、黄力之停顿者,可陡呈其开通攻决之本性,是以大便遂通下也。是威灵仙之于硝、黄,犹如枪炮家导火之线也。愚闻如此妙论,顿觉心地开通,大有会悟,后有仿此医案之时,亦随手奏效。
因并录之于此,由此知医学虽贵自悟,亦必启发之有自也。
邻村霍××,当怒动肝火之余感受伤寒,七八日间腹中胀满,大便燥结,医者投以大承气汤,大便未通下,肋下转觉疼不可支。其脉左部沉弦有力,知系肝经气郁火盛,急用柴胡三钱,生麦芽一两,煎汤服后,至半点钟肋下已不觉疼,又迟一点余钟,大便即通下。大便下后,腹即不胀,而病脱然全愈矣。
此案实仿前案之义,亦前后药力相借以通大便也。盖肾为二便之关,肝行肾之气,肝又主疏泄,大便之通与不通,实于肝有关系也。调其肝郁,即可以通行大便,此中原有至理。至于调肝用柴胡而又必佐以生麦芽者,因麦芽生用亦善调肝者也。且柴胡之调肝,在于升提,生麦芽之调肝,在于宣通,若因肝不舒但用柴胡以升提之,恐初服下时肋下之疼将益剧。惟柴胡之升提,与麦芽之宣通相济以成调肝气之功,则肝气之郁者自开,遏者自舒,而徐还其疏泄之常矣。且柴胡之性不但善调肝气也,《神农本草经》谓柴胡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三复《神农本草经》之文,是柴胡不但善于调肝,兼能消胀满通大便矣。然柴胡非降下之药也,其于大便之当通者,能助硝黄以通之,若遇脾胃之气下溜大便泄泻者,伍以 、术转能升举脾胃之气以止泄泻,柴胡诚妙药也哉。善于用柴胡者,自能深悟此中之妙理也。
译我曾治疗一位年近六十岁的老人,因为外感热邪过盛,导致大便十天没有通,脉搏每分钟数超过六至,心中烦热。他请了几位医生,都不敢使用攻下药;然而除了攻下之外,又没有其他治疗方法。我诊察后认为,他的脉象虽然数,但重按非常充实,于是先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每剂分三次温服,连续服用两剂,壮热完全消退,脉已不数,但大便仍未通下。接着用净芒硝细末三钱、蜂蜜一两,以开水冲服,大便通下,病也就痊愈了。我曾治疗一名少年,因为外感实热导致大便燥结,十多天没有排便;他的脉也数,每分钟超过六至,而且重按无力。于是也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黄代替方中的知母,以生山药代替方中的粳米,煎成一大碗药汤,让他分多次慢慢温服。第一次服一剂后,脉数开始缓和,于是仍用原方而略微减轻药力,让他再煎服;原计划等服到脉象恢复正常后再通大便,谁知第二剂服完,大便就自行通下了。而且大便通下后,外感所致的实热也完全消除了。这实际上是用白虎加人参汤代替承气汤。自从治好这个病以后,凡遇到可以攻下但适合缓缓攻下的证候,我常用白虎汤代替承气汤,或用白虎加人参汤代替承气汤;它们清凉滋润、向下通达的力量,常能使大便逐渐化解燥结,不必使用承气汤,大便自然就能通下,而且攻下后又没有病邪不解的担忧。我曾治疗一名少妇,她在大怒之后又感受风寒,热邪传入阳明,大便燥结;医生两次使用大承气汤,她都把药吐了出来。诊察她的脉象弦长有力。大凡出现弦长脉,无论见于哪一部,都主肝火旺盛;这就是药物不能被接受、服下即吐的原因。于是将大承气汤中的厚朴、枳实剂量减轻(厚朴、枳实各用一钱半),加入生杭芍、生赭石各一两。临服药时,又担心药汤一入口就吐出,先用白开水送服生赭石细末三钱,随后再把药汤服下;过了三个小时,大便通下,病也就痊愈了。我又曾治疗一人,他平素因烟酒和女色而受损,平常七八天排便一次;这次因感受外感实热,十六七天大便仍未通,心中烦热,腹部胀满。用洗肠法只排出少量燥粪,但胀满、烦热仍和原来一样。医生说他气虚脉弱,不敢使用攻下药。等我诊察后,知道他虽然脉弱,但内火非常实,于是使用调胃承气汤,加野台参四钱、生赭石、天门冬各八钱,共同煎成一大碗药汤,分三次慢慢温服。服到第二次时,腹中发出响声,感觉有通畅的迹象,第三次便不敢再服;过了两个小时,大便通下,内热完全消退,很快就痊愈了。有些人服了承气汤后,大便的燥结仍未排下,接着再服少量其他药物,燥结才排下。下面再举两个医案来说明。本县名医刘××,我初学医时,家里常请他诊治。有一天,我看见先生治疗一例伤寒、热邪传入阳明、大便燥结的病证。此前医生用了两剂大承气汤,大便仍未排下;后来请先生治疗,他只用威灵仙三钱,煎汤服下后大便就通了,病也随即痊愈。我疑惑地问:“威灵仙虽然能够通利大小便,但与芒硝、大黄的攻下力量相比,实在相差很远。既然此前服了两剂大承气汤大便仍未排下,为什么先生只用威灵仙三钱,大便就立即排下了呢?” 他回答说:“这里面本来有精妙的道理,是前后所用的药物相互借力而取得疗效。原来此前服用的两剂大承气汤还留在腹中,只是由于脏腑气化偶然阻滞,药力也随之停滞;借助威灵仙走窜的力量加以触发,芒硝、大黄停滞的药力就能突然发挥其开通、攻决的本性,因此大便便通下了。” 威灵仙对于芒硝、大黄,就好比枪炮中的导火线。我听到这样精妙的论述,顿时觉得心里豁然开朗,领悟很多。后来有时仿照这个医案治疗,也总能很快见效。因此一并记录在这里,由此可知,学习医学虽然贵在自己领悟,但也必然有启发自己的来源。邻村的霍××,在因发怒而肝火大动之后又感受伤寒,七八天内腹部胀满、大便燥结。医生使用大承气汤,大便没有通下,反而转为胁肋下疼痛,痛得难以忍受。他的左部脉沉弦有力,我知道这是肝经气机郁滞、肝火旺盛,于是急用柴胡三钱、生麦芽一两,煎汤服下;半小时后胁下已经不痛,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大便就通下了。大便排下后,腹部立即不再胀满,病也完全痊愈了。这个医案实际上仿照了前一个医案的意思,也是借助前后药物的药力来使大便通下。肾是大小便的关口,肝能够调动肾的气机,肝又主管疏泄;大便通与不通,实际上都和肝有关。调理肝郁,就可以使大便通畅,这其中本来就有很深的道理。至于调肝使用柴胡时又必须辅以生麦芽,是因为生用的麦芽也善于调理肝气。而且,柴胡调肝在于升提,生麦芽调肝在于宣通;如果因为肝气不舒只用柴胡升提,恐怕刚服药时胁下疼痛反而会加重。只有让柴胡的升提作用与麦芽的宣通作用相互配合,才能共同发挥调理肝气的功效;这样肝气的郁滞自然会打开,受到阻遏的气机自然会舒展,并逐渐恢复正常的疏泄功能。而且柴胡的药性不只是善于调理肝气。《神农本草经》说,柴胡主治心腹、肠胃中的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能够推陈致新。把《神农本草经》的这段话反复研读,就知道柴胡不但善于调肝,还能消除胀满、使大便通畅。但是柴胡不是攻下药。对于应当通便的情况,它能够帮助芒硝、大黄使大便通下;如果遇到脾胃之气下陷而导致的泄泻,与【缺字】、术配伍,又能升举脾胃之气来止泻,柴胡确实是妙药。善于使用柴胡的人,自然能够深入领会其中的妙理。
至于妊妇外感热实,大便燥结者,承气汤亦不妨用,《内经》所谓“有故无殒亦无殒也”。然此中须有斟酌,以上所列方中诸药,芒硝断不可用。至赭石则三月以前可用,三月以后不可用。其余虽皆可用,然究宜先以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代承气,即不能完全治愈,后再用承气时亦易奏效也。曾治一妇人,妊过五月,得伤寒证,八九日间脉象洪实,心中热而烦躁,大便自病后未行,其脐上似有结粪,按之微疼,因其内热过甚,先用白虎加人参汤清之,连服两剂内热颇见轻减,而脐上似益高肿,不按亦疼,知非服降下之药不可也。然从前服白虎加人参汤两剂,知其大便虽结不至甚燥,治以降下之轻剂当可奏效,为疏方,用大黄、野台参各三钱,真阿胶(不炒另炖兑服)、天冬各五钱,煎汤服下,即觉脐上开通,过一点钟,疼处即不疼矣。又迟点半钟,下结粪十余枚,后代溏粪,遂觉霍然全愈,后其胎气亦无所损,届期举子矣。至方中之义:大黄能下结粪,有人参以驾驭之,则不至于伤胎。又辅以阿胶,取其既善保胎,又善润肠,则大便之燥者可以不燥矣。用天冬者,取其凉润微辛之性(细嚼之实有辛味),最能下行以润燥开瘀,兼以解人参之热也。
三、医论
○阳明病茵陈蒿汤证
阳明原属燥金,其为病也多燥热,白虎、承气诸方,皆所以解阳明之燥热也。然燥热者阳明恒有之正病,而有时间见湿热为病,此阳明之变病也。其变病果为何病?阳明篇中诸发黄之证是也。试再进而详论之。
《伤寒论》原文: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阳明病发热汗出者,热外越而湿亦随之外越,即不能发黄。若其热不外越而内蕴,又兼其人小便不利,且饮水过多,其湿与热必至化合而生黄,是以周身必发黄也。主以茵陈蒿汤者,以茵陈蒿汤善除湿热也。
【茵陈蒿汤方】茵陈蒿六两,栀子十四枚擘,大黄二两去皮。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陈减六升,纳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小盒饭利,尿如皂角汁,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也。
茵陈,性寒味苦,具有生发之气,寒能胜热,苦能胜湿,其生发之气能逐内蕴之湿热外出,故可为湿热身黄之主药。佐以栀子、大黄者,因二药亦皆味苦性寒也,且栀子能屈曲引心火下行以利小便。大黄之色能直透小便(凡服大黄者,其小便即为大黄之色,是大黄能利小便之明征),故少用之亦善利小便。至茵陈虽具有升发之性,《名医别录》亦谓其能下利小便,三药并用,又能引内蕴之热自小便泻出,是以服之能随手奏效也。
《伤寒论》原文: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身黄如橘而腹满,小便不利,此因湿热成病可知,故亦治以茵陈蒿汤也。
三、医论
○阳明病栀子柏皮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身黄发热,栀子柏皮汤主之。
此节示人,但见其身黄发热,即无腹满小便不利诸证,亦直可以湿热成病断之也。
【栀子柏皮汤方】栀子十五个擘,甘草一两炙,黄柏二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此方之用意,欲以分消上中下之热也。是以方中栀子善清上焦之热,黄柏善清下焦之热,加甘草与三药并用,又能引之至中焦以清中焦之热也。且栀子、黄柏皆过于苦寒,调以甘草之甘,俾其苦寒之性味少变,而不至有伤于胃也。
三、医论
○阳明病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
【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麻黄二两去节,赤小豆一升,连轺二两,杏仁四十个去皮尖,大枣十二枚,生梓白皮一升,生姜二两切,甘草二两炙。
上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半日服尽。
按:连轺非连翘,乃连翘根也。其性凉能泻热,兼善利湿,后世改用连翘则性不同矣。赤小豆,即作饭之小豆,形如绿豆而色赤者,非南来之红豆也。梓白皮,药局无鬻者,有梓树处自加之可也。陈修园云,若无梓白皮,可以茵陈代之。
身发黄与黄胆不同。黄胆为胆汁妄行于血中,仲景书中虽未明言,而喻嘉言《寓意草》于钱小鲁案中曾发明之,彼时西人谓胆汁溢于血中之说,犹未入中国也。至身发黄之病,猝成于一两日间,其非胆汁溢于血分可知矣。茵陈为治热结黄胆之要药,《神农本草经》载有明文,仲景治身发黄亦用之者,诚以二证之成,皆由于湿热,其湿热由渐而成则为黄胆,其湿热因外感所束,仓猝而成则为身发黄,是以皆可以茵陈蒿治之也。
译至于妊娠妇女外感热邪、热势实盛而大便燥结,承气汤也不是不能使用,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有故无殒亦无殒”。不过其中必须斟酌,以上所列方剂中的各种药物,芒硝绝对不能使用。至于赭石,妊娠三个月以前可以使用,三个月以后不能使用。其余药物虽然都可以使用,但终究应当先用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代替承气汤;即使不能完全治愈,之后再使用承气汤时也容易见效。我曾治疗一名妊娠超过五个月的妇人,她患了伤寒证。八九天内脉象洪大而充实,心中发热烦躁,自患病后一直没有排便;脐部上方似乎有结粪,按压时略感疼痛。由于体内热势过盛,先用白虎加人参汤清热,连续服用两剂后,内热明显减轻,但脐上似乎更加高肿,不按也疼痛,知道非使用攻下药不可。不过,考虑到此前服了两剂白虎加人参汤,知道她的大便虽然结滞,却不至于非常干燥,因此用攻下作用较轻的方剂应当可以见效。于是开方,用大黄、野台参各三钱,真阿胶(不炒,另行炖化后兑入服用)、天冬各五钱,煎汤服下;服后立即觉得脐上通畅,过了一个小时,疼痛处就不再疼了。又过了半小时,排下十多枚结粪,随后排出稀软粪便,于是顿时感到完全好了;后来胎气也没有受到损伤,到了预定日期顺利生下孩子。这个方剂的用意是:大黄能够攻下结粪,有人参驾驭其药力,就不至于损伤胎儿。又辅以阿胶,取它既善于保胎,又善于润肠的作用,这样大便的燥结就可以得到滋润而不再干燥。使用天冬,是取它性凉、滋润而微辛的特点(细嚼确实有辛味);它最能向下运行以润燥、开通瘀滞,同时还可以解除人参的热性。三、医论 ○阳明病茵陈蒿汤证 阳明本来属于燥金,其发生病变时大多表现为燥热;白虎汤、承气汤等方,都是用来解除阳明燥热的。但是,燥热是阳明通常具有的常见病变,有时也会出现以湿热为病的情况,这就是阳明的变证。那么,这种变证究竟是什么病呢?就是阳明篇中各种发黄的证候。现在再进一步详细讨论。《伤寒论》原文说:阳明病,发热并出汗,这是热邪向外发越,因此不会发生黄疸。如果只有头部出汗,身体没有汗,汗出到颈部就停止,小便不利,口渴而要喝水浆,这是湿热瘀积在体内,身体必然发黄,用茵陈蒿汤主治。阳明病发热并出汗,是热邪向外发越,湿邪也随之向外发越,所以不会发生黄疸。如果热邪不向外发越而蕴积在体内,同时患者小便不利,又饮水过多,湿邪和热邪必然结合而产生黄疸,因此全身必然发黄。以茵陈蒿汤为主方,是因为茵陈蒿汤善于清除湿热。【茵陈蒿汤方】茵陈蒿六两,栀子十四枚,剖开;大黄二两,去皮。以上三味药,用一斗水,先煎茵陈蒿,煎至剩六升,再加入栀子和大黄,煎取三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服药后应当大便通利,小便如皂角汁,颜色纯赤,过一夜腹部胀满便会减轻,黄疸也会从小便排出。茵陈性寒、味苦,具有生发之气;寒能制热,苦能制湿。它的生发之气能够驱逐体内蕴积的湿热,使其向外排出,所以是治疗湿热导致身体发黄的主药。用栀子、大黄辅助,是因为这两味药也都味苦性寒,而且栀子能够曲折地引导心火向下运行,以利小便。大黄的颜色能够直接透入小便(凡是服用大黄的人,小便就会染成大黄的颜色,这是大黄能够利小便的明显证据),所以即使少用,也很善于利小便。茵陈虽然具有升发的性质,《名医别录》也说它能够通利小便。三药合用,还能引导体内蕴积的热邪从小便排出,因此服用后能够很快见效。《伤寒论》原文:患伤寒七八天,身体发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部微微胀满的,主治用茵陈蒿汤。身体黄如橘子色而腹部胀满、小便不利,由此可知是湿热形成的疾病,所以也用茵陈蒿汤治疗。三、医论 ○阳明病栀子柏皮汤证 《伤寒论》原文:患伤寒,身体发黄并发热的,主治用栀子柏皮汤。这一节告诉人们,只要看见身体发黄、发热,即使没有腹部胀满、小便不利等症状,也可以直接判断为湿热成病。【栀子柏皮汤方】栀子十五个,剖开;甘草一两,炙;黄柏二两。以上三味药,用四升水,煎取一升半,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这个方子的用意,是把上焦、中焦、下焦的热分别消解。因此方中栀子善于清上焦之热,黄柏善于清下焦之热;加入甘草与三药同用,又能把药力引到中焦,以清除中焦之热。而且栀子、黄柏都过于苦寒,用甘草的甘味调和,使它们苦寒的性味有所缓和,不至于损伤胃气。三、医论 ○阳明病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之病,瘀积的热邪在里,身体必然发黄,主治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麻黄二两,去节;赤小豆一升;连轺二两;杏仁四十个,去皮尖;大枣十二枚;生梓白皮一升;生姜二两,切片;甘草二两,炙。以上八味药,用积水一斗,先煎麻黄,煮沸两次后,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余各药,煎取三升,分三次温服,半天内服完。按:连轺不是连翘,而是连翘的根。它性凉,能够泻热,又善于利湿;后世改用连翘,药性就不同了。赤小豆,就是用来煮饭的小豆,形状像绿豆而颜色发红,不是从南方传来的红豆。梓白皮,药店没有出售的,有梓树的地方可以自行采加入药中。陈修园说,如果没有梓白皮,可以用茵陈代替。身体发黄与黄疸并不相同。黄疸是胆汁不循常道而运行到血液之中。张仲景的书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喻嘉言在《寓意草》记载钱小鲁医案时曾阐明过这一点;当时西方人关于胆汁溢入血中的说法,还没有传入中国。至于身体发黄这种病,在一两天内突然形成,可知它不是胆汁溢入血液所致。茵陈是治疗热邪郁结所致黄疸的要药,《神农本草经》中有明确记载。张仲景治疗身体发黄也使用它,是因为这两种病证的形成都由湿热所致:湿热逐渐积成的就是黄疸,湿热因外感束缚而仓促形成的就是身体发黄,所以都可以用茵陈蒿治疗。
身发黄之证,不必皆湿热也。阳明篇七十六节云:“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王和安曰:黄为油热色,油中含液而包脉孕血,液虚血燥则热甚为阳黄,身黄发热之栀子柏皮证也。油湿血热相等而交蒸,为小便不利,身黄如橘之茵陈蒿证也。油寒膜湿,郁血为热,则寒湿甚而为阴黄,即茵陈五苓证也。病有热而治从寒湿,玩以为二句,语气之活自可想见。盖以为不可下,明见有可下之热黄也,在于寒湿中求之,言治法求之寒湿,明见黄证不纯为寒湿也。凡一证二因者,治从其甚,可于二语见之。
上王氏之论甚精细,而愚于此节之文则又别有会悟,试引从前治愈之两案以明之。
曾治一人受感冒,恶寒无汗,周身发黄,以麻黄汤发之,汗出而黄不退。细诊其脉,左部弦而无力,右部濡而无力,知其肝胆之阳不振,而脾胃又虚寒也。盖脾胃属土,土色本黄,脾胃有病,现其本色,是以其病湿热也,可现明亮之黄色,其病湿寒也,亦可现黯淡之黄色。观此所现之黄色,虽似黯淡而不甚黯淡者,因有胆汁妄行在其中也。此盖因肝胆阳分不振,其中气化不能宣通胆汁达于小肠化食,以致胆管闭塞,胆汁遂蓄极妄行,溢于血分而透黄色,其为黄色之根源各异,竟相并以呈其象,是以其发黄似黯淡而非黯淡也。审病既确,遂为拟分治左右之方以治之。
生箭 六钱,桂枝尖二钱,干姜三钱,浓朴钱半,陈皮钱半,茵陈二钱。
上药六味,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方中之义:用黄 以助肝胆之阳气,佐以桂枝之辛温,更有开通之力也。用干姜以除脾胃之湿寒,辅以浓朴能使其热力下达。更辅以陈皮,能使其热力旁行,其热力能布 充周,脾胃之寒湿自除也。用茵陈者,为其具有升发之性,实能打开胆管之闭塞,且其性能利湿,更与姜、桂同用,虽云苦寒而亦不觉其苦寒也。况肝胆中寄有相火,肝胆虽凉,相火之寄者仍在,相火原为龙雷之火,不可纯投以辛热之剂以触发之,少加茵陈,实兼有热因寒用之义也。
又治一人,时当仲秋,寒热往来,周身发黄,心中烦热,腹中又似觉寒凉,饮食不甚消化,其脉左部弦硬,右部沉濡,心甚疑之,问其得病之由,答云,不知。因细问其平素之饮食起居,乃知因屋宇窄隘,六七月间皆在外露宿,且其地多潮湿,夜间雾露尤多。乃恍悟此因脏腑久受潮湿,脾胃属土,土为太阴,湿郁久则生寒,是以饮食不能消化。肝胆属木,木为少阳,湿郁久则生热,又兼有所寄之相火为之熏蒸,以致胆管肿胀闭塞,是以胆汁妄行,溢于血中而身黄也。舌上微有白苔,知其薄受外感,侵入三焦,三焦原为手少阳与足少阳并为游部,一气贯通,是以亦可作寒热,原当以柴胡和解之,其寒热自已,茵陈性近柴胡,同为少阳之药,因其身发黄,遂用茵陈三钱以代柴胡,又加连翘、薄荷叶、生姜各三钱,甘草二钱,煎汤服后,周身得汗(足少阳不宜发汗手少阳宜发汗),寒热往来愈,而发黄如故。于斯就其左右之脉寒热迥殊者,再拟一方治之。
茵陈三钱,栀子三钱,干姜三钱,白术三钱炒,浓朴二钱,焰硝五分研细。
上六味,将前五味煎汤一大盅,乘热纳硝末融化服之。
方中之义:用栀子、茵陈以清肝胆之热,用干姜、白术、浓朴以除脾胃之寒,药性之凉热迥然不同,而汇为一方自能分途施治也。用焰硝者,因胆管之闭塞,恒有胆石阻隔,不能输其胆汁于小肠,焰硝之性善消,即使胆管果有胆石,服之亦不难消融也,
三、医论
○阳明病猪苓汤证
发黄之证,多成于湿热,诸治发黄之方,皆治湿热之方也。
乃有本阳明病,其人蕴有湿热而不发黄者,自当另议治法,而阳明篇中亦曾载其治方矣。
《伤寒论》原文: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此节所谓脉浮者,乃病入阳明,而犹连太阳之府也。盖太阳之病,在经脉浮,在府亦脉浮,此因太阳之府蕴有实热,以致小便不利,而热之入于阳明者,不能由太阳之府分消其热下行,转上逆而累及于肺,是以渴欲饮水也。治以猪苓汤,是仍欲由太阳之府分消其热也。
【猪苓汤方】猪苓去皮、茯苓、阿胶、滑石、泽泻各一两。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纳下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猪苓、茯苓,皆为渗淡之品,而猪苓生于枫下,得枫根阴柔之气,以其性善化阳,以治因热小便不利者尤宜,故用之为主药。用泽泻者,因其能化水气上升以止渴,而后下降以利小便也。用滑石者,其性可代石膏,以清阳明之实热,又能引其热自小便出也。用阿胶者,因太阳之府原与少阴相连,恐诸利水之药或有损于少阴,故加阿胶大滋真阴之品,以助少阴之气化也。
三、医论
○阳明病四逆汤证
译身体发黄的证候,不一定都是湿热。阳明篇第七十六节说:“伤寒发汗以后,身体和眼睛都发黄。这是因为寒湿留在体内没有解除,所以不可使用泻下法,应当从寒湿方面寻求治疗。” 王和安说:黄色是油热的颜色。油中含有液体,包裹经脉并孕育血液;液体不足、血液干燥,热势就会加重,形成阳黄,也就是身体发黄发热的栀子柏皮汤证。油湿与血热相等而相互蒸腾,就会小便不利、身体黄如橘子色,形成茵陈蒿汤证。油偏寒、膜偏湿,郁滞的血液化热,寒湿较重,就形成阴黄,也就是茵陈五苓汤证。病中虽然有热,治疗却从寒湿入手;仔细体会这两句话,就可以看出其中语气运用的灵活。说不可泻下,正说明有些黄疸属于可以泻下的热黄;说要从寒湿中寻求治疗,则说明黄疸并不全是寒湿证。凡是一个证候有两个病因的,治疗应当针对其中较重的一方面,这一点可以从这两句话看出。王氏的论述十分精细,而我对这一节文字又有另外的领会,下面试举以前治愈的两个医案来说明。我曾治疗一人,患感冒,怕冷、无汗,全身发黄,用麻黄汤发汗,汗出后黄仍未退。仔细诊察他的脉象,左部弦而无力,右部濡而无力,知道他的肝胆阳气不振,脾胃又虚寒。脾胃属土,土的本色是黄色;脾胃有病,就会显现其本色。因此,湿热证可以显现明亮的黄色,湿寒证也可以显现暗淡的黄色。观察他出现的黄色,虽然像是暗淡,却并不十分暗淡,这是因为其中还夹有胆汁妄行的缘故。这大概是由于肝胆阳气不振,内部气化不能宣通,无法使胆汁进入小肠帮助消化,导致胆管闭塞;胆汁于是蓄积到极点而妄行,溢入血液并透出黄色。两种黄色的根源各不相同,却同时表现出来,所以他的发黄像是暗淡而又不完全暗淡。明确审察病情后,于是拟定一张从左右两方面分别治疗的方子。生箭六钱,桂枝尖二钱,干姜三钱,浓朴钱半,陈皮钱半,茵陈二钱。以上六味药,合在一起煎汤一大盅,温服。方中的意义是:用黄〔原文缺字〕来帮助肝胆阳气,再用桂枝的辛温之性辅助,更有疏通作用。用干姜来祛除脾胃的湿寒,辅以浓朴,使药物的热力向下到达。再用陈皮辅助,使药物的热力向旁边运行;热力能够布〔原文疑缺字〕充周,脾胃的寒湿自然就会消除。使用茵陈,是因为它具有升发之性,确实能够打开胆管的闭塞,而且还能利湿;再与姜、桂同用,虽然说它苦寒,却也不会感到苦寒。何况肝胆中寄藏着相火。肝胆本身虽偏凉,但寄藏其中的相火仍然存在;相火本来是龙雷之火,不能单纯使用辛热药物去触发它,少量加入茵陈,实际上也兼有“以热因寒用”的意义。我又治疗一人,当时正值仲秋,寒热交替,全身发黄,心中烦热,腹中却又似乎觉得寒凉,饮食消化不太好;他的左部脉弦而硬,右部脉沉而濡,我心中十分疑惑,询问他患病的原因,他回答说不知道。于是详细询问他平时的饮食起居,才知道是因为房屋狭窄,六七月间一直在室外露宿,而且居住地多潮湿,夜间雾露尤其多。我这才恍然明白,这是由于脏腑长期受到潮湿影响;脾胃属土,土属太阴,湿邪郁积日久便会生寒,所以饮食不能消化。肝胆属木,木属少阳,湿邪郁积日久便会生热,再加上寄藏其中的相火熏蒸,导致胆管肿胀闭塞,于是胆汁妄行,溢入血液,身体便发黄。舌上略有白苔,知道他还轻微受到外感,邪气侵入三焦。三焦本来就是手少阳与足少阳共同所属的游行部位,气机贯通,所以也会出现寒热交替;本来应当用柴胡调和,使寒热自行停止。茵陈的性质接近柴胡,同样属于少阳药物,因他身体发黄,便用茵陈三钱代替柴胡,又加入连翘、薄荷叶、生姜各三钱,甘草二钱,煎汤服下后,全身出了汗(足少阳不宜发汗,手少阳宜发汗),寒热交替痊愈,但发黄仍未改变。于是针对他左右两部脉象寒热差异很大的情况,再拟定一方治疗。茵陈三钱,栀子三钱,干姜三钱,白术三钱,炒;浓朴二钱;焰硝五分,研细。以上六味药,先将前五味煎成一大盅汤,趁热加入硝末,待其融化后服下。方中的意义是:用栀子、茵陈清肝胆之热,用干姜、白术、浓朴祛除脾胃之寒;药性寒热截然不同,合在一方中便能分别发挥作用。使用焰硝,是因为胆管闭塞时常有胆石阻隔,胆汁不能输送到小肠;焰硝善于消解,即使胆管中确有胆石,服用后也不难使其消融。三、医论 ○阳明病猪苓汤证 发黄的证候,多由湿热形成;各种治疗发黄的方剂,也都是治疗湿热的方剂。也有本属阳明病、体内蕴有湿热却不发黄的情况,自然应当另行考虑治法,阳明篇中也记载了相应的方剂。《伤寒论》原文:如果脉浮、发热、口渴想喝水而小便不利,主治用猪苓汤。这一节所说的脉浮,是指病邪已经进入阳明,但仍牵连着太阳的膀胱腑。太阳病在经脉表现为脉浮,在腑也表现为脉浮。这是因为太阳膀胱腑中蕴有实热,导致小便不利;进入阳明的热邪不能通过太阳膀胱腑分解消散、向下运行,反而向上逆行而累及肺,所以口渴想喝水。治疗用猪苓汤,仍是希望通过太阳膀胱腑分解消散热邪。【猪苓汤方】猪苓,去皮;茯苓、阿胶、滑石、泽泻各一两。以上五味药,用四升水,先煎前四味取二升,去掉药渣,再加入阿胶,烊化溶解,温服七合,每日三次。猪苓、茯苓都是渗利淡味药;猪苓生长在枫树下,得到枫根阴柔之气,性质善于化解阳气,用来治疗因热导致的小便不利尤其适宜,所以把它作为主药。使用泽泻,是因为它能够使水气化生并上升,以止渴,随后又下降而利小便。使用滑石,是因为它的性质可以代替石膏,清除阳明的实热,又能引导热邪从小便排出。使用阿胶,是因为太阳膀胱腑本来与少阴相连,担心各种利水药可能损伤少阴,所以加入阿胶这种大补真阴的药,以帮助少阴气化。三、医论 ○阳明病四逆汤证
总计阳明篇中之病证,大抵燥而且热也,其有不燥而转湿者,此阳明之变证也。于治发黄诸方,曾发明之矣。更有不热而反寒者,此亦阳明之变证也。夫病既寒矣,必须治以热剂,方为对证之药,是则温热之剂,又宜讲求矣。
《伤寒论》原文: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
外感之着人,恒视人体之禀赋为转移,有如时气之流行,受病者或同室、同时,而其病之偏凉、偏热,或迥有不同。盖人之脏腑素有积热者,外感触动之则其热益甚;其素有积寒者,外感触动之则其寒亦益甚也。明乎此则可与论四逆汤矣。
【四逆汤方】甘草二两炙,干姜两半,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干姜为温暖脾胃之主药,伍以甘草,能化其猛烈之性使之和平,更能留其温暖之力使之常久也。然脾胃之温暖,恒赖相火之壮旺,附子色黑入肾,其非常之热力,实能补助肾中之相火,以浓脾胃温暖之本源也。方名四逆者,诚以脾主四肢,脾胃虚寒者,其四肢常觉逆冷,服此药后,而四肢之厥逆可回也。
方中附子,注明生用,非剖取即用也。因附子之毒甚大,种附子者,将附子剖出,先以盐水浸透,至药局中又几经泡制,然后能用,是知方中所谓附子生用者,特未用火炮熟耳。
三、医论
○少阳病提纲及汗吐下三禁
阳明之热,已入府者,不他传矣。若犹在经,而未入于府者,仍可传于少阳。而少阳确实之部位,又须详为辨析也。夫太阳主外,阳明主里,而介于太阳、阳明之间者,少阳也。少阳外与太阳相并则寒,内与阳明相并则热,是以少阳有病而寒热往来也。由此而论,则传经之次第,当由太阳而少阳,由少阳而阳明,而《内经》竟谓一日巨阳(即太阳)受之,二日阳明受之;三日少阳受之者何也?盖他手、足同名之经各有界限,独少阳主膜,人身之膜无不相通。膜有连于太阳者,皮肤下腠理之白膜也。膜有连于阳明者,肥肉、瘦肉间之膜也。此为手少阳经以三焦为府者也(三焦亦是膜,发源于命门,下焦为包肾络肠之膜,中焦为包脾连胃之膜,上焦为心下膈膜及心肺一系相连之膜)。又两胁之下皆板油,包其外者亦膜也,此为足少阳之膜以胆为府者也。由此知介于太阳、阳明之间者,手少阳也;传经在阳明之后者,足少阳也。太阳传阳明原自手少阳经过,而《伤寒论》未言及者,以其重足经,不重手经也。总之,手、足少阳之膜原相联系,即手、足少阳之气化原相贯通,是以《内经》谓少阳为游部(游部者,谓其中气化自手经至足经,自足经至手经游行无定也),更由此知所谓与太阳相并者,为手少阳腠理之膜也,与阳明相并者,为足少阳板油之膜也,以其相近故能相并也。能明乎此,即可与论少阳篇之病矣。
《伤寒论》原文: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伤寒论》原文:少阳中风,两耳无所闻,目赤胸中满而烦者,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烦而悸。
此节所言之证,乃少阳病之偏于热者也。弦细,固为少阳之脉,观提纲中谆谆以胃和、胃不和为重要之点,想自阳明传少阳时,其外感之热仍有一半入府,而非尽传于少阳。脉虽弦细,重按必然甚实,此原当为少阳、阳明合病也。愚遇此等证脉时,恒将柴胡汤方中药味减半(惟人参与甘草不减),外加生石膏一两,知母五钱(此为白虎加人参汤与小柴胡汤各用一半),则少阳之病可解,其胃中之热亦可尽清,而不至有胃不和之虞矣。此节合上节,为少阳病汗、吐、下三禁,凡治少阳病者当切记之。
三、医论
○少阳病小柴胡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与小柴胡汤主之。(此节载太阳篇)
【小柴胡汤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甘草三两炙,半夏半升洗,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用小柴胡汤加减法:若胸中烦而不呕,去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两半,栝蒌根四两,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若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四两;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四两;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两,温复取微汗愈;若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
【附录】后世用小柴胡汤分量柴胡(八钱) 黄芩(三钱) 人参(三钱) 甘草(三钱)
译总的来看,阳明篇中的病证大多既燥又热;其中有不燥反而转为湿的,是阳明病的变证。关于治疗发黄的各种方剂,前面已经阐明过了。还有不热反而转为寒的,这也是阳明病的变证。既然病已经属于寒证,就必须用温热药治疗,才是与证相合的药物;因此,对于温热类方剂也应当加以研究。《伤寒论》原文:脉浮而迟,表有热而里有寒,下利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主治用四逆汤。外感邪气侵袭人体,常常会因人的体质禀赋不同而发生变化。就像时令之气流行时一样,即使患者同住一室、同时患病,病情偏凉、偏热也可能完全不同。如果人的脏腑平素有积热,外感触动它,热势就会更加严重;如果平素有积寒,外感触动它,寒势也会更加严重。明白这一点,就可以讨论四逆汤了。【四逆汤方】甘草二两,炙;干姜一两半;附子一枚,生用,去皮,切成八片。以上三味药,用三升水,煎取一升二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体质强壮的人可以用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干姜是温暖脾胃的主药,配伍甘草,能够缓和它猛烈的药性,使其平和;同时还能保留它温暖的力量,使作用持久。不过,脾胃的温暖通常依赖相火旺盛;附子颜色黑,能入肾,其特别强的热力确实能够补助肾中的相火,从而加强脾胃温暖的根本。方名叫四逆,确实是因为脾主四肢;脾胃虚寒的人,四肢常常感觉厥逆发冷,服用此药后,四肢的厥冷就可以恢复。方中附子注明生用,并不是剖取出来后立即使用。因为附子的毒性很大,种植附子的人把附子挖出、剖开后,先用盐水浸透;到了药店又经过几次炮制,然后才能使用。因此方中所说的附子生用,只是指没有用火炮制成熟。三、医论 ○少阳病提纲及汗、吐、下三法禁忌 阳明的热邪已经进入腑中的,就不会再传到其他经。如果热邪还在经中、尚未进入腑中,仍然可以传到少阳。而少阳具体所指的部位,也必须详细辨析。太阳主外,阳明主里,处在太阳与阳明之间的就是少阳。少阳在外与太阳相连就表现为寒,在内与阳明相连就表现为热,所以少阳有病会出现寒热交替。由此说来,传经的次序应当是由太阳传到少阳,再由少阳传到阳明;可是《内经》却说第一天巨阳(就是太阳)受邪,第二天阳明受邪;第三天少阳受邪,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其他同名的手经、足经各自都有界限,只有少阳主司膜,人体的膜没有不相互连通的。有的膜与太阳相连,就是皮肤下面、腠理之间的白膜。有的膜与阳明相连,就是肥肉与瘦肉之间的膜。这属于手少阳经,以三焦为腑。(三焦也是膜,发源于命门:下焦是包裹肾脏、联系肠道的膜,中焦是包裹脾脏、联系胃的膜,上焦是心下的膈膜,以及心肺彼此相连的一系列膜。) 两胁下面又都是板油,包在板油外面的也是膜;这属于足少阳的膜,以胆为腑。由此可知,处在太阳与阳明之间的是手少阳;传经位于阳明之后的是足少阳。太阳传到阳明,原本要经过手少阳,只是《伤寒论》没有提及,是因为它重视足经而不重视手经。总之,手、足少阳的膜本来相互联系,手、足少阳的气化也本来相互贯通,所以《内经》称少阳为游部(游部,是说其中的气化可以从手经运行到足经,也可以从足经运行到手经,运行没有固定方向)。由此还可知道,所谓与太阳相连的,是手少阳腠理之间的膜;与阳明相连的,是足少阳板油的膜,因为彼此接近,所以能够相互联系。明白这一点,就可以讨论少阳篇中的病证了。《伤寒论》原文:少阳病的表现是口苦、咽干、眼花眩晕。《伤寒论》原文:少阳中风,双耳听不见声音,眼睛发红,胸中胀满而烦躁的,不可用催吐法或泻下法;误用吐下法,就会出现心悸和惊恐。《伤寒论》原文:患伤寒,脉象弦细,头痛发热的,属于少阳病。少阳病不可用发汗法,发汗后就会出现谵语;这是因为病邪转属于胃。胃气调和就会痊愈,胃气不和,就会烦躁而心悸。这一节所说的证候,是少阳病中偏于热的一类。弦细脉本来确实是少阳脉;从提纲反复强调胃气和与不和是关键来看,推想病邪由阳明传到少阳时,外感之热仍有一半进入阳明腑,而不是全部传入少阳。脉虽然弦细,但重按必定很有力,这种情况本来应当是少阳、阳明合病。我遇到这种证候和脉象时,常把柴胡汤中的药味减半(只有人参、甘草不减),再加生石膏一两、知母五钱(即白虎加人参汤和小柴胡汤各用一半),这样少阳病可以解除,胃中的热也能完全清除,不至于担心胃气不和。这一节和上一节合起来,说明少阳病有汗、吐、下三种禁忌;凡是治疗少阳病的人,都应当牢牢记住。三、医论 少阳病小柴胡汤证 《伤寒论》原文:外感伤寒经过五六天,又感受风邪,寒热交替发作,胸胁部苦于胀满,沉默不语、不想吃东西,心中烦乱,喜欢呕吐。有的胸中烦闷却不呕吐,有的口渴,有的腹中疼痛,有的胁下痞塞坚硬,有的心下悸动、小便不利,有的不渴、身体有轻微发热,有的咳嗽,都应当给予小柴胡汤主治。(这一节载于太阳篇) 【小柴胡汤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炙甘草三两,洗净的半夏半升,切开的生姜三两,掰开的红枣十二枚。以上七味药,加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掉药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小柴胡汤的加减法:如果胸中烦闷而不呕吐,去掉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如果口渴,去掉半夏,加人参,使人参总量达到四两半,加栝蒌根四两;如果腹中疼痛,去掉黄芩,加芍药三两;如果胁下痞塞坚硬,去掉红枣,加牡蛎四两;如果心下悸动、小便不利,去掉黄芩,加茯苓四两;如果不渴、体表有轻微发热,去掉人参,加桂枝三两,温服后盖被取微汗即可痊愈;如果咳嗽,去掉人参、红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附录】后世使用小柴胡汤的剂量:柴胡八钱,黄芩三钱,人参三钱,甘草三钱。
清半夏(四钱) 生姜(三钱切) 大枣(四枚擘)
小柴胡证喜呕者,不必作呕吐也,但常常有欲呕之意,即为喜呕。是以愚治伤寒,遇有觉恶心而微寒热往来者,即投以小柴胡汤,一剂而愈。此《伤寒论》所谓:“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也。
方中重用柴胡,正所以助少阳之枢转以引邪外出也。犹恐其枢转之力或弱,故又助以人参,以浓其上升之力,则少阳之邪直能随少阳之气透膈上出矣。用半夏者,因其生当夏半,能通阴阳、和表里,且以病本喜呕,而又升以柴胡、助以人参,少阳虽能上升,恐胃气亦因之上逆,则欲呕之证仍难愈,用半夏协同甘草、姜、枣降胃兼以和胃也。用黄芩者,以其形原中空,故善清躯壳之热,且亦以解人参之偏热也。
小柴胡汤证,原忌发汗,其去滓重煎者,原所以减柴胡发表之力,欲其但上升而不外达也。乃太阳篇一百零三节,服小柴胡汤后,竟有发热汗出之文,读《伤寒论》者,恒至此而生疑,注疏家亦未见有详申其义者,今试录其原文细研究之。
《伤寒论》原文:凡柴胡汤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
服小柴胡汤,以引少阳之邪透膈上出而无事出汗,原为小柴胡汤证治法之正则。然药力之上升透膈颇难,必赖其人之正气无伤,药借正气以营运之而后可以奏效。至误下者,足少阳之邪多散漫于手少阳三焦脂膜之中,仍投以小柴胡汤,其散漫于手少阳者,遂可借其和解宣通之力,达于太阳而汗解矣。其留于胁下板油中者,因误降伤气,无力上达,亦遂借径于手少阳而随之汗解,故于汗出上特加一却字,言非发其汗而却由汗解,此乃因误下之后而使然,以明小柴胡汤原非发汗之药也。其汗时必发热蒸蒸而振者,有战而后汗意也。盖少阳之病由汗解,原非正路,而其留于胁下之邪作汗解尤难,乃至服小柴胡汤后,本欲上透膈膜,因下后气虚,不能由上透出,而其散漫于手少阳者,且又以同类相招,遂于蓄极之时而开旁通之路,此际几有正气不能胜邪气之势,故汗之先必发热而振动,此小柴胡汤方中所以有人参之助也。是以愚用此方时,于气分壮实者,恒不用人参,而于误服降药后及气虚者,则必用人参也。
人身之膜原,无处不相联系,女子之胞室亦膜也。其质原两膜相合,中为夹室,男女皆有,男以化精,女以通经,故女子之胞室亦曰血室。当其经水初过之时,适有外感之传经者乘虚袭入,致现少阳证病状,亦宜治以小柴胡汤,《伤寒论》中亦曾详论之矣。
《伤寒论》原文: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者,此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故使如疟状,发作有时,小柴胡汤主之。
伤寒之病既自阳明传少阳矣,间有遵少阳之法治之,其证复转阳明者,此虽仅见之证,亦宜详考治法。
《伤寒论》原文: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以法治之。
喻嘉言曰:风寒之邪,从阳明而传少阳,起先不渴,里证未具,及服小柴胡汤已,重加口渴,则邪还阳明,而当调胃以存津液矣。然不曰攻下,而曰以法治之,意味无穷。盖少阳之寒热往来,间有渴证,倘少阳未罢而恣言攻下,不自犯少阳之禁乎?故见少阳重转阳明之证,但云以法治之,其法维何?即发汗利小便已,胃中躁烦,实大便难之说也。若未利其小便,则有猪苓、五苓之法,若津液热炽,又有人参白虎之法,仲景圆机活泼,人存政举,未易言矣。
少阳证,不必皆传自阳明也。其人若胆中素有积热,偶受外感,即可口苦、心烦、寒热往来,于柴胡汤中加生石膏、滑石、生杭芍各六钱,从小便中分消其热,服后即愈。若其左关甚有力者,生石膏可用至一两(小柴胡汤证宜加石膏者甚多,不但此证也),自无转阳明之虞也。
小柴胡汤本为平和之剂,而当时医界恒畏用之,忌柴胡之升提也。即名医若叶天士,亦恒于当用柴胡之处避而不用,或以青蒿代之。诚以古今之人,禀赋实有不同,古人禀质醇浓,不忌药之升提,今人体质多上盛下虚,上焦因多有浮热,见有服柴胡而头疼目眩者,见有服柴胡而齿龈出血者,其人若素患吐血及脑充血证者,尤所忌服。至愚用小柴胡汤时,恒将原方为之变通,今试举治验之数案以明之。
译清半夏四钱,切开的生姜三钱,掰开的红枣四枚。小柴胡汤证所说的“喜呕”,不一定真有呕吐,只要经常有想呕吐的感觉,就叫“喜呕”。因此我治疗伤寒时,遇到自觉恶心并有轻微寒热交替的人,就立即给予小柴胡汤,服一剂便痊愈。这就是《伤寒论》所说的:“伤寒兼中风,只要出现柴胡证,见到其中一项证候就可以使用,不必所有证候都具备。” 方中重用柴胡,正是为了帮助少阳枢机运转,引导邪气向外排出。又担心少阳枢转的力量不足,所以用人参来辅助,增强其向上升发的力量,这样少阳邪气就能随着少阳之气穿过膈膜向上透出。使用半夏,是因为半夏生长在夏季过半之时,能够沟通阴阳、调和表里;而且本病本来就容易呕吐,又用柴胡升发、用人参辅助,少阳之气虽然能够上升,却恐怕胃气也因此向上逆行,使想呕吐的症状仍难痊愈,所以用半夏配合甘草、生姜、红枣,使胃气下降并兼以和胃。使用黄芩,是因为它的形态中间本来是空的,所以善于清除躯壳表里的热,同时也能解除人参偏于温热的作用。小柴胡汤证本来禁忌发汗;去渣后再煎,原本就是为了减弱柴胡发散表邪的力量,使药力只向上升而不向外发散。可是太阳篇第一百零三节说,服用小柴胡汤以后竟然会发热、出汗。读《伤寒论》的人常常读到这里便产生疑问,注释疏解的人也没有详细阐明其中的意义。现在试着把原文录下,仔细研究它。《伤寒论》原文:凡是柴胡汤证却误用了攻下法,如果柴胡证仍未消失,就再给柴胡汤,必定会先阵阵寒战,然后发热出汗而病解。服用小柴胡汤,引导少阳邪气穿过膈膜向上排出,而不必通过出汗来祛邪,这本来就是小柴胡汤治疗此证的正规方法。然而药力要向上升发并穿过膈膜相当困难,必须依靠人体正气没有受损,借助正气来运行药力,之后才能奏效。至于误用攻下法的情况,足少阳的邪气多半散布在手少阳三焦的脂膜之中,此时仍投用小柴胡汤,散布在手少阳的邪气便可借助其和解、宣通的力量,到达太阳部位而通过出汗解除。那些留在胁下板油中的邪气,因为误用下降法损伤了正气,没有力量向上到达,也就借道手少阳,随着它一起通过出汗解除。所以在“汗出”上特别加一个“却”字,是说并不是用药发汗,而是反而因汗而解;这是误用攻下法以后才出现的情况,用来说明小柴胡汤本来不是发汗药。出汗时必定先阵阵发热、身体战栗,这是先战栗而后出汗的意思。少阳病通过出汗解除,本来就不是正常途径;而留在胁下的邪气要借出汗解除尤其困难。服用小柴胡汤后,本来想从上面穿过膈膜透出,但因误用攻下法后正气虚弱,不能从上面透出;散布在手少阳的邪气又因同类相引,于是积聚到极点时打开了旁通的道路。这时几乎呈现正气不能胜过邪气的形势,所以出汗前必定发热、身体战栗。这就是小柴胡汤中要用人参帮助正气的原因。因此我使用此方时,对于气分强盛、体质壮实的人,常常不用人参;对于误服攻下药以后以及气虚的人,则一定使用人参。人体的膜原彼此相互联系,没有一个地方例外,女子的胞室也是膜。它的结构本来是两层膜相合,中间形成夹室,男女都有;男子用它化生精液,女子用它通行月经,所以女子的胞室也叫血室。月经刚结束时,恰好有外感病邪传经,乘虚侵入,出现少阳证的症状,也应当用小柴胡汤治疗,《伤寒论》中对此也有详细论述。《伤寒论》原文:妇女患中风,经过七八天又出现寒热交替,发作有一定时间,月经恰好停止,这是热邪进入血室。血液必定凝结,所以使病情像疟疾一样,按一定时间发作,应当以小柴胡汤为主治疗。伤寒病既然已经从阳明传到少阳,间或按照少阳病的方法治疗后,证候又转回阳明,这种证候虽然不常见,也应当详细考察其治法。《伤寒论》原文:服用柴胡汤后出现口渴,说明病属阳明,应当按照阳明病的治法治疗。喻嘉言说:风寒邪气从阳明传到少阳,开始时不口渴,里证尚未形成;服用小柴胡汤后反而口渴加重,说明邪气又回到阳明,此时应当调理胃气,以保存津液。但原文不说攻下,而说“按治法治疗”,其中意味十分深长。少阳病有寒热交替,间或也有口渴;如果少阳病还没有解除就任意说应当攻下,难道不是自己违反了少阳病的禁忌吗?所以看到少阳病重又转为阳明病的证候,只说“按治法治疗”;那么具体是什么治法呢?就是先发汗、利小便,之后如果胃中躁扰烦闷、阳明腑实而大便困难,就按相应方法治疗。如果还没有利小便,就有猪苓汤、五苓散的治法;如果津液被热邪灼伤,又有人参白虎汤的治法。仲景的治法圆融灵活,能根据病情随机应变,实在难以一概而论。少阳证不一定都是从阳明传来的。如果患者胆中平素积有热邪,偶然又受到外感,就可以出现口苦、心烦、寒热交替;可在柴胡汤中加入生石膏、滑石、生杭芍各六钱,使热邪从小便分解消散,服后即可痊愈。如果左关脉非常有力,生石膏可以用到一两(小柴胡汤证适合加石膏的情况很多,不只是这一证),自然没有转成阳明病的忧虑。小柴胡汤本来是平和的方剂,但当时的医学界却常常害怕使用,忌惮柴胡升提。即使是名医叶天士,也常常在应当使用柴胡的地方避开不用,或者用青蒿代替。确实,古今人的体质禀赋很不相同。古人的体质敦厚强健,不忌药物升提;现代人的体质多为上盛下虚,上焦往往有浮热,有人服柴胡后头痛目眩,有人服柴胡后牙龈出血;如果平素患有吐血或脑充血证,更应忌服。至于我使用小柴胡汤时,常常根据情况灵活改变原方,现在试举几个治验病例来说明。
同庄张××,少愚八岁,一方之良医也。其初习医时,曾病少阳伤寒,寒热往来,头疼发热,心中烦而喜呕,脉象弦细,重按有力。愚为疏方调治,用柴胡四钱,黄芩、人参、甘草、半夏各三钱,大枣四枚,生姜三大片,生石膏一两,俾煎汤一大盅服之。张××疑而问曰:此方乃小柴胡汤外加生石膏也,按原方中分量,柴胡半斤以一两折为今之三钱计之,当为二两四钱,复三分之,当为今之八钱,今方中他药皆用其原分量,独柴胡减半,且又煎成一盅服之,不复去滓重煎,其故何也?弟初习医,未明医理,愿兄明以教我也!答曰:用古人之方,原宜因证、因时,为之变通,非可胶柱鼓瑟也。此因古今气化,略有不同,即人之禀赋遂略有差池,是以愚用小柴胡汤时,其分量与药味,恒有所加减。夫柴胡之性,不但升提,实原兼有发表之力,古法去滓重煎者,所以减其发表之力也。今于方中加生石膏一两以化其发表之力,即不去滓重煎,自无发表之虞,且因未经重煎,其升提之力亦分毫无损,是以止用一半,其力即能透膈上出也。放心服之,自无差谬。张××果信用愚言,煎服一剂,诸病皆愈。
邻村刘姓妇人,得伤寒少阳证,寒热往来无定时,心中发热,呕吐痰涎,连连不竭,脉象沉弦。为开小柴胡汤原方,亦柴胡减半用四钱,加生石膏一两,云苓片四钱。有知医者在座,疑而问曰:少阳经之证,未见有连连吐粘涎不竭者,今先生用小柴胡汤,又加石膏、茯苓,将勿不但为少阳经病,或又兼他经之病乎?答曰:君之问诚然也,此乃少阳病而连太阴也。少阳之去路原为太阴之经,太阴在腹为湿土之气,若与少阳相并,则湿热化合,即可多生粘涎,故于小柴胡汤中加石膏、茯苓,以清少阳之热,即以利太阴之湿也。知医者闻之,甚为叹服。遂将此方煎服,两剂全愈。
在辽宁曾治一妇人,寒热往来,热重寒轻,夜间恒作 语,其脉沉弦有力。因忆《伤寒论》谓妇人热入血室证,“昼日明了,暮则 语”,遂细询之,因知其初受外感三四日,月信忽来,至月信断后遂变斯证。据所云云,知确为热入血室,是以其脉沉弦有力也。遂为开小柴胡原方,将柴胡减半,外加生黄 二钱、川芎钱半,以升举其邪之下陷,更为加生石膏两半,以清其下陷之热,将小柴胡如此变通用之,外感之邪虽深陷,实不难逐之使去矣。将药煎服一剂,病愈强半,又服一剂全愈。
按:热入血室之证,其热之甚者,又宜重用石膏二三两以清其热,血室之中,不使此外感之热稍有存留始无他虞。愚曾治有血室溃烂脓血者数人,而究其由来,大抵皆得诸外感之余,其为热入血室之遗恙可知矣。盖当其得病之初,医者纵知治以小柴胡汤,其遇热之剧者,不知重用石膏以清血室之热,遂致酿成危险之证,此诚医者之咎也。医者有治热入血室之证者,尚其深思愚言哉。
三、医论
○少阳病大柴胡汤证
柴胡汤证,有但服小柴胡不能治愈,必治以大柴胡汤始能治愈者,此病欲借少阳之枢转,外出而阻于阳明之阖,故宜于小柴胡汤中兼用开降阳明之品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
【大柴胡汤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半夏半升洗,生姜五两切,枳实四两炙,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一方用大黄二两。
译同乡庄张××,比我小八岁,是当地一名医术高明的人。他刚开始学习医术时,曾患少阳伤寒,寒热交替,头痛发热,心中烦闷而容易呕吐,脉象弦细,重按有力。我为他开方调治,用柴胡四钱,黄芩、人参、甘草、半夏各三钱,红枣四枚,生姜三大片,生石膏一两,煎成一大盅汤服用。张××疑惑地问:这个方子是在小柴胡汤之外加了生石膏。按照原方剂量,柴胡半斤折合今制一两为三钱计算,应当是二两四钱,再取三分之一,应当是今制八钱;现在方中其他药都用原来的剂量,唯独柴胡减半,而且煎成一盅服用,不再去渣重煎,这是什么缘故?弟弟刚开始学医,还不明白医理,希望兄长明确地教导我!回答说:使用古人的方剂,本来就应当根据证候和时代加以变通,不能拘泥死守。这是因为古今气化略有不同,人的体质禀赋也就略有差异,所以我使用小柴胡汤时,药味和剂量常常有所加减。柴胡的药性不只是升提,实际上还兼有发散表邪的力量;古法去渣后重煎,就是为了减弱它发散表邪的力量。现在在方中加入生石膏一两,以化解柴胡发散表邪的力量;即使不去渣重煎,也自然没有发散表邪的忧虑。而且因为没有重煎,柴胡升提的力量丝毫没有损失,所以只用原方一半,药力也足以穿过膈膜向上透出。放心服用,绝不会有差错。张××果然相信我的话,煎服一剂后,各种病症都痊愈了。邻村一位姓刘的妇女患伤寒少阳证,寒热交替没有固定时间,心中发热,反复不断地呕吐痰涎,脉象沉而弦。我给她开小柴胡汤原方,柴胡也减半用四钱,加生石膏一两、云苓片四钱。有一位懂医的人在场,疑惑地问:少阳经的证候中,没有见过连续不断吐黏涎的情况;现在先生使用小柴胡汤,又加石膏、茯苓,难道不只是少阳经病,或者还兼有其他经的病吗?回答说:你的问题确实有道理,这是少阳病兼连太阴。少阳邪气的出路本来是太阴经;太阴在腹部,属于湿土之气。如果它与少阳相合,湿热相互结合,就会产生很多黏涎。所以在小柴胡汤中加入石膏、茯苓,既能清少阳的热,又能利太阴的湿。那位懂医的人听后,非常叹服。于是把这个方子煎服,两剂药就完全痊愈了。我在辽宁曾治疗一位妇女,她寒热交替,发热重而怕冷轻,夜间常常出现〔原文缺字〕语,她的脉象沉而弦、有力。我想起《伤寒论》说妇女热入血室证“白天神志清楚,到了傍晚就〔原文缺字〕语”,于是仔细询问,才知道她起初受外感病邪三四天,月经突然来潮,月经停止后便变成了这种病证。根据这些情况,知道确实是热入血室,所以她的脉才沉、弦而有力。于是我开小柴胡汤原方,将柴胡减半,另外加生黄〔原文缺字〕二钱、川芎一钱半,以升提下陷的邪气;又加生石膏两半,以清除下陷的热邪。把小柴胡汤这样灵活运用,即使外感邪气陷得很深,也并不难驱逐出去。将药煎服一剂,病好了大半;又服一剂,便完全痊愈。按:热入血室证如果热势很重,还应当重用石膏二三两来清热,使血室之中不留一点外感热邪,这样才不会发生其他祸患。我曾治疗过几名血室溃烂、流脓血的患者,追究其病因,大多都是外感病邪遗留下来的;由此可知,这是热入血室留下的后患。患者刚发病时,医生即使知道应当用小柴胡汤治疗,但遇到热势猛烈的情况,却不知道重用石膏清除血室之热,最终酿成危险的病证,这确实是医生的过错。医生如果遇到治疗热入血室证的情况,希望认真思考我的这些话。三、医论 少阳病大柴胡汤证 有些柴胡汤证单用小柴胡汤不能治愈,必须用大柴胡汤才会痊愈。这是因为病邪想借助少阳枢机运转向外排出,却被阳明的闭合功能阻挡,所以应当在小柴胡汤中兼用能够开通、下降阳明之邪的药物。《伤寒论》原文:太阳病已经过经十多天,却反复使用攻下法两三次,过了四五天柴胡证仍然存在,先给予小柴胡汤。如果呕吐不止,心下拘急,郁闷而微微烦躁,这是病邪尚未解除,应当给予大柴胡汤攻下,便会痊愈。【大柴胡汤方】柴胡半斤,黄芩三两,芍药三两,洗净的半夏半升,切开的生姜五两,炙枳实四两,掰开的红枣十二枚。以上七味药,加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掉药渣后再煎,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另一个方子使用大黄二两。
《伤寒论》大柴胡汤,少阳兼阳明之方也。阳明胃府有热,少阳之邪又复挟之上升,是以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欲用小柴胡汤提出少阳之邪,使之透膈上出,恐其补胃助热而减去人参,更加大黄以降其热,步伍分明,出奇致胜,此所以为百战百胜之师也。乃后世畏大黄之猛,遂易以枳实。迨用其方不效,不得不仍加大黄,而竟忘去枳实,此大柴胡一方,或有大黄或无大黄之所由来也。此何以知之?因此方所主之病宜用大黄,不宜用枳实而知之。盖方中以柴胡为主药,原欲升提少阳之邪透膈上出,又恐力弱不能直达,故小柴胡汤中以人参助之。今因证兼阳明,故不敢复用人参以助热,而更加大黄以引阳明之热下行,此阳明与少阳并治也。然方名大柴胡,原以治少阳为主,而方中既无人参之助,若复大黄、枳实并用,既破其血,又破其气,纵方中有柴胡,犹能治其未罢之柴胡证乎?盖大黄虽为攻下之品,然偏于血分,仍于气分无甚伤损,即与柴胡无甚龃龉,至枳实能损人胸中最高之气,其不宜与柴胡并用明矣。愚想此方当日原但加大黄,后世用其方者,畏大黄之猛烈,遂易以枳实,迨用其方不效,不得不仍加大黄,而竟忘去枳实,此为大柴胡或有大黄或无大黄,以致用其方者恒莫知所从也。以后凡我同人,有用此方者,当以加大黄去枳实为定方矣。究之,古今之气化不同,人身之强弱因之各异,大柴胡汤用于今日,不惟枳实不可用,即大黄亦不可轻用,试举两案以明之。
邑诸生刘××,其女适邑中某氏,家庭之间,多不适意,于季秋感冒风寒,延其近处医者治不愈。刘××邀愚往诊,病近一旬,寒热往来,其胸中满闷烦躁皆甚剧,时作呕吐,脉象弦长有力,愚语刘××曰:此大柴胡汤证也,从前医者不知此证治法,是以不愈。刘××亦以愚言为然,遂为疏方,用柴胡四钱,黄芩、芍药、半夏各三钱,生石膏两半碎,竹茹四钱,生姜四片,大枣四枚,俾煎服。刘××疑而问曰:大柴胡汤原有大黄、枳实,今减去之,加石膏、竹茹,将勿药力薄弱难奏效乎?答曰:药之所以能愈病者,在对证与否,不在其力之强弱也,宜放胆服之,若有不效,余职其咎。病患素信愚,闻知方中有石膏,亦愿急服,遂如方煎服一剂,须臾觉药有推荡之力,胸次顿形开朗,烦躁呕吐皆愈。刘××疑而问曰:余疑药力薄弱不能奏效,而不意其奏效更捷,此其理将安在耶?答曰:凡人得少阳之病,其未病之先,肝胆恒有不舒,木病侮土,脾胃亦恒先受其扰。
迨其阳明在经之邪,半入于府半传于少阳,于斯,阳明与少阳合病,其热之入于府中者,原有膨胀之力,复有肝胆以扰之,其膨胀之热,益逆行上干而凌心,此所以烦躁与胀满并剧也。小柴胡汤去人参原可舒其肝胆,肝胆既舒,自不复扰及脾胃,又重用石膏,以清入府之热,俾其不复膨胀上干,则烦躁与满闷自除也。况又加竹茹之开胃止呕者以辅翼之,此所以奏效甚捷也。
又治一人,年逾弱冠,禀赋素羸弱。偶于初夏,因受感冒病于旅邸,求他医治疗,将近一旬,病犹未愈。后愚诊视,其父正为病患煎药,视其方乃系发表之剂,及为诊视,则白虎汤证也。嘱其所煎之药,千万莫服。其父求为疏方,因思病者禀赋素弱,且又在劳心之余,若用白虎汤原宜加人参,然其父虽信愚,而其人实小心过度,若加人参,石膏必须多用,或因此不敢径服,况病者未尝汗下,且又不渴,想但用白虎汤不加人参亦可奏效。遂为开白虎汤原方,酌用生石膏二两,其父犹嫌其多。愚曰:此因君平素小心特少用耳,非多也。又因脉有数象,外加生地黄一两以滋其阴分,嘱其煎汤两盅,分两次温饮下,且嘱其若服后热未尽退,其大便不滑泻者,可即原方仍服一剂。
译《伤寒论》中的大柴胡汤,是兼治少阳和阳明的方剂。阳明胃腑有热,少阳邪气又挟带着它向上升,所以出现呕吐不止、心下拘急、郁闷而微烦。本想用小柴胡汤把少阳邪气提出来,使它穿过膈膜向上排出,又担心人参补益胃气、助长热邪,所以去掉人参,另加大黄使阳明热邪向下运行;配伍层次清楚,出奇制胜,这就是它能够百战百胜的原因。后来世人害怕大黄药性猛烈,于是改用枳实。等到使用这个方子没有效果,不得不仍然加入大黄,却竟忘了去掉枳实;这就是大柴胡汤有时用大黄、有时不用大黄的由来。这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从这个方子所主治的病证应当用大黄、不宜用枳实,就可以知道。方中以柴胡为主药,本来是要升提少阳邪气,使其穿过膈膜向上排出;又担心力量不足、不能直达,所以小柴胡汤用人参来辅助。现在因为兼有阳明病,所以不敢再用人参助长热邪,而加大黄引导阳明热邪向下运行,这是同时治疗阳明和少阳。然而方名叫大柴胡,原本以治疗少阳为主;方中既然没有人参辅助,如果再把大黄、枳实同时使用,既损伤血分,又损伤气分,即使方中有柴胡,难道还能治疗尚未解除的柴胡证吗?大黄虽然属于攻下药,但偏于血分,对气分并没有很大损伤,因此与柴胡并不冲突;至于枳实能够损伤胸中最高部位的气,显然不宜与柴胡同用。我推想这个方子当初本来只是加入大黄;后世使用时害怕大黄猛烈,于是改用枳实。后来用方无效,不得不仍加大黄,却竟忘了去掉枳实。这就是大柴胡汤有时有大黄、有时没有大黄,以至于使用此方的人常常不知该如何取舍的原因。今后凡是同道使用此方,都应当确定采用加大黄、去枳实的方剂。归根究底,古今气化不同,人的强弱也因此各异。大柴胡汤用于今天,不仅枳实不能用,大黄也不可轻易使用。下面举两个病例来说明。本地一名姓刘的秀才,他的女儿嫁给本县某家;婚姻家庭生活中多有不如意,深秋时感受风寒,延请附近的医生治疗却没有痊愈。刘××请我去诊治。病了将近十天,寒热交替,胸中胀满、烦躁都非常严重,时常呕吐,脉象弦长而有力。我对刘××说:这是大柴胡汤证。从前的医生不知道这种证候的治法,所以没有治好。刘××也认为我说得对,于是我开方,用柴胡四钱,黄芩、芍药、半夏各三钱,捣碎的生石膏两半,竹茹四钱,生姜四片,红枣四枚,煎服。刘××疑惑地问:大柴胡汤原来有大黄、枳实,现在把它们减去了,却加上石膏、竹茹,难道不会因为药力薄弱而难以见效吗?回答说:药物能否治好疾病,关键在于是否对证,而不在于药力强弱。你尽管放心服用,如果无效,责任由我承担。患者一向信任我,听说方中有石膏,也愿意赶快服用,于是按方煎服一剂。不久便觉得药物有推动荡涤的力量,胸中顿时开朗,烦躁、呕吐都痊愈了。刘××疑惑地问:我原先担心药力薄弱、不能见效,却没想到见效反而更快,这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回答说:人患少阳病时,在发病以前,肝胆通常就已经不舒畅;肝木有病会欺侮脾土,脾胃也往往先受到扰乱。等到阳明经的邪气一半进入腑、一半传到少阳时,阳明和少阳便合并发病。进入腑中的热邪本来就有使腹中胀大的力量,又受到肝胆扰动,胀满的热邪更加逆行向上,冲犯心神,所以烦躁和胀满都特别严重。小柴胡汤去掉人参,本来就能使肝胆舒畅;肝胆舒畅后,自然不再扰乱脾胃。又重用石膏清除进入腑中的热邪,使它不再胀大向上冲犯,那么烦躁和胸中满闷自然都会消除。况且又加上能够开胃止呕的竹茹来辅助,所以能够很快见效。我又治疗过一个人,年龄超过二十岁,平素体质虚弱。初夏时偶然受到感冒,在旅店中发病;请别的医生治疗,接近十天了,病仍未痊愈。后来我诊察他时,他的父亲正在为患者煎药;我看药方原来是发散表邪的方剂,等到诊察病情,却发现是白虎汤证。我嘱咐他们,正在煎的药千万不要服。他的父亲请求我开方。我想到患者平素体质虚弱,而且又是在劳心之后发病,如果使用白虎汤,按理应当加人参;但他的父亲虽然相信我,性情却过分谨慎,如果加人参,石膏就必须多用,可能因此不敢直接服用。况且患者从未发汗或攻下,而且也不口渴,我想只用白虎汤、不加人参也可以见效。于是给他开了白虎汤原方,酌情使用生石膏二两;他的父亲仍嫌药量太大。我说:“这是因为您平素过于谨慎,特别少用药量的缘故,并不算多。” 又因为脉象有数脉的表现,另外加生地黄一两以滋养阴分,嘱咐把药煎成两盅,分两次温服;还嘱咐他说,如果服药后热势还没有完全退去,而大便并不滑泻,可以仍按原方再服一剂。
迨愚旋里后,其药止服一剂,热退十之八九,虽有余热未清,不敢再服。迟旬日大便燥结不下,两腿微肿,拟再迎愚诊视,适有其友人某,稍知医学,谓其腿肿系为前次重用生石膏二两所伤。其父信友人之言,遂改延他医,见其大便燥结,投以降下之剂,方中重用大黄八钱,将药服下,其人即不能语矣。其父见病势垂危,急遣人迎愚,未及诊视而亡矣。夫此证之所以便结腿肿者,因其余热未清,药即停止也。乃调养既失之于前,又误药之于后,竟至一误再误,而不及挽救,使其当时不听其友之盲论,仍迎愚为延医,或再投以白虎汤,或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将石膏加重用之,其大便即可因服凉润之药而通下,大便既通,小便自利,腿之肿者不治自愈矣。就此案观之,则知大柴胡汤中用大黄,诚不如用石膏也(重用白虎汤即可代承气,曾于前节论承气汤时详言之)。盖愚当成童时,医者多笃信吴又可,用大剂承气汤以治阳明府实之证,莫不随手奏效。及愚业医时,从前之笃信吴又可者,竟恒多偾事,此相隔不过十余年耳,况汉季至今千余年哉。盖愚在医界颇以善治寒温知名,然对于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旬日之间必用数次,而对于承气汤恒终岁未尝一用也。
三、医论
○少阳篇三阳合病之治法
少阳篇,有三阳并病之证,提纲中详其病状而未列治法,此或有所遗失欤?抑待后人遇此证自为拟方欤?愚不揣固陋,本欲拟一方以补之,犹恐所拟者未必有效,今试即其所载病状以研究其病情,再印征以生平所治之验案,或于三阳合病之治法,可得其仿佛欤。
《伤寒论》原文: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
陶华氏谓,此节所言之病,当治以小柴胡加葛根、芍药。而愚对于此证有治验之案二则,又不拘拘于小柴胡汤中加葛根、芍药也。试详录二案于下,以质诸医界。
一人年过三旬,于初春患伤寒证,经医调治不愈。七八日间延为诊视。头疼,周身发热,恶心欲吐,心中时或烦躁,头即有汗而身上无汗,左右脉象皆弦,右脉尤弦而有力,重按甚实,关前且甚浮。即此脉论,其左右皆弦者,少阳也,右脉重按甚实者,阳明也,关前之脉浮甚者,太阳也,此为三阳合病无疑。其既有少阳病而无寒热往来者,缘与太阳、阳明相并,无所为往无所为来也。遂为疏方:生石膏、玄参各一两,连翘三钱,茵陈、甘草各二钱,俾共煎汤一大盅顿服之,将药服后,俄顷汗出遍体,近一点钟,其汗始竭,从此诸病皆愈。其兄颇通医学,疑而问曰:此次所服药中分毫无发表之品,而服后竟由汗解而愈者何也?答曰:出汗之道,在调剂其阴阳,听其自汗,非可强发其汗也,若强发其汗,则汗后恒不能愈,且转至增剧者多矣。如此证之三阳相并,其病机本欲借径于手太阴之络而外达于皮毛,是以右脉之关前独浮也,乃因其重按有力,知其阳明之积热,犹团结不散,故用石膏、玄参之凉润者,调剂其燥热,凉热化合,自能作汗,又少加连翘、茵陈(可代柴胡)以宣通之,遂得尽随病机之外越者,达于皮毛而为汗解矣,此其病之所以愈也。
又治一人,年近三旬,因长途劳役,感冒甚重,匆匆归家,卧床不起。经医延医,半月病益加剧。及愚视之,见其精神昏愦。 语不休,肢体有时惕动不安,其两目直视,似无所见,其周身微热,而间有发潮热之时,心中如何,询之不能自言,其大便每日下行皆系溏粪,其脉左右皆弦细而浮,数逾六至,重按即无。根据此证之肢体惕动、两目直视,且间发潮热者,少阳也;精神昏愦、 语不休者,阳明也;其脉弦而甚浮者,乃自少阳还太阳也,是以谓之三阳合病也。《伤寒论》少阳篇所谓三阳合病,然《伤寒论》中所言者,是三阳合病之实证,而此症乃三阳合病之虚证,且为极虚之证。凡三阳合病以病已还表,原当由汗而解,此病虽虚,亦当由汗而解也。特以脉数无根,真阴大亏,阳升而阴不能应,是以不能化合而为汗耳。治此证者,当先置外感于不问,而以滋培其真阴为主,连服数剂,俾阴分充足,自能与阳气化合而为汗,汗出而病即愈矣。若但知病须汗解,当其脉数无根之时,即用药强发其汗,无论其汗不易出也,即服后将汗发出,其人几何不虚脱也。
愚遂为开生地黄、熟地黄、生山药、大枸杞各一两,玄参、沙参、净萸肉各五钱,煎汤一大碗,分两次温饮下。此药一日夜间连进两剂。翌晨再诊其脉,不足六至,精神亦见明了,自服药后大便未行,遂于原方中去萸肉,加青连翘二钱,服后周身得汗,病若失。
三、医论
○太阴病提纲及意义
译等我回到家乡后,他只服了一剂药,热势退了十分之八九;虽然还有余热未清,却不敢再服药。过了十天,大便燥结不下,两腿稍有浮肿,正准备再次请我去诊视,恰好他的一个朋友略懂医学,说他的腿肿是因为上次重用生石膏二两受到损伤所致。他的父亲相信了朋友的话,于是改请别的医生。医生见他大便燥结,便给他用攻下药,方中重用大黄八钱;药服下后,这个人立即不能说话了。他的父亲见病势危急,赶忙派人来请我,但还没等我诊视,他就去世了。这个病人大便结滞、双腿浮肿的原因,是余热没有清除,药物却已经停用了。先前调养失误,后来又用错药,终于一错再错,来不及挽救。假如当时不听信他朋友的盲目议论,仍请我诊治,或者再给他服白虎汤,或者服白虎加人参汤,并加重石膏的用量,那么他的大便就可以因服用寒凉滋润的药物而通下;大便通后,小便自然通利,腿部浮肿也会不治而愈。从这个病例来看,就知道大柴胡汤中使用大黄,确实不如使用石膏。(重用白虎汤即可代替承气汤,我在前面论述承气汤时已经详细说明过了。) 因为我小时候,医生大多非常相信吴又可,常用大剂量承气汤治疗阳明腑实证,没有不立即见效的。等到我从医时,从前那些笃信吴又可的人,竟然常常把病治坏了;前后相隔还不到十多年,何况从汉代末年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呢?我在医学界颇以擅长治疗寒温病而知名,但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十天之内必定要用好几次;至于承气汤,我常常一年到头也没有用过一次。三、医论 ○少阳篇三阳合病的治法 《少阳篇》中有三阳并病的证候,提纲里详细说明了病情,却没有列出治法,这或许是有所遗漏吗?还是等待后人遇到这种证候时自行拟定方剂呢?我不顾自己的浅陋,本来想拟定一个方剂来补充这一点,但又担心所拟的方剂未必有效。现在姑且根据书中记载的症状研究病情,再用我一生所治疗的有效病例来验证,或许可以大致了解到三阳合病的治法吧。《伤寒论》原文: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陶华认为,这一条所说的病,应当用小柴胡汤加葛根、芍药治疗。而我治疗这种证候有两个有效病例,并不拘泥于一定要在小柴胡汤中加入葛根、芍药。现在把两个病例详细记录如下,供医学界参考。有一个人年过三十,初春时患了伤寒病,经过医生治疗仍未痊愈。过了七八天,请我去诊视。他头痛,全身发热,恶心想吐,心中时常烦躁;头部有汗,身上却没有汗。左右两手的脉象都弦,右脉尤其弦而有力,重按很充实,关前部位也很浮。单从这个脉象来看,左右脉都弦,是少阳病;右脉重按很充实,是阳明病;关前的脉特别浮,是太阳病。这无疑是三阳合病。他既有少阳病,却没有寒热往来的症状,是因为少阳与太阳、阳明合并,已经没有所谓往来也就没有寒热往来的表现了。于是我为他拟方:生石膏、玄参各一两,连翘三钱,茵陈、甘草各二钱,共煎成一大盅,一次服下。服药后不久,全身都出了汗,接近一个小时后汗才停止,从此各种病症都痊愈了。他的哥哥很通晓医学,疑惑地问:“这次服的药中一点发汗药都没有,服后为什么竟然通过出汗而痊愈了呢?” 我回答说:“使人出汗的方法,在于调和阴阳,听任身体自行出汗,而不是强行发汗。若强行发汗,出汗后通常不能痊愈,而且病情转为加重的很多。” 像这种三阳合病,病机本来想借助手太阴经的络脉向外透达皮毛,所以右脉关前部位独自浮起。由于重按仍有力,便知道阳明的积热还郁结在一起没有散开,因此使用石膏、玄参这类寒凉滋润的药物调和燥热;寒热相互调和后,自然能够形成汗液。又少量加入连翘、茵陈(可以代替柴胡)来宣通,于是顺应病机使邪气向外越出,透达皮毛而通过出汗解除病邪。这就是病痊愈的原因。我又治疗过一个人,年近三十,因为长途劳作,患了很重的感冒,匆忙回家后卧床不起。请医生治疗,过了半个月病情反而更加严重。等我去看他时,见他精神昏沉。他不停地说话,四肢有时不自主地抽动、躁动不安;两眼直视,好像看不见东西;全身微热,间或有发潮热的时候。询问他心中有什么感觉,他不能自己说清楚;每天大便都只是稀溏粪便。左右脉都弦细而浮,脉搏每分钟超过六至,重按就没有了。根据四肢不自主抽动、两眼直视,并且间歇发潮热这些表现,是少阳病。精神昏沉、不断说话,是阳明病。他的脉弦而非常浮,是病邪从少阳返回太阳,所以称为三阳合病。《伤寒论》少阳篇所说的三阳合病,是三阳合病的实证;而这个病例是三阳合病的虚证,并且是极虚的证候。凡是三阳合病,既然病邪已经返回表部,原本都应当通过出汗而解除;这个病虽然属于虚证,也应当通过出汗而解除。只是因为脉数而无根,真阴大亏,阳气上升而阴气不能与之相应,所以不能阴阳相合而化为汗液。治疗这种证候,应当先不考虑外感病邪,以滋养培补真阴为主,连续服用数剂,使阴分充足,自然能够与阳气相互化合而出汗;汗出后,病就会痊愈。如果只知道这个病必须通过出汗解除,在脉数无根时就用药强行发汗,那么不论汗液是否容易发出,即使服药后真的发出了汗,这个人又怎么能不虚脱呢?于是我开了生地黄、熟地黄、生山药、大枸杞各一两,玄参、沙参、净萸肉各五钱,煎成一大碗,分两次温服。这种药在一天一夜之内连续服了两剂。第二天早晨再次诊脉,脉搏不足六至,精神也清醒明白了一些;自从服药后大便没有排出,于是就在原方中去掉萸肉,加青连翘二钱。服药后全身出汗,病情仿佛消失了。三、医论 ○太阴病提纲及意义
病由少阳而愈者,借少阳之枢转而外出也。乃有治不如法,其病不能借少阳之枢转外出,而转由腔上之膜息息透入腹中,是由少阳而传太阴也。夫病既传于太阴,其病情必然变易,自当另议治法,是则太阴经发现之病状与其治法,又当进而研究矣。
《伤寒论》原文: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中结硬。
脾为太阴之府,其处重重油脂包裹,即太阴之经也。盖论其部位,似在中焦之内,惟其处油脂独浓于他处,是太阴之经虽与三焦相连,而实不与三焦相混也。且《难经》谓脾有散膏半斤,即西人所谓甜肉汁,原系胰子团结而成,方书谓系脾之副脏,其分泌善助小肠化食,实亦太阴经之区域也。为其经居于腹之中间,是以腹满为太阴经之的病。其吐食、自利者,此经病而累及于府,脾病不能运化饮食,是以吐利交作也。
其腹痛者,因病在太阴,中焦郁满而气化不通也。下之必胸中结硬者,因下后脾气下陷,不能散精以达于肺(《内经》谓脾气散精,以达于肺),遂致郁于胸中而为结硬也。
此节提纲甚详,而未言治法,及下节汇通观之,可自得其治法矣。
《伤寒论》原文: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
唐容川曰:此节言太阴中风,脉若阳大而阴滑,则邪盛内陷矣。今阳不大而微,阴涩而又见长者,乃知微涩是邪不盛,不是正气虚。长是正气足,不嫌其微涩,故为欲愈也。
一人,年甫弱冠,当仲春之时,因伏气化热窜入太阴,腹中胀满,心中烦躁,两手肿疼,其脉大而濡,两尺重按颇实。因思腹中者太阴之部位也,腹中胀满乃太阴受病也,太阴之府为脾,脾主四肢,因伏气化热窜入太阴,是以两手肿疼也,其两足无恙者,因窜入太阴者,原系热邪,热之性喜上行,是以手病而足不病也。为其所受者热邪,是以觉烦躁也。因忆《伤寒论》太阴篇有谓“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今此证所现之脉,正与欲愈之脉相反,是不得不细商治法也。为疏方,用生莱菔子、生鸡内金各三钱以开其胀满,滑石、生杭芍各六钱以清其烦躁,青连翘、生蒲黄各四钱以愈其两手肿疼,按方煎服两剂,诸病皆愈。诚以太阴之病原属湿热,其湿热之郁蒸于上者,服此汤后得微汗而解,其湿热之陷溺于下者,服此汤后亦可由小便分利而解矣。若执此案之方以治前节所言之病,于方中加法半夏三钱,则在上之吐可止,再加生山药八钱,下焦之利亦可愈,至方中之连翘、蒲黄,不但能治手肿疼,即腹中作痛服之亦能奏效,将方中药味,略为增加以治前节之病,亦可随手治愈也。
三、医论
○太阴病桂枝汤证
太阴之病,有时可由汗解者,然必须病机有外越之势,原非强发其汗也。
《伤寒论》原文: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
脉浮者,乃太阴之病机外越,原可因其势而导之,故可服桂枝汤以发其汗也。若其脉之浮而有力者,宜将桂枝减半(用钱半),加连翘三钱,盖凡脉有浮热之象者,过用桂枝,恒有失血之虞,而连翘之性凉而宣散,凡遇脉象之浮而有力者,恒得之即可出汗,故减桂枝之半而加之以发汗也。恐其汗不出者,服药后亦可啜粥,若间有太阴腹满之本病者,可加生莱菔子三钱,盖莱菔子生用,其辛辣之味不但可以消胀满,又可助连翘发汗也。
三、医论
○太阴病宜四逆辈诸寒证
太阴自少阳传来原无寒证,乃有其脏本素有寒积,经外感传入而触发之,致太阴外感之证不显,而惟显其内蓄之寒凉以为病者,是则不当治外感,惟宜治内伤矣。
《伤寒沦》原文: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四逆辈。
陈修园曰:自利者,不因下而利也。凡利则津液下注,多见口渴,惟太阴湿土之为病不渴,至于下利者当温之,而浑言四逆辈,所包括之方原甚广。
王和安谓:温其中兼温其下宜四逆,但温其中宜理中、吴茱萸,寒结宜大建中汤。湿宜真武汤,渴者宜五苓散,不渴而滑宜赤石脂禹余粮汤。而愚则谓甘草干姜汤、干姜附子汤、茯苓四逆汤诸方,皆可因证选用也。
三、医论
○太阴病坏证桂枝加芍药汤及桂枝加大黄汤证
太阴之证,不必皆由少阳传来也,又间有自太阳传来者。然自少阳传来,为传经次第之正传,自太阳传来则为误治之坏证矣。
《伤寒论》原文: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译病从少阳而痊愈,是借助少阳枢机的转动而向外排出。如果治疗不合适,病邪不能借助少阳枢机向外排出,反而从腔内的膜层一点一点地透入腹中,这就是病邪从少阳传入太阴。病邪既然已经传入太阴,病情必然发生变化,自然应当另行考虑治法;因此,对太阴经出现的病状及其治法,也应进一步研究。《伤寒论》原文: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中结硬。脾是太阴的腑,脾所在的部位被层层脂肪包裹,这就是太阴经所在之处。若论所在部位,似乎在中焦以内;只是这里的脂肪比其他地方特别厚,所以太阴经虽然与三焦相连,实际上却不与三焦混为一体。而且《难经》说脾有半斤“散膏”,就是西方人所说的胰液,由胰腺组织聚合而成。方书称它是脾的副脏,它的分泌物有助于小肠消化食物,实际上也属于太阴经的区域。因为太阴经位于腹部中央,所以腹部胀满是太阴经的典型病证。呕吐食物、腹泻,是太阴经发病而牵累到其腑;脾有病,不能运化饮食,所以呕吐、腹泻交替发生。腹痛,是因为病在太阴,中焦郁滞胀满,气机运行不通。误用攻下法后必然胸中结硬,是因为攻下后脾气下陷,不能把精微物质输送到肺部(《内经》说脾气散精,以达于肺),于是精气郁积在胸中而形成结硬。这一条提纲说得很详细,却没有说明治法;结合下一条来综合考察,就可以自行领会它的治法了。《伤寒论》原文: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唐容川说:这一条讲太阴中风。如果脉象阳部大而阴部滑,说明邪气旺盛并向内陷入。现在阳部不大而微,阴部涩并且见长脉,由此可知,微涩说明邪气不盛,并不是正气虚弱。长脉说明正气充足,不必嫌脉象微涩,所以这是病将要痊愈的表现。有一个人,刚满二十岁,仲春时节因为伏气化热窜入太阴,腹中胀满,心中烦躁,两手肿痛;他的脉象大而濡,两尺部重按颇为有力。我想到,腹部是太阴经所在的部位,腹中胀满就是太阴受病;太阴的腑是脾,脾主管四肢。由于伏气化热窜入太阴,所以两手肿痛。两足没有病,是因为窜入太阴的本来是热邪,热邪的性质喜欢向上,所以手部有病而足部没有病。由于他所受的是热邪,所以感到烦躁。我想起《伤寒论》太阴篇说:“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现在这个病例所表现的脉象,正好与病将要痊愈的脉象相反,因此不得不仔细斟酌治法。于是拟方:用生莱菔子、生鸡内金各三钱以消除胀满,滑石、生杭芍各六钱以清解烦躁,青连翘、生蒲黄各四钱以治疗两手肿痛。按此方煎服两剂,各种病症都痊愈了。这是因为太阴病本来属于湿热病;湿热郁积蒸腾在上部的,服此汤后可以通过微微出汗而解除;湿热沉陷在下部的,服此汤后也可以从小便通利中排解。如果采用这个病例的方剂治疗前一条所说的病,在方中加入法半夏三钱,就可以止住上部的呕吐;再加入生山药八钱,下焦的腹泻也可以痊愈。方中的连翘、蒲黄不但能治疗手部肿痛,腹中疼痛时服用也能见效。将方中的药味略作增加来治疗前一条所说的病,也可以很快治愈。三、医论 ○太阴病桂枝汤证 太阴病有时可以通过发汗解除,但必须是病机具有向外发展的趋势,并不是强行发汗。《伤寒论》原文: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脉浮,是太阴病的病机向外发展,本来可以顺应这种趋势加以引导,所以可以服桂枝汤使其发汗。如果脉浮而有力,应当把桂枝减半(用钱半),加入连翘三钱。因为凡是脉象带有浮热表现的,桂枝用得过多,常有失血的危险;而连翘药性寒凉并能宣散,凡遇到脉浮而有力的情况,使用它往往就能出汗,所以减去一半桂枝而加入连翘来发汗。如果担心汗出不来,服药后也可以喝些稀粥;如果间或兼有太阴腹满这一基本病证,可以加入生莱菔子三钱。因为莱菔子生用,辛辣的味道不但可以消除胀满,还能帮助连翘发汗。三、医论 ○太阴病宜用四逆类方的各种寒证 太阴病从少阳传来,原本没有寒证;但有些人脏腑素来就有寒积,外感病邪传入后触发寒积,导致太阴外感证候不明显,只显现体内蓄积的寒凉而发病。这种情况就不应治疗外感,而只适合治疗内伤。《伤寒论》原文:腹泻而不口渴的,属于太阴病,因为其脏腑中有寒。应当用温法治疗,适宜使用四逆类方。陈修园说:所谓自利,是没有经过攻下而自行腹泻。一般腹泻时津液向下流失,多会出现口渴;只有太阴湿土为病时不口渴。至于腹泻,应当用温法治疗,而笼统地说使用四逆类方,所包括的方剂范围本来就很广。王和安说:既温暖中焦又温暖下焦的,宜用四逆汤;只温暖中焦的,宜用理中汤、吴茱萸;寒邪凝结的,宜用大建中汤。属于湿证的,宜用真武汤;口渴的,宜用五苓散;不口渴而大便滑泄的,宜用赤石脂禹余粮汤。而我认为,甘草干姜汤、干姜附子汤、茯苓四逆汤等方,都可以根据具体证候选择使用。三、医论 ○太阴病坏证桂枝加芍药汤及桂枝加大黄汤证 太阴病不一定都是从少阳传来的,有时也有从太阳传来的。从少阳传来,是按照传经次序的正常传变;从太阳传来,则是误治造成的坏证。《伤寒论》原文:原本是太阳病,医生反而用攻下法治疗,因而出现腹部胀满、时常疼痛的,属于太阴病,由桂枝加芍药汤主治。如果腹痛而且实证很重,则由桂枝加大黄汤主治。
太阳病误下之后,外感之邪固可乘虚而入太阴,究之,脾土骤为降下所伤,肝木即乘虚而侮脾土,腹中之满而且痛,实由肝脾之相龃龉也。桂枝原为平肝、和脾(气香能醒脾,辛温之性,又善开脾瘀)之圣药,而辅以芍药、甘草、姜、枣,又皆为柔肝扶脾之品,是桂枝汤一方,若免去啜粥,即可为治太阴病之正药也。
至于本太阳证,因误下病陷太阴,腹满时痛,而独将方中芍药加倍者,因芍药善治腹痛也。试观仲景用小柴胡汤,腹痛者去黄芩加芍药,通脉四逆汤腹痛者,去葱加芍药此明征也。若与甘草等分同用,为甘草芍药汤,原为仲景复阴之方,愚尝用之以治外感杂证、骤然腹痛(须审其腹痛非凉者),莫不随手奏效。惟其所用之分量,芍药倍于甘草是为适宜,盖二药同用原有化合之妙,此中精微固不易窥测也。且二药如此并用,大有开通之力,则不惟能治腹痛,且能除腹满也。
惟此方中芍药加倍为六两,甘草仍为二两,似嫌甘草之力薄弱,服后或难速效,拟将甘草亦加重为三两,应无药性偏重之弊欤。
【桂枝加芍药汤方】桂枝三两,芍药六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桂枝加大黄汤方】即前方加大黄二两。
三、医论
○少阴病提纲及意义
中焦脂膜团聚之处,脾居其中,斯为太阴,前已言之。而下焦脂膜团聚之处,肾居其中,故名少阴。少阴之府在肾,少阴之经即团聚之脂膜也。为其与中焦团聚之处相连,是以外感之传递,可由太阴而传入少阴也。
《伤寒论》原文: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
少阴之病,有凉有热。说者谓,若自太阴传来,是阳明、少阳之邪顺序传入少阴则为热证,若外感之邪直中真阴则为寒证者。而愚临证实验以来,知少阴病之凉者原非直中,乃自太阳传来为表里之相传,亦为腑脏之相传(膀胱),因太阳之府相连之脂膜,原与包肾之脂膜相通也。其间有直中者,或因少阴骤虚之时,饮食寒凉而得,此不过百中之一二,其治法原当另商也。至少阴病之热者,非必自传经而来,多由伏气化热入少阴也。所谓伏气者,因其素受外寒甚轻,不能即病,其所受之寒气伏于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化之升降而化热(气化因阻塞而生热伏气即可与之相合而化热),恒因少阴之虚损,伏气即乘虚而窜入少阴,此乃少阴之热病初得即宜用凉药者也。
至无论其病之或凉或热而脉皆微细者,诚以脉之跳动发于心,而脉之所以跳动有力者,又关于肾。
心肾者,水火之根源也,心肾之气相济,则身中之气化自然壮旺,心肾之气若相离,身中之气化遽形衰惫。
少阴有病者,其肾气为外邪遏抑不能上升以济心,是以无论病之为凉为热,其脉象皆微细无力也。其但欲寐者,因心肾之气不交,身中之气化衰惫,精神必然倦懒,是以常常闭目以静自休息。又因肾气不能上达以吸引心阳下潜,是以虽闭目休息不能成寐,而为但欲寐之状也。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虚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
张拱端曰:少阳为阳枢,少阴为阴枢。少阴欲吐不吐者,以少阴有水复有火,水火之气循环上下不利,故欲吐不吐也。少阳喜呕者,以内外之气由焦膜中行,焦膜不利则气难于出入,是以逆于胃而为呕,呕则气少畅,故喜呕,此少阴欲吐、少阳喜呕之所以然也。又太阴、少阴俱有自利证,少阴自利而渴,从少阴本热之化也。太阴自利不渴,从太阴本湿之化也。若治少阴上焦口渴之实热,罔顾及下焦下利之虚寒,则下利不止矣。故凡对于水火分病,则当用寒热之药分治之。对于水火合病,无妨用寒热之药合治之。本论用方有纯于寒有纯于热,复有寒热并用者,即此理也。
──本节未列治法,张氏谓上有实热下有虚寒,宜用寒热之药函问:师答曰:宜用生地一两,生杭芍五钱,附子二钱,干姜二钱,细辛一钱,计五味,不宜用石膏。 高××注《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
译太阳病误用攻下法后,外感邪气固然可以乘虚传入太阴,但究其根本,是脾土突然受到攻下法损伤,肝木便乘虚欺侮脾土;腹中胀满并疼痛,实际上是肝脾彼此不协调所致。桂枝本来就是平肝、调和脾气的良药(气味芳香,能醒脾;性味辛温,又善于疏通脾部瘀滞);再辅以芍药、甘草、生姜、大枣,也都是柔和肝气、扶助脾气的药物。因此,桂枝汤这一方如果不再要求服后喝粥,就可以作为治疗太阴病的常用主方。至于原本是太阳病,因误用攻下法而使病邪陷入太阴,出现腹满、时常疼痛,却只把方中的芍药加倍,是因为芍药善于治疗腹痛。试看张仲景使用小柴胡汤时,腹痛就去掉黄芩而加入芍药;通脉四逆汤证出现腹痛时,去掉葱而加入芍药,这就是明显的证明。如果芍药与甘草等量同用,就是甘草芍药汤,本来是张仲景用来恢复阴气的方剂。我曾用它治疗外感夹杂的病证和突然发生的腹痛(必须审察腹痛不是寒凉所致),没有不很快见效的。只是两药合用时的剂量,以芍药为甘草的两倍最为合适;因为两药同用本来就有相互配合的妙处,其中的精微之处确实不容易察知。而且两药这样合用,有很强的疏通作用,所以不但能治疗腹痛,还能消除腹部胀满。只是这个方中芍药加倍后为六两,甘草仍是二两,似乎嫌甘草的力量不足,服后可能难以迅速见效。我打算把甘草也加重到三两,应该不会有药性偏重的弊端吧。【桂枝加芍药汤方】桂枝三两,芍药六两,炙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切片;大枣十二枚,剖开。以上五味药,用水七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桂枝加大黄汤方】即在前方中加入大黄二两。三、医论 ○少阴病提纲及意义 中焦脂膜聚集的部位,脾位于其中,这就是太阴,前面已经说过了。下焦脂膜聚集的部位,肾位于其中,所以称为少阴。少阴的腑在肾,少阴经就是聚集在一起的脂膜。因为它与中焦脂膜聚集的部位相连接,所以外感病邪传递时,可以由太阴传入少阴。《伤寒论》原文说:少阴病的表现是脉象微弱而细小,患者总是只想睡觉。少阴病有寒凉证,也有热证。有的医家认为,如果病邪从太阴传来,是阳明、少阳的邪气按顺序传入少阴,便属于热证;如果外感邪气直接侵犯真阴,则属于寒证。但我根据临床实践知道,少阴病的寒凉证本来并不是外邪直接侵入,而是从太阳传来,属于表里相传,也属于腑脏相传(膀胱)。因为与太阳腑相连的脂膜,本来就与包裹肾脏的脂膜相通。其中确有直接侵犯少阴的情况,或者是在少阴突然虚弱时因饮食寒凉而得;这种情况百例中不过一二例,治法本来就应当另行讨论。至于少阴病的热证,也不一定是按传经次序传来的,大多是伏气化热后进入少阴。所谓伏气,是因为平素感受外寒很轻,不能立即发病,所受寒气潜伏在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机升降而化热(气化因阻塞而产生热,伏气便可与之相合而化热)。这种情况常常因少阴虚损,伏气便乘虚窜入少阴,这就是少阴热病初起便适宜使用寒凉药的原因。至于无论病属寒凉还是属热,脉象都呈微细,是因为脉的搏动发源于心,而脉搏之所以有力,又与肾有关。心与肾是水火的根源。心肾之气相互协调,人体内的气化功能自然强盛;如果心肾之气彼此分离,人体的气化功能就会迅速衰弱。少阴有病时,肾气受到外邪阻遏,不能上升以滋助心阳,所以无论病属寒凉还是属热,脉象都微细无力。之所以只是想睡,是因为心肾之气不能相互交通,身体内部的气化功能衰弱疲惫,精神必然倦怠懒散,所以常常闭目静养。又因为肾气不能上升以牵引心阳下潜,所以虽然闭目休息,却不能真正入睡,只呈现出只是想睡的状态。《伤寒论》原文:少阴病,想吐却吐不出来,心中烦躁,只想睡觉,经过五六天出现自发性腹泻并口渴的,属于少阴病。这是因为虚弱而引水自救;如果小便颜色发白,少阴病的各种表现就都具备了。小便发白,是由于下焦虚寒,不能约束水液,所以使小便呈白色。张拱端说:少阳是阳的枢纽,少阴是阴的枢纽。少阴病想吐却吐不出来,是因为少阴中既有水又有火,水火之气上下循环不畅,所以想吐却吐不出。少阳病容易呕吐,是因为人体内外之气要从焦膜中运行;焦膜运行不畅,气就难以出入,于是气逆于胃而形成呕吐。呕吐后气机稍微通畅,所以容易发生呕吐。这就是少阴病想吐和少阳病容易呕吐的原因。太阴、少阴都有自发性腹泻的证候;少阴腹泻而口渴,是顺从少阴本来属热的气化特点。太阴腹泻而不口渴,是顺从太阴本来属湿的气化特点。如果只治疗少阴上焦口渴的实热,而完全不顾下焦腹泻的虚寒,腹泻就会不停。所以凡是水火分别为病的,就应当分别用寒药和热药治疗。对于水火合并为病的,也可以同时用寒药和热药合并治疗。《伤寒论》中有的方剂纯用寒药,有的纯用热药,还有的寒热药并用,正是这个道理。——本节没有列出治法。张氏认为这是上焦有实热、下焦有虚寒,宜用寒热药物配合治疗。有人写信询问,老师回答说:宜用生地一两、生杭芍五钱、附子二钱、干姜二钱、细辛一钱,共五味,不宜用石膏。高××注《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脉紧,到了七八天出现自发性腹泻,脉象突然变得微弱,手足反而温暖,紧脉也消失了,这是病将要解除。虽然出现烦躁和腹泻,病也一定会自行痊愈。
少阴之中有水有火,肾左右两枚水也,肾系命门所生之相火,少阴中之火也。外寒自太阳透入少阴,与少阴中之水气相并,以阻遏其元阳,是以脉现紧象,紧者寒也,乃阴盛阳衰逼阳不得宣布之象也。迨阳气蓄之既久,至七、八日又重值太阳、阳明主气之候,命门之火因蓄极而暴发,遂迫阴寒自下利外出,脉之紧者亦暴微。盖脉紧原阳为阴迫,致现弦而有力之象,至暴微是由紧而变为和缓,未必甚微,与紧相较则见其微矣。且其手足反温,此为元阳已回之兆无疑,治少阴中之寒病者,原以保护其元阳为主,此时或有心烦之病,实因相火暴发,偶有浮越于上者,此益足征元阳之来复也,是以知其必愈也。
陈修园曰:此言少阴得阳热之气而解也。余自行医以来,每遇将死之证,必以大药救之,忽而发烦下利,病家怨而更医,医家亦诋前医之误,以搔不着疼痒之药居功,余反因热肠受谤,甚矣名医之不可为也。
愚年少时,初阅《伤寒论浅注》至此,疑修园之言,似近自为掩饰。迨医学研究既久,又加以临证实验,乃知修园之言诚不诬也。后又见常德张拱端所着《伤寒论会参》,亦谓修园之言诚然,且谓余治一人,服药后下利苦烦,又喜哈哈,似癫非癫,数时病愈,亦与此节烦利自愈一例也。而愚则谓,若遇少阴阴寒险证,欲用药以回其阳时,不妨预告病家,阳回之后恒现下利心烦之象,自能免病家之生疑也。
子××按:数年前余在里处,曾治一少阴寒证,服药后下利发烦而愈。一九三三年腊月,在津又治阎××少阴寒证,服茴香、干姜等药久不愈,乃询方于余,俾单服生硫黄如枣大,食前服,每日三次,至五六日忽下利日二三次,骇而问余。余曰:此寒结得硫黄之热而开,《伤寒论》所谓虽烦下利必自愈者是也。后数日利果止,其病亦愈。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蜷卧,手足温者,可治。
张拱端曰:以上三节,俱少阴阴寒之病,前两节手足温,第三节自烦欲去衣被,均为阳回之候,均为自愈、可治之证。可见治少阴伤寒以阳为主,不特阴证见阳脉者生,即阴病见阳证亦为易愈。论中恶寒而蜷之蜷字,足供阴寒在内之考察,何也?大凡阴寒之病,俱有屈曲身体之形,其屈曲之理,实关系于督、任二脉,盖以督统诸阳行于背脊,任统诸阴行于胸腹,阴寒在内屈曲身体者,伸背之阳以抑阴也,阳热在内直腰张胸者,伸腹之阴以济阳也。如天气热人必张胸,天气寒人必拘急,观其伸阳以自救,则蜷之属于阴寒其理可得矣。故阳盛则作痉,阴盛则蜷卧,理所必然也。至于自烦欲去衣被,是阴得阳化故为可治。
张氏论督任相助之理,以释本节中之蜷卧颇为精细,而愚于张氏所论之外,则更别有会心也。推坎离相济,阴阳互根之理,人之心肾相交,即能生热(心肾相交能补助元阳故能生热),而心肾之相交每在呼气外出之时也。盖当呼气外出之时,其心必然下降,其肾必然上升(此可默自体验),此际之一升一降而心肾交矣。是乃呼吸间自然之利益,以为人身热力之补助也(试观睡时恒畏冷,以人睡着则呼吸慢,热力即顿形不足,是明征也)。人之畏冷身蜷卧者,是其心肾欲相交以生热也(此中有无思无虑自然而然之天机)。
至于病热,其身恒后挺,是心肾欲相远,防其相交以助热也。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壮。
陈修园谓:宜灸太 二穴。张拱端谓,亦可灸复溜二穴。而愚则谓,若先灸太 二穴,脉仍不应,可再灸复溜二穴,灸时宜两腿一时同灸。太 二穴,在足内踝后五分,跟骨上动脉中,复溜二穴,在内踝上二寸,大骨后侧陷中,此与太 同为少阴生脉之源。
三、医论
○少阴病麻黄附子细辛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此外感之寒凉,由太阳直透少阴,乃太阳与少阴合病也。为少阴与太阳合病,是以少阴已为寒凉所伤,而外表纵有发热之时,然此非外表之壮热,乃恶寒中之发热耳。是以其脉不浮而沉,盖少阴之脉微细,微细原近于沉也。故用附子以解里寒,用麻黄以解外寒,而复佐以辛温香窜之细辛,既能助附子以解里寒,更能助麻黄以解外寒,俾其自太阳透入之寒,仍由太阳作汗而解,此麻黄附子细辛汤之妙用也。
【麻黄附子细辛汤方】麻黄二两去节,细辛二两,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译少阴之中有水有火,左右两枚肾脏属水;肾系于命门所生的相火,就是少阴之中的火。外来的寒邪从太阳经传入少阴,与少阴中的水气相合,阻遏其元阳,所以脉象呈现紧象。紧脉表示寒邪,是阴盛阳衰、逼迫阳气不能宣发的表现。等到阳气蓄积已久,到了七八天,又正值太阳、阳明主气的时期,命门之火因蓄积到极点而突然发作,于是迫使阴寒通过腹泻从下排出,原来紧的脉也突然变得微弱。脉紧,本来是阳气受到阴邪逼迫,因而呈现弦而有力的形象;突然变微,是由紧转为和缓,未必十分微弱,只是与紧脉相比便显得微弱了。而且手足反而温暖,这无疑是元阳已经恢复的征兆。治疗少阴寒病,原本以保护元阳为主;此时即使出现心烦,实际上也是相火突然发动,偶尔浮越于上的表现,反而更足以证明元阳正在恢复,所以知道病一定会痊愈。陈修园说:这是说少阴病得到阳热之气而解除。我行医以来,每逢遇到将要死亡的病证,总要用峻猛的药物挽救;病人忽然出现烦躁、腹泻,家属便埋怨并另请医生,医生也诋毁前一位医生用药错误,反而把毫无作用的药说成自己的功劳。我却因为一片热心而遭受诽谤,做名医实在太难了。我年轻时初读《伤寒论浅注》到这里,对修园的话心存怀疑,觉得似乎近于为自己辩解。后来医学研究日久,又经过临床验证,才知道修园的话确实没有欺骗。后来又看到常德张拱端所著《伤寒论会参》,也认为修园的话确实如此;并且说我曾治疗一人,服药后腹泻、烦躁,又高兴得哈哈大笑,像疯癫又不像疯癫,过了几个时辰病就好了,这也与本节所说烦躁、腹泻后自愈的例子相同。我认为,如果遇到少阴阴寒的危重证,准备通过药物使阳气恢复时,不妨预先告诉病家:阳气恢复后常会出现腹泻、心烦的表现,这样自然可以免除病家的疑惑。子××按:几年前我在乡里时,曾治疗一例少阴寒证,服药后出现腹泻和烦躁,病就好了。一九三三年腊月,我在天津又治疗了阎××的少阴寒证。他服用茴香、干姜等药很久仍未痊愈,于是向我询问药方;我让他只服生硫黄,药量如枣子那么大,饭前服用,每日三次。到了五六天后,忽然每天腹泻两三次,他惊慌地来询问我。我说:这是寒邪凝结得到硫黄的热性而解散了,《伤寒论》所说的“虽然烦躁腹泻,病也一定自行痊愈”,就是这种情况。几天后腹泻果然停止,病也痊愈了。《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如果腹泻自行停止,怕冷而身体蜷曲躺卧,手足温暖,可以治疗。张拱端说:以上三节都是少阴阴寒病。前两节手足温暖,第三节自行烦躁而想脱去衣被,都是阳气恢复的表现,也都是能够自愈、可以治疗的证候。由此可见,治疗少阴伤寒以阳气为主;不仅阴证出现阳脉可以生存,阴病出现阳证也容易痊愈。文中“恶寒而蜷”的“蜷”字,足以用来考察体内是否有阴寒,为什么呢?一般来说,阴寒病都有身体屈曲的形态。身体屈曲的道理,实际上与督脉、任脉有关:督脉统领各阳脉,循行于背脊;任脉统领各阴脉,循行于胸腹。阴寒在体内而身体屈曲,是伸展背部的阳气来抑制阴寒;阳热在体内而腰直胸张,是伸展腹部的阴气来辅助阳气。比如天气炎热时人一定会张胸,天气寒冷时人一定会身体拘紧。观察人伸展阳气来进行自救,就可以明白蜷卧属于阴寒的道理。所以阳气旺盛就会发生痉病,阴气旺盛就会蜷曲躺卧,这是必然的道理。至于自行烦躁而想脱去衣被,是阴气得到阳气的气化,所以属于可以治疗的情况。张氏从督脉、任脉相互辅助的道理来解释本节中的蜷卧,讲得很精细;而我在张氏所论之外,又有另外的领会。推究坎离相互济助、阴阳相互为根的道理,人的心肾相交,就能够产生热力(心肾相交能够补助元阳,所以能够生热);而心肾相交,常发生在呼气向外呼出的时候。因为在呼气外出时,心气必然下降,肾气必然上升(这一点可以自己默默体验),此时一升一降,心肾就相交了。这就是呼吸之间自然产生的益处,可以补助人体的热力(试观察睡觉时常常怕冷,因为人睡着后呼吸变慢,热力立即显得不足,这就是明显的证据)。人怕冷而身体蜷曲躺卧,是心肾想要相交以产生热力(其中有一种不假思索、自然而然的天机)。至于发热的病,人常常身体向后挺直,这是心肾想要相互远离,防止二者相交而助长热力。《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呕吐、腹泻,手足没有逆冷,反而发热,不会死亡;如果脉搏不能至于手足,灸少阴经七壮。陈修园说:应当灸太〔疑缺穴名〕二穴。张拱端说,也可以灸复溜二穴。我认为,如果先灸太〔疑缺穴名〕二穴,脉搏仍没有反应,可以再灸复溜二穴;施灸时应当两腿同时灸。太〔疑缺穴名〕二穴,在足内踝后五分、跟骨上方的动脉中;复溜二穴,在内踝上二寸、大骨后侧的凹陷中。复溜与太〔疑缺穴名〕同为少阴经产生脉气的源头。三、医论 ○少阴病麻黄附子细辛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刚开始得病,反而发热而脉沉的,麻黄附子细辛汤主治。这是外感寒凉之邪从太阳经直接传入少阴,是太阳与少阴合病。因为是少阴与太阳合病,所以少阴已经受到寒凉损伤;即使体表有发热,也不是体表的高热,而是怕冷之中的发热。因此脉象不浮而沉;少阴脉本来微细,微细原本就接近沉脉。所以用附子解除里寒,用麻黄解除表寒,再用辛温、气味芳香而善于走窜的细辛辅助。细辛既能帮助附子解除里寒,又能帮助麻黄解除表寒,使从太阳传入的寒邪仍从太阳经发汗而解,这就是麻黄附子细辛汤的巧妙功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方】麻黄二两,去节;细辛二两;附子一枚,炮制,去皮,切成八片。以上三味药,用水一斗,先煎麻黄,煎至减少二升,去掉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
方中细辛二两,折为今之六钱,复三分之一剂中仍有二钱,而后世对于细辛有服不过钱之说,张隐庵曾明辩其非。二钱非不可用,而欲免病家之疑,用一钱亦可奏效。盖凡宜发汗之病,其脉皆浮,此独脉沉,而欲发其汗,故宜用细辛辅之,至谓用一钱亦可奏效者,因细辛之性原甚猛烈,一钱亦不为少矣。
此方若少阴病初得之,但恶寒不发热者,亦可用。曾治一少年,时当夏季,午间恣食西瓜,因夜间失眠,遂于食余当窗酣睡,值东风骤至,天气忽变寒凉,因而冻醒,其未醒之先,又复梦中遗精,醒后遂觉周身寒凉抖战,腹中隐隐作疼,须臾觉疼浸加剧。急迎为延医,其脉微细若无,为疏方,用麻黄二钱,乌附子三钱,细辛一钱,熟地黄一两,生山药、净萸肉各五钱,干姜三钱,公丁香十粒,共煎汤服之,服后温复,周身得微汗,抖战与腹疼皆愈。此于麻黄附子细辛汤外而复加药数味者,为其少阴暴虚腹中疼痛也。
李××,夏日得少阴伤寒,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生山药、大熟地二味治愈。
三、医论
○少阴病黄连阿胶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
二、三日以上,即一日也,合一二三日而浑言之即初得也。细绎其文,是初得即为少阴病,非自他经传来也。其病既非自他经来,而初得即有热象者,此前所谓伏气化热而窜入少阴者也。盖凡伏气化热之后,恒因薄受外感而猝然发动,至其窜入之处,又恒因其脏腑素有虚损,伏气即乘虚而入。由斯而论,则此节之所谓少阴病,乃少阴病中之肾虚兼热者也。夫大易之象,坎上离下为既济,坎为肾而在上者,此言肾当上济以镇心也,离为心而在下者,此言心当下济以暖肾也。至肾素虚者,其真阴之气不能上济以镇心,心火原有摇摇欲动之机,是以少阴之病初得,肾气为伏气所阻,欲上升以济心尤难,故他病之现象犹未呈露,而心中已不胜热象之烦扰而不能安卧矣,是以当治以黄连阿胶汤也。
【黄连阿胶汤】黄连四两,黄芩一两,芍药二两,鸡子黄二枚,阿胶三两。
上五味,以水五升,先煮三味取二升,去滓,纳胶烊尽,小冷,纳鸡子黄,搅令相得,温取七合,甘三服。
黄连味苦入心,性凉解热,故重用之以解心中发烦,辅以黄芩,恐心中之热扰及于肺也,又肺为肾之上源,清肺亦所以清肾也。芍药味兼苦酸,其苦也善降,其酸也善收,能收降浮越之阳,使之下归其宅,而性凉又能滋阴,兼能利便,故善滋补肾阴,更能引肾中外感之热自小便出也。阿胶其性善滋阴,又善潜伏,能直入肾中以生肾水。鸡子黄中含有副肾髓质之分泌素,推以同气相求之理,更能直入肾中以益肾水,肾水充足,自能胜热逐邪以上镇心火之妄动,而心中发烦自愈矣。
或问:提纲明言心中烦而不能卧,夫心与肾共为少阴,使其心之本体热而生烦,其人亦恒不能安卧,此虽为手少阴,亦可名为少阴病也,何先生独推本于肾,由肾病而累及于心乎?答曰:凡曰少阴病者,必脉象微细,开端提纲中已明言之矣。若谓其病发于心,因心本体过热而发烦,则其脉必现浮洪之象,今其心虽有热,而脉象仍然微细(若脉非微细而有更改者,本节提纲中必言明此定例也),则知其病之源不在于心而在于肾可知,其心中发烦不得卧,实因肾病而累及于心,更可知也。
此节所言之病,原系少阴病初得无大热者,故治以黄连阿胶汤已足清其热也。若其为日既久,而热浸加增,或其肾经素有蕴热,因有伏气之热激发之,则其热益甚,以致心肾皆热,其壮热充实于上下,又非此汤所能胜任矣。愚遇此等证,则恒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山药代粳米,又加鲜茅根,生鸡子黄,莫不随手奏效,用之救人多矣,因名之为坎离互根汤,详录其方之分量及煎法于下。
生石膏(三两细末) 玄参(一两) 生怀山药(八钱) 甘草(三钱)
野台参(四钱) 鲜白茅根(六两洗净切碎) 生鸡子黄(三枚)
上共六味,先将茅根煎三四沸,去滓,纳余药五味,煎汤三盅,分三次温服,每服一次,调入鸡子黄一枚。
方中之意:石膏、人参并用,不但能解少阴之实热,并能于邪热炽盛之时立复真阴,辅以茅根更能助肾气上升与心火相济也。至于玄参,性凉多液,其质轻松,原善清浮游之热,而心之烦躁可除,其色黑入肾,又能协同鸡子黄以滋肾补阴,俾少阴之气化壮旺,自能逐邪外出也。
译方中细辛二两,折合成今天的六钱;再按三分之一剂计算,一剂中仍有二钱。但后世有细辛服用不得超过一钱的说法,张隐庵曾明确辨明这种说法不对。二钱并不是不能用;如果想免除病家的疑虑,用一钱也可以见效。凡是适宜发汗的病,脉象都浮,唯独此病脉沉,却要使其发汗,所以适宜用细辛辅助。至于说用一钱也能见效,是因为细辛药性本来就很猛烈,一钱也不算少。这个方子如果用于少阴病刚开始发病、只有怕冷而不发热的情况,也可以使用。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当时正值夏天,中午放纵地吃了西瓜;因为夜里失眠,吃完后便对着窗户熟睡,恰逢东风突然吹来,天气忽然变得寒凉,于是被冻醒。在尚未醒来之前,他又在梦中遗精;醒来后便感到全身寒冷发抖,腹中隐隐作痛,不一会儿疼痛逐渐加重。病家急忙请我去诊治。他的脉象微细,几乎摸不到。我开方用麻黄二钱、乌附子三钱、细辛一钱、熟地黄一两、生山药和净萸肉各五钱、干姜三钱、公丁香十粒,共同煎汤服用。服药后温暖覆被,全身微微出汗,发抖和腹痛都痊愈了。这是在麻黄附子细辛汤之外又增加几味药,因为他少阴突然虚弱,并且腹中疼痛。李××夏天患少阴伤寒,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生山药、大熟地两味药治愈。三、医论 ○少阴病黄连阿胶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得病两三天以上,心中烦躁,不能安睡,黄连阿胶汤主治。“二三日以上”,也包括一天;把一、二、三天合在一起笼统地说,就是刚开始发病。仔细推敲这段文字,可知这是刚开始发病就属于少阴病,并不是从其他经传变而来。既然这种病不是从其他经传来,而刚开始发病就有发热表现,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伏气化热后窜入少阴。凡伏气化热以后,常常因为轻微受到外感而突然发作;至于它窜入的部位,又常常因为相应脏腑素有虚损,伏气便乘虚而入。由此看来,本节所说的少阴病,是少阴病中肾虚兼有热邪的一类。《周易》的卦象中,坎在上、离在下为既济。坎属肾而在上,是说肾气应当上升以滋济、镇摄心火;离属心而在下,是说心火应当下降以滋暖肾水。肾本来虚弱时,真阴之气不能上升以滋济、镇摄心火,心火原本就有摇动欲发的趋势。因此少阴病刚开始发病时,肾气又受到伏气阻碍,想上升以滋济心火就更加困难;所以其他病症还没有显现,心中却已经被热象扰乱得无法安睡,这就是应当用黄连阿胶汤治疗的原因。【黄连阿胶汤】黄连四两,黄芩一两,芍药二两,鸡子黄二枚,阿胶三两。以上五味药,用水五升,先煎黄连、黄芩、芍药三味,煎取二升,去渣,加入阿胶使其完全熔化,稍微冷却后加入鸡子黄,搅拌使其混合均匀,温服七合,〔原文“甘三服”疑有误,通常作分三服〕。黄连味苦,入心,药性寒凉而能清热,所以重用它来解除心中的烦躁;用黄芩辅助,是担心心中之热扰及肺部。肺又是肾的上游,所以清肺也就是清肾。芍药味兼苦、酸;苦味善于下降,酸味善于收敛,能收敛并降下浮越的阳气,使其向下归于本位;药性寒凉又能滋养阴液,并且能够利小便,所以善于滋补肾阴,还能引导肾中的外感热邪从小便排出。阿胶药性善于滋养阴液,也善于使浮越之气潜藏,能够直入肾中以滋生肾水。鸡子黄中含有类似肾上腺髓质分泌物的成分,按照同类相求的道理,更能直入肾中以补益肾水。肾水充足,自然能够制伏热邪、驱逐邪气,并向上镇摄妄动的心火,于是心中烦躁便会自行痊愈。有人问:提纲明明说心中烦躁而不能安卧。心与肾同属少阴,假如是心的本体有热而产生烦躁,病人也常常不能安卧;这虽然属于手少阴,也可以称为少阴病。为什么先生偏偏把根本推到肾上,认为是肾病牵连到心呢?回答说:凡是称为少阴病的,脉象必定微细,开头的提纲中已经明确说过了。如果认为病发于心,是因为心本身过热而产生烦躁,那么脉象必定呈浮洪之象。现在心中虽然有热,脉象却仍然微细(如果脉象不是微细而有所改变,本节提纲中一定会说明这一特殊情况),由此可知病源不在心而在肾;心中烦躁、不能安卧,确实是肾病牵连到心,也就更加清楚了。本节所说的病,本来是少阴病刚开始发作、没有明显高热的情况,所以用黄连阿胶汤就足以清除其热邪。如果患病日久,热势逐渐加重,或者肾经本来就蕴有热邪,又因伏气之热被激发,那么热势会更加严重,以至心肾都有热,上下充满强盛的实热,就不是这一个汤剂所能胜任的了。我遇到这类证候,常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替知母、以山药代替粳米,再加鲜茅根和生鸡子黄,无不很快见效,用它救治了很多人,因此命名为坎离互根汤。方剂的剂量和煎服方法详列如下。生石膏(三两,研成细末),玄参(一两),生怀山药(八钱),甘草(三钱)。野台参(四钱),鲜白茅根(六两,洗净切碎),生鸡子黄(三枚)。以上共六味药,先将茅根煎三四沸,去掉药渣,加入其余五味药,煎成三盅汤,分三次温服;每次服药时,调入鸡子黄一枚。本方的意义是:石膏与人参同用,不仅能清解少阴的实热,还能在邪热炽盛时立即恢复真阴;再用茅根辅助,更能帮助肾气上升,与心火相互滋济。玄参药性寒凉而汁液丰富,质地轻松,本来善于清除浮游之热,可以消除心中的烦躁;它颜色黑而入肾,又能与鸡子黄共同滋养肾脏、补益阴液,使少阴的气化功能强盛,自然能够驱逐邪气向外排出。
或问:外感之伏气,恒受于冬日,至春日阳升随春日之阳而化热,是以温病多有成于伏气化热者,至伤寒约皆在于冬日,何亦有伏气化热者乎?答曰:伏气化热,原有两种化法。伏气冬日受之,伏于三焦脂膜之中,迟至春日随春日之阳生而化热,此伏气化热之常也。乃有伏气受于冬日,其所伏之处,阻塞腹内升降之气化,其气化因阻塞而生热,伏气亦可随之化热,此伏气化热之变也。迨其化热之后,或又微受外感而触发之,其触发之后,又恒因某经素有虚损,乘虚而窜入其经,此所以伤寒病中亦有伏气化热者也。
三、医论
○少阴病当灸及附子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
陈修园曰:此宜灸鬲关二穴以救太阳之寒,再灸关元一穴以助元阳之气。
元阳存于何处?盖人身有两气海,《内经》谓膈上为气海,此后天之气海,所藏者宗气也(即胸中大气)。
哲学家以脐下为气海,此先天之气海,所藏者祖气,即元气也。人身之元阳,以元气为体质,元气即以元阳为主宰,诚以其能斡旋全身则为元气,能温暖全身则为元阳,此元阳本于先天,原为先天之君火,以命门之相火为之辅佐者也(此与以心火为君火,以肝中所寄之少阳相火为相火者,有先天后天之分)。至下焦气海之形质,原为脂膜及胰子团结而中空,《医林改错》所谓,形如倒提鸡冠花者是也。人生结胎之始先生此物,由此而下生督脉,上生任脉,以生全身,故其处最为重要之处,实人生性命之根也。有谓人之元气、元阳藏贮于胞室者,不知胞室若在女子,其中生疮溃烂,原可割而去之,若果为藏元气、元阳之处,岂敢为之割去乎?《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
【附子汤方】附子二枚炮去皮破八片,茯苓二两,人参二两,白术四两,芍药三两。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三、医论
○少阴病桃花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脓血者,桃花汤主之。
少阴之病寒者居多,故少阴篇之方亦多用热药。此二节之文,未尝言寒,亦未尝言热。然桃花汤之药,则纯系热药无疑也。乃释此二节者,疑下利脓血与小便不利必皆属热,遂强解桃花汤中药性,谓石脂性凉,而重用一斤,干姜虽热,而只用一两,合用之仍当以凉论者。然试取石脂一两六钱、干姜一钱煎服,或凉或热必能自觉,药性岂可重误乎?有谓此证乃大肠因热腐烂致成溃疡,故下脓血。《神农本草经》谓石脂能消肿去瘀,故重用一斤以治溃疡,复少用干姜之辛烈,以消溃疡中之毒菌。然愚闻之,毒菌生于热者,惟凉药可以消之,黄连、苦参之类是也;生于凉者,惟热药可以消之,干姜、川椒之类是也。桃花汤所主之下脓血果系热毒,何以不用黄连、苦参佐石脂,而以干姜佐石脂乎?虽干姜只用一两,亦可折为今之三钱,虽分三次服下,而病未愈者约必当日服尽。夫一日之间服干姜三钱,其热力不为小矣,而以施之热痢下脓血者,有不加剧者乎?盖下利脓血原有寒证,即小便不利亦有寒者。注疏诸家疑便脓血及小便不利皆为热证之发现,遂不得不于方中药品强为之解,斯非其智有不逮,实因临证未多耳。
辽宁何××,年三十许,因初夏在外地多受潮湿,下痢脓血相杂,屡治不愈。后所下者渐变紫色,有似烂炙,杂以脂膜,腹中切痛,医者谓此因肠中腐败,故所下如此,若不能急为治愈,则肠将断矣。何××闻之惧甚,遂乘火车急还辽宁,长途辛苦,至家,病益剧,下痢无度,而一日止食稀粥少许,求为延医。
其脉微弱而沉,左三部几不见,问其心中自觉饮食不能消化,且觉上有浮热,诸般饮食皆懒下咽,下痢一昼夜二十余次,每欲痢时,先觉腹中坠而且疼,细审病因,确系寒痢无疑,其所下者如烂炙,杂以脂膜者,是其肠中之膜,诚然腐败随痢而下也。西人谓此证为肠溃疡,乃赤痢之坏证,最为危险,所用之药有水银基制品,而用于此证实有不宜。即愚平素所遇肠溃疡证,亦恒治以金银花、旱三七、鸭胆子诸药,对于此证亦不宜。
盖肠溃疡证多属于热,而此证独属于寒,此诚肠溃疡证之仅见者也。遂俾用生硫黄细末,掺熟面少许为小丸,又重用生山药、熟地黄、龙眼肉,煎浓汤送服,连服十余剂,共服生硫黄二两半(日服药一剂,头煎次煎约各送服生硫黄八分许),其痢始愈。
译有人问:外感伏气通常是在冬天感受的,到了春天阳气上升,便随着春天的阳气化热,所以温病多有由伏气化热形成的。至于伤寒大约都发生在冬天,为什么也会有伏气化热的情况呢?回答说:伏气化热本来有两种变化方式。伏气在冬天感受,潜伏在三焦脂膜之中,迟至春天,随着春天阳气生发而化热,这是伏气化热的通常情况。也有一种情况是,伏气在冬天感受后,潜伏之处阻塞腹内气机升降,气化因阻塞而产生热,伏气也可以随之化热,这就是伏气化热的变异情况。等到伏气化热以后,有时又因轻微感受外邪而被触发;触发后,又常常因为某一经本来虚损,便乘虚窜入该经。这就是伤寒病中也有伏气化热的原因。三、医论 ○少阴病应当灸治及附子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得病一两天,口中感觉正常,背部怕冷的,应当灸治;附子汤主治。陈修园说:这种情况应当灸鬲关二穴,以救治太阳经的寒邪;再灸关元一穴,以帮助元阳之气。元阳储存在哪里呢?人体有两个气海。《内经》说膈膜以上为气海,这是后天的气海,所藏的是宗气(也就是胸中的大气)。哲学家把脐下称为气海,这是先天的气海,所藏的是祖气,也就是元气。人体的元阳以元气为体,元气又以元阳为主宰;正因为能够调节运行全身,所以称为元气,能够温暖全身,所以称为元阳。元阳本于先天,原本是先天的君火,以命门的相火作为辅助(这与把心火称为君火、把寄居于肝中的少阳相火称为相火不同,二者有先天与后天的区别)。至于下焦气海的形态结构,本来是脂膜和胰子结成一团,中间空虚,《医林改错》所说的形状像倒提的鸡冠花,就是指它。人开始结胎时,首先生成这个组织;由此向下生成督脉,向上生成任脉,并由此生成人体全身,所以这个部位最为重要,实际上是人生命的根本。有人说人的元气、元阳储藏在胞室中,却不知道女性的胞室如果生疮溃烂,原本可以割除;如果它真是储藏元气、元阳的地方,又怎么敢割掉呢?《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身体疼痛,手足寒冷,骨节疼痛,脉象沉的,附子汤主治。【附子汤方】附子二枚,炮制,去皮,切成八片;茯苓二两;人参二两;白术四两;芍药三两。以上五味药,用水八升,煎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每日服三次。三、医论 ○少阴病桃花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并排出脓血的,桃花汤主治。《伤寒论》原文:少阴病,经过两三天到四五天,出现腹痛、小便不利、排出脓血的,桃花汤主治。少阴病以寒证居多,所以少阴篇中的方剂也大多使用热药。这两节原文既没有说寒,也没有说热。然而,桃花汤中的药物无疑全都是热性药。于是,解释这两段文字的人,认为下痢脓血和小便不利必定都属于热证,便强行解释桃花汤中药物的性质,说赤石脂性凉,且重用一斤;干姜虽热,却只用一两,合在一起使用仍应按寒凉药来看待。但若试取赤石脂一两六钱、干姜一钱煎服,药性究竟偏凉还是偏热,服用者必然能够自行感觉出来;药物的性质难道还能被严重误解吗?有人认为,这种病是大肠因热而腐烂,形成溃疡,所以排出脓血。《神农本草经》说赤石脂能够消肿、去除瘀血,因此重用一斤来治疗溃疡;又少用辛烈的干姜,以消除溃疡中的毒菌。然而我听说,毒菌因热而生的,只有凉药才能消除,如黄连、苦参之类;因凉而生的,只有热药才能消除,如干姜、川椒之类。桃花汤所治疗的下痢脓血如果果真是热毒所致,为什么不用黄连、苦参来辅佐赤石脂,反而用干姜来辅佐赤石脂呢?干姜虽只用一两,也可以折合为现在的三钱;即使分三次服用,但病没有痊愈的,大约必定会在当天服完。一天之内服下干姜三钱,热力并不算小;把它用于热性痢疾而排脓血的病人,哪有不使病情加重的呢?下痢脓血本来就有寒证,小便不利也同样有属于寒证的情况。注释、疏解这段文字的各家,怀疑排出脓血以及小便不利都是热证的表现,于是不得不对方中的药物性质强作解释。这并不是他们才智有所不足,实在是因为临床经历不多。辽宁有一位何某,三十岁左右,因为初夏在外地经常受潮湿之气侵袭,出现脓血相杂的腹泻,多次治疗都没有痊愈。后来排出的东西逐渐变成紫色,像腐烂的烤肉,其中夹杂着脂膜;腹中剧烈疼痛。医生说这是肠道腐败所致,所以排出物才会这样;如果不能赶快治好,肠子就会断裂。何某听后非常害怕,于是乘火车急忙返回辽宁。长途奔波劳累,到家后病情更加严重,腹泻没有节制;一天只吃少量稀粥,请求延请医生诊治。他的脉象微弱而沉,左手寸、关、尺三部几乎都摸不到。他说自己感觉饮食不能消化,并且觉得上部有浮热;各种食物都懒得吞咽。一天一夜腹泻二十多次,每次将要腹泻时,先感觉腹中下坠并疼痛。仔细审察病因,确实毫无疑问是寒痢。排出物像腐烂的烤肉并夹杂脂膜,是肠中的膜确实腐败后随痢排出的缘故。西医把这种病称为肠溃疡,是赤痢恶化后的病证,最为危险;所用药物中有水银制剂,但用于这种病实际上并不合适。即使是我平时所遇到的肠溃疡证,也常用金银花、旱三七、鸭胆子等药治疗;对于这种病也不适合。因为肠溃疡证大多属于热证,而这种病却单独属于寒证,这确实是肠溃疡证中仅见的一种情况。于是让他服用生硫黄细末,掺入少量熟面做成小丸;又重用生山药、熟地黄、龙眼肉,煎成浓汤送服。连续服用十多剂,共服生硫黄二两半(每天服一剂药,头煎、二煎大约各送服生硫黄八分),痢疾才痊愈。
此证脉微弱而沉,少阴之脉也,下者如烂炙兼脂膜,较下脓血为尤甚矣。使其初得下脓血时,投以桃花汤不即随手可愈乎?乃至病危已至极点,非桃花汤所能胜任,故仍本桃花汤之义,以硫黄代干姜(上焦有浮热者忌干姜不忌硫黄),用生山药、熟地黄、龙眼肉以代石脂(病入阴虚,石脂能固下不能滋阴,山药诸药能固下兼能滋阴),如此变通,仍不失桃花汤之本义,是以多服十余剂亦能奏效也。至此节之下节,下利不止,下脓血,又添腹痛,小便不利证,亦桃花汤主之。盖小便不利因寒者亦恒有之,故投以桃花汤亦能愈也。
奉天石××,忽然小便不通。入西医院治疗,西医治以引溺管,小便通出。有顷,小便复存蓄若干。西医又纳以橡皮管,使久在其中,有溺即通出。乃初虽稍利,继则小便仍不能出,遂来院求为延医。其脉弦迟细弱;自言下焦疼甚且凉甚。知其小便因凉而凝滞也。为拟方用人参、椒目、怀牛膝各五钱,附子、肉桂、当归各三钱,干姜、小茴香、威灵仙、甘草、没药各二钱。连服三剂,腹疼及便闭皆愈。遂停汤药,俾日用生硫黄细末钱许分两次服下,以善其后。方中之义:人参、灵仙并用,可治气虚小便不利;椒目、桂、附、干姜并用,可治因寒小便不利;又佐以当归、牛膝、茴香、没药、甘草诸药,或润而滑之,或引而下之,或馨香以通窍,或温通以开瘀,或和中以止疼,众药相济为功,所以奏效甚速也。观此小便不利及《伤寒论》少阴症桃花汤后所附下利脓血治验之案皆为寒证,非热证也明矣。
【桃花汤方】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筛末),干姜一两,粳米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温服七合,纳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石脂原为土质,其性微温,故善温养脾胃。为其具有土质,颇有粘涩之力,故又善治肠 下脓血。又因其生于两石相并之夹缝,原为山脉行气之处,其质虽粘涩,实兼能流通气血之瘀滞,故方中重用之以为主药。至于一半煎汤一半末服者,因凡治下利之药,丸散优于汤剂,且其性和平,虽重用一斤犹恐不能胜病,故又用一半筛其细末,纳汤药中服之也。且服其末,又善护肠中之膜,不至为脓血凝滞所伤损也。用干姜者,因此证其气血因寒而瘀,是以化为脓血,干姜之热既善祛寒,干姜之辛又善开瘀也。用粳米者,以其能和脾胃,兼能利小便,亦可为治下利不止者之辅佐品也。
三、医论
○少阴病吴茱萸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萸汤主之。
柯韵伯曰:少阴病,吐利、烦躁、四逆者死。四逆者四肢厥冷兼臂、胫而言也,此云手足是指掌而言,四肢之阳犹在也。
【吴茱萸汤】吴茱萸一升汤洗七遍,人参三两切,生姜六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吴茱萸汤之实用,乃肝胃同治之剂也。至于此证烦躁欲死,非必因肝邪盛极,实因寒邪阻塞而心肾不交也。盖人心肾之气,果分毫不交,其人即危不旋踵,至于烦躁欲死,其心肾几分毫不交矣。夫心肾之所以相交者,实赖脾胃之气上下通行,是以少阴他方中皆用干姜,而吴茱萸汤中则重用生姜至六两,取其温通之性,能升能降(生姜善发汗,是其能升,善止呕吐,是其能降),以开脾胃凝滞之寒邪,使脾胃之气上下通行,则心肾自能随脾胃气化之升降而息息相通矣。
三、医论
○少阴病苦酒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
【苦酒汤】半夏洗破如枣核十四枚,鸡子一枚去黄,内上苦酒,着鸡子壳中。
上两味,纳半夏,着苦酒中,以鸡子壳着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瘥,更作三剂。
按:苦酒即醋也,又方中枣核当作枣仁,不然,破半夏如枣核大十四枚,即鸡子空壳亦不能容,况鸡子壳中犹有鸡子清与苦酒乎?古用半夏皆用生者,汤洗七次即用,此方中半夏宜用生半夏先破之,后用汤洗,始能洗出毒涎。
唐容川曰:此节所言生疮,即今之喉痈、喉蛾,肿塞不得出声,今有用刀针破之者,有用巴豆烧焦烙之者,皆是攻破之使不壅塞也。仲景用生半夏正是破之也,余亲见治重舌敷生半夏立即消破,即知咽喉肿闭亦能消而破之矣。且半夏为降痰要药,凡喉肿则痰塞,此仲景用半夏之妙。正是破之又能去痰,与后世刀针、巴豆等方较见精密,况兼蛋清之润,苦酒之泻,真妙法也。
三、医论
○少阴病白通汤证及白通加猪胆汁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
【白通汤方】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译这种病脉象微弱而沉,是少阴病的脉象;排出物像腐烂的烤肉并夹杂脂膜,比单纯排出脓血更加严重。假如刚开始出现下痢脓血时,就用桃花汤治疗,难道不是马上就可以痊愈吗?等到病情危重、已经发展到极点时,桃花汤就难以胜任了。因此仍依据桃花汤的原理,用硫黄代替干姜(上焦有浮热者忌用干姜而不忌硫黄),用生山药、熟地黄、龙眼肉代替赤石脂(病已侵入阴分而兼有阴虚时,赤石脂只能固摄下焦而不能滋养阴分;山药等药既能固摄下焦,又能滋养阴分)。这样灵活变通,仍没有失去桃花汤的根本意义,所以即使多服十多剂,也能够见效。至于这一节的下一节所说的下痢不止、排出脓血,又加上腹痛和小便不利,仍然由桃花汤主治。因为小便不利也常有因寒所致的情况,所以用桃花汤同样能够治愈。奉天有一位石某,突然小便不通。他到西医院治疗,西医用导尿管导尿,小便得以排出。过了一会儿,小便又积存了不少。西医又插入橡皮管,让它长时间留在体内,一有尿液就导出。开始虽然稍微通畅,后来小便仍然不能排出,于是到医院请求另请医生诊治。他的脉象弦、迟、细、弱;他自己说下腹部疼痛得厉害,而且感觉很凉。由此知道他的小便是因寒凉而凝滞不通。于是拟方使用人参、椒目、怀牛膝各五钱,附子、肉桂、当归各三钱,干姜、小茴香、威灵仙、甘草、没药各二钱。连续服用三剂后,腹痛和小便闭塞都痊愈了。于是停服汤药,让他每天服用生硫黄细末约一钱,分两次服下,以巩固后续疗效。方中的意义是:人参与威灵仙同用,可以治疗气虚所致的小便不利;椒目、肉桂、附子、干姜同用,可以治疗因寒所致的小便不利;又辅以当归、牛膝、小茴香、没药、甘草等药,有的能够润滑,有的能够引导下行,有的以芳香气味疏通窍道,有的温通以开散瘀滞,有的调和中焦以止痛;各种药物相互配合发挥作用,所以见效非常快。由这个小便不利的病例,以及《伤寒论》少阴病桃花汤之后所附的下痢脓血治疗验案来看,可以清楚知道这些都是寒证,不是热证。【桃花汤方】赤石脂一斤(一半完整使用,一半筛成细末),干姜一两,粳米一升。以上三味药,加水七升,煮到米熟,去掉药渣,温服七合;再加入赤石脂细末一方寸匕,每天服三次。如果服一次就痊愈,剩下的药不要再服。赤石脂本来属于土质,药性微温,所以善于温养脾胃。由于它具有土质,颇有黏涩收敛的作用,所以又善于治疗肠中排出脓血。又因为它生长在两块山石并列的夹缝中,那里本来是山脉之气运行的地方;它的质地虽然黏涩,实际上还兼能疏通气血的瘀滞,所以方中重用它作为主药。至于一半煎汤、一半研末服用,是因为凡是治疗下痢的药物,丸剂、散剂优于汤剂;而且赤石脂药性平和,即使重用一斤,仍恐怕不能胜过病邪,所以又把一半筛成细末,加入汤药中服下。服用它的细末,还能很好地保护肠中的膜,使其不至于被脓血凝滞所损伤。使用干姜,是因为这种病的气血由于寒而瘀滞,因而化为脓血;干姜的热性善于祛寒,干姜的辛味又善于疏通瘀滞。使用粳米,是因为它能够调和脾胃,同时又能利小便,也可以作为治疗下痢不止的辅助药物。三、医论 ○少阴病吴茱萸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呕吐、腹泻,手足厥冷,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的,主治用吴茱萸汤。柯韵伯说:少阴病出现呕吐、腹泻、烦躁和四肢厥冷,是死证。所谓四逆,是说四肢连同臂部和小腿都厥冷;这里说手足,是指手掌和脚掌,说明四肢的阳气还在。【吴茱萸汤】吴茱萸一升,用汤洗七遍;人参三两,切片;生姜六两,切片;大枣十二枚,剖开。以上四味药,加水七升,煎取二升,去掉药渣,温服七合,每天服三次。吴茱萸汤实际是肝胃同治的方剂。至于这种病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不一定是因为肝邪极盛,实际上是寒邪阻塞,导致心肾之气不能相交。人的心肾之气如果真的丝毫不能相交,生命马上就会危险;到了烦躁得像要死去一样的程度,说明心肾之气几乎已经完全不能相交了。心肾之气之所以能够相互交通,实际上依靠的是脾胃之气上下运行。因此,少阴病的其他方剂都使用干姜,而吴茱萸汤中却重用生姜至六两,取其温通的性质,使它既能升又能降(生姜善于发汗,说明它能升;善于止呕吐,说明它能降),以疏开脾胃中凝滞的寒邪,使脾胃之气上下通行;这样心肾自然就能随着脾胃气机升降而不断相互交通。三、医论 ○少阴病苦酒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咽喉受伤,生了疮,不能说话,发不出声音的,主治用苦酒汤。【苦酒汤】半夏洗净,剖开成枣核大小的十四枚;鸡子一枚,去掉蛋黄,放入苦酒,装在鸡蛋壳中。以上两味药,把半夏放入苦酒中;将鸡蛋壳放在刀环中,置于火上,使其煮沸三次,去掉药渣,少量少量地含服并咽下。如果没有痊愈,再制作三剂服用。按:苦酒就是醋;另外,方中的“枣核”应当是“枣仁”,否则,把半夏剖成枣核那么大、共十四枚,连空鸡蛋壳也容纳不下,更何况鸡蛋壳中还留有蛋清和苦酒呢?古代使用半夏都用生半夏,汤洗七遍后就使用;这个方中的半夏应先用生半夏剖开,之后再用热水洗,才能把有毒的黏液洗出来。唐容川说:这一段所说的生疮,就是今天所说的喉痈、喉蛾,肿胀堵塞而不能发声。现在有人用刀针刺破,有人用烧焦的巴豆灼烙,都是通过攻破使其不再壅塞。仲景使用生半夏,正是为了破除这种壅塞。我亲眼见过用生半夏外敷治疗重舌,立即使其消退并破溃,由此知道咽喉肿闭也能用它消肿并使其破溃。而且半夏是降痰的重要药物,凡是喉咙肿胀,就会有痰液阻塞;这就是仲景使用半夏的精妙之处。它既能破除壅塞,又能祛痰,与后世使用刀针、巴豆等方剂相比更加精密;何况还兼有蛋清的润泽作用和苦酒的泄降作用,确实是妙法。三、医论 ○少阴病白通汤证及白通加猪胆汁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主治用白通汤。【白通汤方】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剖成八片。以上三味药,加水三升,煎取一升,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
下利固系少阴有寒,然实与脾胃及心脏有关,故方中用附子以暖肾,用干姜以暖脾胃,用葱白以通心肾之气,即引心君之火下济(天道下济而光明),以消肾中之寒也。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白通加猪胆汁汤方】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人尿五合,猪胆汁一合。
以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纳胆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若无胆,亦可用。
此节较前节所言之病为又重矣。而于白通汤中加人尿、猪胆汁,即可挽回者,此中原有精微之理在也。
人尿原含有脏腑自然之生气,愚友毛××之侄病霍乱,六脉皆闭,两目已瞑,气息已无,舁诸床上,毛××以手掩其口鼻觉仿佛仍有呼吸,灌水少许,似犹知下咽。乃急用现接之童便,和朱砂细末数分灌之,须臾顿醒,则人尿之功效可知矣。至于猪胆汁,以人之生理推之,原少阳相火之所寄生,故其味甚苦,此与命门相火原有先后天之分,当此元阳衰微、命门相火将绝之时,而以后天助其先天,西人所谓脏器疗法也。且人尿与猪胆汁之性皆凉,加于热药之中以为引导,则寒凉凝聚之处自无格拒,此又从治之法也。
其脉暴出者,提纲中以为不治,以其将脱之脉象已现也。而愚临证数十年,于屡次实验中,得一救脱之圣药,其功效远过于参 ,而自古至今未有发明,其善治脱者其药非他,即山萸肉一味大剂煎服也。盖无论上脱、下脱、阴脱、阳脱、奄奄一息,危在目前者,急用生净萸肉(药局中恒有将酒浸萸肉蒸熟者,用之无效)
三两,急火煎浓汁一大碗,连连温饮之,其脱即止,脱回之后,再用萸肉二两,生怀山药一两,真野台参五钱煎汤一大碗,复徐徐温饮之,暴脱之证约皆可救愈。想此节所谓脉暴出者用之亦可愈也。
三、医论
○少阴病真武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真武汤主之。
【真武汤方】茯苓三两,芍药三两,生姜三两切,白术二两,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细辛、干姜各一两;若小便利者,去茯苓,若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二两;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足前成半斤。
罗东逸曰:夫人一身制水者脾,主水者肾也。肾为胃关,聚水而从其类,倘肾中无阳,则脾之枢机虽运,而肾之关门不开,水即欲行以无主制,故泛溢妄行而有是证也。用附子之辛温壮肾之元阳,则水有所主矣。白术之温燥,创建中土,则水有所制矣。生姜之辛散,佐附子以补阳,于补水中寓散水之意。茯苓之渗淡,佐白术以建土,于制水中寓利水之道焉。而尤重在芍药之苦降,其旨甚微。盖人身阳根于阴,若徒以辛热补阳,不少佐以苦降之品,恐真阳飞越矣。芍药为春花之殿,交夏而枯,用之以极亟收散漫之阳气而归根。下利减芍药者,以其苦降涌泻也。加干姜者,以其温中胜寒也。水寒伤肺则咳,加细辛、干姜者,胜水寒也。加五味子者,收肺气也。小便利者,去茯苓,恐其过利伤肾也。呕者,去附子倍生姜,以其病非下焦,水停于胃,所以不须温肾以行水,只当温胃以散水,且生姜功能止呕也。
三、医论
○少阴病通脉四逆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赤色,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
【通脉四逆汤】甘草二两炙,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干姜三两。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其脉即渐而出者愈(非若暴出者之自无而忽有、既有而仍无,如灯火之回焰也)。面赤色者,加葱九茎,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呕者,加生姜二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两;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二两。
太阳篇四逆汤中干姜两半,以治汗多亡阳之证。至通脉四逆汤药味同前,惟将干姜加倍,盖因寒盛脉闭,欲借辛热之力开凝寒以通脉也。面赤者加葱九茎(权用粗葱白切上九寸即可),盖面赤乃阴寒在下,逼阳上浮,即所谓戴阳证也。加葱以通其上下之气,且多用同于老阳之数,则阳可下归其宅矣。而愚遇此等证,又恒加芍药数钱,盖芍药与附子并用,最善收敛浮越之元阳下降也。
三、医论
○少阴病大承气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译腹泻固然属于少阴有寒,但实际上也与脾胃和心脏有关。因此,方中用附子温暖肾阳,用干姜温暖脾胃,用葱白疏通心肾之气,也就是引导心君之火向下救济(天地之道向下救济,便能光明),以消除肾中的寒邪。《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而脉象微弱的,给予白通汤。腹泻不停止,手足厥冷,脉搏摸不到,干呕而烦躁的,主治用白通加猪胆汁汤。服汤后脉象突然显现出来的是死证,脉象微弱但逐渐恢复连续的是生证。【白通加猪胆汁汤方】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剖成八片;人尿五合,猪胆汁一合。以上三味药,加水三升,煎取一升,去掉药渣,加入猪胆汁和人尿,搅拌使其混合均匀,分两次温服。如果没有胆汁,也可以使用。这一段所说的病,比前一段所说的病更加严重。但在白通汤中加入人尿和猪胆汁,就能够挽救病情,其中自有精微的道理。人尿本来含有脏腑自然产生的生气。我有一位朋友毛某,他的侄子患霍乱,六部脉都摸不到,双眼已经闭上,呼吸也已经停止;把他抬到床上后,毛某用手捂住他的口鼻,感觉仿佛仍有呼吸,灌入少量水,似乎还知道吞咽。于是急忙取刚刚接取的童便,调入几分朱砂细末灌服;不一会儿他突然苏醒过来,由此可知人尿的功效。至于猪胆汁,从人的生理来推论,本来是少阳相火寄居滋生之处,所以味道非常苦。这与命门相火本来有先天、后天的区别相应;在元阳衰微、命门相火将要熄灭的时候,用后天之物来帮助先天之阳,就是西医所说的脏器疗法。而且人尿和猪胆汁的性质都偏凉,加入热性药物中作为引导药,就能使寒凉凝聚的部位不再产生格拒;这又是反佐治疗的方法。脉象突然显现出来的人,医理纲要认为无法救治,因为将要脱绝的脉象已经出现了。但我临床数十年,在多次试验中得到了一味挽救脱证的奇效药,其功效远远超过〔原文“参”所指药物不明〕,而且自古至今还没有人阐明;它善于治疗脱证,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药,就是大剂量煎服山萸肉一味。无论是上脱、下脱、阴脱、阳脱,还是气息奄奄、危在眼前的情况,都应急用生净萸肉(药店中常有把酒浸过的萸肉蒸熟者,用这种药无效) 取三两,用急火煎成一大碗浓汁,接连温热饮服,脱证就会停止。脱证缓解后,再用萸肉二两、生怀山药一两、真野台参五钱,煎成一大碗汤,再慢慢温热饮服;暴脱之证大多可以救治痊愈。想来,这一段所说的脉象突然显现者,使用此法也可以痊愈。三、医论 ○少阴病真武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经过二三日仍未痊愈,到第四、第五日出现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并且自行腹泻的,这是体内有水气。患者有时咳嗽,有时小便通利,有时腹泻,有时呕吐的,主治用真武汤。【真武汤方】茯苓三两,芍药三两,生姜三两,切片;白术二两;附子一枚,炮制,去皮,剖成八片。以上五味药,加水八升,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七合,每天服三次。如果咳嗽,加五味子半升、细辛和干姜各一两;如果小便通利,去掉茯苓;如果腹泻,去掉芍药,加干姜二两;如果呕吐,去掉附子,加生姜,使生姜总量达到半斤。罗东逸说:人体全身能够控制水液的是脾,主管水液的是肾。肾是胃的关口,水液聚集后会依从同类归于肾;假如肾中没有阳气,那么脾的枢纽虽然还能运转,肾的关门却不能打开,水液即使想运行也没有主宰控制,于是泛滥妄行而出现这些病证。使用附子的辛温之性来壮盛肾中的元阳,水液就有了主管。白术性温而燥,能够建立并振奋中焦脾土,水液就有了控制。生姜辛散,辅佐附子补阳,在补助阳气的同时包含着疏散水液的意义。茯苓渗利而味淡,辅佐白术健运脾土,在控制水液的同时又包含着利水的方法。其中尤其重要的是芍药苦味下行的作用,这一用意非常微妙。人体的阳气以阴为根,如果只是用辛热药补阳,而不稍微辅以苦味下行的药物,恐怕真阳会向上飞越而散失。芍药是春花中最后凋谢的花,到了夏天便枯萎;使用它,是为了迅速收敛散漫的阳气,使其归于根部。腹泻时减去芍药,是因为它味苦而下行,可能导致水液涌泻。加入干姜,是因为它能够温暖中焦、战胜寒邪。水寒之邪损伤肺部就会咳嗽,加入细辛、干姜,是为了驱除水寒。加入五味子,是为了收敛肺气。小便已经通利时去掉茯苓,是担心利水太过而损伤肾气。呕吐时去掉附子而使生姜加倍,是因为病不在下焦,而是水停留在胃中;所以不需要温暖肾脏来运行水液,只应温暖胃部以疏散水液,而且生姜还能够止呕。三、医论 ○少阴病通脉四逆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而排出清稀未消化的食物,内有寒而外有热,手足厥冷,脉象微弱,似将断绝,身体反而不怕冷,面色泛红,腹痛,有时干呕,有时咽痛,有时腹泻停止但脉搏仍摸不到,主治用通脉四逆汤。【通脉四逆汤】炙甘草二两,大附子一枚,生用,去皮,切成八片;干姜三两。以上三味药,用水三升,煎取一升二合,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脉搏逐渐恢复并显现的即可痊愈(不是那种原本没有、突然出现,出现后又消失,像灯火回光一样的脉象)。面色发红的,加葱九茎;腹中疼痛的,去掉葱,加芍药二两。呕吐的,加生姜二两。咽痛的,去掉芍药,加桔梗一两。腹泻停止但脉搏仍摸不到的,去掉桔梗,加人参二两。太阳篇的四逆汤中,干姜用两半,用来治疗汗出过多、阳气亡失的证候。至于通脉四逆汤,药味与前方相同,只是把干姜加倍,这是因为寒邪太盛、脉道闭塞,要借助辛热药力驱散凝结的寒邪,使脉道通畅。面色发红的加葱九茎(权宜时用粗葱白,切取上面九寸即可),这是因为面红是阴寒在下,逼迫阳气向上浮越,也就是所谓的戴阳证。加葱是为了疏通上下之气,而且用量取老阳之数,阳气就可以向下归入其所居之处。我遇到这类证候时,又常加芍药数钱,因为芍药与附子同用,最善于收敛浮越的元阳,使其下降。三、医论 ○少阴病大承气汤证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排出清水样粪便,颜色纯青,心下必定疼痛,口干燥的,应当立即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
此证乃伏气之热窜入肝肾二经也。盖以肾主闭藏,肝主疏泄,肾为二便之关,肝又为肾行气,兹因伏气之热,窜入肾兼窜入肝,则肝为热助疏泄之力太过,即为肾行气之力太过,致肾关失其闭藏之用,而下利清水。且因肝热而波及于胆,致胆汁因热妄行,随肝气之疏泄而下纯青色之水。于斯,肾水因疏泄太过而将竭,不能上济以镇心火,且肝木不得水气之涵濡,则在下既过于疏泄,在上益肆其横恣,是以心下作痛口中干燥也。此宜急下之,泻以止泻,则肾中之真阴可回,自能上济以愈口中干燥、心下作痛也。
此节之前有“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及后节“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想此二节,仲师亦皆言急下,若不急下,当亦若纯下青水者,其危险即在目前。若仲师者,宜其为医中之圣也。
按:方书有奇恒痢,张隐庵谓,系三阳并至,三阴莫当,九窍皆塞,阳气旁溢,咽干喉塞痛,并于阴则上下无常,薄为肠僻,其脉缓小迟涩,血温身热者死,热见七日者死。盖因阳气偏盛,阴气受伤,是以脉小迟涩,此证宜急用大承气汤泻阳养阴,缓则无效。夫奇恒痢病,未知所下者奚似,而第即其脉象缓小迟涩,固与少阴病之脉微细者同也。其咽干喉塞,痛并于阴,又与此节之心下痛、口中干燥者同也。隐庵谓宜急服大承气汤,又与此节之急下之宜大承气者同也。是奇恒痢者,不外少阴下利之范围,名之为奇恒痢可也,名之为少阴下利亦无不可也。
《伤寒论》原文:少阴病,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
注家谓:宜灸百会穴。
三、医论
○厥阴病提纲及意义
传经之次第,由少阴而厥阴。厥阴者,肝也,肝为厥阴之府,而肝膈之下垂,与包肾之脂膜相连者,即厥阴之经也。为其经与少阴经之脂膜相连,是以由少阴可传于厥阴。厥者逆也,又尽也,少阴自少阳、太阴传来,而复逆行上传于肝,且经中气化之相传至此,又复阴尽而阳生也,是以名为厥阴也。
《伤寒论》原文: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
《内经》谓:“厥阴之上,风气主之,中见少阳。”少阳者,肝中所寄之少阳相火也。为肝中寄有相火,因外感之激发而暴动,是以消渴。相火挟肝气上冲,是以觉气上撞心,心中疼且热也。凡人之肝热者,胃中亦恒有热,胃中有热能化食,肝中有热又恒欲呕,是以饥而不欲食。至于肠中感风木兼少阳之气化,原能生蛔,因病后懒食,肠中空虚,蛔无所养,偶食少许,蛔闻食味则上来,是以吐蛔也。至误下之利不止者,因肝受外感正在不能疏泄之时(经谓肝主疏泄),适有降下之药为向导,遂至为肾过于行气(肝行肾之气)而疏泄不已。
三、医论
○厥阴病乌梅丸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脏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脏寒,蛔上入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当自吐蛔,蛔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利。
【乌梅丸方】乌梅三百枚,细辛六两,干姜十两,黄连一斤,当归四两,附子六两去皮炮,蜀椒四两炒出汗,人参六两,黄柏六两,桂枝六两去皮。
上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厥阴一篇,病理深邃,最难疏解。注家以经文中有阴阳之气,不相顺接之语,遂以经解经,于四肢之厥逆,即以阴阳之气不相顺接解之,而未有深究其不相顺接之故,何独在厥阴一经者。盖肝主疏泄,原为风木之脏,于时应春,实为发生之始。肝膈之下垂者,又与气海相连,故能宣通先天之元气,以敷布于周身,而周身之气化,遂无处不流通也。至肝为外感所侵,其疏泄之力顿失,致脏腑中之气化不能传达于外,是以内虽蕴有实热,而四肢反逆冷,此所谓阴阳之气不相顺接也。至于病多呕吐者,亦因其疏泄之力外无所泻,遂至蓄极而上冲胃口,此多呕吐之所以然也。又胃为肝冲激不已,土为木伤,中气易漓,是以间有除中之病。除中者,脾胃之气已伤尽,而危在目前也。至于下利亦未必皆因藏寒,其因伏气化热窜入肝经,遏抑肝气太过,能激动其疏泄之力上冲,亦可激动其疏泄之力下注以成下利,然所利者必觉热而不觉凉也。试举一治验之案以明之。
译这种证候是潜伏的邪气化热,窜入肝、肾两经所致。肾主闭藏,肝主疏泄;肾是掌管二便的关门,肝又替肾推动气机。现在由于伏气之热窜入肾经,又兼入肝经,肝受热邪助力,疏泄过度,也就替肾推动气机过度,导致肾的闭藏功能失常,于是腹泻清水。又因为肝热波及胆,胆汁受热而妄行,随着肝气的疏泄排出纯青色的水样物。这时肾水因疏泄过度将要耗竭,不能向上滋养以制约心火;肝木又得不到水气濡养,于是在下疏泄更加过度,在上更加横逆放纵,所以出现心下疼痛和口中干燥。应当立即攻下,用泻下的方法止泻,这样肾中的真阴就可以恢复,自然能够向上滋养,从而治愈口中干燥和心下疼痛。这一节之前还有:“少阴病,患病两三天,口燥咽干的,应当立即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 后面一节又说:“少阴病,患病六七天,腹胀而大便不通的,应当立即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 想来这两节,仲景也都说要立即攻下;如果不及时攻下,恐怕也会像纯下青水一样,危险很快就会临头。像仲景这样的人,确实应当称为医学中的圣人。按:医方书中有“奇恒痢”,张隐庵认为,这是三阳经的阳气同时到达,三阴经不能承受,九窍全都闭塞,阳气向旁边泛溢,导致咽干、喉塞而痛;阳气并入阴分后,上下运行失常,病势迫近肠道而形成痢疾。其脉缓、小、迟、涩;若血液温暖而身体发热则死,发热持续七日则死。这是因为阳气偏盛、阴气受伤,所以脉象小、迟、涩。这种证候应当立即用大承气汤泻去阳邪、滋养阴气,迟缓就会无效。至于奇恒痢,不知道排出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但只看其脉象缓、小、迟、涩,本来就与少阴病脉微细相同。它的咽干、喉塞、疼痛并入阴分,也与本节所说的心下痛、口中干燥相同。隐庵说应当立即服大承气汤,也与本节所说的“立即攻下,适宜用大承气汤”相同。因此,奇恒痢不超出少阴腹泻的范围,称为奇恒痢可以,称为少阴下利也未尝不可。《伤寒论》原文:少阴病,腹泻,脉微涩,呕吐而出汗,必定频繁排便,但排出量反而很少,应当温暖上部,用艾灸治疗。注家认为:应当灸百会穴。三、医论 ○厥阴病提纲及意义 传经的次序,是由少阴传到厥阴。厥阴就是肝;肝是厥阴的脏腑,而肝膈向下垂延、与包绕肾脏的脂膜相连的部分,就是厥阴经。因为厥阴经与少阴经的脂膜相连,所以病邪可以由少阴传到厥阴。“厥”有逆行和穷尽的意思。少阴病从少阳、太阴传来后,又逆行向上传到肝;同时,经脉中的气化运行传到这里,又出现阴气穷尽而阳气开始产生的变化,所以称为厥阴。《伤寒论》原文:厥阴病的表现是消渴,气向上冲撞心部,心中疼痛而发热,感到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吃东西就吐蛔虫;若误用攻下药,就会腹泻不止。《内经》说:“厥阴之上,以风气为主,中间显现少阳之气。” 少阳,就是寄居在肝中的少阳相火。肝中寄居着相火,受到外感邪气激发而突然躁动,所以出现消渴。相火挟带肝气向上冲,所以感觉气冲撞心部,心中疼痛并有灼热感。凡是肝热的人,胃中通常也有热;胃中有热能够消化食物,而肝中有热又常使人想呕吐,所以感到饥饿却不想吃东西。至于肠中感受风木之气兼少阳气化,本来能够产生蛔虫;由于病后懒于进食,肠中空虚,蛔虫没有养料,偶尔吃少量食物时,蛔虫闻到食物气味就向上来,所以会吐蛔虫。至于误用攻下药后腹泻不止,是因为肝受到外感邪气侵袭,正处于不能疏泄的时候(经文说肝主疏泄),恰好又有下行药物作为引导,于是肝替肾推动气机过度,导致疏泄不止。三、医论 ○厥阴病乌梅丸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微而手足厥冷,到了七八天,皮肤发冷,患者烦躁不安,片刻也不能安静,这是脏厥,不是蛔厥。蛔厥时,患者本应吐蛔虫;现在患者先安静,之后又不时烦躁,这是脏寒,蛔虫向上进入膈部,所以烦躁,过一会儿又停止。进食后呕吐,又烦躁,是蛔虫闻到食物气味而出来,患者应当自行吐出蛔虫。蛔厥主治用乌梅丸,乌梅丸又可治疗久泻。【乌梅丸方】乌梅三百枚,细辛六两,干姜十两,黄连一斤,当归四两,附子六两,去皮,炮制;蜀椒四两,炒至出汗;人参六两,黄柏六两,桂枝六两,去皮。以上十味药分别捣碎、筛过,再混合制备;先用苦酒浸泡乌梅一夜,去核,放在五升米的下面蒸,饭熟后捣成泥,与药末调和均匀,放入臼中,加蜂蜜杵捣二千下,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饭前服药,每次十丸,每日三次,逐渐加至二十丸。忌食生冷、滑腻食物、气味难闻的食物等。厥阴篇的病理深奥,最难解释疏通。注家因为经文中有阴阳之气不能相互接续的话,便用经文解释经文;对于四肢厥冷,就用阴阳之气不能相接来解释,却没有深入追究阴阳不能相接的原因为什么独独发生在厥阴一经。肝主疏泄,本来属于风木之脏,在时令上对应春季,实际上是万物发生的开始。肝膈向下垂延的部分,又与气海相连,所以能够宣通先天元气,使其布达全身,于是全身的气化运行无处不通。当肝受到外感邪气侵袭时,疏泄力量突然丧失,使脏腑中的气化不能向外传达;因此体内虽然蕴有实热,四肢反而厥冷,这就是所谓阴阳之气不能相互接续。至于病人多有呕吐,也是因为肝气的疏泄力量无法向外排泄,积蓄到极点后便向上冲到胃口,这就是多次呕吐的原因。又因为胃不断受到肝气冲击,脾胃之土受到肝木损伤,中气容易衰败,所以间或会出现“除中”一类的病变。所谓除中,是指脾胃之气已经完全损伤,危险已经迫在眼前。腹泻也未必都由脏腑虚寒引起;如果伏气化热窜入肝经,过度遏制肝气,就能激发肝的疏泄力量向上冲,也能激发其疏泄力量向下奔注而形成腹泻,但排出的东西必定感觉发热而不是发凉。试举一个治疗案例来说明这一点。
辽宁刘××,寓居天津,年近四旬,于孟秋得吐泻证,六日之间勺饮不存,一昼夜间下利二十余次,病势危急莫支。延为延医,其脉象微细,重按又似弦长,四肢甚凉,周身肌肤亦近于凉,而心中则甚觉发热,所下利者亦觉发热,断为系厥阴温病,在《伤寒论》中即为厥阴伤寒(《伤寒论》开端处,曾提出温病,后则浑名之为伤寒)。惟其呕吐殊甚,无论何药,入口即吐出,分毫不能下咽,实足令医者束手耳。因问之曰,心中既如此发热,亦想冰吃否?答曰,想甚,但家中人驳阻不令食耳。愚曰,此病已近垂危,再如此吐泻一昼夜,即仙丹不能挽回,惟用冰膏搀生石膏细末服之,可以止吐,吐止后泻亦不难治矣。遂立主买冰淇淋若干,搀生石膏细末两许服之,服后病见愈,可服稀粥少许,下利亦见少。翌日复为诊视,四肢已不发凉,身亦微温,其脉大于从前,心中犹觉发热,有时仍复呕吐。俾再用生石膏细末一两,搀西瓜中服之,呕吐从此遂愈。翌日再诊其脉,热犹未清,心中虽不若从前之大热,犹思食凉物,懒于饮食,其下利较前已愈强半。
遂为开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二两,野台参三钱,用生杭芍六钱以代知母,生山药六钱以代粳米,甘草则多用至四钱,又加滑石六钱,方中如此加减替代者,实欲以之清热,又欲以之止利也。俾煎汤两盅,分两次温饮下,病遂全愈。此于厥阴温病如此治法,若在冬令,遇厥阴伤寒之有实热者,亦可如此治法。
盖厥阴一经,于五行属木,其性原温,而有少阳相火寄生其间,则温而热矣。若再有伏气化热窜入,以激动其相火,原可成极热之病也。夫石膏与冰膏、西瓜并用,似近猛浪,然以愚之目见耳闻,因呕吐不止而废命者多矣,况此证又兼下利乎?此为救人之热肠所迫,于万难挽救之中,而拟此挽救之奇方,实不暇计其方之猛浪也。若无冰膏、西瓜时,或用鲜梨切片,蘸生石膏细末服之,当亦不难下咽而止呕吐也。
三、医论
○厥阴病白虎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
太阳篇白虎汤证,脉浮滑是表里皆有热也。此节之白虎汤证,脉滑而厥,是里有热表有寒也,此所谓热深厥深也。愚遇此等证,恒先用鲜白茅根半斤切碎,煮四五沸,取汤一大碗,温饮下,厥回身热,然后投以白虎汤,可免病家之疑,病患亦敢放胆服药。若无鲜茅根时,可以药局中干茅根四两代之。若不用茅根时,愚恒治以白虎加人参汤,盖取人参能助人生发之气,以宣通内热外出也。
三、医论
○厥阴病当归四逆汤及加吴茱萸生姜汤证
《伤寒论》原文: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
沈尧封曰:叔和释脉法,细极谓之微,即此之脉细欲绝,即与脉微相浑。不知微者,薄也,属阳气虚,细者小也,属阴血虚,薄者未必小,小者未必薄也。盖荣行脉中,阴血虚则实其中者少,脉故小;卫行脉外,阳气虚则约乎外者怯,脉故薄。况前人用微字,多取薄字意,试问:“微云淡河汉”,薄乎?细乎?故少阴论中脉微欲绝,用通脉四逆主治回阳之剂也。此之脉细欲绝,用当归四逆主治补血之剂也。两脉阴阳各异,岂堪混释!【当归四逆汤方】当归三两,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细辛三两,大枣二十五枚擘,甘草二两炙,通草二两。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即前方加吴茱萸二升,生姜半斤切,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分温五服。
王和安曰:厥阴经气来自足少阴经,宣于手太阴经,成循环不息之常度。若以血寒自郁于脏,脉象应有弦凝之征。今脉细欲绝,可知少阴经气来源先虚,及复本经受脏寒之感,则虚寒转甚,细而欲绝也。治以当归四逆汤,意在温肝通郁,而必以桂枝、白芍疏浚经气之源,细辛、通草畅达经气之流,内有凝寒,重加吴萸、生姜,温经通气,仍加入原方以全其用,解此,则治经气之定义可三反矣。
三、医论
○厥阴病白头翁汤证
《伤寒论》原文: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
【白头翁汤方】白头翁二两,黄连、黄柏、秦皮各三两。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医宗金鉴》注曰:三阴俱有下利证,自利不渴属太阴,自利渴属少阴。惟厥阴下利,属寒者厥而不渴,下利清谷;属热者消渴,下利后重,便利脓血。此热利下重,乃郁热奔逼广肠、魄门重滞难出。初痢用此法以寒治热,久痢则宜用乌梅丸,随所利而从治之,调其气使之平也。
译辽宁刘××,寄居天津,年近四十岁,在初秋患吐泻证,六天内连一勺水都无法保留,一昼夜腹泻二十多次,病势危急,难以支撑。请来为他诊治时,脉象微细,重按又似弦长,四肢很凉,全身皮肤也近于发凉,但心中却明显感觉发热,排出的粪便也感觉发热,诊断为厥阴温病,在《伤寒论》中就属于厥阴伤寒(《伤寒论》开头曾提出温病,后来则笼统地称为伤寒)。只是他的呕吐非常严重,无论什么药,入口就吐出来,一点也不能咽下,实在足以让医生束手无策。于是问他:“心中既然这样发热,也想吃冰吗?” 他回答:“非常想吃,只是家里人反对,不让我吃。” 我说:“这个病已经接近危急,再这样吐泻一昼夜,即使有仙丹也无法挽回;只有用冰淇淋拌生石膏细末服下,才能止住呕吐,呕吐停止后,腹泻也就不难治疗了。” 于是立即让人买来一些冰淇淋,拌入约两许生石膏细末服下。服后病情出现好转,可以吃少量稀粥,腹泻也有所减少。第二天再次诊视,四肢已经不再发凉,身体也微微温暖,脉象比以前有力,心中仍感觉发热,有时还会呕吐。让他再用生石膏细末一两,拌在西瓜中服下,呕吐从此便痊愈了。第二天再次诊脉,热邪仍未清除;心中虽然不像先前那样大热,仍想吃凉的东西,不愿进食,腹泻比以前已经减轻一半以上。于是开了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二两,野台参三钱,用生杭芍六钱代替知母,生山药六钱代替粳米,甘草增用到四钱,又加滑石六钱。这样加减和替代,实际上是既要清热,又要止泻。让他煎成两盅汤药,分两次温服,病就完全痊愈了。厥阴温病可以这样治疗;如果在冬季遇到厥阴伤寒而有实热的,也可以这样治疗。厥阴一经在五行中属木,其性质本来温暖,又有少阳相火寄居其中,于是由温而转热。如果再有伏气化热窜入,激发其中的相火,本来就可能形成极热的病证。石膏与冰淇淋、西瓜同用,看起来似乎近于猛烈荒唐;但以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因为呕吐不止而丧命的人很多,何况这个证候又兼有腹泻呢?这是出于救人的迫切心情,在极难挽救的情况下拟定的奇特救治方法,实在无暇顾及药方是否过于猛烈。如果没有冰淇淋、西瓜,也可以用鲜梨切片,蘸生石膏细末服下,这样应当也不难咽下,并能止住呕吐。三、医论 ○厥阴病白虎汤证 《伤寒论》原文:伤寒,脉象滑而手足厥冷的,是里有热,主治用白虎汤。太阳篇的白虎汤证,脉浮而滑,说明表里都有热。本节的白虎汤证,脉滑而手足厥冷,说明里有热、表有寒,这就是所谓热越深,厥冷越严重。我遇到这类证候,常先用鲜白茅根半斤切碎,煮沸四五次,取药汤一大碗,温服;待手足厥冷缓解、身体发热后,再服白虎汤,可以免除患者家属的疑虑,患者也敢于放心服药。如果没有鲜茅根,可以用药店中的干茅根四两代替。如果不使用茅根,我常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因为取人参能够帮助人体生发阳气,使体内的热向外宣通排出。三、医论 ○厥阴病当归四逆汤及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证 《伤寒论》原文:手足厥冷,脉细弱,似将断绝的,主治用当归四逆汤。如果患者体内有长期积存的寒邪,适宜用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沈尧封说:叔和解释脉法,把极细的脉称为微脉;这样一来,本节所说的“脉细欲绝”就与“脉微”混为一谈了。他不知道,微是脉势薄弱,属于阳气虚;细是脉体细小,属于阴血虚。薄弱的脉未必细小,细小的脉也未必薄弱。营气运行在脉中,阴血虚,脉中充实的物质少,所以脉体细小。卫气运行在脉外,阳气虚,脉外约束和推动的力量弱,所以脉势薄弱。况且前人使用“微”字,多取脉势薄弱之意;试问“微云淡河汉”中的云,是薄吗?是细吗?所以少阴篇说脉微欲绝,要用通脉四逆汤这类回阳药治疗。这里说脉细欲绝,要用当归四逆汤这类补血药治疗。这两种脉象所反映的阴阳情况各不相同,怎么能混在一起解释!【当归四逆汤方】当归三两,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细辛三两,大枣二十五枚,剖开;炙甘草二两,通草二两。以上七味药,用水八升,煎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即前方加吴茱萸二升、生姜半斤切片;用水六升、清酒六升,混合煎煮,取五升,去掉药渣,分五次温服。王和安说:厥阴经的经气来自足少阴经,向手太阴经宣发,形成循环不息的正常运行。如果是血寒自行郁结在脏腑,脉象应当出现弦涩凝滞的表现。现在脉细欲绝,可以知道少阴经气的来源先已虚弱;等到本经又受到脏寒侵袭,虚寒就更加严重,于是脉细而近于断绝。用当归四逆汤治疗,意在温暖肝经、疏通郁滞;还必须用桂枝、白芍疏通经气的源头,用细辛、通草畅通经气的流通部位;体内有凝寒,再重加吴茱萸、生姜温暖经脉、通行气机,同时仍加入原方以使药效完整。理解了这一点,治疗经气的原则就可以反复领会了。三、医论 ○厥阴病白头翁汤证 《伤寒论》原文:热性腹泻,排便时有里急后重的,主治用白头翁汤。【白头翁汤方】白头翁二两,黄连、黄柏、秦皮各三两。以上四味药,用水七升,煎取二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若未痊愈,再服一升。《医宗金鉴》注说:三阴经都有腹泻证;自行腹泻而不口渴,属于太阴;自行腹泻而口渴,属于少阴。只有厥阴腹泻,属于寒证的会手足厥冷而不口渴,腹泻并排出未消化的食物。属于热证的会消渴,腹泻后有里急后重,并排出脓血。这种热性腹泻兼里急后重,是郁积的热邪急迫冲入大肠,使肛门沉重滞涩、排便困难。初起的痢疾可用这种以寒药治疗热证的方法;久痢则适宜用乌梅丸,根据下利的情况采取相应的治疗,调理气机使其平和。
白头翁汤所主之热利下重,当自少阴传来,不然则为伏气化热窜入厥阴,其证虽热,而仍非外感大实之热,故白头翁汤可以胜任。乃有病在阳明之时,其病一半入府,一半由经而传于少阳,即由少阳入厥阴而为腑脏之相传。则在厥阴者既可成厥阴热利之下重,而阳明府中稽留之热,更与之相助而为虐,此非但用白头翁汤所能胜任矣。愚遇此等证,恒将白头翁、秦皮加于白虎加人参汤中,则莫不随手奏效也。
曾治一中年妇人,于孟春感冒风寒,四、五日间延为延医。其左脉弦而有力,右脉洪而有力,舌苔白而微黄,心中热而且渴,下利脓血相杂,里急后重,一昼夜二十余次,即其左右之脉象论之,断为阳明、厥阴合并病。有一医者在座,疑而问曰:凡病涉厥阴,手足多厥逆,此证则手足甚温何也?答曰:此其所以与阳明并病也,阳明主肌肉,阳明府中有热,是以周身皆热,而四肢之厥逆,自不能于周身皆热时外现也。况厥阴之病,即非杂以阳明,亦未必四肢皆厥逆乎?医者深韪愚言,与病家皆求速为疏方,遂为立方如下:生石膏(三两捣细) 生杭芍(八钱) 生怀山药(八钱) 野台参(四两)
白头翁(八钱) 秦皮(六钱) 天花粉(八钱) 甘草(三钱)
上药八味,共煎三盅,分三次温饮下。
方中之义,是合白虎加人参汤与白头翁汤为一方,而又因证加他药也。白虎汤中无知母者,方中芍药可代知母也。盖芍药既能若知母之退热滋阴,而又善治下利者之后重也。无粳米者,方中生山药可代粳米也,盖山药汁浆浓郁,既可代粳米和胃,而其温补之性,又能助人参固下也,至于白头翁汤中无黄连、黄柏者,因与白虎汤并用,有石膏之寒凉,可省去连、柏也。又外加天花粉者,因其病兼渴,天花粉偕同人参最善生津止渴。将此药三次服完,诸病皆减三分之二。再诊其脉仍有实热未清,遂于原方中加滑石五钱,利其小便,正所以止其大便,俾仍如从前煎服,于服汤药之外,又用鲜白茅根半斤煎汤当茶,病遂全愈。
三、医论
○不分经之病理中丸证、竹叶石膏汤证
伤寒病六经分治之外,又有不分经之病,附载于伤寒分经之后者,又宜择其紧要者,详为诠解,而后学治伤寒者,自能应变无穷也。
《伤寒论》原文:大病瘥后,喜唾,久不了了者,胸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
【理中丸方】人参、甘草、白术、干姜各三两。
上四味,捣筛为末,蜜丸如鸡子黄大,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日三服,夜二服,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汤。汤法以四物根据两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附加减法: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三两;下多者,还用术;悸者,加茯苓二两;渴欲饮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腹中疼者,加人参,足前成四两半;寒者,加干姜,足前成四两半;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温,勿发揭衣被。
此病时服凉药太过,伤其胃中之阳,致胃阳虚损不能运化脾脏之湿,是以痰饮上溢而喜唾,久不了了也。故方中用人参以回胃中之阳,其补益之力,且能助胃之 动加数,自能运化脾中之湿使之下行。而又辅以白术,能健脾又能渗湿。干姜以能暖胃又能助相火以生土。且又加甘草以调和诸药,使药力之猛者,得甘草之缓而猛力悉化,使药性之热者,得甘草之甘而热力愈长也。至于方后诸多加减,又皆各具精义,随诸证之变化,而遵其加减诸法,用之自能奏效无误也。
《伤寒论》原文: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者,竹叶石膏汤主之。
【竹叶石膏汤方】竹叶二把,石膏一斤,半夏半升洗,麦门冬一升,人参三两,甘草二两炙,粳米半升。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纳粳米,煮米熟汤成去米,温服一升,日三服。
前节是病时过用凉药,伤其阳分;此节是病时不能急用凉药以清外感之热,致耗阴分。且其大热虽退,仍有余热未清,是以虚羸少气,气逆欲吐,此乃阴虚不能恋阳之象,又兼有外感之余热为之助虐也。故方中用竹叶、石膏以清外感之热,又加人参、麦冬协同石膏以滋阴分之亏,盖石膏与人参并用,原有化合之妙,能于余热未清之际立复真阴也。用半夏者,降逆气以止吐也。用甘草、粳米者,调和胃气以缓石药下侵也。自常情观之,伤寒解后之余热,何必重用石膏,以生地、玄参、天冬、麦冬诸药,亦可胜任,然而甘寒留邪,可默酿痨瘵之基础,此又不可不知也。
三、医论
○温病遗方
译白头翁汤所主治的热性腹泻兼里急后重,应当是从少阴传来;否则就是伏气化热窜入厥阴。其证候虽然属热,却不是外感邪气所造成的实热,所以白头翁汤足以治疗。于是,有的病在阳明阶段时,病邪一半进入腑,一半沿经脉传到少阳,又由少阳传入厥阴,形成腑与脏相互传变。这样,厥阴的病邪既可形成厥阴热利所见的里急后重,而阳明腑中停留的热邪又与它相互助长,造成更严重的病势;这就不是单用白头翁汤所能胜任的了。我遇到这类证候,常在白虎加人参汤中加入白头翁、秦皮,没有不随手奏效的。我曾经治疗过一位中年妇女,她在初春感染风寒,过了四五天才请医生诊治。她左脉弦而有力,右脉洪而有力,舌苔白而微黄,心中发热并且口渴,大便泄泻而脓血相杂,里急后重,一昼夜排便二十多次。根据左右两手的脉象判断,这是阳明、厥阴合并之病。当时有一位医生在座,疑惑地问道:“凡是涉及厥阴的病,手足大多厥冷;这个证候手足却很温暖,为什么呢?” 我回答说:“这正是它与阳明合并为病的原因。阳明主管肌肉,阳明腑中有热,所以全身都发热;在全身发热时,四肢厥冷自然不可能显现出来。” 何况厥阴病即使不夹杂阳明,也未必一定会出现四肢全都厥冷呢?” 那位医生非常赞同我的话,患者家属也都请求赶快开方,于是开方如下:生石膏(三两,捣细)、生杭芍(八钱)、生怀山药(八钱)、野台参(四两)。白头翁(八钱)、秦皮(六钱)、天花粉(八钱)、甘草(三钱)。以上八味药,合煎成三盅,分三次温服。这个方子的意思,是把白虎加人参汤和白头翁汤合成一方,又根据证候加用了其他药物。白虎汤中没有知母,方中的芍药可以代替知母。这是因为芍药既能像知母一样退热滋阴,又善于治疗泄泻患者的里急后重。方中没有粳米,生山药可以代替粳米。这是因为山药汁液浓厚,既可代替粳米调和胃气,其温补性质又能帮助人参固摄下焦。至于白头翁汤中没有黄连、黄柏,是因为它与白虎汤同用,已有石膏的寒凉之性,所以可以省去黄连、黄柏。另外加用天花粉,是因为病人兼有口渴;天花粉与人参同用,最善于生津止渴。这剂药分三次服完后,各种症状都减轻了三分之二。再次诊察时,脉象仍显示有实热未清,于是在原方中加入滑石五钱,使小便通利,正是为了停止大便泄泻;仍按原来的方法煎服。服汤药之外,又用鲜白茅根半斤煎汤代茶饮用,病就完全痊愈了。三、医论 ○不分经的理中丸证、竹叶石膏汤证 伤寒病除按六经分别治疗之外,还有不分经的病证,附载在伤寒六经分治之后。对于其中重要的内容,还应选择出来详细阐释;这样,后来学习治疗伤寒的人,自然能够无穷尽地随机应变。《伤寒论》原文:大病初愈以后,总喜欢吐唾沫,长时间不能彻底好转,这是胸中有寒,应当用丸药温治,适宜用理中丸。【理中丸方】人参、甘草、白术、干姜各三两。以上四味药,捣碎并筛成药末,用蜂蜜制成鸡子黄大小的丸剂。用沸水数合调和一丸,研碎后温服,每日三次,夜间两次;如果腹中还没有温热感,可增加到三四丸,但药效不如汤剂。汤剂的制法是:四味药按上述分量切碎,用水八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附加减法:如果脐上有跳动感,这是肾气发动,应去掉白术,加桂四两;呕吐很多的,去掉白术,加生姜三两。腹泻很多的,仍用白术。心悸的,加茯苓二两。口渴想喝水的,加白术,使白术总量达到四两半。腹中疼痛的,加人参,使人参总量达到四两半。怕冷的,加干姜,使干姜总量达到四两半。腹部胀满的,去掉白术,加附子一枚。服汤药后约一顿饭的时间,喝热粥一升左右,使身体微微温暖;不要揭开衣被。这是因为患病期间过多服用了寒凉药物,损伤了胃中的阳气,导致胃阳虚弱,不能运化脾脏的湿气,所以痰饮向上泛溢而总想吐唾沫,长时间不能痊愈。所以方中用人参来恢复胃中的阳气;其补益作用还能帮助胃的【原文“胃之 动加数”疑有缺字或讹误,此处无法确释】运化脾中的湿气,使其向下运行。又用白术辅助,既能健脾,又能渗除湿气。干姜能够温暖胃部,又能帮助相火生土。并且加入甘草调和诸药,使药力猛烈的药物得到甘草的缓和,猛烈之性全部化解;使药性偏热的药物得到甘草的甘缓,温热之力反而更加持久。至于方剂后面所列的多种加减法,也各自包含精妙的道理;随着证候变化遵照这些加减方法使用,自然能够准确奏效。《伤寒论》原文:伤寒病解除以后,身体虚弱消瘦、气短,气向上冲而想呕吐的,主治用竹叶石膏汤。【竹叶石膏汤方】竹叶二把,石膏一斤,半夏半升(洗),麦门冬一升,人参三两,甘草二两(炙),粳米半升。以上七味药,用水一斗煎煮,取六升,去掉药渣,加入粳米,煮到米熟、药汤煎成后再去掉米,温服一升,每日三次。前一节说的是患病时过度使用寒凉药物,损伤了阳分。这一节说的是患病时未能及时使用寒凉药物清除外感之热,以致耗伤了阴分。而且虽然大热已经退去,仍有余热没有清除,所以出现身体虚弱消瘦、气短、气逆想吐;这是阴虚不能留住阳气的表现,同时又有外感余热助长其病势。因此方中用竹叶、石膏清除外感之热,又加入人参、麦冬与石膏配合,以滋补亏损的阴分。石膏与人参同用,本来就有相互配合的妙处,能在余热未清之时迅速恢复真阴。使用半夏,是为了降逆气、止呕吐。使用甘草、粳米,是为了调和胃气,缓和石药向下侵伐的作用。按通常的想法,伤寒病愈后的余热,何必重用石膏?用生地、玄参、天冬、麦冬等药也可以应付。然而甘寒药物留滞邪气,可能暗中酿成痨瘵的基础,这一点又不可不知道。三、医论 ○温病遗方
《伤寒论》中原有温病,浑同于六经分篇之中,均名之为伤寒,未尝明指为温病也。况温病之原因各殊,或为风温,或为湿温,或为伏气成温,或为温热,受病之因既不同,治法即宜随证各异。有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有谓当分上中下三焦施治者,皆非确当之论,斟酌再四,惟仍按《伤寒论》六经分治乃为近是。
太阳经有未觉感冒,身体忽然酸软,懒于动作,头不疼,肌肤不热,似稍畏风,舌似无苔而色白,脉象微浮,至数如常者,此乃受风甚轻,是以受时不觉也,宜用轻清辛凉之剂发之。
【处方】薄荷叶三钱,连翘三钱,大葱白三寸。
上药三味,共煎汤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下,周身得汗即愈。
薄荷之成分,含有薄荷脑,辛凉芬芳,最善透窍,内而脏腑,外而皮毛,凡有风邪匿藏,皆能逐之外出,惟其性凉,故于感受温风者最宜。惟煮汤服之,宜取其轻清之气,不宜过煎(过煎即不能发汗),是以以之煎汤,只宜七八沸。若与难煎之药同煎,后入可也。连翘为轻清宣散之品,其发汗之力不及薄荷,然与薄荷同用,能使薄荷发汗之力悠长(曾治一少年受感冒,俾单用连翘一两,煮两汤服之,终宵微汗不竭,病遂愈,其发汗之力和缓兼悠长可知)。葱之形中空,其味微辣微甘,原微具发表之性,以旋转于营卫之间,故最能助发表之药以调和营卫也。
有受风较重,不但酸软懒动,且觉头疼,周身骨节皆疼,肌肤热,不畏风,心中亦微觉发热,脉象浮数似有力,舌苔白浓,宜于前方中去葱白,加天花粉八钱以清热,加菊花二钱以治头疼,惟煎汤时薄荷宜后入。
有其人预有伏气化热,潜伏未动,后因薄受外感之触动,其伏气陡然勃发,一时表里俱热,其舌苔白浓,中心似干,脉象浮而有洪象,此其病虽连阳明而仍可由太阳汗解也。
【处方】生石膏一两捣细,天花粉一两,薄荷叶钱半,连翘钱半。
上药四味,煎汤一大盅,温服得汗即愈,薄荷叶煎时宜后入。
或问:此方重用石膏、花粉,少用薄荷、连翘,以为发表之剂,特恐石膏、花粉监制薄荷、连翘太过,服后不能作汗耳。答曰:此方虽为发表之剂,实乃调剂阴阳,听其自汗,而非强发其汗也。盖此证原为伏气化热,偶为外感触动,遂欲达于表而外出,而重用凉药与之化合,犹如水沃冶红之铁,其蓬勃四达之热气原难遏抑。而复少用薄荷、连翘,为之解其外表之阻隔,则腹中所化之热气,自夺门而出作汗而解矣。且此等汗,原不可设法为之息止,虽如水流漓而断无亡阴、亡阳之虞,亦断无汗后不解之虞。此方原与拙拟寒解汤相似。二方任用其一,果能证脉无误,服后复杯之顷,即可全身得汗。间有畏石膏之凉,将其药先服一半者,服后亦可得汗,后再服其所余,则分毫无汗矣。因其热已化汗而出,所余之热无多也。即此之前后分服,或出汗或不出汗,可不深悟此药发汗之理乎?况石膏原具有发表之力也。
有其人身体酸懒,且甚觉沉重,头重懒抬,足重懒举,或周身肌肤重按移时,微似有痕,或小便不利,其舌苔白而发腻,微带灰色,其脉浮而濡,至数如常者,此湿温也。其人或久居潮湿之地,脏腑为湿气所侵,或值阴雨连旬,空气之中含水分过度,或因饮食不慎,伤其脾胃,湿郁中焦,又复感受风邪,遂成斯证,宜用药外解其表,内利其湿则病愈矣。
【处方】薄荷叶三钱,连翘三钱,小苍术三钱,黄芩三钱,木通二钱。
上药五味,先将后四味水煎十余沸,再入薄荷煎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之。若小便不利者,于用药之外,用鲜白茅根六两,去皮切碎,水煎四、五沸,取其清汤以之当茶,渴则饮之。
若其人肌肤发热,心中亦微觉热者,宜去苍术加滑石八钱。
有温病初得作喘者,其肌肤不恶寒而发热,心中亦微觉发热,脉象浮而长者,此乃肺中先有痰火,又为风邪所袭也。宜用《伤寒论》麻杏甘石汤,而更定其分量之轻重。
【更定麻杏甘石汤方】生石膏一两捣细,麻黄一钱,杏仁二钱去皮,甘草钱半。
上四味,共煎汤一大盅(不先煎麻黄吹去浮沫者,因所用只一钱,而又重用生石膏以监制之也)温服。
若服后过点半钟,汗不出者,宜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若不出汗,仍宜再服,以服至出汗为度。盖风邪由皮毛而入,仍使之由皮毛而出也。
有温病旬日不解,其舌苔仍白,脉仍浮者,此邪入太阳之府也,其小便必发黄。宜于发表清热药中,加清膀胱之药,此分解法也。今拟二方于下,以便用者相热之轻重而自斟酌用之。
【处方】滑石一两,连翘三钱,蝉蜕去土足三钱,地肤子三钱,甘草二钱。
上药五味,共煎一大盅,温服。
【又方】生石膏捣细一两,滑石八钱,连翘三钱,蝉蜕去土足三钱,地肤子三钱,甘草二钱。
上药六味,共煎汤一大盅,温服。
译《伤寒论》中原本就有温病,只是混同编列在六经分篇之中,一概称为伤寒,并没有明确指出是温病。何况温病的成因各不相同,有的是风温,有的是湿温,有的是伏气化成温病,有的是温热;既然受病的原因不同,治疗方法也应随证候而各不相同。有人认为温病只进入手经而不进入足经,有人认为应分上、中、下三焦治疗,这些说法都不确切。我反复斟酌后,认为仍按《伤寒论》六经分治的方法治疗,才比较接近正确。太阳经病有的人在尚未察觉感冒时,身体突然酸软,懒于活动,头不痛,皮肤不热,似乎稍微怕风,舌头好像没有舌苔而颜色发白,脉象略浮,脉搏次数和平时一样;这是感受风邪很轻,所以当时没有察觉,适宜用轻清辛凉的药物发散邪气。【处方】薄荷叶三钱,连翘三钱,大葱白三寸。以上三味药,合煎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全身出汗后病就会痊愈。薄荷含有薄荷脑,气味辛凉芳香,最善于通达孔窍;对内可以通达脏腑,对外可以通达皮毛。凡是有风邪潜藏的,都能把它驱逐到体外。只是它药性偏凉,所以最适合感受温风的人。用它煎汤服用时,应取其轻清之气,不宜煎得过久;煎得过久就不能发汗,所以煎汤只宜煎七八沸。如果与难以煎出的药物同煎,最后放入即可。连翘是药性轻清、能够宣散的药物,其发汗力量不如薄荷,但与薄荷同用,可以使薄荷的发汗作用持久。(我曾治疗一名感冒的少年,让他单用连翘一两,煎成两次汤药服下,整夜微微出汗而不停止,病就痊愈了;由此可知连翘发汗的力量和缓而持久。) 葱的形状中空,味道微辣而微甜,本来略有发散表邪的作用,能够在营气和卫气之间运行,所以最能帮助发散药调和营卫。如果感受风邪较重,不仅身体酸软、懒于活动,而且头痛,全身骨节都疼,皮肤发热,不怕风,心中也稍感发热,脉象浮而数、似乎有力,舌苔白而厚,宜在前方中去掉葱白,加天花粉八钱以清热,加菊花二钱以治疗头痛;但煎汤时薄荷应最后放入。有的人原先体内已有伏气化热,潜伏而未发作,后来因轻微感受外邪而被触动,伏气突然猛烈发作,于是一时表里俱热;舌苔白而厚,中央似乎干燥,脉象浮并带有洪象。这种病虽然已经连及阳明,但仍可从太阳经发汗而解。【处方】生石膏一两,捣细;天花粉一两;薄荷叶一钱半;连翘一钱半。以上四味药,煎成一大盅汤,温服,出汗后病就会痊愈;薄荷叶煎煮时应最后放入。有人问:这个方子重用石膏、天花粉,少用薄荷、连翘,作为发散表邪的药物,只是担心石膏、天花粉制约薄荷、连翘过度,服后不能发汗。我回答说:这个方子虽然是发散表邪的方剂,实际上是调和阴阳,使身体自行出汗,而不是强行发汗。这是因为此证本来是伏气化热,偶然受到外感触动,于是热邪想要到达体表而向外排出;再用大量寒凉药与它相合,就好像用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里面蓬勃四散的热气本来就难以遏制。再少量使用薄荷、连翘,解除它在体表的阻隔,腹中化生的热气自然会夺路而出,化为汗液,病也就解除了。而且这种汗本来就不应设法使它停止;即使汗出得像水一样淋漓,也绝不会有亡阴、亡阳的忧虑,同样也绝不会有出汗后病邪仍未解除的忧虑。这个方子本来与我拟定的寒解汤相似。两方任选一方,只要证候和脉象判断准确,服药后大约片刻工夫,全身就可以出汗。偶尔有人害怕石膏寒凉,先服药的一半,服后也可以出汗;之后再服剩下的一半,就一点汗也不出了。这是因为热邪已经化为汗液排出,剩余的热已经不多了。同一剂药前后分服,有的出汗、有的不出汗,难道还不能深入领会这个药方发汗的道理吗?何况石膏本来就具有发散表邪的作用。有的人身体酸软懒动,而且感到非常沉重,头重得懒于抬起,双脚沉重得懒于抬举;有时全身皮肤按压后过了一会儿,似乎还留下轻微痕迹,或者小便不利;舌苔白而腻,略带灰色,脉象浮而濡,脉搏次数和平时一样,这是湿温病。这种人有的长期居住在潮湿之地,脏腑受到湿气侵袭;有的正逢阴雨连绵数旬,空气中水分过多;有的因饮食不慎损伤脾胃,湿气郁积于中焦,又再次感受风邪,于是形成这种病。治疗宜用药物在外解除表邪,在内利除湿气,病就会痊愈。【处方】薄荷叶三钱,连翘三钱,小苍术三钱,黄芩三钱,木通二钱。以上五味药,先将后四味用水煎十多沸,再放入薄荷煎七八沸,取清汤一大盅,温服。如果小便不利,在服药之外,再用鲜白茅根六两,去皮切碎,用水煎四五沸,取清汤代茶饮用,口渴时就喝。如果患者皮肤发热,心中也稍微感觉发热,应去掉苍术,加滑石八钱。有的温病初起就出现喘,皮肤不怕冷而发热,心中也稍感发热,脉象浮而长;这是肺中原先有痰火,又受到风邪侵袭。宜使用《伤寒论》的麻杏甘石汤,但重新确定其中药物剂量的轻重。【更定麻杏甘石汤方】生石膏一两,捣细;麻黄一钱;杏仁二钱,去皮;甘草一钱半。以上四味药,合煎成一大盅汤,温服。(不先煎麻黄并吹去浮沫,是因为麻黄只用一钱,又重用生石膏加以制约。) 如果服药后过了【“点半钟”所指时间不明确】仍不出汗,宜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如果仍不出汗,就继续服用,以出汗为止。这是因为风邪从皮毛进入,仍要使它从皮毛排出。有的温病十天仍未痊愈,舌苔仍然白,脉象仍然浮,这是邪气进入太阳之腑;小便必定发黄。宜在发汗、清热药中加入清利膀胱的药物,这叫作分解法。现在拟定两个方子列在下面,以便使用者根据【原文“相热”疑为“邪热”或其他讹误】的轻重自行斟酌使用。【处方】滑石一两,连翘三钱,蝉蜕(去土、去足)三钱,地肤子三钱,甘草二钱。以上五味药,合煎成一大盅,温服。【又方】生石膏捣细一两,滑石八钱,连翘三钱,蝉蜕(去土、去足)三钱,地肤子三钱,甘草二钱。以上六味药,合煎成一大盅汤,温服。
有温病至七、八日,六经已周,其脉忽然浮起,至数不数,且有大意者,宜用辛凉之剂助之达表而汗解。
【处方】玄参一两,寸麦冬带心五钱,连翘二钱,菊花二钱,蝉蜕去土足二钱。
上药五味,共煎汤一大盅,温服。用玄参者,恐温病日久伤阴分也。
有温病多日,六经已周,脉象浮数而细,关前之浮尤甚,其头目昏沉,恒作 语,四肢且有扰动不安之意,此乃外感重还太阳欲作汗也。其所欲汗而不汗者,因阴分太亏,不能上济以应阳也。此证若因脉浮而强发其汗,必凶危立见,宜用大滋真阴之品,连服数剂,俾脉之数者渐缓,脉之细者渐大,迨阴气充长,能上升以应其阳,则汗自出矣。
【处方】生地黄一两,生怀山药一两,玄参一两,大甘枸杞一两,生净萸肉六钱,柏子仁六钱,生枣仁六钱捣碎,甘草三钱。
上药八味,水煎一大碗,候五分钟,调入生鸡子黄二枚,徐徐温饮之,饮完一剂再煎一剂,使昼夜药力相继不断,三剂之后,当能自汗。若至其时,汗仍不出者,其脉不似从前之数细,可仍煎此药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其汗即出矣。
或问:山萸肉原具酸敛之性,先生所定来复汤尝重用之以治汗出不止,此方原欲病者服之易于出汗,何方中亦用之乎?答曰:此中理甚精微,当详细言之。萸肉为养肝熄风之要药,此证四肢之骚扰不安,其肝风固已动也,此方中用萸肉之本意也。若虑用之有妨于出汗,是犹未知萸肉之性。盖萸肉之味至酸,原得木气最全,是以酸敛之中,大具条畅之性,《神农本草经》谓其逐寒湿痹是明征也。为其味酸敛也,故遇元气不能固摄者,用之原可止汗;为其性条畅也,遇肝虚不能疏泄者,用之又善出汗。如此以用萸肉,是皆得之临证实验之余,非但凭诸理想而云然也。
若果服药数剂后,其脉渐有起色,四肢不复扰动,即去萸肉亦无妨,其开始服药时,萸肉则断不能去也。
有未病之先,心中常常发热,后为外感触发,则其热益甚,五心烦躁,头目昏沉,其舌苔白浓,且生芒刺,其口中似有辣味,其脉浮数有力者,此伏气化热已入心包,而又为外感束其外表,则内蕴之热益甚,是以舌有芒刺且觉发辣也。宜用凉润清散之剂,内清外解,遍体得透汗则愈矣。
【处方】鲜地黄一两,玄参一两,天花粉一两,知母五钱,寸麦冬带心五钱,西药阿斯匹林两瓦。
上药先煎前五味,取清汤两大盅,先温服一大盅,送服阿斯匹林一瓦。若服一次后汗未出,热亦未消者,可再温服一盅,送服阿斯匹林一瓦。若汗已出热未尽消者,药汤可如前服法,阿斯匹林宜斟酌少服。
三、医论
○伤寒风温始终皆宜汗解说
伤寒初得宜用热药发其汗,麻黄、桂枝诸汤是也。风温初得宜用凉药发其汗,薄荷、连翘、蝉蜕诸药是也。至传经已深,阳明热实,无论伤寒、风温,皆宜治以白虎汤。而愚用白虎汤时,恒加薄荷少许,或连翘、蝉蜕少许,往往服后即可得汗。即但用白虎汤,亦恒有服后即汗者。因方中石膏原有解肌发表之力,故其方不但治阳明府病,兼能治阳明经病,况又少加辛凉之品引之,以由经达表,其得汗自易易也。拙拟寒解汤后载有医案可参阅。该方原治寒温证周身壮热,心中热而且渴,舌苔白而欲黄,其脉洪滑或兼浮,或头犹觉疼,或周身犹有拘束之意者。果如方下所注证脉,服之复杯可汗,勿庸虑其不效也。盖脉象洪滑,阳明府热已实,原是白虎汤证。至洪滑兼浮,舌苔犹白,是仍有些些表证未罢。故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胃府之热,复少用连翘、蝉蜕之善达表者,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热仍还于表,作汗而解。斯乃调剂阴阳,听其自汗,非强发其汗也。
至其人气体弱者,可用补气之药助之出汗。寒解汤加潞党参即可(寒解汤下载有治一叟年七旬,素有劳疾,薄受外感即发喘逆一案可参阅)。
若阴分虚损者,可用滋阴之药助之出汗。若熟地、玄参、生山药、枸杞之类大润之剂峻补真阴,济阴以应其阳,设病有还表之机,必汗出而愈。
至其人阳分阴分俱虚,又宜并补其阴阳以助之出汗。张景岳曾治一叟得伤寒证,战而不汗。于其翌日发战之时,投以大剂八味地黄汤,须臾战而得汗。继因汗多亡阳,身冷汗犹不止,仍投以原汤,汗止病亦遂愈。用其药发汗,即用其药止汗,是能运用古方入于化境者也。
至少阳证为寒热往来,其证介于表里之间,宜和解不宜发汗矣。然愚对于此证,其热盛于寒者,多因证兼阳明,恒于小柴胡汤中加玄参八钱,以润阳明之燥热。其阳明之燥热化而欲散,自能还于太阳而作汗,少阳之邪亦可随汗而解。其寒盛于热者,或因误服降下药虚其气分,或因其气分本素虚,虽服小柴胡汤不能提其邪透膈上出,又恒于小柴胡汤中加薄荷叶二钱,由足少阳引入手少阳,借径于游部(手足少阳合为游部)
译有的温病到了七八天,六经的病程已经循环一周,脉象忽然浮起,脉搏次数不快,而且有【原文“大意”疑有讹误】的表现,宜用辛凉药物帮助邪气透达体表,通过发汗而解。【处方】玄参一两,寸麦冬带心五钱,连翘二钱,菊花二钱,蝉蜕(去土、去足)二钱。以上五味药,合煎成一大盅汤,温服。使用玄参,是担心温病日久损伤阴分。有的温病经过多日,六经病程已经循环一周,脉象浮数而细,关脉以前的浮象尤其明显,患者头目昏沉,常常出现【原文“恒作 语”缺字或讹误,疑与言语异常有关】的表现,四肢也有躁动不安的意思;这是外感邪气重新返回太阳经,想要发汗的表现。它想要出汗却不能出汗,是因为阴分亏损太过,不能向上滋助阳气以与之相应。这种证候如果因为脉浮就强行发汗,危险很快就会出现;宜使用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连续服用数剂,使过快的脉搏逐渐缓下来,使细弱的脉逐渐变大;等到阴气充足生长,能够上升以与阳气相应时,汗自然就会出来。【处方】生地黄一两,生怀山药一两,玄参一两,大甘枸杞一两,生净萸肉六钱,柏子仁六钱,生枣仁六钱(捣碎),甘草三钱。以上八味药,用水煎成一大碗,放置五分钟后,调入生鸡子黄二枚,慢慢温服。服完一剂后再煎一剂,使昼夜之间药力连续不断;服三剂后,应当能够自行出汗。如果到了这时仍不出汗,但脉象已不像先前那样数而细,可以仍然煎服此药,再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一瓦,汗就会出来。有人问:山萸肉本来具有酸涩收敛的性质,先生制定的来复汤曾经重用它来治疗汗出不止;这个方子本来是想让患者服后容易出汗,为什么方中也使用它呢?我回答说: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微,应当详细说明。萸肉是养肝息风的重要药物;这个证候四肢躁动不安,肝风确实已经发动了,这就是本方使用萸肉的根本用意。如果担心使用它会妨碍出汗,就仍然是不了解萸肉的药性。萸肉的味道非常酸,本来禀受木气最为充分,所以在酸涩收敛之中,又具有很强的条达舒畅作用。《神农本草经》说它能驱除寒湿痹证,正是明白的证明。正因为它味酸而有收敛作用,所以遇到元气不能固摄的情况,使用它本来可以止汗。正因为它性质条达舒畅,遇到肝虚不能疏泄的情况,使用它又善于促使出汗。这样使用萸肉,都是从临床实践中得到的经验,并不是只凭空想这样说。如果服药数剂后,脉象逐渐好转,四肢不再躁动,那么去掉萸肉也没有妨碍;但开始服药时,萸肉绝不能去掉。有的人在发病以前心中经常发热,后来受到外感触发,热感更加严重,五心烦躁,头目昏沉,舌苔白而厚,并且长出芒刺,口中仿佛有辣味,脉象浮数而有力;这是伏气化热已经进入心包,又因外感束缚体表,使内蕴的热势更加严重,所以舌上长有芒刺并感觉口辣。宜使用凉润、清解、疏散的药物,内清热邪、外解表邪;全身透出一身汗后,病就会痊愈。【处方】鲜地黄一两,玄参一两,天花粉一两,知母五钱,寸麦冬带心五钱,西药阿斯匹林两瓦。先煎前五味药,取清汤两大盅;先温服一大盅,并送服阿斯匹林一瓦。如果服用一次后还没有出汗,发热也没有消退,可以再温服一盅,并用一瓦阿斯匹林送服。如果已经出汗但发热尚未完全消退,药汤仍可按前面的服法服用,阿斯匹林则应酌情少服。三、医论 ○论伤寒、风温从始至终都适宜用汗法解除 伤寒刚发病时,适宜用温热药物发汗,例如麻黄汤、桂枝汤等。风温刚发病时,适宜用寒凉药物发汗,例如薄荷、连翘、蝉蜕等药。到了邪气传经已经较深、阳明腑热结实的时候,无论是伤寒还是风温,都适宜用白虎汤治疗。我使用白虎汤时,常常加入少量薄荷,或者少量连翘、蝉蜕,往往服药后马上就能出汗。即使只用白虎汤,也常有服药后立即出汗的情况。这是因为方中的石膏本来就有解肌发表的作用,所以这个方子不但能治疗阳明腑病,也能兼治阳明经病;何况再少量加入辛凉药物加以引导,使药力从经脉到达肌表,出汗自然很容易。我拟定的寒解汤后面记载有医案,可以参阅。这个方子原本治疗寒温证:全身高热,心中发热而且口渴,舌苔白而将要变黄,脉象洪滑,或兼有浮脉;有的仍感到头痛,有的全身仍有拘束不舒的感觉。如果确实符合方后所注明的症状和脉象,服药后很快就会出汗,不必担心没有疗效。这是因为脉象洪滑,说明阳明腑的热已经结实,本来就是白虎汤证。如果洪滑脉兼有浮象,舌苔仍然发白,说明还有一点表证没有消除。所以方中重用石膏、知母清除胃腑的热,又少量使用善于透达肌表的连翘、蝉蜕,引导胃中已经化开、将要向外消散的热邪重新回到肌表,通过出汗而解除。这就是调和阴阳,顺其自然使人出汗,并不是强行发汗。如果患者体质虚弱,可以用补气药帮助其出汗。寒解汤中加入潞党参即可(寒解汤下面记载有一则医案:治疗一位七十岁的老人,平素有劳损病,稍微感受外邪就发喘逆,可以参阅)。如果阴分虚损,可以用滋阴药帮助其出汗。如用熟地、玄参、生山药、枸杞等滋润力强的药物峻补真阴,使阴液充足以助阳;假如病邪有返回肌表的趋势,就一定会出汗而痊愈。如果患者阴分、阳分都虚,又应当同时补益阴阳,帮助其出汗。张景岳曾经治疗一位老人,患了伤寒证,战栗却不出汗。第二天发作战栗时,给他服用大剂量八味地黄汤,不一会儿便在战栗后出了汗。后来由于汗出过多而阳气亡失,身体发冷,汗仍然不停,于是仍给他服用原方,汗止住了,病也随之痊愈。用同一方药来发汗,又用同一方药来止汗,这就是能够把古方运用得出神入化。至于少阳证,表现为寒热交替往来,病位处在表里之间,适宜和解,不适宜发汗。然而根据我治疗这类病证的经验,对于热重于寒的患者,多半是兼有阳明证,常在小柴胡汤中加入玄参八钱,以滋润阳明的燥热。阳明的燥热化开并将要消散后,自然能够返回太阳经而形成汗出,少阳的邪气也可以随着汗出而解除。对于寒重于热的患者,有的是因为误服攻下药而损伤气分,有的是因为气分本来就虚;即使服用小柴胡汤,也不能把邪气提引透过膈部向上排出。因此又常在小柴胡汤中加入薄荷叶二钱,由足少阳引入手少阳,借道于游部(手、足少阳合称游部)。
作汗而解。此即《伤寒论》所谓“柴胡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小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也。”然助以薄荷则出汗较易,即由汗解不必蒸蒸而振,致有战汗之状也。
至于当用承气之证,却非可发汗之证矣。然愚临证经验以来,恒有投以三承气汤,大便犹未降下而即得汗者。盖因胃府之实热既为承气冲开,其病机自外越也。若降之前未尝得汗,既降之后亦必于饮食之时屡次些些得汗,始能脉净身凉。若降后分毫无汗,其热必不能尽消,又宜投以竹叶石膏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将其余热消解将尽,其人亦必些些汗出也。此所谓伤寒、风温始终皆宜汗解也。
三、医论
○论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及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治法
尝读《内经》有“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语,此中原有深义,非浅学人所易窥测也。乃笃信西说者,据病菌潜伏各有定期之说,谓病菌传于人身,未有至一月而始发动者,况数月乎?因此一倡百和,遂谓《内经》皆荒渺之谈,分毫不足凭信。不知毒瓦斯之传染有菌,而冬令严寒之气,为寒水司天之正气,特其气严寒过甚,或人之居处衣服欠暖,或冒霜雪而出外营生,即不能御此气耳。是以寒气之中人也,其重者实时成病,即冬令之伤寒也。其轻者,微受寒侵,不能即病,由皮肤内侵,潜伏于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化之升降流通,即能暗生内热。迨至内热积而益深,又兼春回阳生触发其热,或更薄受外感以激发其热,是以其热自内暴发而成温病,即后世方书所谓伏气成温也。
至于治之之法,有清一代名医多有谓此证不宜发汗者。然仍宜即脉证之现象而详为区别。若其脉象虽有实热,而仍在浮分,且头疼、舌苔犹白者,仍当投以汗解之剂。然宜以辛凉发汗,若薄荷叶、连翘、蝉蜕诸药,且更以清热之药佐之。若拙拟之清解汤。凉解汤、寒解汤三方,斟酌病之轻重,皆可选用也。此乃先有伏气又薄受外感之温病也。
若其病初得即表里壮热,脉象洪实,其舌苔或白而欲黄者,宜投以白虎汤,再加宣散之品若连翘、茅根诸药。如此治法,非取汗解,然恒服药后竟自汗而解。即或服药后不见汗,其病亦解。因大队寒凉之品与清轻宣散之品相并,自能排逐内蕴之热,息息自腠理达于皮毛以透出也(此乃伏气暴发自内达外之温病春夏之交多有之)。盖此等证皆以先有伏气,至春深萌动欲发,而又或因暴怒,或因劳心劳力过度,或因作苦于烈日之中,或因酣眠于暖室内,是以一发表里即壮热。治之者,只可宣散清解,而不宜发汗也。此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大略治法也。
《内经》又谓:“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二语不但为西医所指摘,即中医对此节经文亦恒有疑意。
谓冬不藏精之人,若因肾虚而寒入肾中,当即成少阴伤寒,为直中真阴之剧证,何能迟至春令而始成温病?不知此二句经文原有两解,其所成之温病亦有两种,至其治法又皆与寻常治法不同。今试析言之,并详其治法。
冬不藏精之人,其所患之温病,有因猝然感冒而成者。大凡病温之人,多系内有蕴热,至春阳萌动之时,又薄受外感拘束,其热即陡发而成温。冬不藏精之人,必有阴虚,所生之热积于脏腑,而其为外感所拘束而发动,与内蕴实热者同也。其发动之后,脉象多数,息多微喘,舌上微有白苔,津液短少,后或干黄,或舌苔渐黑,状如斑点(为舌苔甚薄若有若无故见舌皮变黑),或频饮水不能解渴,或时入阴分益加潮热。此证初得其舌苔白时,亦可汗解,然须以大滋真阴之药辅之。愚治此证,恒用连翘、薄荷叶各三钱,玄参、生地黄各一两,煎汤服之,得汗即愈。若服药后汗欲出仍不能出,可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二分许,其汗即出。或单将玄参、生地黄煎汤,送服阿斯匹林一瓦,亦能得汗。若至热已传里,舌苔欲黄,或至黄而兼黑,脉象数而有力,然按之弦硬,非若阳明有实热者之洪滑,此阴虚热实之象,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更以生地黄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煎一大剂,取汤一大碗,分多次温饮下(拙着伤寒温病同用方后载有此方,附载治愈之案若干。可参观也 )。
译通过出汗而解除。这就是《伤寒论》所说的:“柴胡证已经具备,却用其他药物攻下;如果柴胡证仍然存在,再给服小柴胡汤,必定会蒸蒸发热、身体振战,随后发热、出汗,病就会解除。” 但用薄荷相助,出汗会比较容易,也就是说通过汗出解除时不必蒸蒸发热、振战,因此不会出现战汗的状态。至于应当使用承气汤的证候,就不是可以用发汗法治疗的证候了。然而根据我临床辨证以来的经验,常有服用三种承气汤后,大便还没有泻下就已经出汗的情况。这是因为胃腑的实热已经被承气汤冲开,病邪自然就有向外越出的趋势。如果攻下以前一直没有出汗,攻下以后也必定会在进食时多次少量出汗,脉象才会清净,身体才会凉下来。如果攻下后丝毫不出汗,热邪必然不能完全消退,还应当服用竹叶石膏汤,或者白虎加人参汤,使残余的热邪几乎完全消解,患者也必定会少量出汗。这就是所谓伤寒、风温从始至终都适宜用汗法解除。三、医论 ○论冬季受寒、春天必病温以及冬季不藏精、春天必病温的治法 我曾读《内经》,其中有“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的话,这里面本来有深刻的含义,不是学识浅薄的人容易窥见的。可是笃信西医说法的人,根据病菌潜伏各有固定期限的说法,认为病菌传入人体后,没有到一个月才发作的,何况几个月以后呢?于是一个人倡导,许多人附和,便说《内经》全是荒诞空泛的言论,丝毫不足以凭信。他们不知道,毒气的传染虽然有病菌参与,而冬季严寒之气,是寒水司天的正常气候,只是寒气过于严酷,或者人的居所、衣服不够暖,或者冒着霜雪出外谋生,才不能抵御这种寒气。所以寒气侵入人体后,严重的立即发病,这就是冬季的伤寒。轻的则只是稍微受到寒邪侵袭,不能立即发病;寒邪由皮肤向内侵入,潜伏在三焦脂膜之中,阻塞气机升降流通,就能暗中产生内热。等到内热积聚得越来越深,又兼逢春回阳气生发而触动这股热,或者再轻微感受外邪而激发它,于是热邪从内部突然发作而形成温病,这就是后世方书所说的伏气化温。至于治疗方法,清代有许多名医都认为这种证候不适宜发汗。但仍然应当根据脉象和证候的表现,详细加以区别。如果脉象虽有实热,但仍在浮取部位,并且头痛、舌苔仍白,仍应当给予发汗解表的药剂。不过应当用辛凉药物发汗,如薄荷叶、连翘、蝉蜕等,并且再用清热药物辅助。例如我拟定的清解汤。凉解汤、寒解汤这三个方剂,应当斟酌病情轻重,都可以选择使用。这属于先有伏气、又轻微感受外邪所形成的温病。如果刚发病时就表里都高热,脉象洪实,舌苔或白或将要发黄,适宜给予白虎汤,再加入连翘、茅根等宣散药物。这样的治法并不是专门取汗来解除病邪,但常常服药后竟能自行出汗而病愈。即使服药后没有出现汗出,病也会解除。这是因为大量寒凉药物与清轻宣散药物合用,自然能够排除驱散体内蕴积的热邪,使热邪一点一点地从腠理到达皮毛而透出(这属于伏气突然从内向外发作的温病,春夏交替时常有)。这些证候都是因为先有伏气,到了春深时伏热开始萌动、将要发作,又可能由于突然暴怒、过度劳心劳力、在烈日下劳作,或者在温暖的室内酣睡,所以一旦发作,表里就都出现高热。治疗这种病,只能宣散、清解,不适宜发汗。这就是“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的大致治法。《内经》又说:“冬不藏精,春必病温。” 这两句话不但受到西医的指摘,即使中医对于这段经文也常常感到疑惑。有人说,冬季不藏精的人,如果因为肾虚而使寒邪侵入肾中,应当立即成为少阴伤寒,这是寒邪直接侵入真阴的重证,怎么能拖到春天才形成温病呢?他们不知道,这两句经文原本有两种解释,所形成的温病也有两种,而它们的治法又都与通常的治法不同。现在试着分别说明,并详细讲述其治法。冬季不藏精的人所患的温病,有一种是由于突然感受外邪而形成的。一般来说,患温病的人大多体内本来就有蕴积的热,到了春天阳气开始生发时,又轻微受到外邪束缚,这股热便突然发作而形成温病。冬季不藏精的人必有阴虚,由此产生的热积聚在脏腑中,后来受到外邪束缚而发作,这一点与体内蕴有实热的人相同。发作以后,脉象大多为数脉,呼吸多带有轻微喘促,舌上略有白苔,津液不足;后来舌苔可能变干、变黄,或者逐渐变黑,形状像斑点(因为舌苔很薄,若有若无,所以能看到舌面变黑);也可能频繁饮水仍不能解渴,或者有时热邪进入阴分,潮热更加严重。这种证候刚发病、舌苔还是白色时,也可以用发汗法解除,但必须用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辅助。我治疗这种证候,常用连翘、薄荷叶各三钱,玄参、生地黄各一两,煎汤服用,出汗后就会痊愈。如果服药后汗意已经出现却仍不能出汗,可以用白糖水送服西药阿斯匹林二分左右,汗就会出来。或者只把玄参、生地黄煎汤,再用一瓦阿斯匹林送服,也能出汗。如果热邪已经传入里部,舌苔将要变黄,或者已经黄而兼黑,脉象数而有力,但按之弦硬,不像阳明有实热时的洪滑脉,这是阴虚而热实的表现,适宜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再以生地黄代替知母,以生山药代替粳米,煎成一大剂,取药汤一大碗,分多次温服(我所著《伤寒温病同用方》后面记载有此方,并附有若干治愈医案。可以参阅)。
又有因伏气所化之热先伏藏于三焦脂膜之中,迨至感春阳萌动而触发,其发动之后,恒因冬不藏精者其肾脏虚损,伏气乘虚而窜入少阴。其为病状:精神短少,喜偃卧,昏昏似睡,舌皮干,毫无苔,小便短赤,其热郁于中而肌肤却无甚热。其在冬令,为少阴伤寒,即少阴证,初得宜治以黄连阿胶汤者也。在春令,即为少阴温病。而愚治此证,恒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黄代知母,生怀山药代粳米,更先用鲜白茅根三两煎汤以之代水煎药,将药煎一大剂,取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饮下,每饮一次调人生鸡子黄一枚。初饮一次后,其脉当见大,或变为洪大,饮至三次后,其脉又复和平,而病即愈矣。此即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者之大略治法也。
上所论各种温病治法,原非凭空拟议也,实临证屡用有效,而后敢公诸医界同人也。
有温病初得即表里大热,宜治以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者。其证发现恒在长夏,或在秋夏之交。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证,大抵在烈日之中,或田间作苦,或长途劳役,此《伤寒论》所谓 病也,亦可谓之暑温也。
其脉洪滑有力者,宜用白虎汤。若脉虽洪大而按之不实者,宜用白虎加人参汤。又皆宜煎一大剂,分数次温饮下,皆可随手奏效。
伏气化热成温病者,大抵因复略有感冒,而后其所化之热可陡然成温,表里俱觉壮热。不然者,虽伏气所化之热深入阳明之府,而无外感束其表,究不能激发其肌肉之热。是以治之者恒不知其为伏气化热,放胆投以治温病之重剂,是以其热遂永留胃府致生他病。今试举一案以明之:天津刘××,于壬申正月上旬,觉心中时时发热,而周身又甚畏冷。时愚回籍,因延他医延医,服药二十余剂,病转增剧,二便皆闭。再服他药,亦皆吐出。少进饮食,亦恒吐出。此际愚适来津,诊其脉,弦长有力,然在沉分。知其有伏气化热,其热不能外达于表,是以心中热而外畏冷,此亦热深厥深之象也。俾先用鲜茅根半斤切碎,水煮三四沸,视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取清汤三杯,分三次服,每服一次,将土狗三个捣为末,生赭石三钱亦为细末,以茅根汤送下。若服过两次未吐,至三次赭石可以不用。及将药服后,呕吐即止,小便继亦通下。再诊其脉,变为洪长有力,其心中仍觉发热,外表则不畏冷矣。其大便到此已半月未通下。遂俾用大潞参五钱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一两。翌晨大便下燥粪数枚,黑而且硬。再诊其脉,力稍缓,知心中犹觉发热。又俾用潞党参四钱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八钱。翌晨又下燥粪二十余枚,仍未见溏粪。其心中不甚觉热,脉象仍似有力,又俾用潞党参三钱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六钱。又下燥粪十余枚,后则继为溏粪,病亦从此全愈矣。
盖凡伏气化热窜入胃府,非重用石膏不解,《伤寒论》白虎汤原为治此证之的方也。然用白虎汤之例,汗吐下后皆加人参,以其虚也。而此证病已数旬,且频呕吐,其元气之虚可知,故以人参煎汤送石膏,此亦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也。至石膏必为末送服者,以其凉而重坠之性善通大便,且较水煮但饮其清汤者,其退热之力又增数倍也。是以凡伏气化热,其积久所生之病,有成肺病者,有成喉病者,有生眼疾者,有患齿疼者,有病下痢者,有病腹疼者(即盲肠炎),其种种病因若皆由于伏气化热,恒有用一切凉药其病皆不能愈,而投以白虎汤或投以白虎加人参汤,再因证加减,辅以各病当用之药,未有不随手奏效者。此治伏气化热之大略也。至于拙着全书中,所载伏气化热之病甚多,其治法亦各稍有不同,皆可参观。
三、医论
○温病之治法详于伤寒论解
伤寒、温病之治法始异而终同。至其病之所受,则皆在于足经而兼及于手经。乃今之论寒温者,恒谓伤寒入足经不入手经,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夫人之手足十二经原相贯通,谓伤寒入足经不入手经者,固为差谬,至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者,尤属荒唐。何以言之?《伤寒论》之开始也,其第一节浑言太阳之为病,此太阳实总括中风、伤寒、温病在内,故其下将太阳病平分为三项,其第二节论太阳中风,第三节论太阳伤寒(四节五节亦论伤寒当归纳于第三节中),第六节论太阳温病,故每节之首皆冠以太阳病三字。此太阳为手太阳乎?抑为足太阳乎?此固无容置辩者也。由斯知,中风、伤寒、温病皆可以伤寒统之(《难经》谓伤寒有五中风温病皆在其中),而其病之初得皆在足太阳经,又可浑以太阳病统之也。盖所谓太阳之为病者,若在中风、伤寒,其头痛、项强、恶寒三证可以并见。若在温病,但微恶寒即可为太阳病(此所谓证不必具但见一证即可定为某经病也),然恶寒须臾即变为热耳。
译还有一种情况,是伏气所化的热先潜伏在三焦脂膜之中,等到春阳萌动而被触发;发作以后,冬季不藏精的人往往肾脏虚损,伏气便乘虚窜入少阴。其病状是:精神不足,喜欢躺卧,昏昏沉沉像要睡着,舌面干燥,完全没有舌苔,小便短少而发红;热邪郁积在体内,但肌肤表面却没有明显发热。这种病在冬季属于少阴伤寒,也就是少阴证,刚发病时适宜用黄连阿胶汤治疗。到了春季,就属于少阴温病。我治疗这种证候,常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生地黄代替知母,以生怀山药代替粳米;先用鲜白茅根三两煎汤,以此汤代水煎药,将药煎成一大剂,取药汤一大碗,分三次温服,每次服药时调入生鸡子黄一枚。第一次服用后,脉象应当变大,或者变为洪大;服到三次后,脉象又恢复平和,病也就痊愈了。这就是冬季不藏精、春天必病温的大致治法。上面所论述的各种温病治法,并不是凭空设想的,确实是我在临床上反复使用并见效以后,才敢公开给医学界同道参考。有些温病刚发病时就表里都大热,适宜用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治疗。这种证候通常出现在长夏,或者夏秋交界之时。我一生遇到的这类证候,大多发生在烈日之中,或者在田间劳作、长途服役的时候,这就是《伤寒论》所谓“病”〔原文缺字〕,也可以称为暑温。脉象洪滑而有力的,适宜使用白虎汤。如果脉象虽然洪大,但按下去并不充实,适宜使用白虎加人参汤。这两种情况都适宜煎成一大剂,分几次温服,都能很快见效。伏气化热形成温病,大多是因为又稍微感受了外邪,随后伏气所化的热便突然形成温病,表里都感觉高热。否则,即使伏气所化的热邪深入阳明腑,而没有外感邪气束缚体表,终究也不能激发肌肉表面的热。所以治疗者往往不知道这是伏气化热,放心大胆地使用治疗温病的重剂,结果热邪便长久留在胃腑,导致其他疾病。现在举一则医案来说明:天津刘某某在壬申年正月上旬,感觉心中时时发热,但全身又非常怕冷。当时我回到原籍,他于是请别的医生诊治,服药二十多剂后,病情反而加重,大小便都闭塞不通。再服用其他药物,也都吐了出来。即使稍微吃一点食物,也常常吐出来。这时我恰好来到天津,为他诊脉,脉象弦长有力,但在沉取部位明显。我知道这是伏气化热,热邪不能向外透达肌表,所以心中发热而体表怕冷;这也是热邪越深、四肢厥冷越严重的表现。先让他用鲜茅根半斤切碎,加水煮沸三四次,看到茅根都沉到水底,药汤就煎成了。取清汤三杯,分三次服;每服一次,就把土狗三个捣成末,再把生赭石三钱研成细末,用茅根汤送服。如果服过两次都没有呕吐,服第三次时赭石可以不用。服药后,呕吐立即停止,小便随后也通畅排出。再次诊脉,脉象变为洪长有力;他心中仍觉得发热,但体表已经不怕冷了。到这时,他的大便已经半个月没有排出。于是让他用大潞参五钱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一两。第二天早晨排出几枚干燥粪便,颜色黑而且坚硬。再次诊脉,脉力稍有缓和,但知道他心中仍觉得发热。又让他用潞党参四钱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八钱。第二天早晨又排出二十多枚干燥粪便,仍然没有出现稀便。他心中已经不太觉得发热,脉象仍似有力,于是又让他用潞党参三钱煎汤,送服生石膏细末六钱。又排出十多枚干燥粪便,随后排出稀便,病也从此完全痊愈。凡是伏气化热窜入胃腑所致的病,若不重用石膏就不能解除;《伤寒论》的白虎汤本来就是治疗这种证候的对症方。按照使用白虎汤的惯例,经过汗、吐、下之后都要加入人参,因为患者已经虚弱。而这种病已经持续数十天,并且频繁呕吐,可知其元气已经虚弱,所以用人参煎汤送服石膏,这也是仿照白虎加人参汤的意义。至于石膏必须研成末送服,是因为它性寒而沉降,善于通利大便;并且与用水煎后只服清汤相比,其退热作用又增强数倍。因此,凡是伏气化热,积久以后所产生的疾病,有的成为肺病,有的成为喉病,有的发生眼疾,有的患牙痛,有的患下痢,有的腹痛(即盲肠炎)。这些疾病如果都由于伏气化热所致,常常使用各种寒凉药物也不能治愈;而改用白虎汤或白虎加人参汤,再根据证候加减,并辅以各类疾病应当使用的药物,没有不很快见效的。这就是治疗伏气化热的大致方法。至于我所著全书中记载的伏气化热疾病还有很多,其治法也各有一些不同,都可以参阅。三、医论 ○温病的治法详见《伤寒论解》。伤寒和温病的治法,开始时不同,最终却相同。至于这些疾病所侵袭的经脉,都在足经,并兼及手经。如今论述寒病、温病的人,常说伤寒传入足经而不入手经,温病传入手经而不入足经。人的手足十二经本来相互贯通,说伤寒入足经而不入手经,固然是错误的;至于说温病入手经而不入足经,更是荒谬。为什么这样说呢?《伤寒论》开篇第一节笼统地说“太阳之为病”。这里的“太阳”实际上总括了中风、伤寒、温病,所以接下来把太阳病分为三类:第二节论太阳中风,第三节论太阳伤寒(第四、第五节也论伤寒,应归入第三节),第六节论太阳温病。因此每节开头都冠以“太阳病”三字。这里的太阳经,是指手太阳经吗?还是指足太阳经呢?这本来是无需争辩的。由此可知,中风、伤寒、温病都可以用“伤寒”一词来统称(《难经》说伤寒有五种,中风、温病都包括在其中);而这些病最初发生时都在足太阳经,也可以笼统地用“太阳病”来统称。所谓“太阳之为病”,如果是中风或伤寒,头痛、项强、恶寒三种症状可以同时出现。如果是温病,只要有轻微恶寒,就可以归为太阳病(这里说的是证候不一定全部具备,只见到一个证候就可以判定为某经的病);不过恶寒很快就会转变为发热。
曾治一人,于季春夜眠之时因衾薄冻醒,遂觉周身恶寒,至前午十句钟表里皆觉大热,脉象浮洪,投以拙拟凉解汤一汗而愈。又尝治一人,于初夏晨出被雨,遂觉头疼周身恶寒,至下午一句钟即变为大热,渴嗜饮水,脉象洪滑,投以拙拟寒解汤亦一汗而愈。至如此凉药而所以能发汗者,为其内蕴之燥热与凉润之药化合,自然能发汗,又少用达表之品以为之引导,故其得汗甚速,汗后热亦尽消也。此二则,皆温病也,以其初得犹须臾恶寒,故仍可以太阳病统之。即其化热之后病兼阳明,然亦必先入足阳明,迨至由胃及肠,大便燥结,而后传入手阳明,安得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乎。
由斯知,《伤寒论》一书,原以中风、伤寒、温病平分三项,特于太阳首篇详悉言之,以示人以入手之正路。至后论治法之处,则三项中一切诸证皆可浑统于六经,但言某经所现之某种病宜治以某方,不复别其为中风、伤寒、温病,此乃纳繁于简之法,亦即提纲挚领之法也。所尤当知者,诸节中偶明言中风者,是确指中风而言。若明言为伤寒者,又恒统中风、温病而言。以伤寒二字为三项之总称,其或为中风,或为伤寒,或为温病,恒于论脉之处有所区别也。至于六经分编之中,其方之宜于温病者不胜举,今将其显然可见者约略陈之于下。
一为麻杏甘石汤。其方原治汗出而喘无大热者。以治温病,不必有汗与喘之兼证也,但其外表未解,内有蕴热者即可用。然用时须斟酌其热之轻重,热之轻者,麻黄宜用钱半,生石膏宜用六钱。若热之重者,麻黄宜用一钱,生石膏宜用一两。至愚用此方时,又恒以薄荷叶代麻黄(薄荷叶代麻黄时其分量宜加倍),服后得微汗,其病即愈。盖薄荷叶原为温病解表最良之药,而当仲师时犹未列于药品,故当日不用也。
一为大青龙汤。《伤寒论》中用大青龙汤者有二节。一为第三十七节。其节明言太阳中风脉浮紧。夫《伤寒论》首节论太阳之脉曰浮,原统中风、伤寒而言。至第二节则言脉缓者为中风,是其脉为浮中之缓也,第三节则言脉阴阳俱紧者为伤寒,是其脉为浮中之紧也。今既明言中风,其脉不为浮缓而为浮紧,是中风病中现有伤寒之脉,其所中者当为凛冽之寒风,而于温病无涉也。一为第三十八节。细审本节之文,知其确系温病。何以言之?以脉浮缓、身不疼、但重、无少阴证也。盖此节开端虽明言伤寒,仍是以伤寒二字为中风、伤寒、温病之总称。是以伤寒初得脉浮紧,温病初得脉浮缓。伤寒初得身多疼,温病初得身恒不疼而但重(《伤寒论》第六节温病提纲中原明言身重)。伤寒初得恒有少阴证,温病则始终无少阴证(少阴证有寒有热,此指少阴之寒证言,为无少阴寒证,所以敢用大青龙汤,若少阴热证温病中恒有之,正不妨用大青龙汤矣)。此数者皆为温病之明征也。况其病乍有轻时,若在伤寒必不复重用生石膏,惟系温病则仍可重用生石膏如鸡子大,约有今之四两,因温病当以清燥热救真阴为急务也。至愚用此方时,又恒以连翘代桂枝。虽桂枝、连翘均能逐肌肉之外感,而一则性热,一则性凉,温病宜凉不宜热,故用桂枝不如用连翘。而当日仲师不用者,亦因其未列入药品也(《伤寒论》方中所用之连轺是连翘根能利水不能发汗)。况大青龙汤中桂枝之分量,仅为麻黄三分之一,仲师原因其性热不欲多用也。
一为小青龙汤。其方外能解表,内能涤饮,以治外感痰喘诚有奇效,中风、伤寒、温病皆可用。然宜酌加生石膏,以调麻、桂、姜、辛之热方效。是以《伤寒论》小青龙汤无加石膏之例,而《金匮》有小青龙加石膏汤,所以补《伤寒论》之未备也。至愚用此汤时,遇挟有实热者,又恒加生石膏至一两强也。
一为小柴胡汤。其方中风、伤寒病皆可用。而温病中小柴胡汤证,多兼呕吐粘涎,此少阳之火与太阴之湿化合而成也(少阳传经之去路为太阴)。宜于方中酌加生石膏数钱或两许,以清少阳之火,其粘涎自能化水从小便中出。夫柴胡既能引邪上出,石膏更能逐热下降,如此上下分消,故服药后无事汗解,即霍然全愈也。
以上所述诸方,大抵宜于温病初得者也。至温病传经已深,若清燥热之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通肠结之大小承气汤,开胸结之大、小陷胸汤,治下利之白头翁汤、黄芩汤,治发黄之茵陈栀子柏皮等汤,及一切凉润清火育阴安神之剂,皆可用于温病者,又无庸愚之赘语也。
译我曾经治疗一人,暮春夜间睡觉时因被子薄而冻醒,随即感到全身恶寒;到上午十点钟,表里都觉得大热,脉象浮洪,服用我拟定的凉解汤,发了一次汗便痊愈。我又曾治疗一人,初夏早晨外出时被雨淋到,随即头痛、全身恶寒;到下午一点钟便转为大热,口渴而喜欢喝水,脉象洪滑,服用我拟定的寒解汤,也发一次汗便痊愈。这些方剂虽然使用寒凉药,却能使人发汗,是因为体内蕴藏的燥热与寒凉滋润的药物结合后,自然能够发汗;又少量使用通达肌表的药物加以引导,所以出汗很快,汗后热也完全消退。这两个病例都是温病,因为刚得病时还曾短暂恶寒,所以仍然可以用太阳病来统称。即使化热后病情兼及阳明,也必先传入足阳明经,等到由胃传到肠,大便燥结之后,才传入手阳明经,怎么能说温病只入手经而不入足经呢?由此可知,《伤寒论》一书原本把中风、伤寒、温病平列为三类,只是在太阳篇首先详细说明,以便给人指出正确的入门路径。到了后面论述治法时,三类病的各种证候都可以统摄在六经之中,只说某经出现某种病应当用某方治疗,不再分别说明是中风、伤寒还是温病。这是把繁杂内容归纳为简要纲领的方法。尤其应当知道,各节中偶尔明说“中风”的,是确实专指中风。如果明说是“伤寒”,却往往是统称中风、伤寒、温病。以“伤寒”二字作为三类病的总称;至于究竟是中风、伤寒还是温病,通常会在论述脉象时加以区别。至于六经分篇所载的方剂,其中适合温病的多得数不清,下面只把明显可见的略加陈述。一是麻杏甘石汤。此方原本用于治疗汗出而喘、但没有明显大热的病证。用它治疗温病时,不一定必须同时有出汗和喘,只要表邪未解、体内有蕴热,就可以使用。但使用时必须根据热势轻重斟酌剂量。热势较轻时,麻黄宜用一钱半,生石膏宜用六钱。热势较重时,麻黄宜用一钱,生石膏宜用一两。我使用此方时,又常用薄荷叶代替麻黄(用薄荷叶代麻黄时,剂量应加倍),服药后得到微汗,病就会痊愈。薄荷叶本来是治疗温病、解表最好的药物,而仲景当时还没有把它列入药品,所以当时没有使用。一是大青龙汤。《伤寒论》中使用大青龙汤的条文有两处。一处是第三十七节。这一节明确说太阳中风而脉浮紧。《伤寒论》第一节论太阳病的脉象只说“浮”,原本是统括中风、伤寒而言。到第二节说脉缓的是中风,意思是浮脉中带有缓象;第三节说脉的阴阳两部都紧的是伤寒,意思是浮脉中带有紧象。现在既然明说是中风,脉却不是浮缓而是浮紧,这是中风病中出现了伤寒的脉象,所受的应当是凛冽的寒风,与温病无关。另一处是第三十八节。仔细审察这一节的文字,可以知道它确实属于温病。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脉浮缓,身体不疼而只是沉重,并且没有少阴证。这一节开头虽然明说“伤寒”,但“伤寒”二字仍是中风、伤寒、温病的总称。因此,伤寒初起脉浮紧,温病初起脉浮缓。伤寒初起身体多疼痛,温病初起身体通常不疼而只是沉重(《伤寒论》第六节温病的提纲中,原本明确说身体沉重)。伤寒初起通常有少阴证,温病则始终没有少阴证(少阴证有寒证和热证,这里指少阴寒证;正因为没有少阴寒证,所以才敢使用大青龙汤。至于少阴热证,温病中本来常有,并不妨碍使用大青龙汤)。以上这些都是温病的明显特征。何况这一病证有时会突然减轻;如果是伤寒,就一定不会再重用生石膏,只有温病仍可重用生石膏至鸡蛋大小,约相当于现在的四两,因为温病应当以清除燥热、挽救真阴为当务之急。我使用此方时,又常用连翘代替桂枝。桂枝和连翘都能驱散侵袭肌肉的外邪,但一个药性温热,一个药性寒凉;温病宜用寒凉而不宜用温热,所以用桂枝不如用连翘。仲景当时没有使用连翘,也是因为它尚未列入药品(《伤寒论》方中所用的连轺,是连翘的根,能利水而不能发汗)。况且大青龙汤中桂枝的剂量只有麻黄的三分之一,仲景本来就是因为桂枝药性温热,不想多用。一是小青龙汤。此方外能解表,内能涤除水饮,用于治疗外感引起的痰喘确有奇效;中风、伤寒、温病都可以使用。但应斟酌加入生石膏,以调和麻黄、桂枝、生姜、细辛等药的温热之性,方能奏效。所以《伤寒论》的小青龙汤没有加石膏的例子,而《金匮》中有小青龙加石膏汤,这是为了补充《伤寒论》的不足。我使用此汤时,遇到兼有实热的病证,又常将生石膏加至一两多。一是小柴胡汤。中风、伤寒两种病都可以使用此方。温病中出现小柴胡汤证的,多兼有呕吐黏涎,这是少阳之火与太阴之湿相互化合所造成的(少阳传经的去路是太阴)。应在方中酌情加入生石膏数钱或一两左右,以清泄少阳之火;黏涎自然能够化为水液,从小便排出。柴胡能引邪向上排出,石膏又能使热邪向下消退;这样上下分途消解,所以服药后不必通过发汗也能解除病邪,很快就会完全痊愈。以上所说的各个方剂,大多适合温病初起时使用。至于温病传经已深,清除燥热的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疏通肠道结滞的大承气汤、小承气汤,开解胸中结滞的大陷胸汤、小陷胸汤,治疗下利的白头翁汤、黄芩汤,治疗发黄的茵陈栀子柏皮汤等,以及各种寒凉滋润、清火、滋养阴液、安定精神的方剂,都可以用于温病,这里也不必再作赘述。
至于伏气之成温者,若《内经》所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之类,《伤寒论》中非无其证,特其证现于某经,即与某经之本病无所区别。仲师未尝显为指示,在后世原难明辨。且其治法与各经之本病无异,亦无须乎明辨也。惟其病在少阴则辨之甚易。何者?因少阴之病,寒热迥分两途,其寒者为少阴伤寒之本病,其热者大抵为伏气化热之温病也。若谓系伤寒入少阴久而化热,何以少阴病两三日,即有宜用黄连阿胶汤、大承气汤者?盖伏气皆伏于三焦脂膜之中,与手足诸经皆有贯通之路,其当春阳化热而萌动,恒视脏腑虚弱之处以为趋向,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也。其人或因冬不藏精,少阴之脏必虚,而伏气之化热者即乘虚而入,遏抑其肾气不能上升与心气相接续,致心脏跳动无力,遂现少阴微细之脉。故其脉愈微细,而所蕴之燥热愈甚。用黄连以清少阴之热,阿胶、鸡子黄以增少阴之液,即以助少阴肾气之上达,俾其阴阳之气相接续,脉象必骤有起色,而内陷之邪热亦随之外透矣。至愚遇此等证时,又恒师仲师之意而为之变通,单用鲜白茅根四两,锉碎,慢火煎两三沸,视茅根皆沉水底,其汤即成,去渣取清汤一大碗,顿服下,其脉之微细者必遽变为洪大有力之象。再用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煎汤三茶杯,分三次温饮下,每服一次调入生鸡子黄一枚,其病必脱然全愈。用古不必泥古,仲师有知,亦当不吾嗔也。
三、医论
○论伤寒温病神昏谵语之原因及治法
伤寒温病皆有谵语神昏之证,论者责之阳明胃实。然又当详辨其脉象之虚实,热度之高下,时日之浅深,非可概以阳明胃实论也。
其脉象果洪而有力,按之甚实者,可按阳明胃实治之。盖胃腑之热上蒸,则脑中之元神,心中之识神皆受其累,是以神昏谵语,不省人事,或更大便燥结,不但胃实,且又肠实,阻塞肾气不能上交于心,则亢阳无制,心神恍惚,亦多谵妄,或精神不支,昏愦似睡。若斯者,可投以大剂白虎汤,遵《伤寒论》一煎三服之法,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其大便燥结之甚者,可酌用大、小承气汤(若大便燥结不甚者但投以大剂白虎汤大便即可通下),其神昏谵语自愈也。
有脉象确有实热,其人神昏谵语,似可用白虎汤矣,而其脉或兼弦、兼数,或重按仍不甚实者,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曾治一农家童子,劳力过度,因得温病。脉象弦而有力,数近六至。谵语不休,所言皆劳力之事。本拟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因时当仲夏,且又童年少阳之体,遂先与以白虎汤。服后脉搏力减,而谵语益甚。幸其大便犹未通下,急改用白虎加人参汤,将方中人参加倍,煎汤三茶杯,分三次温饮下,尽剂而愈。盖脉象弦数,真阴必然亏损,白虎加人参汤能于邪热炽盛之中滋其真阴,即以退其邪热。盖当邪热正炽时,但用玄参、沙参、生地诸药不能滋阴,因其不能胜邪热,阴分即无由滋长也。惟治以白虎加人参汤,则滋阴退热一举两得,且能起下焦真阴与上焦亢甚之阳相济,是以投之有捷效也。
其证若在汗吐下后,脉虽洪实,用白虎汤时亦宜加人参。曾治一人,温病之热传入阳明,脉象洪实有力,谵语昏瞀。投以大剂白虎汤,热退强半,脉力亦减,而其至数转数,一息六至,谵语更甚。细询其病之经过,言数日前因有梅毒服降药两次。遂急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亦倍用人参(此两案中用白虎加人参汤皆将人参倍加者,因从前误用白虎汤也,若开首即用白虎加人参汤,则人参无事加倍矣),煎汤三杯,分三次温饮下,亦尽剂而愈。
有伏气为病,因肾虚窜入少阴,遏抑肾气不能上升与心相济,致心脉跳动无力,燥热郁中不能外透,闭目昏昏似睡,间作谵语。此在冬为少阴伤寒之热证,在春为少阴温病。宜治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用鲜白茅根煮水以之煎药,取汤三盅,分数次饮下自愈。
有患寒温者,周身壮热,脉象洪实,神昏不语。迨用凉药清之,热退脉近和平,而仍然神昏或谵语者,必兼有脑髓神经病,当继用治脑髓神经之药。曾治一学校学生,温病热入阳明,脉象甚实,神昏不语,卧床并不知转侧。用白虎汤清之,服两剂后热退十之七八,脉象之洪实亦减去强半,自知转侧,而精神仍不明了。当系温病之热上蒸,致其脑膜生炎而累及神经也。遂改用小剂白虎加人参汤,又加羚羊角二钱(另煎兑服),一剂而愈。又治一幼童,得温病三日,热不甚剧,脉似有力,亦非洪实,而精神竟昏昏似睡,不能言语。此亦温病兼脑膜炎也。因其温病甚轻,俾但用羚羊角钱半煎汤服之,其病霍然顿愈。
译至于伏气所形成的温病,如《内经》所说“冬天受寒,春天一定发温病”“冬天不能藏精,春天一定发温病”之类,《伤寒论》中并非没有这类证候,只是证候出现在哪一经,就与该经本身的病证没有区别。仲景没有明确加以指示,后世本来很难辨别。而且它的治法与各经本身的病证没有不同,所以也没有必要特意辨明。只有病在少阴时,很容易辨别。为什么呢?因为少阴病的寒证、热证明显分为两途:寒证是少阴伤寒的本病,热证大多是伏气化热形成的温病。如果说这是伤寒传入少阴,经过很久才化热,那么为什么少阴病才两三天,就有适合使用黄连阿胶汤、大承气汤的情况呢?伏气都潜伏在三焦的脂膜之中,与手足各经都有相互贯通的通路;到了春天,阳气使它化热而开始活动,通常会根据脏腑虚弱的部位确定趋向,这就是所谓“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有的人因为冬天不能藏精,少阴所属的脏腑必然虚弱,伏气化热后便乘虚而入,阻遏肾气上升,使它不能与心气相接,导致心脏搏动无力,于是出现少阴微细的脉象。所以脉象越微细,体内蕴藏的燥热反而越严重。用黄连清除少阴之热,用阿胶、鸡子黄增加少阴的津液,同时帮助少阴肾气上达,使阴阳之气相互接续,脉象必会突然好转,内陷的邪热也会随之向外透出。我遇到这类证候时,又常常遵循仲景的意思灵活变通,单用鲜白茅根四两,切碎,用小火煎两三沸,等白茅根全都沉到水底,药汤就煎好了;去掉药渣取清汤一大碗,顿服,微细的脉象必定很快变为洪大有力。再使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煎成三茶杯,分三次温服,每次服用时调入生鸡子黄一枚,病就一定会完全痊愈。运用古方不必拘泥于古法;仲景如果知道了,也应当不会责怪我。三、医论 ○论述伤寒、温病出现神昏谵语的原因及治法 伤寒、温病都有谵语、神昏的证候,论医者往往把它归咎于阳明胃腑实热。但还应详细辨别脉象的虚实、热势的高低以及患病时间的深浅,不能一概按阳明胃实来论治。如果脉象确实洪大有力,按下去也非常充实,就可以按照阳明胃实来治疗。胃腑的热邪向上蒸腾,脑中的元神和心中的识神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出现神志昏乱、胡言乱语、不省人事;有时还会大便燥结,这不仅是胃腑实,也兼有肠腑实。肠道阻塞使肾气不能上行与心气相交,亢盛的阳气失去制约,心神恍惚,也多出现谵妄;有时精神不支,昏沉得像在睡觉。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用大剂量白虎汤,按照《伤寒论》一煎分三次服用的方法,煎成三盅,分三次温服。大便燥结严重的,可以酌情使用大承气汤、小承气汤;如果大便燥结不严重,只服用大剂量白虎汤,大便就可以通下,神昏谵语也会自行痊愈。有些患者脉象确实显示实热,神昏谵语,似乎可以使用白虎汤,但脉象或兼弦、或兼数,或重按时仍不太充实,就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我曾治疗一名农家的孩子,他因劳作过度而患温病。脉象弦而有力,脉搏频数,接近每分钟六十次。他不停地说胡话,所说的全是劳作之事。本来打算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但当时正值仲夏,而且孩子年幼,属于少阳之体,于是先给他服白虎汤。服药后脉搏力量减弱,但谵语更加严重。幸好他的大便还没有通下,于是立即改用白虎加人参汤,将方中人参加倍,煎成三茶杯,分三次温服,服完一剂便痊愈。弦数的脉象说明真阴必然亏损;白虎加人参汤能在邪热炽盛之时滋养真阴,同时使邪热退去。邪热正盛时,单用玄参、沙参、生地等药不能滋养阴液,因为它们不能胜过邪热,阴分也就没有条件得到滋长。只有用白虎加人参汤治疗,才能同时滋阴退热,并且能使下焦真阴与上焦过于亢盛的阳气相互协调,所以使用后能迅速见效。如果证候发生在发汗、催吐、攻下之后,即使脉象洪实,使用白虎汤时也应加入人参。我曾治疗一人,温病之热传入阳明,脉象洪实有力,出现谵语和神志昏乱。给他服用大剂量白虎汤后,热势退去一半以上,脉力也减弱,但脉搏次数反而加快,一呼吸间六至,谵语更加严重。详细询问病情经过,他说几天前因为患梅毒,服过两次攻下药。于是立即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也把人参加倍(这两个病例使用白虎加人参汤时都把人参加倍,是因为此前误用了白虎汤;如果一开始就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人参就不必加倍),煎成三杯,分三次温服,服完一剂也就痊愈了。有些人因伏气致病,肾虚而窜入少阴,阻遏肾气不能上升与心气相互协调,导致心脉搏动无力;燥热郁积在体内不能向外透出,于是闭着眼昏昏欲睡,间或出现谵语。这种病在冬天属于少阴伤寒的热证,在春天则属于少阴温病。应当用大剂量白虎加人参汤治疗,用鲜白茅根煎水来煎药,取药汤三盅,分几次服下,自然会痊愈。有些患寒病、温病的人,全身高热,脉象洪实,神志昏迷而不能说话。等到用寒凉药清解后,热退而脉象接近平和,但仍然神昏或谵语,就一定兼有脑髓神经方面的病变,应继续使用治疗脑髓神经的药物。我曾治疗一名学校学生,温病之热传入阳明,脉象非常充实,神志昏迷而不能说话,躺在床上甚至不知道翻身。用白虎汤清解后,服两剂,热势退去十分之七八,洪实的脉象也减弱了一半以上,已经知道翻身,但精神仍不清醒。这应当是温病之热向上蒸腾,导致脑膜发炎并累及神经。于是改用小剂量白虎加人参汤,又加入羚羊角二钱(另煎兑服),服一剂便痊愈。又治疗一名幼童,患温病三天,热势并不十分严重,脉象似乎有力,但也不是洪实,精神却昏昏欲睡,不能说话。这也是温病兼有脑膜炎。由于他的温病很轻,只让他用羚羊角一钱半煎汤服用,病很快就完全痊愈。
有寒温之病,传经已遍,将欲作汗,其下焦阴分虚损,不能与上焦之阳分相济以化汗,而神昏谵语者。曾治一壮年,仲夏长途劳役,因受温病已过旬日,精神昏愦,谵语不省人事,且两手乱动不休,其脉弦而浮,一息近六至,不任循按,两尺尤甚。投以大滋真阴之品,若玄参、生地黄、生山药、甘枸杞、天门冬之类,共为一大剂煎服,一日连进二剂,当日得汗而愈。
有寒温之病服开破降下之药太过,伤其胸中大气,迨其大热已退,而仍然神昏或谵语者。曾治一壮年得温病,延医服药二十余日,外感之热尽退,精神转益昏沉。及愚视之,周身皆凉,奄奄一息,呼之不应,舌干如磋,毫无舌苔,其脉象微弱而迟,不足四至,五六呼吸之顷必长出气一次。此必因服开降之药太过,伤其胸中大气也。盖胸中大气因受伤下陷,不能达于脑中,则神昏;不能上潮于舌本,则舌干;其周身皆凉者,大气因受伤不能宣布于营卫也;其五六呼吸之顷必长出气一次者,因大气伤后不能畅舒,故太息以舒其气也。
遂用野台参一两,柴胡一钱,煎汤灌之。连服两剂全愈。又治一少年,于初春得伤寒,先经他医治愈,后因饮食过度,病又反复,投以白虎汤治愈。隔三日,陡然反复甚剧,精神恍惚,肢体颤动,口中喃喃皆不成语。诊其脉,右部寸关皆无力而关脉尤不任循按。愚曰此非病又反复,必因前次之过食病复,而此次又戒饮食过度也。饱食即可愈矣。其家人果谓有鉴前失,数日所与饮食甚少,然其精神昏愦若斯,恐其不能饮食。愚曰果系因饿而成之病,与之食必然能食。然仍须撙节与之,多食几次可也。其家人果根据愚言,十小时中连与饮食三次,病若失。盖人胸中大气原借水谷之气以为培养,病后气虚,又乏水谷之气以培养之,是以胸中大气虚损而现种种病状也。然前案因服开降之药伤其大气,故以补气兼升气之药治之。后案因水谷之气缺乏虚其大气,故以饮食治之。斯在临证者精心体验,息息与病机相符耳。
有温而兼疹,其毒热内攻瞀乱其神明者。曾治一少年,温病热入阳明,连次用凉药清之,大热已退强半,而心神骚扰不安,合目恒作谵语。其脉有余热,似兼紧象。因其脉象热而兼紧,疑其伏有疹毒未出。遂投以小剂白虎汤,送服羚羊角细末一钱,西药阿斯匹林二分。表出痧粒满身而愈。又治一幼女患温疹,其疹出次日即靥,精神昏昏似睡,时有惊悸,脉象数而有力。投以白虎汤加羚羊角钱半(另煎兑服),用鲜芦根三两煮水以之煎药,取汤两茶盅,分三次温饮下,其疹得出,病亦遂愈。
有其人素多痰饮,其寒温之热炽盛与痰饮互相胶漆以乱其神明者。栝蒌解下附有治验之案可参观。
有温疫传染之邪由口鼻传入,自肺传心,其人恒无故自笑,精神恍惚,言语错乱,妄言妄见者。曾治一媪患此证,脉象有力,关前摇摇而动。投以拙拟护心至宝丹,一剂而愈。以上所谓寒温诸证,其精神昏愦谵语之原因及治法大略已备。至于变通化裁,相机制宜,又在临证者之精心研究也。
三、医论
○论吴又可达原饮不可以治温病
北方医者治温病,恒用吴又可达原饮,此大谬也。吴氏谓崇祯辛巳,疫气流行,山东、浙江南北两道感者尤多,遂着《瘟疫论》一书。首载达原饮,为治瘟疫初得之方,原非治温病之方也。疫者,天地戾气,其中含有毒菌,遍境传染若役使然,故名为疫。因疫多病热,故名为瘟疫(病寒者名为寒疫),瘟即温也。是以方中以逐不正之气为主。至于温病,乃感时序之温气,或素感外寒伏于膜原,久而化热,乘时发动,其中原无毒菌,不相传染。治之者惟务清解其热,病即可愈。若于此鉴别未精,本系温病而误投以达原饮,其方中槟榔开破之力既能引温气内陷,而浓朴、草果之辛温开散大能耗阴助热,尤非病温者所宜(病温者多阴虚尤忌耗阴之药),虽有知母、芍药、黄芩各一钱,其凉力甚轻,是以用此方治温病者,未有见其能愈者也。且不惟不能愈,更有于初病时服之即陡然变成危险之证者,此非愚之凭空拟议,诚有所见而云然也。
译有些寒病、温病传经已经遍及各经,将要通过出汗而解,但下焦阴液亏损,不能与上焦阳气相互协调以化生汗液,因而出现神昏谵语。我曾治疗一名壮年男子,仲夏长途劳作,患温病已经十多天,精神昏沉,谵语而不省人事,并且两手不停地乱动;脉象弦而浮,一呼吸间接近六至,不能承受按诊,尤其两尺部明显。给他使用大力滋补真阴的药物,如玄参、生地黄、生山药、甘枸杞、天门冬之类,共煎成一大剂服用,一天连续服两剂,当天出汗而痊愈。有些寒病、温病患者,过度服用开破、攻下、降泄的药物,损伤了胸中的大气;等到大热已经退去,却仍然神昏或谵语。我曾治疗一名壮年男子患温病,请医生治疗并服药二十多天,外感之热已经完全退去,精神却越来越昏沉。我去诊察时,他全身都凉,气息奄奄,呼唤也没有反应,舌头干燥如同被磨过,舌面毫无苔,脉象微弱而迟缓,不足四至;每五六次呼吸之间,必定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一定是因为服用开泄下降的药物过量,损伤了胸中的大气。这是因为胸中大气受损下陷,不能上达头脑,所以神志昏乱;不能向上滋润舌根,所以舌头干燥;全身都发凉,是因为大气受损,不能布达于营卫;每呼吸五六次就必然长叹一口气,是因为大气受伤后不能舒畅,所以通过叹气来舒展气机。于是用野台参一两、柴胡一钱,煎汤灌服。连续服用两剂便痊愈了。又治疗过一个少年,初春患伤寒,先由其他医生治愈;后来因饮食过量,病又复发,给他服白虎汤后治愈。隔了三天,病突然严重复发,精神恍惚,四肢颤动,口中喃喃自语,却都说不成话。诊察他的脉象,右手寸脉、关脉都无力,尤其是关脉禁不起指下按诊。我说:这不是疾病再次复发,必定是上次因吃得过多而复病,这一次又因限制饮食过度所致。吃饱就可以痊愈。他的家人果然说,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几天来给他的饮食都很少;但他现在精神昏沉到这种程度,恐怕不能进食。我说:如果确实是因饥饿造成的病,给他食物后必然能够进食。但仍须节制地给他吃,分几次多吃一些即可。他的家人果然按照我的话,在十小时内连续给他吃喝三次,病很快就像消失了一样。这是因为人体胸中的大气,本来要借助水谷之气来滋养;病后气虚,又缺少水谷之气的滋养,所以胸中大气亏虚,出现种种病状。但前一个病例是因服用开泄下降的药物损伤大气,所以用补气兼升提气机的药物治疗。后一个病例是因水谷之气不足而使大气虚弱,所以用饮食治疗。这些都需要临证医生用心体察,使治疗时时符合病机。有的温病兼发疹子,是因为毒热向内攻扰,扰乱了人的神志。曾治疗一个少年,温病热邪进入阳明,接连使用寒凉药物清解,虽大热已经退去一半以上,但心神仍烦扰不安,闭上眼睛总是说胡话。他的脉象仍有余热,似乎还兼有紧象。因为脉象既有热象又兼紧象,怀疑体内潜伏着尚未透出的疹毒。于是给他服小剂量白虎汤,并送服羚羊角细末一钱、西药阿斯匹林二分。皮肤表面透出痧疹,遍布全身,病就痊愈了。又治疗一个患温疹的幼女,疹子出了一天便结痂,精神昏昏欲睡,时常惊悸,脉象数而有力。给她用白虎汤加羚羊角钱半(另煎后兑入服用),又用鲜芦根三两煮水,以此水煎药,取药汤两茶盅,分三次温服;疹子得以透出,病也就痊愈了。有的人平素痰饮较多,寒温之邪所化的热势炽盛,与痰饮互相黏结,因而扰乱神志。《栝蒌解》下附有治疗成功的病例,可以参阅。有的温疫传染之邪从口鼻进入,由肺传到心,这类人常常无缘无故发笑,精神恍惚,言语错乱,胡言乱语并出现妄见。曾治疗一位老妇患此证,脉象有力,关脉以前摇动不定。给她服我拟制的护心至宝丹,一剂便痊愈。以上所说寒温病的各种证候,其精神昏沉、说胡话的原因和大致治法,基本都已具备。至于临证时灵活变通、随病情变化而制宜,就要靠医生用心研究了。三、医论 ○论吴又可的达原饮不能治疗温病 北方医生治疗温病,常常使用吴又可的达原饮,这是极大的错误。吴氏说,崇祯辛巳年,疫气流行,山东、浙江南北两道感染的人尤其多,于是写成《瘟疫论》一书。书中首先记载达原饮,这是治疗瘟疫初起的方剂,本来就不是治疗温病的方剂。所谓疫,是天地间乖戾之气,其中含有毒菌,在一地广泛传播感染,如同役使人群一样,所以称为疫。由于疫病大多表现为发热,所以称为瘟疫(表现为寒证的叫寒疫);瘟就是温的意思。因此,方剂中以驱除不正之气为主要作用。至于温病,是感受了当时季节的温热之气,或者平素感受外寒,伏藏于膜原,日久化热,随着时令发动;其中本来没有毒菌,也不会互相传染。治疗时只需专力清解热邪,病就可以痊愈。如果对此辨别不精确,本来是温病却误用达原饮,方中的槟榔具有开破作用,能够引导温邪内陷;浓朴、草果辛温开散,极易耗伤阴液、助长热邪,更不是温病患者所宜(温病患者多阴虚,尤其忌用耗阴的药物)。虽然方中有知母、芍药、黄芩各一钱,但其寒凉之力很轻,因此用此方治疗温病,从未见过能够使病痊愈的。而且不仅不能治愈,有的人在病初服用后,反而会突然变成危险证候;这不是我凭空推测,确实是见过这种情况才这样说。
愚初习医时,曾见一媪,年过六旬,因伤心过度,积有劳疾,于仲春得温病。医者投以达原饮,将方中草果改用一钱,谓得汗则愈。乃服后汗未出而病似加重,医者遂将草果加倍,谓服后必然得汗。果服后头面汗出如洗,喘息大作,须臾即脱。或疑此证之偾事,当在服达原饮将草果加重,若按其原方分量,草果只用五分,即连服数剂亦应不至汗脱也。答曰:草果性甚猛烈,即五分亦不为少。愚尝治脾虚泄泻服药不效,因思四神丸治五更泻甚效,中有肉果,本草谓其能健脾涩肠,遂用健补脾胃之药煎汤送服肉果末五分。须臾觉心中不稳,六脉皆无,迟半点钟其脉始见。恍悟病患身体虚弱,不胜肉果辛散之力也。草果与肉果性原相近,而其辛散之力更烈于肉果,虽方中止用五分,而与槟榔、浓朴并用,其猛烈之力固非小矣。由斯观之,达原饮可轻用哉!
三、医论
○论革脉之形状及治法
革脉最为病脉中之险脉,而人多忽之,以其不知革脉之真象,即知之亦多不知治法也。其形状如按鼓革,外虽硬而中空,即弦脉之大而有力者。因其脉与弦脉相近,是以其脉虽大而不洪(无起伏故不洪),虽有力而不滑(中空故不滑)。即此以揣摩此脉,其真象可得矣。其主病为阴阳离绝,上下不相维系,脉至如此,病将变革(此又革脉之所以命名),有危在顷刻之势。丁卯在津,治愈革脉之证数次。惟有一媪八旬有六,治之未愈,此乃年岁所关也。今特将其脉之最险者详录一则于下,以为治斯证者之嚆矢。
外孙王××,年五十,身体素羸弱,于仲夏得温病。心中热而烦躁,忽起忽卧,无一息之停。其脉大而且硬,微兼洪象。其舌苔薄而微黑,其黑处若斑点。知其内伤与外感并重也。其大便四日未行,腹中胀满,按之且有硬处。其家人言,腹中满硬系宿病,已逾半载,为有此病,所以身形益羸弱。因思宿病宜从缓治,当以清其温热为急务。
为疏方用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石膏用生者两半,人参用野台参五钱,又以生山药八钱代方中粳米,煎汤两盅,分三次温饮下。一剂,外感之热已退强半,烦躁略减,仍然起卧不安,而可睡片时。脉之洪象已无,而大硬如故。其大便尤未通下,腹中胀益甚。遂用生赭石细末、生怀山药各一两,野台参六钱,知母、玄参各五钱,生鸡内金钱半。煎汤服后,大便通下。迟两点钟,腹中作响,觉瘀积已开,连下三次,皆系陈积,其证陡变,脉之大与硬,较前几加两倍,周身脉管皆大动,几有破裂之势,其心中之烦躁,精神之骚扰,起卧之频频不安,实有不可言语形容者。其家人环视惧甚,愚毅然许为治愈。遂急开净萸肉、生龙骨各两半,熟地黄、生山药各一两,野台参、白术各六钱,炙甘草三钱。煎汤一大碗,分两次温饮下,其状况稍安,脉亦见敛。当日按方又进一剂,可以安卧。须臾,其脉渐若瘀积未下时,其腹亦见软,惟心中时或发热。继将原方去白术,加生地黄八钱。日服一剂。三剂后,脉象已近平和,而大便数日未行,且自觉陈积未净,遂将萸肉、龙骨各减五钱,加生赭石六钱,当归三钱。又下瘀积若干。其脉又见大,遂去赭石、当归,连服十余剂全愈。
三、医论
○论脑充血之原因及治法
脑充血病之说倡自西人,而浅见者流恒讥中医不知此病,其人盖生平未见《内经》者也。尝读《内经》至调经论,有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气反则生,不反则死”云云,非即西人所谓脑充血之证乎?所有异者,西人但言充血,《内经》则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盖血必随气上升,此为一定之理。而西人论病皆得之剖解之余,是以但见血充脑中,而不知辅以理想以深究病源,故但名为脑充血也。至《内经》所谓“气反则生,不反则死”者,盖谓此证幸有转机,其气上行之极,复反而下行,脑中所充之血应亦随之下行,故其人可生;若其气上行不反,升而愈升,血亦随之充而愈充,脑中血管可至破裂,所以其人死也。又《内经》厥论篇谓“巨阳之厥则肿首,头重不能行,发为 (眩也)仆”、“阳明之厥,面赤而热,妄言妄见”、“少阳之厥,则暴聋颊肿而热”,诸现象皆脑充血证也。推之秦越人治虢太子尸厥,谓“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者,亦脑充血证也。特是古人立言简括,恒但详究病源,而不细论治法。然既洞悉致病之由,即自拟治法不难也。愚生平所治此证甚多,其治愈者,大抵皆脑充血之轻者,不至血管破裂也。今略举数案于下,以备治斯证者之参考。
译我刚开始学医时,曾见过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因为过度伤心,又积有劳损性疾病,在仲春患了温病。医生给她服达原饮,把方中的草果改用一钱,说出汗就会痊愈。服后没有出汗,病情反而似乎加重了,医生于是把草果加倍,说服后必然会出汗。果然服药后头面部汗出如水洗,喘息大作,不一会儿便气脱而亡。有人或许怀疑,这次出事应当在于服达原饮时加重了草果;如果按原方剂量,草果只用五分,即使连续服用数剂,也应不至于因出汗过多而气脱。回答说:草果药性非常猛烈,即使用五分也不能算少。我曾治疗脾虚泄泻,服药无效;因想到四神丸治疗五更泄泻很有效,其中有肉果,本草书说它能健脾涩肠,于是便用健补脾胃的药物煎汤,送服肉果末五分。不一会儿便觉得心中不安,六部脉都摸不到,过了半小时脉才重新出现。这才恍然明白,是患者身体虚弱,承受不了肉果辛散的药力。草果与肉果的药性本来相近,但草果辛散之力比肉果更强;即使方中只用五分,再与槟榔、浓朴同用,其猛烈药力也确实不小。由此看来,达原饮怎么可以轻率使用呢!三、医论 ○论革脉的形态及治法 革脉是各种病脉中最危险的一种,但人们大多忽视它,因为既不了解革脉的真实形态,即使了解,也多不知道治法。它的形态像按在鼓面上的皮革,外面虽硬,里面却空虚;也就是一种粗大而有力的弦脉。因为它与弦脉相近,所以脉虽大却不洪(没有起伏,所以不洪),虽有力却不滑(中空,所以不滑)。根据这些特点来体察这种脉象,就可以辨得它的真实形态。它所主的病,是阴阳彼此脱离,上下失去联系;脉象出现这样,病势将发生剧变(这也是革脉得名的原因),有危急在顷刻之间的趋势。丁卯年我在天津,曾多次治愈革脉证。只有一位八十六岁的老妇没有治愈,这是年龄所造成的限制。现在特意把其中脉象最危险的一例详细记录如下,作为治疗这种病的开端和参考。我的外孙王××,五十岁,平素身体瘦弱,在仲夏患了温病。心中发热而烦躁,忽然起身,忽然躺下,没有片刻停歇。他的脉象粗大而坚硬,稍微兼有洪脉的表现。舌苔薄而微黑,黑色的地方像斑点。由此知道他内伤与外感病都很重。他已经四天没有大便,腹中胀满,按压时还有坚硬的部位。家人说,腹中的胀满坚硬是旧病,已经超过半年;正因为有这个病,所以身体越来越瘦弱。我考虑旧病应当缓慢治疗,当前要务是先清除温热之邪。于是开方用白虎加人参汤,方中生石膏用两半,人参用野台参五钱,又用生山药八钱代替方中的粳米;煎成药汤两盅,分三次温服。服一剂后,外感的热退去了一大半,烦躁略有减轻,仍然起卧不安,但可以睡一会儿。脉象中的洪象已经消失,但粗大坚硬依旧。大便仍未排出,腹中胀满更加严重。于是用生赭石细末、生怀山药各一两,野台参六钱,知母、玄参各五钱,生鸡内金钱半。煎汤服下后,大便通了。过了两个小时,腹中发出响声,感觉瘀积已经被打开,连续排便三次,都是陈旧积滞。病情突然变化,脉象的粗大和坚硬比以前加重了几乎两倍,全身脉管都剧烈搏动,几乎有要破裂的趋势;心中的烦躁、精神的扰乱以及频繁起卧的不安,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的家人围在旁边看着,十分害怕;我却坚定地答应可以治愈。于是赶紧开净萸肉、生龙骨各两半,熟地黄、生山药各一两,野台参、白术各六钱,炙甘草三钱。煎成一大碗药汤,分两次温服,症状稍微安定,脉象也出现收敛。当天按原方又服一剂,便能够安稳躺卧。不久,脉象逐渐恢复到瘀积未排出时的样子,腹部也变得柔软,只是心中偶尔发热。接着将原方去掉白术,加生地黄八钱。每天服一剂。服三剂后,脉象已经接近平和,但大便数日未排,而且自觉陈旧积滞尚未排净,于是将萸肉、龙骨各减五钱,加生赭石六钱、当归三钱。又排出了一些瘀积。脉象又变得粗大,于是去掉赭石、当归,连续服用十多剂,便完全痊愈。三、医论 ○论脑充血的原因及治法 脑充血这种病的说法由西方人首先提出,但见识浅薄的人常讥笑中医不知道这种病;这些人大概一生都没有读过《内经》。我曾读《内经·调经论》,其中说:“血与气一同向上奔行,就成为大厥;发生厥证便会突然死亡;气回转下降就能活,不能回转就会死。”这不就是西方人所说的脑充血证吗?不同之处只在于,西方人只说是充血,《内经》则说血与气一同向上奔行。血必然随着气向上升,这是确定的道理。西方人讨论疾病,都是从解剖观察中得出结论,所以只看到血液充塞脑中,却不知道结合理论深入探究病因,因此只称为脑充血。至于《内经》所说“气回转就能生,不能回转就会死”,是说这种病幸好出现转机:气上行到极点后重新转而向下运行,脑中充塞的血也应随之下降,所以人可以活下来;如果气向上运行后不能回转,越升越高,血液也随之越聚越多,脑中血管就可能破裂,所以人会死亡。《内经·厥论》篇又说:“太阳经厥逆,就会头部肿胀,头重得不能行走,发作时会(眩晕而)跌倒”;“阳明经厥逆,面红发热,胡言乱语、妄见”;“少阳经厥逆,就会突然失聪,面颊肿胀发热”。这些现象都是脑充血证。由此推论,秦越人治疗虢太子尸厥时所说“上面有阳气断绝的脉络,下面有阴气破损的枢纽”,也是脑充血证。只是古人立论简要概括,往往只详细探究病因,而不细说治法。然而既然已经彻底了解致病原因,自己拟定治法就不难了。我一生治疗这种病很多,能够治愈的,大多是较轻的脑充血,还没有达到血管破裂的程度。现在略举几个病例,供治疗这种病的人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