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译我曾经有纠正这些错误的想法，却没有可以亲眼观察的脏腑。我常恨自己著书却不了解脏腑，这岂不是痴人说梦吗；治病却不了解脏腑，和盲人在夜间行走有什么不同！即使竭尽心思谋划，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前后思考了十年，始终没有稍稍忘记。到了嘉庆二年丁巳年，我三十岁，在四月上旬游历到滦州的稻地镇。当时那里正流行瘟疹、痢疾等病，小儿十个中有八九个死亡。家里贫困无力的人家，大多用代席包裹尸体掩埋；代席，就是代替棺材的席子。当地的乡俗，更不把尸体深埋，意在让狗食用，据说这样有利于腹中胎儿不死。所以各处的义冢中，每天都有一百多个被狗扒开腹部、脏腑裸露的小儿尸体。我每天骑马经过那里，起初没有一次不捂鼻子；后来想到古人之所以错误地论述脏腑，都是因为不曾亲眼见过，于是不再躲避污秽，每天清晨到义冢去，仔细观察那些脏腑裸露的幼儿尸体。被狗吃过以后，大概还能看到肠胃的较多，能够看到心肝的较少。把它们相互参照观察，十个人中能够看到完整脏腑的不过三人。连续观察了十天，大概完整看到脏腑的不下三十多人，这才知道医书中所绘的脏腑形态图，和人的真实脏腑完全不相合，甚至连脏腑的件数多少也不相符。只有胸中的一片膈膜，薄得像纸，关系最为重要。等到我观察时，膈膜都已经破坏，无法查明它是在心脏下面还是上面，是斜着还是正着，这是最令人遗憾的事。到了嘉庆四年六月，我在奉天府，有一名辽阳州的二十六岁妇女因发疯打死了丈夫和公公，被押解到省城拟判凌迟；行刑队伍到了西关，她忽然清醒过来。因为她不是男子，我不忍靠近。片刻后，行刑者提着她的心脏、肝脏和肺从我面前经过，我仔细观察，和前一次看到的情况相同。后来我在京城时，嘉庆庚辰年有一名因打死母亲而被判凌迟的犯人，行刑地点在崇文门外吊桥的南边，这次我得以走近；但到了那里，虽然看见了脏腑，膈膜已经破裂，仍然没有看清。道光八年五月十四日，凌迟逆犯张格尔，等到了现场，我却不能靠近，心想这件事始终没有完成，不能就此停止。没想到道光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夜间，安定门大街板厂胡同的恒宅请我诊病；谈到膈膜一事时，我说自己留心考察了四十年，却始终没有查验清楚。在座的江宁布政司恒敬公说，他曾镇守哈密，带兵驻扎喀什噶尔，亲眼见过被诛杀的叛逆尸体最多；关于膈膜一事，他了解得最清楚。我听到这些话喜出望外，立即拜谢叩问。恒公体察我的苦衷，把膈膜的形状详细地说明给我。关于脏腑一事，我访查验证了四十二年，才终于得到确切结论，绘成完整的图。我想把它刊印流传于世，只是担心后人没有见过脏腑，会议论我故意背叛经典；如果不刊印，又担心后世从事医学的人继续受到祸害，这种错误沿袭下去，又不知要延续几千百年。我仔细想到，黄帝忧虑百姓的疾病痛苦，平日以《灵枢》中的话向岐伯、鬼臾区询问，所以称为《素问》。如果二位确实知道，就可以当面对君主说明；如果知道得不确切，就应当等待查考，怎么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妄自回答，给后世留下祸害呢？后来秦越人著《难经》，张世贤割裂《河图》《洛书》的内容来绘图作注，说心、肝、肺要用两来计量，每件有多少重量；大肠、小肠要用尺和丈来计量，每件有多长；胃有多大，能容纳几斗几升食物。这些话表面上仿佛像真的一样，其实并没有见过脏腑，只凭没有根据的言论欺骗人；对自己有利的不过是虚名，对别人造成的却是真实的祸害。偷窃财物尚且被称为盗贼，偷窃名声难道不算贼吗！千百年以后，难道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吗！如今我刻印这幅图，并不是想独自提出见解、评论古人的长处和短处；也不是想让后人知道我，更不回避后人责怪我。我只希望医界的人一看到这幅图，心里就清楚明白，眼前就豁然开朗，面对病证时有所遵循，不至于方向相反、行动错误，言语含混，使误治的病证或许少一些；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希望仁厚的君子明察并谅解我。道光庚寅年初冬，直隶玉田县王清任在京城寓所知一堂书写。亲自观察并改正脏腑图 我将亲自观察到的各个脏腑显现或隐藏的形态，绘在这段文字之后。共计四十二件。左气门、右气门两条管道汇合成一条管道进入心脏；血液从心脏向左转出，横向运行，随后接入卫总管。心脏位于气管下方，不在肺管下方；心脏和肺叶的上缘平齐。肺管到达肺部后分成两支，进入左右两叶肺，直达肺底，沿途都有节段。管内存留的都是轻浮的白色泡沫，像豆腐渣泡沫一样，有形而没有实体。两片大的肺叶，大面朝向背部，小面朝向胸部；上面有四个尖端朝向胸部，下面还有一小片也朝向胸部。肺的外层坚实，没有贯通的孔窍，也没有用来运行气的二十四个孔。膈膜以上只有肺、心脏、左气门和右气门，此外没有别的东西。其余都是膈膜以下的东西；人体的膈膜是上下两部分的分界。肝有四叶，胆附着在肝右侧的第二叶上；总提位于胃的上方，肝又位于总提的上方，大面朝上，后面连接脊柱。肝体坚实，不是肠、胃、膀胱可以相比的，绝不可能藏血。胃的形体结构是：上口贲门位于胃的正上方中央，下口幽门也在胃的上方但偏右；幽门左侧一寸多的地方叫津门，胃内津门左侧有一个像枣子一样的疙瘩，叫遮食；胃外津门的左侧叫总提，肝连接在总提的上方。胃在腹中平铺横卧，呈长形；上口朝向脊柱，下口朝向右边，底部朝向腹部，并连接伸出的出水道。脾中有一条管道，形体玲珑，容易排出水液，所以叫作珑管。脾的长短和胃相等，脾中间的一条管道就是珑管；另外绘出珑管，是为了说明脾有出水道，如今人们就容易辨认了。气府俗名鸡冠油，下缘包着小肠；气府内部、小肠外部，是储存元气的地方。元气使食物发生变化，人体生命的根源全在这里。这里是小肠，外面有气府包裹着它。中间是珑管，水液由珑管分流到两侧的出水道，再由出水道渗出，分泌进入膀恍成为尿液。出水道中有四条血管，其余全都是水管。大肠的上口就是小肠的下口，叫作阑门；大肠的下口就是肛门。膀胱有下口而没有上口，下口通向玉茎。精道的下孔也通向玉茎；精道在妇女身上称为子宫。两肾凹陷处有两根气管，通向卫总管；两侧的肾体坚实，里面没有孔窍，绝不可能藏精。舌头后面的白色薄片叫作会厌，是遮盖左右气门的东西。它是喉门中的东西。古人说经络就是血管，每个脏腑都向外伸出两根血管。只有膀胖伸出四根。我亲自观察了其余脏腑，并没有看到向外伸出血管的形态，所以把这件事写在图后作为记录。

译关于会厌、左气门、右气门、卫总管、荣总管、气府和血府的记述 想要了解脏腑的形体结构，首先要弄清出气、入气以及饮食进入人体的通道。古人说舌根后面叫作喉；“喉”就是等候的意思，是等候气息出入的地方，也就是肺管的上口。喉的后面叫作咽；“咽”就是吞咽的意思，吞咽饮食使其进入胃，也就是胃管的上口。通常说咽用来纳入食物，喉用来纳入气息，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从《灵枢》《素问》到现在四千年来，没有人知道这种说法错误而加以纠正；至于咽部吞咽饮食进入胃，则是人人都知道的。只有关于喉部等候气息出入这一点，特别欠缺明白的说明。人们不知道，肺的两叶大面朝向背部，上面有四个尖端朝向胸部，下面有一小片也朝向胸部；肺管在下方分成两支，进入左右两叶肺，每一支又分成九条中支，每条中支再分成九条小支，每条小支又长出几根小枝，枝条的末端并没有孔窍。它的形状仿佛麒麟菜，肺的外皮也没有孔窍；肺内所存的都是轻浮的白色泡沫，肺的下面确实没有贯通的孔窍，也没有运行气息的二十四个孔。先贤说，吸气时肺就充满，呼气时肺就空虚。这些错误不必详细辨析：人向内吸气时，是肚腹变得充满、膨大，并不是肺变得充满、膨大；气向外呼出时，是肚腹变得空虚、缩小，并不是肺变得空虚、缩小。出气、入气、吐痰、吐饮、唾液和流涎，都与肺毫无关系。肺管后面、胃管前面，左右两边的凹陷处有两根气管，粗细像筷子；上口在会厌下面，左边叫左气门，右边叫右气门。痰、饮、津液和涎液，都是从这两根气管排出的。古人错误地把咳嗽、喘急、哮吼等病证看作肺病，是因为看到这些症状都从胸中发出。再者，临诊查明是外感病，用发散法治疗就痊愈；有燥痰，用清凉法治疗就痊愈；有积热，用攻下法治疗就痊愈；有气虚，用补益中气的方法治疗就痊愈；有阴亏，用滋阴法治疗就痊愈；有瘀血，用逐瘀法治疗就痊愈。他们便得意洋洋地著书立说，认定这些病无疑都是肺病。他们不知道，左气门、右气门两条管道从肺管两旁向下延伸，到达肺管前面中段处汇合成一根，就像树的两条枝干归于同一个根；这根管道粗如筷子，向下进入心脏，从心脏向左转出，粗如笔管，从心脏左后方经过；它从肺管左边经过肺部，进入脊柱前方，向下到达尾骨，叫作卫总管，俗名腰管。从腰部以下，向腹部伸出两条管道。管道粗如筷子；上面的一条通向气府，俗名鸡冠油，形状像倒着握住鸡冠花。气府就是包裹小肠的东西；小肠在气府中横向伸长。小肠外面、气府里面，是储存元气的地方。元气就是火，火就是元气；这股火是人的生命之源。食物由胃进入小肠，全靠元气蒸化；元气充足，食物就容易消化，元气虚弱，食物就难以消化。这里记述的是向腹部伸出的上面一条管道。下面一条管道，大概是通向男子精道、女子子宫的。只有这一条管道，我虽然细心查看，却没有查验确实，所以只是疑似如此。留待后世从事医学的人，如果遇到机会，再细心查看并加以补充。卫总管在背部正中，两边各有两条管道，粗如筷子，向两肩伸长；腰部有两条管道，通连两肾；腰部以下有两条管道，通向两胯。腰部上方正对脊柱中央，有十一条分支管道与脊柱相连。这些管道都运行气，也运行津液。气充足、火旺，就会把津液煎熬得浓稠；浓稠的津液叫作痰；气虚、火衰，不能煎熬津液，津液必然稀薄；稀薄的津液叫作饮。痰饮存在于管道中，总是随着管道中的气向上冲击，向上经过心脏。它从肺管前面的气管中出来，经由左、右气门排出。痰、饮、津液和涎液，本来都是气管中的东西，古人为什么误认为是肺中的东西呢？因为不知道肺管前面有气管与它相连并向下延伸，只知道痰、饮、津液和涎液从胸中来，便怀疑是肺中的东西，总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过脏腑的缘故。手能够握持，脚能够行走。头部转动、身体摇摆，以及行动和收摄，全都依靠这股气。人向内吸气。气府就充满；气府充满，肚腹就变大；气向外呼出，气府就空虚；气府空虚，肚腹就变小。卫总管是运行气的府，其中没有血。如果血进入气府，血就必然随着气运行而排出；向上运行就会吐血、衄血，向下运行就会尿血、便血。卫总管前面有一条与它相连并向下延伸的管道，粗如筷子，叫作荣总管，也就是血管；它储存血液，长短和卫总管相等，其中的血液由血府灌注。血府就是人体胸部膈膜以下的一片组织，薄得像纸，却最为坚实；前面的长度与心口凹陷处相齐，从两侧胁肋直到腰部以上，顺着身体纵向形成斜坡，前面高、后面低，低处像池子，池中储存的血就是由精汁变化而来，因此叫作血府；精汁的内容详见胃津门一条。前面所说的会厌，就是舌头后面的白色薄片，是遮盖左右气门和喉门的东西。

译关于津门、津管、遮食、总提、珑管和出水道的记述 咽下后进入胃的东西，在禽类叫作嗉，在兽类叫作肚。在人类叫作胃。古人绘制胃图，把上口画在胃的上方，叫作贯门；把下口画在胃的下方，叫作幽门，说胃有上下两道门，却不知道胃实际上有三道门。他们把胃画成竖直而细长，却不知道胃是横向伸长的；不只是横向伸长，胃在腹中还是平铺横卧的，上口贲门朝向脊柱，下底朝向腹部；下口幽门也在胃的上方，偏向右胁并朝向脊柱；幽门左侧一寸多的地方，另有一道门，叫作津门。津门上面有一条管道，叫作津管，是胃排出精汁水液的通道。津管这个部位最难观察，因为上面有总提遮盖着。总提俗名胰子，位于贲门右侧、幽门左侧，正好遮盖着津门。总提的下前方连接气府，接连小肠；后方连接并提着大肠；在胃的上方，后面连接肝，肝又连接脊柱。这些都是膈膜以下的部分，总提把胃、肝、大肠和小肠的形体连接贯通起来。饮食进入胃后，食物留在胃中；精汁和水液先从津门流出，进入津管，津管行进一寸多后，向外分成三支。精汁清澈的部分，进入髓府化为骨髓；精汁浑浊的部分，由上面的一支平卧进入血府，随着血液化为血；其中的水液由下面的一支从肝脏中间穿过，进入脾。脾的中间有一条管道，形体玲珑，叫作珑管；水液由珑管分流到两边，进入出水道。出水道的形状像鱼网，俗名网油。水液从出水道渗出，进入膀胱，变化而成为尿。出水道排出水液的这一段，形体最难观察。自嘉庆二年观察脏腑时，我看到出水道中有水液充满、像铃铛一样的，也有没有水液、像铃铛一样的；按道理说并不十分清楚。后来诊病时，我观察久病寿终的人，发现临终时有多喝水的，有少喝水的，也有不喝水的，所以后来推知水液仍然留在腹中。把这些情况和以前看到的相互参考，关于出水道排出水液这一点虽然近于合理，我仍然不敢把它当作确定的结论。后来用牲畜来验证，给牲畜喂食后立即杀死它，看到网油中水液充满，像铃铛一样；把三四天不喂食的牲畜杀死，看到其中没有水液、像铃铛一样，这才知道出水道排出水液是确实无疑的。前面说过，饮食进入胃后，食物留在胃中，精汁和水液从津门流出。津门这个孔虽然有筷子那么大，能够向外流出精汁和水液，难道稀粥反而不能流出去吗？津门虽然有筷子那么大的孔，但这个部位的胃壁很厚，四周受到挤压而缩小，所以水液能够流出，食物却不能流出。况且在胃里面，津门左侧一分远的地方有一个疙瘩，形状像枣子那么大，叫作遮食，是阻挡食物、放出水液的东西。等糟汁和水液流尽，食物才腐熟，逐渐进入小肠，变化而成为粪便。小肠凭什么能把食物化为粪便呢？小肠外面有气府，气府包裹着小肠；小肠外面、气府里面，是储存元气的地方，元气使食物发生变化。这一点可以和前面关于气府的记述相互参看。粪便化成后进入大肠，从肛门排出。这一篇记述精汁从胃的津门排出，生成精和血；水液从珑管进入出水道，再进入膀胱成为尿；食物由胃进入小肠。这就是元气把食物蒸化为粪便的全过程。脑髓学说 关于灵妙机能和记忆不在心而在脑这一点，本来不应当说；即使说了，也未必能够实行。可是如果不说，许多疾病的根源人们就不知道，因此到了这里又不得不说。不只是医书论述疾病时说灵妙机能发自心，儒家谈论道德、性理时，也没有不说灵妙机能在心中的；这是因为最初创立这些说法的人，不知道心在胸中，那么他们所辨析的究竟是什么呢？人们不知道，咽喉两旁有两根气管，走到肺管前面时合并成一根，进入心脏，再由心脏向左转出，经过肺部进入脊柱，叫作卫总管；它前面通向气府和精道，后面通向脊柱，上面通向两肩，中间通向两肾，下面通向两腿。这条管道是储存元气和津液的地方，气息的出入都经过心脏；心脏只是气息出入的道路，怎么能产生灵妙机能、储存记忆呢？灵妙机能和记忆存在于脑，是因为饮食产生气血、滋长肌肉，精汁中清澈的部分变化而成为骨髓，再由脊骨向上运行进入脑中，叫作脑髓。盛纳脑髓的地方叫作髓海，髓海上面的骨头叫作天灵盖。两耳与脑相通，听到的声音都归入脑中；脑气虚弱，脑就会缩小，脑气与耳窍之气不能接通，所以成为耳虚聋；耳窍通向脑的道路中如果有阻滞，就会成为耳实聋。两眼都是脑汁所生成的，两眼的系带像线一样，连接并伸入脑中；所看到的事物都归入脑中。瞳孔呈白色，是脑汁向下流入眼中，叫作脑汁入目。鼻子与脑相通，闻到的香味和臭味都归入脑中；脑受到风热，脑汁就会从鼻中流出，鼻涕浑浊、气味腥臭，叫作脑漏。观察小儿刚出生时，脑髓还没有发育完全，囟门柔软；眼睛不能灵活转动，耳朵不能听见，鼻子不能闻到气味，舌头不能说话。到一岁时，脑髓逐渐生成，囟门逐渐长好，耳朵稍微能够听见，眼睛稍微有些灵活，鼻子稍微能够辨别香臭，舌头能够说一两个字。到三四岁时，脑髓逐渐充满，囟门完全长好，耳朵能够听见，眼睛有了灵活的神情，鼻子能够辨别香臭，语言能够说成句子。所以小儿没有记忆力，是因为脑髓还没有充满；年老的人没有记忆力，是因为脑髓逐渐空虚。李时珍说：“脑是元神所藏的府。” 金正希说：“人的记忆全都在脑中。” 汪讱庵说：“现在的人每当回忆往事，必定闭上眼睛向上瞪着来思考。” 脑髓中一时没有气，不仅没有灵妙机能，必然会在这一时刻死亡；一刻没有气，也必然会在这一刻死亡。试看痫病，俗名羊羔风，就是元气一时不能向上运行进入脑髓。抽搐时正像活人的脑袋死了一样；所谓活人，是腹中还有气，四肢却在抽搐；所谓死脑袋，是脑髓没有气，耳聋、眼睛向上吊起，像死了一样。有的人先喊一声然后才抽搐，是因为脑中先没有气，胸中的气不知道出入，突然向外冲出。正在抽搐时，胸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是因为津液停留在气管中；脑中没有使津液吐出或咽下的灵妙机能，津液滞留在气管里，所以发出这种声音。抽搐后头痛、昏沉欲睡的人，是气虽然已经转入脑中，但还不充足。小儿久病之后，元气虚弱而抽搐；成年人突然发生气厥，都是因为脑中没有气，所以病人完全失去知觉。以此作为参照，难道不是灵机存在于脑中的证据吗！

译气血合脉说 关于脉的形态，我把实际情况郑重地告诉后人。如果违背本心，装作神仙，毁灭良好的评论，必定会遭到上天诛罚。气府储存气，血府储存血。卫总管由气府运行全身的气，所以称为卫总管；荣总管由血府运行全身的血，所以称为荣总管。卫总管的管壁厚、形状粗大，长在脊骨前方，与脊骨相连，分布到头面和四肢，靠近筋骨生长。这就是遍布全身的气管；荣总管的管壁薄、形状细小，长在卫总管前方，与卫总管相连，分布到头面、口和四肢，靠近皮肉生长，这就是遍布全身的血管。气在气府中，有出有入；所谓出入，就是呼吸。眼睛看、耳朵听，头部转动、身体摇动，手掌握持、双足行走，都是灵机使气运动转动的结果；血从血府进入荣总管，由荣总管灌入全身的血管，再渗到血管外，用来生长肌肉。气管靠近筋骨生长，藏在内部，难以看见；血管靠近皮肉生长，露在外部，容易看见。气管运行气，气运行就会产生动；血管盛载血，处于静止状态而不动。头面和四肢按压时会跳动的地方，都是气管，并不是血管。比如两眉眉棱骨后方的凹陷处，俗称两太阳穴。那里肌肉少，皮肤连着骨头，按压时会跳动，是通向头面的气管；两脚大拇趾和第二趾的末端，那里肌肉少，皮肤连着骨头，按压时会跳动，是通向两脚的气管；两手腕横纹高起的骨头上方，那里肌肉少，皮肤连着骨头，按压时会跳动，是通向两手的气管。这些管道有粗有细，有直有弯，这是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胳膊肘以下、靠近手腕处肌肉厚，气管露在外面的就短；胳膊肘以下、靠近手腕处肌肉薄，气管露在外面的就长。例如外邪侵入人体，风邪进入气管。气管一定会变粗，按压时会凸出皮肤；寒邪进入气管，管中的津液一定会凝结，凝结就会阻塞气的运行，按压时的跳动一定会变慢；火邪进入气管，火气向上灼热熏蒸，按压时的跳动一定会加快。人强壮而邪气旺盛，管中的气就多，按压时一定充实、粗大而有力；人虚弱而正气衰微，管中的气就少，按压时一定空虚、细小而无力。久病而已经没有生机的人，元气很少，只能向上运行到头面和两手，不能向下运行，所以按压脚背时没有跳动。如果两手腕气管处按起来若有若无，或者细小得像丝线，或者在指下只是轻微而紊乱地跳动，或者按压时不动、却突然跳一下，这些都是气将要断绝的时候。这一段说的是人的气管，平生有粗细、曲直的不同；气管有短有长，是因为手腕处的肌肉有薄有厚。按压时感觉大小不同，是虚实的表现；跳动的快慢不同，是寒邪与火邪的区别。前面所说的明明是脉，却不称为脉，是因为前人不知道人体有左气门、右气门、血府、气府、卫总管、荣总管、津门、津管、总提、遮食、珑管、出水道，也不知道这些在腹中究竟是什么形体。它们有什么作用；谈到脏腑、包络时，没有确定地说明究竟是什么东西；谈到经络、三焦时，也没有确定地说明究竟是什么东西，因此不能指明经络就是气管和血管；谈论脉理时，开头第一句就说脉是血府，能够贯通全身；这就是说脉是血管，气血在其中流通，循环往复。如果按照流通来讲，血从这里流向那里，那么那里就应当有空隙；有空隙就是血虚；如果没有空隙，血流回哪里去呢？古人根本不知道脉是气管，却竟然写出了许多脉诀。虽然立下的说法很多，但所论脉的部位每个人各不相同，没有一致的。古人论脉有二十七个字，我不肯详细说明，并不是说古人的学说没有可取之处，而是担心后人面对病证时不论脉象就随意下结论。通过诊脉判断生死容易，了解疾病却很难。治病的要诀，在于明白气血的情况。不论是外感还是内伤，都要知道疾病刚开始时伤害了人体的什么；它不能伤害脏腑，不能伤害筋骨，也不能伤害皮肉，所伤害的无非是气血。气有虚有实；所谓实，是邪气实；所谓虚，是正气虚。正气虚时，应当与“半身不遂门”中所列的四十种气虚症状，以及“小儿抽风门”中所列的二十种气虚症状相互参照。血有亏虚和瘀滞之分。血亏一定有导致血亏的原因，或者是吐血、鼻出血，或者是尿血、便血，或者因破伤而流血过多，或者因崩漏、产后失血过多；如果是血瘀，可以查找血瘀的症状；后面列有五十种血瘀症状，可以相互参照。只有血府中的血发生瘀滞而不能流通，最难以辨别。后半天发烧，前半夜更加严重，后半夜减轻，前半天不发烧，这是血府中的血瘀滞。较轻的血瘀，不分为四个时段，只是在日落前后发烧两个时辰；病情更轻的，可能只发烧一个时辰。这是说内有发热，同时身体也发热。如果午后身体发凉，只发烧片刻，这是气虚、应当用参耆类药物的症状；如果天亮时身体不热，只发烧一阵，这是参附类药物所主的症状，不能混同处理。心无血说 我的朋友薛文煌，字朗斋，是通州人，一向懂医。道光十年二月，他因为要前往山东，来到我的住处辞行。闲谈时说到古人论述生成血液的来源，有的说心生血、脾统摄血，有的说脾生血、心统摄血，不知道应当以谁的说法为准。我说：这些说法都不能奉为依据。血是精汁进入血府后化成的，心只是气出入的通道，其中并没有血。朗斋说：兄长所说不符合事实。他说：各种动物的心都有血，为什么唯独人的心没有血？我说：你指出哪种动物的心有血？他说：古方有遂心丹，用来治疗癫狂，药中使用甘遂末。用猪心血调和成丸，难道不是猪心有血的凭证吗？我说：这是古人的错误，并不是心里面原有的血，而是因为用刀刺破了心，胸腔中的血流进了心里。看没有被刺破的心，里面根本没有血。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你看杀羊的人，割断羊的颈项而不刺心，心里面也没有血。他又说：不刺心，为什么会死得这么快？我说：胸腔内的血从刀口流出，所以开始流得快；随后全身的血退回胸腔，因此后来流得慢。血流尽了，气也散了，所以死得快。比如人参加斗殴而受破伤，失血过多，气散血亡，逐渐发生抽搐，古人给它命名为破伤风，却用散风药治疗，结果受伤者死亡；凶手本来应当抵命，这样治死一个人，就等于死了两个人。如果明白气散、气亡的道理，就用黄耆半斤、党参四两，大力补益他的气；救活一个人，难道不是等于救了两个人吗？朗斋点头后告别了。

译方剂说明 我不谈三焦，是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三焦这种东西。从外部来说，分为头面、四肢和遍布全身的血管；从内部来说，以膈膜为界分成上下两段。膈膜以上是心、肺、咽喉以及左、右气门，其余的器官都在膈膜以下。创制通窍活血汤，用来治疗头面、四肢和全身血管血瘀的病症；创制血府逐瘀汤，用来治疗胸中血府血瘀的病症；创制膈下逐瘀汤，用来治疗腹部血瘀的病症。疾病有千种形状、万般状态，不能把我的书当作一部完整的医书。查考病证，可以看王肯堂的《证治准绳》；查考方剂，可以看周定王朱绣的《普济方》；查考药物，可以看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这三部书可以说是医学的源流。如果要读起来容易、记起来方便，有本朝的《医宗金鉴》；如果理论充足、方剂有效，有吴又可的《瘟疫论》。其他名医虽然没有见到脏腑的实际情况，但他们用于攻下、发散、补益、泻下的方剂，见效的也不少。我哪里敢说自己是在著书？不过是因为写了《医林改错》脏腑图记之后，把平时所治疗的气虚、血瘀病症记下几条，给人作为治病的规矩，并不是一部完整的医书。不善于读书的人，如果把我的书当作完整的医书，那不是我误导了人，而是他误解了我。通窍活血汤所治疗的病症 通窍活血汤所治疗的病症，列在下面：头发脱落 伤寒、瘟病之后头发脱落，各种医书都说是伤了血，却不知道这是皮里肉外有血瘀，阻塞了血液运行的道路，新血不能滋养头发，所以头发脱落。没有患病却脱发，也是血瘀造成的。服药三剂，头发就不会再脱落；服十剂，一定会长出新发。眼睛疼痛，眼白发红 眼睛疼痛、眼白发红，俗称暴发火眼。血被火邪灼烧，凝结在眼珠中，所以眼白呈红色。不论有没有云翳，先服这种药一剂，之后再服加味止痛没药散，一日二剂，三两日一定会痊愈。酒渣鼻 鼻子发红是瘀血造成的。不论病了三年还是二十年，服此方三剂就能见效，服二三十剂就能痊愈。除了这个方子之外，再没有有效的验方。耳聋多年 耳孔内有小管通向脑部，管外有瘀血，挤压得管道闭塞，所以耳聋。晚上服此方，早晨服通气散，一日两剂，三年、二十年的耳聋都可以治愈。白癜风 血瘀在皮肤里面，服药三五剂就能使白斑不再扩散；再服三十剂就能痊愈。紫癜风 血瘀在皮肤里面，治疗方法按照白癜风处理，没有不随手取得疗效的。脸上有紫色印记 脸上像受伤后留下血印，颜色发紫而成片，或者满脸都呈紫色，都是血瘀导致的。如果病了三五年，服十剂就能痊愈；如果病了十多年，服二三十剂一定能痊愈。青色胎记，脸色像墨一样 这是血瘀症，长在额头上的比较多，服三十剂可以痊愈。白癜、紫癜、紫色印记、青色胎记，自古以来没有有效方剂，是因为不知道病因。牙疳 牙齿是骨的余质，滋养牙齿的是血。伤寒、瘟疫、痘疹、痞块，都能灼伤血液；血瘀时牙床发紫，血败死时牙床发黑，血败死后牙齿脱落。人哪里还能活？如果再用寒凉药使血凝结，就是在促使他死亡。遇到这种病症，晚上服此药一剂，早晨服血府逐瘀汤一剂；白天煎黄耆八钱，慢慢服下，一日服完。一日三剂，三日可以见效，十日会有明显效果，一月可以痊愈。即使牙齿脱落五七颗，只要没有穿透脸颊，也都可以活下来。呼出的气有臭味 血府中的血瘀滞，血管中的血也一定瘀滞；气管与血管相连，呼出的气怎么会不臭呢？这就像风从花丛中吹过来会带有香气一样。晚上服此方，早晨服血府逐瘀汤，三五日一定见效。不论是什么病，只要闻到呼出的气有臭味，都按这个方法治疗。妇女干劳 月经三四个月不来，或者五六个月不来，咳嗽、气喘急促，饮食减少，四肢无力，午后发烧，到晚上尤其严重。服用此方三剂，或者六剂，病情最重的服九剂，没有不完全痊愈的。男子劳病 刚开始发病时，四肢酸软无力；渐渐地肌肉消瘦，饮食减少，面色黄白，咳嗽吐沫，心中烦躁不安，午后出现潮热，天亮时出汗很多。请医生调治，开始时滋补阴液，接着补益阳气；补益没有效果，就说是虚弱而不能受补，也没有别的办法。可笑的是著书的人，不能区别因身体虚弱而得病，还是因患病而导致身体虚弱。如果果真是在伤寒、瘟疫等大病之后气血虚弱，因虚弱而发病，就应当补益虚弱，病自然可以痊愈；如果原本并不虚弱而患病，因病久而导致身体虚弱，就应当先祛除疾病；疾病去除后，元气自然会恢复。查验时，外部没有表证，内部没有里证，所见到的症状全都是血瘀的症状。我经常治疗这种病，病情轻的服九剂可以痊愈，病情重的服十八剂可以痊愈。服三剂之后，如果气虚弱，每日煎黄耆八钱，慢慢服下，一日服完，这是攻邪与补益同时进行的方法；如果气并不太虚弱，就不必使用黄耆，等疾病去除后，元气自然会恢复。交节时发病 不论患的是什么病，只要一到节气交替时就发作，就是瘀血。怎么知道这是瘀血呢？我常见因血凝结而吐血的人，在节气交替时也会发作，所以知道这一点。服三剂后就不再发作。小儿疳症 疳病刚开始时，尿液像米泔水，午后出现潮热；日子久了，青筋暴露，肚子大而坚硬，面色青黄，肌肉消瘦，皮肤毛发憔悴，眼睛发〔字样疑误〕。古人把这种病症在成年人身上称为劳病，在小儿身上称为疳疾。在上述症状的基础上再增加某种病，就称为某种疳，例如脾疳、疳泻、疳肿、疳痢、肝疳、心疳、疳渴、肺疳、肾疳、疳热、脑疳、眼疳、鼻疳、牙疳、脊疳、蛔疳、无辜疳、丁奚疳、哺露疳，共分列十九种病，制定了五十个方剂，方中多有栀子、黄连、羚羊、石膏等大寒药物。他们认为病因是乳食吃得过饱，肥腻甘甜的食物没有节制，停滞在中脘，运化传输迟缓，肠胃逐渐受伤，于是产生积热；热盛就形成疳病，消耗气血，煎灼津液，所以使用大寒药物来清除积热。我起初按照症状用方，没有一个见效的〔“音”字疑为衍文〕。后来仔细阅读他们的论述，认为既然是饮食没有节制、停滞在中脘，那么这种说法讲的是食积，不应使用大寒药物。按照“运化传输迟缓，肠胃逐渐受伤，于是产生积热”这句话来讨论，应当是虚热，也不适合使用大寒药物。后来再遇到这种病症，我仔细审察，发现午后出现潮热，到晚上尤其严重，这是瘀血；青筋暴露出来的并不是筋，而是显现在皮肤上的血管；血管发青，说明里面有瘀血；逐渐发展到肚子大而坚硬，形成块状，都是血瘀凝结而成。使用通窍活血汤，使血管通畅；使用血府逐瘀汤，去除午后的潮热；使用膈下逐瘀汤，消除积聚的块状物。三种方剂轮流服用，没有不能痊愈的。

译通窍活血汤 赤芍一钱，川芎一钱，桃仁三钱，研成泥，红花三钱。老葱三根，切碎；鲜姜三钱，切碎；红枣七个，去核。麝香五厘，用绢包裹。用黄酒半斤，把前七味药煎至一盅，去掉药渣，将麝香放入酒中，再煎沸两次，临睡时服用。方中黄酒的用量，各地分量不同，宁可多用二两，不可少用；煎至一盅。酒也没有酒味，即使不能饮酒的人也可以服用。方中的麝香在市面上容易造假，一钱真麝香可以掺合一两假麝香，而人又不能辨别。这张方子中的麝香最为重要，多花几文钱，也一定要买好的才稳妥；如果能买到当门子，就更好了。成年人连续三晚服三剂，隔一天再服三剂。七八岁的小儿，两个晚上服一剂；三两岁的小儿，三个晚上服一剂。麝香可以煎三次，然后再更换新的。【方歌】通窍全靠上好的麝香，桃仁、红花、大枣、老葱、鲜姜；川芎、黄酒、赤芍药，表里经脉都能通，这是第一方。加味止痛没药散 治疗刚开始时眼睛疼痛、眼白发红，后来出现云翳。没药三钱，血竭二钱，大黄三饯〔“饯”疑为“钱”〕，朴硝二钱。石决明三钱，煅烧后研成末。分成四剂，早晚用清茶调服。这是眼科外症自古以来的一个方剂。通气散 治疗耳聋到连雷声都听不见的情况。我三十岁时创制了这个方子。柴胡一两，香附一两，川芎五钱，研成末；早晚用开水冲服三钱。血府逐瘀汤所治疗的病症 血府逐瘀汤所治疗的病症，列在下面。头痛 头痛有外感造成的，必定有发热、怕冷等表证，使用发散法就可以痊愈；有积热造成的，必定舌头干燥、口渴，使用承气类方剂就可以痊愈；有气虚造成的，必定像疼又不像疼，使用参、耆类药物就可以痊愈。查考患头痛的人，没有表证，没有里证，也没有气虚、痰饮等症状，头痛忽然发作、忽然好转，用了许多方剂都没有效果，服此方一剂就痊愈。胸痛 胸前疼痛，用木金散就可以痊愈；后来连通到后背也疼，用瓜蒌薤白白酒汤就可以痊愈。属于伤寒的，用瓜蒌、陷胸类方剂。柴胡等药都可以治愈。有的人突然胸痛，前面那些方剂都不见效，服此方一剂，疼痛立即停止。胸部不能承受轻微物体 江西巡抚阿霖公，七十四岁，夜里露着胸睡觉才能入睡；如果盖一层布压在胸上就不能睡，这种情况已经七年了。他请我诊治，服此方五剂便完全痊愈。胸部能承受重物 有一名二十二岁的女子，晚上睡觉时要让女仆坐在胸上才能入睡，这种情况已经二年了。我也用此方，服三剂就痊愈了。假如一概都去追问病因，又该怎样回答呢？天亮时出汗 醒来后出汗，称为自汗；因为出汗而醒来，称为盗汗；盗汗会耗散人的气血。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竟然有人使用补气固表、滋阴降火的方法，服药后效果不明显，反而病情加重；这是因为不知道血瘀也能使人自汗、盗汗。使用血府逐瘀汤，服一两剂汗就会停止。食物从胸部右侧向下 食物沿胃管向下，正常应当从正中通过。食物进入咽部后，有的会从胸部右侧咽下。这是因为胃管位于肺管后面，仍然要从肺叶下面转到肺的前方；它由肺下方转到肺前方，穿出膈膜进入腹部。肺管位于正中，血府有瘀血，就会把胃管挤压到右侧。病情轻的容易治疗，不妨碍饮食；病情重的难以治疗，胃管受到挤压，弯曲而变细，也就妨碍饮食。这个方子可以见效，但要完全痊愈很难。心里发热（名叫灯笼病） 身体外部发凉，心里发热，所以称为灯笼病；体内有瘀血。如果把它当作虚热，越补就越瘀滞；如果把它当作实火，越用寒凉药就越使血凝结。服一两剂，血液流通了，热也就退了。胸闷烦乱 即使小事也不能舒展开来处理，这就是血瘀。服三剂就可以好。急躁 平时性情平和，患病后却变得急躁，这是血瘀。服一两剂一定会好。夜里睡觉梦多（原文“衣睡梦多”疑有误） 夜里睡觉梦多，是血瘀。服此方一两剂就能完全痊愈，此外没有更好的方剂。呃逆（俗称打嗝） 因为血府中的血瘀滞，把通向左气门、右气门并汇到心脏上方的一根气管从外部挤压得很紧，吸入的气不能向下运行，只能随即向上排出，所以发生呃逆。如果血瘀严重，气管闭塞，气的出入不通，就会闷塞断气而死。古人不知道病因，使用橘皮竹茹汤、承气汤、都气汤、丁香柿蒂汤、附子理中汤、生姜泻心汤、代赭旋覆汤、大陷胸汤、小陷胸汤等方剂治疗，没有一个见效的。相传呃逆伤寒、呃逆瘟病，一定会死（原文“咯忒伤寡”疑有误）。医家因为古代没有有效的方法，见到这种病症就放弃治疗。不论是伤寒、瘟疫还是杂病，只要一见呃逆，就赶快使用此方；不论病情轻重，服一剂立即见效。这是我治疗疾病的心得。一喝水就呛 一喝水就呛，是会厌部位有血滞，用此方非常有效。古人对此的评论全都错了，我在痘症条中有详细说明。不眠 夜里不能入睡，使用安神养血药治疗却没有效果的，服此方就会神奇地见效。小儿夜间啼哭 为什么白天不啼哭，偏偏在夜里啼哭呢？这是血瘀。服此方一两剂就能完全痊愈。心跳、心慌 心跳、心慌，使用归脾汤、安神等方剂没有效果的，使用此方百发百中。夜里不得安宁 夜里不得安宁的人，刚要躺下就起身，坐下还没坐稳又想睡，一整夜没有片刻安宁；病重的甚至在床上翻滚不止，这是血府血瘀。此方服十多剂，可以根除病症。俗称肝气病 无缘无故喜欢生气，这是血府血瘀，不能只按气病来治疗，此方一服就见效。干呕 没有其他症状，只有干呕，这是血瘀的症状。使用此方化解瘀血，呕吐立即停止。晚上发作一阵热 每晚体内发热，同时皮肤也发热一个时辰。服此方一剂可以痊愈，病重的服两剂。血府逐瘀汤 当归三钱，生地三钱，桃仁四钱，红花三钱。枳壳二饯〔“饯”疑为“钱”〕，赤芍二钱，柴胡一钱，甘草一钱。桔梗一钱半，川芎一栈半〔“栈”疑为“钱”〕，牛膝三饯〔“饯”疑为“钱”〕。用水煎服。【方歌】血府用当归、生地、桃仁，红花、甘草、枳壳、赤芍，再加柴胡、川芎、桔梗、牛膝等药，使瘀血化解并向下运行，就不会形成劳病。膈下逐瘀汤所治疗的病症 膈下逐瘀汤所治疗的病症，列在下面：

译积块 对于积聚这种病，不必讨论古人所立的五积、六聚、七症、八瘕等名称，也不必争辩批驳其中的错误，批驳起来未免过于烦琐。现在请问，肚肠中能够结成块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是在胃中结块，一定是食物；如果是在肠中〔原文“给”字疑误〕，就是干燥的粪便。积块形成日久，饮食仍然如常，显然不在肠胃内部，必定在肠胃外部。肠胃以外的地方，无论在哪里，都有气血。气有气管，血有血管。气没有形体，不能结成块；能够结块的，必定是有形的血。血受到寒邪，就会凝结成块；血受到热邪，就会受到煎熬而结成块。竖向的血管凝结，就形成竖条；横向的血管凝结，就形成横条；横向、竖向的血管都凝结，就一定会连成片；成片凝结日久，变厚后就形成块。既然是血块，就应当发烧。要知道，血府中的血瘀滞必定发烧。血府是血的根本，血瘀就会危及生命；腹部的血瘀滞却不发烧。腹部是血的末梢，虽然瘀滞，也不至于损伤生命。无论积聚结成的块在左胁、右胁、肚脐左侧、肚脐右侧、肚脐上方还是肚脐下方，或者按压时会跳动，都用此方治疗，没有不随手取得疗效的。病情轻的少服，病情重的多服，总之疾病去除就应停药，不可以服得过多。如果病人的气虚弱，不能承受克伐消积之药，原方加党参三钱、五钱都可以，不必拘泥。小儿痞块 小儿出现痞块、肚子大、青筋暴露，始终都是血瘀造成的病患。此方与前面的通窍活血汤、血府逐瘀汤，三种方剂轮流服用，一个多月以来，没有不成功治愈的。疼痛固定不移 凡是腹部疼痛，位置始终不移动，都是血瘀；用此方治疗非常有效。躺下时腹部下坠 病人夜里躺下时，腹中好像有东西；向左侧躺就向左侧下坠，向右侧躺就向右侧下坠，这是体内有血瘀。以此方为主；如果兼有其他病症，再配合使用其他药物。肾泻 五更时分泄泻三、两次，古人称为肾泄，说是肾虚，使用二神丸、四神丸等药物。治疗没有效果，常有三、五年不痊愈的。不知道病源，这是难办的事。他们不知道总提上有瘀血，躺下时就会把津门完全堵住，水不能从津门出去，只能由幽门进入小肠，与粪便合在一起，粪便变得稀溏，所以清晨会泄泻三、五次。使用此方驱除总提上的瘀血，血液流通后津门不再受阻，水能够排出，泄泻就会停止，服三、五剂可以完全痊愈。久泻 腹泻日久，各种方剂都不见效，是总提处瘀血过多，也使用此方。膈下逐瘀汤 五灵脂二钱，炒；当归三钱；川芎二钱；桃仁三钱，研成泥。丹皮二钱，赤芍二钱，乌药二钱，元胡一钱。甘草三钱，香附一钱半，红花三钱，枳壳一钱半。用水煎服。【方歌】膈下逐瘀用桃仁、牡丹皮，赤芍、乌药、元胡、甘草，再加当归、川芎、五灵脂、红花、枳壳，香附能够疏解郁滞，血也能安定。■卷下 半身不遂论叙 医家立言著书，如果心存救济世人的愿望，这就是良善之心；但必须亲自治疗这种病症，反复验证治疗方法，做到万无一失，才可以传给后人。如果有一种病症没有弄明白，留给后人再来补充，绝不能只是为了取得虚名，倚仗才华妄立论说；疾病尚未见过，就凭猜测制定方剂。假如不知道病源，方剂又不对症，这就是怀着救活人的心，却留下了杀人的事情，难道不可畏惧吗？像伤寒、瘟疫、杂病、妇科等疾病，古代医家各有所长，能够根据病情用方，大多随手便能见效。其中稍有偏见，不过如白玉上的一点瑕疵；唯独半身不遂这一病症，古代著书的医家虽有四百多家，专门论述半身不遂的却只有几个人，而这几个人中没有一个说明疾病的根本来源。既然不知道病源，所立的方剂怎么能没有遗憾呢？我年轻时遇到这种病，起初遵循《灵枢》《素问》和张仲景的论述来治疗，却没有效果；后来又遵循刘河间、李东垣、朱丹溪的论述，用药仍然毫无效果。我反复辗转思考，几乎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我暗自思考，张仲景论述伤寒，吴又可著述瘟疫，都是独自从心中创立见解，并没有引用古代经典中的一句话。我空有救活病人的心愿，却没有拯救世人的本领。对于这种病，我必定细心研究，审察气血的盛衰，辨别经络的通畅与阻滞；四十年来，颇有一些心得。我想把这些心得公之于世，以帮助后人。只是我不敢凭自己管窥所得的浅陋学问，驳斥前人的论述，另立治疗方法，给自己招来罪责。朋友说：如果你确实胸中有明确的见解，反复验证出有效的方剂，补足前人的缺漏，解除后人的困难，不仅对后世有功，正是前代的功臣，又有什么罪过呢？我听了这番话，顾不得自己的浅陋，便把男子、妇女和小儿的半身不遂、瘫腿痿弱、抽搐筋挛，发病的根源、外在表现的症状、反复验证有效的方法、病情难治或易治的表现，以及前人所论脉理、脏腑、经络方面的错误，全部绘图加以说明，详细叙述前后经过，等待高明之士再予补充，以期对医学不无小小的补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