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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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叶选医衡二

卷上

医藏 · 已译 · 第 4–22 段

惟其有虚而复,强者胜之。有胜而复,承者复之。无衰,则无胜矣。无胜则无复矣。其气和平,焉得有病?恃强肆暴元气先尽,焉得毋虚。故曰:有胜则复,无胜则否,胜微则复微,胜甚则复甚。可见胜复之微甚,由变化之盛衰,本无其常也。六元正纪论所载天时地化人事等议,至详至备,盖以明其理之常者如此也。即如周易之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乃阐明易道之微妙,教人因易以求理,因象以致变。故孔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此其大义,正与本经相同。夫天道元微,本不易测,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不知焉。故凡读易者,当知易道有此变,不当曰变止于此也。读运气书者,当知天道有是理,不当曰理止于是也。然变化虽难必,而易尽其机也。天道虽难测,而运气尽其妙矣。自余有知以来,常试以五大之义,逐气推测,则彼此盈虚,十应八九,即有少不相符者。正如井蛙之见,而见有未至耳,岂天道果不足凭耶?今有昧者,初不知常变之道,盛衰之理,孰者为方,孰者为圆,孰者为相胜反胜主容承制之位。每执凿经文以害经意,徒欲以有限之年晨,概无穷之天道,隐微幽显,诚非易见管测求全,陋亦甚矣。此外复有不明气化,如马宗素之流者,假仲景之名,而为《伤寒钤法》,用气运之更迁,拟主病之方治,拘滞不通,诚然谬矣。然又有一等偏执己见,不信运气者,每谓运气之学,何益于医?且云:疾病相加,岂可根据运气以施治乎?非切要也?余喻之曰:若所云者,是真运气之不求,而运气可易言哉,观岁运之流行,即安危之关系。或疫气遍行一方,皆病风温,或清寒伤脏,一时皆犯泻痢。以众人而患同病,谓非运气之所使然欤。

卷上

奇经八脉大旨

人之一身,有经脉,有络脉。直行曰经,旁行曰络。几经有十二,手足三阴三阳是也。

十五,乃十二经各有一别络,而脾又有一大络,并任督二络,为十五络也。共二十七气,相随上下,如泉之流,如日月之行,不得休息,故阴脉荣于五脏,阳脉荣于六腑,阴阳相贯,如环无端,菲知其纪,终而复始。其流溢之气入于奇经,转相灌溉,内运脏腑,外濡腠理。

奇经凡八脉,不拘制于十二经,无表里配合,故谓之奇。盖奇经犹夫湖泽,正经之脉隆盛,则溢于奇经。秦越人比之天雨下降沟渠溢满,滂沛傍行,流于湖泽,此发《灵》、《素》之秘也。八脉散在群书,略而不悉予虽不敏。谓陈大旨。八脉者,阴维也,阳维也,阴跷也,阳跷也,冲也,任也,督也,带也。阳维起于诸阳之会,由外踝而上行于卫分;阴维起于诸阴之交,由内踝而上行于营分,所以为一身之纲维也。阳跷起于跟中,循外踝而上行身之左右;阴跷起于跟中,循内踝而上行身之左右,所以使机关之跷捷也。督脉起于会阴,循背而行于身之后,为阳脉之总督,故曰阳脉之海。任脉起于会阴,循腹而行于身之前,为阴脉之承任,故曰阴脉之海。冲脉起于会阴,夹脐而行,直冲于上,为诸脉之冲要,故曰十二经脉之海。带脉则横围于腰,状如束带,所以总约诸脉者也,是故阳维主一身之表。阴维主一身之里,以乾坤言也。阳跷主一身左右之阳,阴跷主一身左右之阴以东西言也,督脉主身后之阳,任脉主身前之阴,以南北言也,带脉横束诸脉,以六合言也,八脉之中惟任督二脉,为人身之子午,为升降之道,交媾之乡,如鹿运尾闾,能通督脉足于精,龟纳鼻息,能通任脉足于气,是以二物得寿。此奇经八脉之大旨,至于经穴病状,具见《濒湖脉考》中。

卷上

六脉纲领

译正因为有虚弱,才会有复气;强盛的一方就会胜过它。有胜气,才会有复气;承接它的一方就会反过来制约它。没有衰弱,就没有胜气。没有胜气,就没有复气。如果气息和平调和,怎么会有疾病呢?倚仗强盛而放纵暴虐,元气很快就会耗尽,怎么能不虚弱〔原文“暴元气先尽”标点或字词疑有讹误〕?所以说:有胜气就有复气,没有胜气就没有复气;胜气微弱,复气也微弱,胜气严重,复气也严重。由此可见,胜复的微弱或强盛,取决于变化的盛衰,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六元正纪论》所记载的关于天时、地化、人事等论述,最为详尽完备,大概正是为了说明其中一贯的规律。就像《周易》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是用来阐明易道的微妙,教人依据卦理寻求道理,依据卦象认识变化。所以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也不能完全表达心意。” 这其中的大意,正好与本经相同。天道极其幽微,本来就不容易测知;等到达到极其深远的境界,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凡是读《易》的人,应当知道易道有这样的变化,不应当说变化只止于此。读运气学说的书,应当知道天道有这样的规律,不应当说天道的规律只到这里为止。然而变化虽然难以预料,《易经》已经把其中的机理阐发尽了。天道虽然难以测知,运气学说却已经把其中的奥妙阐发尽了。自从我有了知觉以来,常常试着用五运大论的道理,逐一推测各气的变化;那么彼此的盈亏消长,十次中有八九次应验,即使有少数不相符合的地方,也正如井底之蛙的见识,只是我的见识还没有达到罢了,难道竟是天道果然不足以凭信吗?如今有些昏昧无知的人,根本不知道常态与变化的规律、盛衰的道理,不知道哪些属于方、哪些属于圆,不知道哪些处在相胜、反胜、主、容、承、制的位置。他们常常拘泥于穿凿附会的经文解释,反而损害经书本意,只想用有限的人生去概括无穷的天道;至于隐微、幽深、显著和明白的变化,实在不是轻易可以看见、凭管窥测而求得周全的,这种浅陋也太严重了。此外,还有一些不明白气化规律的人,如马宗素之流,假借张仲景的名义,写成《伤寒钤法》,用气运的变化来拟定主病的方治,拘泥停滞而不通达,确实是错误的。然而又有一类人固执己见,不相信运气学说,常常说:“运气之学对医学有什么益处?” 还说:“既然各种疾病同时发生,难道可以根据运气来施治吗?” 这难道不是医学中最切要的道理吗?我劝他说:“如果你所说的是不求真正的运气之理,那么运气岂是可以轻易谈论的吗?观察每年的运气流行,就能看出它与安危的关系。有时疫气在一个地区广泛流行,大家都患风温;有时清寒之气损伤脏腑,一时之间大家都患泄泻痢疾。众人患同一种病,难道还不能说是运气使然吗?” 上卷。奇经八脉大旨。人的全身有经脉,也有络脉。直行的叫经脉,横向分布的叫络脉。经脉共有十二条,就是手足的三阴三阳经。络脉共有十五条,即十二经脉各有一条别络,脾又有一条大络,再加上任脉、督脉的两条络脉,所以是十五络。二十七种气共同运行,彼此上下相随,如泉水流动,如日月运行,没有片刻休息;所以阴脉的气荣养五脏,阳脉的气荣养六腑,阴阳之气相互贯通,像圆环一样没有开端和终点,难以知道它的规律,却循环往复、终而复始〔原文“菲知其纪”疑有讹字〕。这些流溢出来的气进入奇经,彼此转相灌注,向内运行于脏腑,向外濡润腠理。奇经共有八条脉,不受十二经脉的约束,也没有表里配合的关系,所以称为“奇”。奇经就像湖泊沼泽,正经的脉气旺盛了,就会流溢到奇经中。秦越人把它比作天降大雨,沟渠涨满,水势浩大地向旁边流行,汇入湖泊沼泽;这就是阐发《灵枢》《素问》奥秘的地方。八脉的内容散见于各类书籍,论述简略而不详尽;我虽然不聪敏,还是试着陈述它们的大旨〔原文“谓陈大旨”疑有讹字〕。八脉是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冲脉、任脉、督脉和带脉。阳维脉起于各条阳脉交会之处,从外踝向上运行于卫分;阴维脉起于各条阴脉交会之处,从内踝向上运行于营分,所以是全身经脉的纲维。阳跷脉起于足跟中部,沿外踝向上运行于身体左右;阴跷脉起于足跟中部,沿内踝向上运行于身体左右,所以能使关节活动轻捷。督脉起于会阴,沿脊背运行于身体后面,是阳脉的总督,所以称为“阳脉之海”。任脉起于会阴,沿腹部运行于身体前面,承载和统领阴脉,所以称为“阴脉之海”。冲脉起于会阴,夹着脐部运行,直冲向上,是各脉冲要汇聚之处,所以称为“十二经脉之海”。带脉横向环绕腰部,形状像束带,用来总束约束各条经脉。因此,阳维脉主宰全身的表。阴维脉主宰全身的里,这是用乾坤来比喻说明的。阳跷脉主宰全身左右的阳,阴跷脉主宰全身左右的阴,这是用东西来比喻说明;督脉主宰身体后面的阳,任脉主宰身体前面的阴,这是用南北来比喻说明;带脉横向束约各条经脉,这是用六合来比喻说明。八脉之中,只有任脉、督脉二脉对应人体的子午方位,是升降运行的道路、交合之处。鹿能运转尾闾,便可以使督脉通畅、精气充足;龟能从鼻吸纳气息,便可以使任脉通畅、气充足,所以这两种动物能够长寿。这就是奇经八脉的大旨。至于经脉、穴位和病状,都详细见于《濒湖脉考》。上卷。六脉纲领。

《灵枢》以缓急大小滑涩六脉而定病变,可谓总诸脉之纲领。《素问》则曰:大小滑涩。《难经》曰:浮沉长短滑涩。而仲景则曰:弦紧浮沉滑涩。此六者,名为残贼,能为诸脉作病。滑伯仁曰:大抵纲领之要,不出浮沉迟数滑涩六脉。所谓不出者,以其足统夫表里阴阳虚实冷热风寒湿燥脏腑血气之病也。浮为阳为表,证为风为虚;沉为阴为里,证为湿为实;迟为在脏,为寒为冷;数为在腑,为燥为热;滑为血有余涩;为气独滞也。此诸说者,词虽少异,意实相通。若以予见言之,总不出乎表里虚实寒热六者而已。如浮为在表,则散大而芤可类也;沉为在里,则细小而伏可类也;数为热,则洪滑疾促之属可类也;迟为寒,则涩结代缓之属可类也;虚为不足,则短弱濡微之属可类也;实为有余,则弦紧动革之属可类也。然即此六者之中,又复有大相悬绝之要,则又不可不知。夫浮为在表,而凡阴虚者,脉必浮而无力,是浮不可概言表矣,可升散乎?沉为在里,而凡邪初感之甚,阴寒束于皮肤,阳气不能外达,则脉必先现沉紧,是沉不可概言里矣,可内攻乎?诸数为热,而凡阴虚之候,阴阳俱虚,气血散乱者,脉必急数,愈数者愈虚,愈虚者愈数,是数不可概言热矣,可寒凉乎?微细类虚,而痛极闭塞者,则多伏匿,是伏不可概言虚矣。可骤补乎?弦数类实,而真阴大亏者,必关格倍常,是弦不可概言实矣,可消伐乎?夫如是是,即于纲领之中,而复有大纲领者存焉。设不以四证相参,而孟浪任意,未有不覆人于反掌间者,此脉道所以难言,而毫厘不可不辨也。

卷上

血营气卫论

气取诸阳,血取诸阴。人生之初,具此阴阳,则亦具此气血。气血者,其人生之根本乎。血何以为营?营行脉中,滋荣之义也。气何以为卫?卫行脉外,护卫之义也。然则营与卫,岂独无所自来哉?曰:人受谷于胃,胃为水谷之海,灌溉经络,长养百骸,五脏六腑,皆取其气故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卫之气,周流不息,一日一夜,脉行五十度,平旦以复会于气口,所谓阴阳相贯,如环无端,则是二气恒相随而不相离也。夫惟血营气卫,常相流通,则人何病之有?一有窒碍,百病由此生矣。故气之作养,发而为喜怒忧悲惊恐寒热思劳,聚而为积痞 瘕 癖,上为头旋,中为五膈,下为脐间动气,或喘促,或咳噫,聚则中满,逆则足寒。凡此者,皆气使之然也。血之为患,其妄行则为吐衄,其衰涸则为虚劳,蓄之在上其人妄,蓄之在下其人狂,逢寒则筋不营而挛急,挟热则内瘀而发黄,在小便则为淋痛,在大便则为肠风,在妇人月事进退漏下崩中病尤不一,凡此者,皆血使之然也。夫血譬之水也,气譬之风也,风行水上,即气血之义也。盖气血之帅也。气行则血行,气止则血止,气温则血活。气寒则血凝,气有一息之不运,则血有一息之不行,病出于血,调其气犹可以导之。病原于气,区区调血何与焉?人之一身,调气为主,是亦先阳后阴之义也。若夫血有败瘀泥滞乎诸经,则气之道,未免有所壅遏,又当审所先而决去之。经所谓先去其血,而后调之,又不可不通其变矣!然则调气之剂,以之调血则两得。调血之剂,以之调气则乖张,如香附、木香之类,治气可也,治血亦可也。若以归、地辈论之,则其性缠绵,于胃气有亏矣,用药者审之。

卷上

君臣佐使逆从反正说

君为主,臣为辅,佐为助,使为用,制方之原也。逆则攻,从则顺,反则异,正则宜,治病之法也。必热必寒必散必收者,君之主也;不宜不明不授不行者,臣之辅也;能授能令能合能分,佐之助也;或劫或开或击或散,使之用也。破寒必热,逐热必寒,去燥必濡,除湿必渗者,逆则攻也。治惊则平,治损须益,治留须攻,治坚须溃者,从则顺也。热病用寒药,而导寒攻热者必热,如阳明病发热,大便硬者,大承气汤、酒制大黄热服之类是也。寒病用热药,而导热去寒者必寒,如少阴病下利,服附子、干姜不止者,白通加人尿、猪胆之类是也。塞病用通药,而导通除塞者必塞,如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者,柴胡加龙骨、牡蛎之类是也。

译《灵枢》以迟、急、大、小、滑、涩六种脉象来判定疾病变化,可以说是总括各种脉象的纲领。《素问》则说:大、小、滑、涩。《难经》说:浮、沉、长、短、滑、涩。张仲景则说:弦、紧、浮、沉、滑、涩。这六种脉象称为残贼,能够使各种脉象发生病变。滑伯仁说:总的来说,脉象纲领的关键,不超出浮、沉、迟、数、滑、涩六脉。所谓“不超出”,是因为这六脉足以统摄表里、阴阳、虚实、寒热、风寒湿燥以及脏腑气血等疾病。浮脉属阳、属表,所主证候为风、为虚;沉脉属阴、属里,所主证候为湿、为实;迟脉说明病在脏,主寒、主冷;数脉说明病在腑,主燥、主热;滑脉说明血有余;涩脉说明气单独受到阻滞。这些说法虽然用词略有不同,意思实际上是相通的。依我的见解来说,总不超出表里、虚实、寒热这六个方面罢了。例如浮脉表示病在表,那么散脉、大脉、芤脉都可以归入这一类;沉脉表示病在里,那么细脉、小脉、伏脉都可以归入这一类;数脉主热,那么洪脉、滑脉、疾脉、促脉等都可以归入这一类;迟脉主寒,那么涩脉、结脉、代脉、缓脉等都可以归入这一类;虚证表示不足,短、弱、濡、微等脉象都可以归入这一类;实证表示有余,弦、紧、动、革等脉象都可以归入这一类。然而即使在这六类脉象之中,又有差别极其悬殊的关键之处,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浮脉主病在表,但凡阴虚的人,脉象一定浮而无力;这样看来,浮脉就不能一概说是表证,难道可以用升散之法吗?沉脉主病在里,但凡邪气初感而很严重、阴寒束缚于皮肤、阳气不能向外通达的人,脉象必先出现沉紧;这样看来,沉脉就不能一概说是里证,难道可以用向内攻伐之法吗?数脉主热,但凡阴虚的证候,阴阳都虚、气血散乱的人,脉象一定急数;脉越数就越虚,越虚就越数。这样看来,数脉就不能一概说是热证,难道可以使用寒凉药吗?微细脉大致属于虚证,但疼痛极重、气机闭塞的人,脉象往往反而伏藏不显;这样看来,伏脉就不能一概说是虚证。难道可以突然使用补法吗?弦脉、数脉大致属于实证,但真阴大亏的人,必然关格异常;这样看来,弦脉就不能一概说是实证,难道可以使用消导攻伐之法吗?既然如此,那么在纲领之中,还存在更大的纲领。如果不把四种证候相互参照,贸然任意处置,那么没有不在反掌之间使人陷入危亡的;这就是脉理难以用语言说明,而丝毫差别也不能不辨清的原因。上卷。血营气卫论。气取法于阳,血取法于阴。人出生之初,既具备阴阳,也就同时具备气血。气血,大概就是人的生命根本吧。血为什么称为营?营气运行在脉中,有滋养荣润的意义。气为什么称为卫?卫气运行在脉外,有护卫的意义。既然如此,营气和卫气难道就没有各自的来源吗?答道:人从胃中摄取水谷,胃是水谷之海,能够灌溉经络、滋养全身,五脏六腑都从中取得气,所以清纯的成为营气,浑浊的成为卫气。营卫之气周流不息,一日一夜在脉中运行五十周,天亮时重新会合于气口;这就是所谓阴阳相互贯通、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也就是说这两种气始终相随而不相离。只要血能营养、气能护卫,始终相互流通,人怎么会有疾病呢?一旦有了阻滞,各种疾病就会由此产生。气如果失常,就会表现为喜、怒、忧、悲、惊、恐、寒、热、思虑、劳倦;聚积起来就成为积、痞、瘕、癖等病,上部表现为头晕,中部表现为五膈,下部表现为脐间动气,有时喘促,有时咳嗽、呃逆;聚积就会胸腹胀满,向上逆行就会足部寒冷。凡是这些情况,都是气使它成为这样的。血发生病患,妄行就会导致吐血、鼻衄;血衰少枯涸就会形成虚劳;蓄积在上部,人就会神志失常;蓄积在下部,人就会发狂;遇寒则筋脉失于营养而拘挛急迫;夹杂热邪则体内瘀滞而发黄;在小便中就成为淋证疼痛,在大便中就成为肠风;妇女月经有进退、漏下、崩中等病,尤其不止一种。凡是这些情况,都是血使它成为这样的。血可以比作水,气可以比作风,风行于水面之上,就是气血的意义。气是血的统帅。气运行,血就运行;气停止,血就停止;气温暖,血就流通。气寒凉,血就凝滞;气只要有一息不运行,血就有一息不流行。疾病由血引起时,调理气机还可以引导血液运行。疾病如果根源在气,只是区区调理血液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的全身,应当以调气为主,这也是先治阳、后治阴的道理。如果败血、瘀血、泥滞阻塞在各条经脉中,那么气运行的道路也难免受到壅塞阻遏;还应当审察何者在先,先把它决除。经书所说先除去血病,然后再调理气,也不能不通晓其中的变化啊!这样看来,调气的方剂用来调血,可以两方面都得到好处。调血的方剂用来调气,就会失当;像香附、木香之类,治疗气病可以,治疗血病也可以。如果拿当归、熟地黄这一类药来说,它们的药性缠绵滞腻,对胃气会有所损伤;使用药物的人应当审慎。上卷。君臣佐使、逆从反正说。君药为主,臣药为辅,佐药用来协助,使药用来引导和发挥作用,这是制定方剂的根本原则。逆治就是攻伐,顺治就是顺应,反治就是采用相反的方法,正治就是使用适宜的常法,这是治疗疾病的方法。必须用温、必须用寒、必须用散、必须用收,是君药所主宰的作用;不适宜、不明白、不授予、不施行,是臣药所起的辅助作用;能够传授、能够发令、能够配合、能够分开,是佐药的辅助作用;有时劫夺,有时开通,有时攻击,有时发散,是使药所发挥的作用。破除寒邪必用温药,驱逐热邪必用寒药,去除燥邪必使其濡润,祛除湿邪必使其渗泄,这就是逆治,即采用攻伐的方法。治疗惊证就使之平和,治疗损伤就必须补益,治疗留滞就必须攻逐,治疗坚结就必须使其溃散,这就是从治,即顺应病情的方法。热病使用寒药,但为了引导寒邪、攻除热邪而必须使用热药;例如阳明病发热、大便坚硬,服用大承气汤,其中酒制大黄要温热服下,就是这种情况。寒病使用热药,但为了引导热邪、除去寒邪而必须使用寒药;例如少阴病下利,服用附子、干姜仍不止泻,就用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汁,就是这种情况。闭塞之病使用通利药,但为了引导通利、解除闭塞而必须使用闭塞之药;例如胸中满闷、烦躁惊惧、小便不利,使用柴胡加龙骨、牡蛎的方剂,就是这种情况。

通病用塞药,而导塞止通者必通,如太阳中风下利,心下痞硬者,十枣汤之类是也。反则异也,治远以大,治近以小,治主以缓,治客以急。正则宜也,至真大要论曰: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淡味渗泄为阳,咸味涌泄为阴,六者,或收或散,或缓或急,或燥或润,或软或坚,或以所利而行之,调其气使之平,故味之薄者,为阴中之阳,味薄则通,咸苦盐平是也。气之浓者,为阳中之阳,气浓则发热,辛甘温热是也。气之薄者,为阴中之阳,气薄则发泄,辛甘淡平温凉是也。味之浓者,为阴中之阴,味浓则泄,盐寒酸苦是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故治病制方者,须本此说而推之。

卷上

吐汗下该尽治法论

人身不过表里,气血不过虚实。良工先治其实,后治其虚;粗工或治虚,或治实;谬工虚实实;惟庸工但补其虚,不敢治其实。举世不省悟,此余所以着三法也。夫病非人身素有之物,或自外入,或自内生,皆邪气也。邪气中人,去之可也,揽而留之可乎?留之轻则久而自尽,甚则久而不已,更甚则暴死矣。若不去邪,先以补剂,是盗未出门,而先修室宇,正气未胜,而邪气已横 矣。惟脉脱下虚,无邪无积之人,始可议补耳。他病惟先用三法攻去邪气,而元气自复也。《素问》一书,言辛甘发散渗淡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发散归于汗,涌归于吐,泄归于下,渗归解表,解表同于汗,泄利便同于下,殊不言补。所谓补者,辛补肝,咸补心,甘补肾,酸补脾,苦补肺,更相君臣佐使,皆以发腠理,致津液通血气而已。非今人所谓用温燥邪僻之补也,盖草木皆以治病,病去则五谷果菜肉皆补也。又当辨其所宜,使无偏倾可也。若以药为补,虽甘草、人参,亦有偏胜之患,是故三法犹刑罚也,粱肉犹德政也。治乱用刑,治治用德,理也。余用三法,常兼众法,有按有跷,有 有导,有增减,有续止。医者不得余法而反诬之,哀哉!如引痰、漉涎、取涕迫泪,凡上行者,皆吐法也;熏蒸、渫洗、熨烙、针制、砭射、导引、按摩,凡解表者,皆汗法也;催生、下乳、磨积、逐水、破经、泄气,凡下行者,皆下法也。天之六气,风寒暑湿燥火,发病多在于上。

地之六气,雾露雨雪水泥,发病多在于下。酸苦甘辛咸淡,发病多在于中。发病者三,出病亦三。风寒之邪,结搏于皮肤之间,滞于经络之内,留而不去,或发痛麻淋痹肿痒拘挛,皆可汗而去之。痰饮宿食,在胸膈,发为诸病,皆可涌而去之。寒热痼冷火热,客下焦,发为诸病,皆可泄而出之。吐中有散,下中有补,经言知其要者,一言而终。此之谓也。

卷上

补泻当分缓急有无说

经言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二句为治病之大关。其词甚显,其义甚微,敢为详辨。

盖实言邪气实,宜泻也;虚言正气虚,宜补也。凡邪正相搏而为病,则邪实正虚,皆可言也。故主泻者,则曰邪气盛则实,当泻也;主补者,则曰精气夺则虚,当补也。各执一词,毫无确据,借口文饰,孰得言非,是以至精之训,反酿莫大之害。不知理之所在,必有不可移易者,奈医者不能察耳。余请析之为四,孰缓孰急,其有其无也。无虚者,急在邪气,去之不远,留则生变也;多虚者,急在正气,培之不早,临期无济也;微虚微实者,亦治其实,可一扫而除也;甚虚甚实者,所畏在虚,但固守根本。以先为己之不可胜,则邪无不退矣。二虚一实者,兼其实,开其一面也。二实一虚者,兼其虚,防生不测也。总之,实而误补,固必增邪,犹或可救;虚而误攻,真气忽去,势必难回,此虚实之缓急,不可不思也。所谓有无者,察邪气之有无也,凡风寒暑湿燥火,皆能增邪,邪之在表在里在脏在腑,必有所居,求得其本而直取之。此所谓有,有则邪气之实也,若非六气之邪而病出之阴,则皆情欲以伤内,劳倦以伤外,似邪非邪,似实非实。此所谓无,无则病在元气也。不明虚实有无之人,必致以逆为从,以标为本,绝人长命,可不慎哉!

卷上

推《内经》不宜主旺气说

译通利之病使用收涩药,但为了引导闭塞、止住通利而必须使用通利之药;例如太阳中风而下利、心下痞硬,使用十枣汤,就是这种情况。反治就是采用不同的方法:治疗病在远处的用大方,治疗病在近处的用小方;治疗主病用缓法,治疗客病用急法。正治就是采用适宜的方法。《至真要大论》说:辛味、甘味能够发散,属阳;酸味、苦味能够涌泄,属阴;淡味能够渗泄,属阳;咸味能够涌泄,属阴。这六种作用,有的收敛,有的发散;有的缓和,有的急迫;有的燥烈,有的润泽;有的使之柔软,有的使之坚固;或者依据药物所适宜的作用来运用它们,调和气机,使其平衡。所以药味薄的,属于阴中之阳;味薄就能通利,咸、苦、盐、平属于这一类。药气浓厚的,属于阳中之阳;气浓厚就能发热,辛、甘、温、热属于这一类。药气轻薄的,属于阴中之阳;气轻薄就能发散泄越,辛、甘、淡、平、温、凉属于这一类。药味浓厚的,属于阴中之阴;味浓厚就能泄下,咸、寒、酸、苦属于这一类。《易经》说:“声音相同就彼此应和,气息相同就彼此吸引;水向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 圣人出现,万物都得以明见;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方,各自都随着同类而行。所以治疗疾病、制定方剂的人,必须以这番道理为根本并加以推演。上卷。吐、汗、下三法概括全部治法论。人的身体不过分为表和里,气血不过分为虚和实。高明的医生先治疗实证,之后再治疗虚证;粗浅的医生有时治疗虚证,有时治疗实证;错误的医生把虚证当作实证〔原文“虚实实”语义不完整〕;只有平庸的医生只知道补虚,不敢治疗实证。全天下的人都没有醒悟,这就是我著述吐、汗、下三法的原因。疾病不是人体本来就有的东西,有的从外部侵入,有的从内部产生,但都属于邪气。邪气侵入人体,应当把它祛除,难道可以把它留住不放吗?把邪气留在体内,轻则日久自行消尽,重则日久不止,更重则会突然死亡。如果不先祛除邪气,反而先用补剂,就像盗贼还没有出门,便先修整房屋;正气还没有胜过邪气,邪气却已经横行了。只有脉气欲绝、下焦虚弱,而且没有邪气、没有积聚的人,才可以考虑使用补法。其他疾病都应当先用吐、汗、下三法攻除邪气,元气自然会恢复。《素问》一书说,辛味、甘味能够发散,渗泄、淡味属阳;酸味、苦味能够涌泄,属阴。发散归于汗法,涌出归于吐法,泄下归于下法,渗泄归于解表〔原文“渗归解表”句义或有讹误〕;解表与汗法相同,泄利与下法相同,却特别不谈补法。所谓补法,是辛味补肝、咸味补心、甘味补肾、酸味补脾、苦味补肺;再相互配合君臣佐使,都只是为了使腠理发泄,促使津液通畅、气血运行罢了。这不是今天的人所谓使用温燥、邪僻的补法;草木药都是用来治病的,疾病去除以后,五谷、果实、蔬菜、肉类都可以起补养作用。还应当辨明什么是适宜的,使身体不至于偏盛偏衰,这样才可以。如果把药物当作补品,即使是甘草、人参,也有偏胜的弊病。因此,吐、汗、下三法就像刑罚,丰盛的粮食肉食就像德政。治理乱世要用刑罚,治理安定之世要用德政,这是道理。我运用吐、汗、下三法时,常常兼用其他各种方法,有按压,有跷引,有〔原文缺字〕导,有增减,有续用,也有停止。医生不了解我所说的其他方法,反而诬蔑这些治法,真是可悲啊!如引出痰液、漉出涎液、取出鼻涕、迫使眼泪流出,凡是使病邪向上行的,都属于吐法;熏蒸、渫洗、熨烙、针刺、砭石放血、导引、按摩,凡是解除表邪的,都属于汗法;催生、下乳、磨消积聚、逐除水邪、破除经闭、泄降气机,凡是使病邪向下行的,都属于下法。天的六气是风、寒、暑、湿、燥、火,致病多在人体上部。地的六气是雾、露、雨、雪、水、泥,致病多在人体下部。酸、苦、甘、辛、咸、淡六味,致病多在人体中部。致病的因素有三类,祛除疾病的方法也有三类。风寒之邪凝结搏聚在皮肤之间,滞留在经络内部,停留而不去,或引发疼痛、麻木、淋证、痹证、肿胀、瘙痒、拘挛,都可以用汗法祛除。痰饮和宿食停留在胸膈,发作成为各种疾病,都可以用涌吐法祛除。寒热、积久不散的寒邪和火热之邪停留在下焦,发作成为各种疾病,都可以用泄下法排出。吐法中包含发散之法,下法中包含补益之法;经书说,掌握了医理要领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说尽全部道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上卷。补泻应当区分缓急、有无说。经书说:“邪气盛就是实证,精气被夺就是虚证。”这两句话是治疗疾病的关键。这两句话的文字很明白,但含义极其精微,我冒昧详细辨析。所谓实,是说邪气实,应当用泻法;所谓虚,是说正气虚,应当用补法。凡是邪气和正气相互搏结而形成疾病,就可以说是邪实正虚。所以主张泻法的人就说:“邪气盛就是实证,应当用泻法。” 主张补法的人就说:“精气被夺就是虚证,应当用补法。” 各自坚持一端的说法,毫无确切根据,只是借用经文来文饰自己;谁能说清谁对谁错?因此,最精要的教诲反而酿成了极大的祸害。他们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在,必定有不可更改的原则,只是医生不能察知罢了。请允许我把它分析为四种情况:哪一种缓,哪一种急,以及病邪有无。没有虚证的,紧急之处在于邪气;不及时祛除,邪气就不会远离,留下它便会产生变化;虚证较多的,紧急之处在于正气;不及早培补,到了关键时刻就无法挽救;虚证和实证都轻微的,也应当治疗其中的实证,可以一下子把它清除;虚证和实证都很严重的,所要畏惧的是虚证,只应当固守根本。先使自己立于不可战胜之地,那么邪气就没有不退却的。虚证有两分、实证有一分的,应当兼顾实证,打开一个突破口。实证有两分、虚证有一分的,应当兼顾虚证,以防止发生意外。总的来说,实证误用补法,必然会助长邪气,但有时还可以挽救;虚证误用攻法,真气突然耗散,势必很难挽回;虚实之证在缓急上的区别,不能不认真思考。所谓有无,是察看邪气有无。凡风、寒、暑、湿、燥、火,都能增加邪气;邪气在表、在里、在脏、在腑,必定有所停留,应当寻求它的根本,直接加以攻取。这就是所谓“有”,有就是邪气实。如果不是六气之邪,而是疾病出于阴分〔原文“病出之阴”句法疑有讹误〕,那么都是情欲从内部造成损伤、劳倦从外部造成损伤,似乎是邪而并非邪,似乎是实而并非实。这就是所谓“无”,无就是疾病在元气。不明白虚实、有无的人,必然会把逆证当作顺证,把表面症状当作根本病因,断送人的长寿,怎么能不谨慎呢!上卷。推论《内经》不宜专治旺气说。

经言治其旺气者,谓病有阴阳,气有盛衰,旺则治之反甚。如阳盛阴衰者,阴虚火旺也,治之者,不知补阴以配阳,而专用苦寒治火之旺,岂知苦寒皆沉降,沉降则亡阴,阴愈亡则火愈盛,故服寒反热者,阴虚不宜降也。又如阳衰阴盛者,气弱生寒也,治之者,不知补阳以消阴,则寒愈甚,故服热反寒者,阳虚不宜耗也。又如夏令本热,而伏阴在内,故多中寒,冬令本寒,而伏阳在内,故多内热。设不知此,而必欲用寒于夏,治火之旺;用热于冬,治寒之旺;则有中寒隔阳者,服寒反热;中热隔寒者,服热反寒矣,是皆治旺之谓,而病之所以反也。

卷上

阳有余阴不足论

夫阳常有余,阴常不足,在天地则该万物而言,在人身则该一体而言,非直指气为阳而血为阴也。经曰: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正所谓独阳不生,独阴不长也。姑以治法兼证论之曰:气虚者,气中之阴虚也,治法以四君子汤,补气中之阴;曰血虚者,血中之阴虚也,治法以四物汤,补血中之阴;曰阳虚者,心经之元阳虚也,病多恶寒,责其无火,治法以补气药中加桂,甚则三建中汤、正阳散之类;曰阴虚者,肾中之真阴虚也,病多壮热,责其无水,治法以补血药中加知柏等药,或大补阴丸、滋阴地黄丸之类。夫真元极衰之候,初不可服桂、附等药,恐反助火而烁真阴。元阳虚脱之躯,亦不可投芎、苓等辛散淡渗之剂,恐反开腠理而泄其气。昧者谓气虚即阳虚,止宜用四君,断不可服芎、苓之属。血虚即阴虚,止宜用四物,切不可用参、 之属。殊不知血脱补气,昔贤之治法也。惟真阴虚极,将为劳蒸咳嗽,必用参、 ,恐肺热伤肺,不能抵当,而反益其病,可勿泥也。

卷上

病有真假辨

经云:病有逆从者,以病有微甚;病有微甚者,以证有真假,不知寒热有真假。真者正治,知者无难,假者反治,乃为难耳。如寒热之真假者,真寒则脉沉而细,或弱而迟,为厥逆,为呕吐,为腹痛,为飧泄下利,为小便频。即发热必欲得衣,此浮热在外,沉寒在里也。真热则脉数有力,滑大而实,为烦躁喘满,为声音壮厉,或大便秘结,或小便赤涩,或发热掀衣,或胀痛热渴,此皆真病。真寒者,宜温其寒;真热者,宜解其热,是当正治也。至若假寒者,火极似水,阳证似阴也,外虽寒而内则热,脉数而有力,或沉而鼓击,或身恶衣,或便热秘结,或烦渴引饮,或肠垢臭秽,此则恶寒非寒,明是热证,所谓热极反兼寒化,亦曰阳盛格阴也。假热者,水极似火,阴证似阳也。外虽热而内则寒,脉微而弱,或数而虚,或浮大无根,或弦芤断续,身虽炽热而神色自静,语虽谵妄而声音则微,或虚狂起倒而禁之则止,或蚊迹假斑而涉红细碎,或喜冷水而所饮不多,或舌面赤而衣被不彻,或小水多利而大便不结。此则恶热非热,明是寒证,所谓寒极又兼热化,亦曰阴盛格阳也,此皆假病假寒者。清其内热,内清则浮阴去舍矣。假热者,温其真阳,中温则虚火归元矣,是当从治者也。

又如虚热实热,实则泻之,虚则补之,此不易之法也。然至虚有盛候,则有假实矣;大实有羸状,则有假虚矣。总之虚者,正气虚也,为色惨形瘦,为神衰气怯,或自汗不收,或二便不禁,或梦遗精滑,或呕吐鬲塞,或久病攻多,或短气似喘,或劳伤过度。或暴困失志,虽外证似实,而脉弱无神者,皆虚证之当补也。实者邪气实也,或外闭于经络,或内结于脏腑,或气壅而不行,或血流而凝滞,必脉病俱盛,乃实证之当攻也。然而虚实之间,最多疑似,有不可不辨其真者。如经云: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此虚实之大法也。设有人焉,正已夺而邪方盛者,将顾其正而补之乎?抑先其邪而攻之乎?见有不的,则死生系之,此其所以宜慎也。夫正者本也,邪者标也。若正气既虚,则邪气虽盛,亦不可攻,盖恐邪未去而先脱,呼吸变生,则措手无及。故治虚邪者,先当顾正气,正气存,则不至于害。且补中自有攻意,未有正气复而邪犹不退者,此治虚之道也。若正气无损者,邪气虽微,自不宜补,盖补之则正无与,而邪反盛,适足藉寇兵而 盗粮。故治实证者,必直去其邪,邪去则身安,但法贵精专,使致速效。治实之道也。要之能胜攻者,便是实证,不能胜攻者,便是虚证。惟是假虚之证不多见,而假实之证最多也;假寒之证不难治,而假热之证治多误也。世有不明真假本末,而云知医,我敢轻许乎哉?

卷上

虚损宜分阴阳施治论

译经书说,治疗旺盛的邪气,是说疾病有阴阳,气有盛衰;邪气旺盛时反而加以治疗,病情会更加严重。例如阳盛阴衰,是阴虚火旺;治疗这种病的人不知道用补阴来配合阳气,只专门用苦寒药治疗旺盛的火,哪里知道苦寒药都具有沉降作用,沉降就会损伤阴气,阴气越亡失,火就越旺,所以服寒药反而发热,是因为阴虚不宜用沉降之法。又如阳衰阴盛,是气弱而产生寒;治疗这种病的人不知道用补阳来消除阴寒,寒就会更加严重,所以服热药反而怕冷,是因为阳虚不宜耗伤阳气。夏季本来属热,但阴寒潜伏在内部,所以多有中焦寒证;冬季本来属寒,但阳气潜伏在内部,所以多有内热。假如不知道这一点,却一定要在夏季使用寒药,治疗所谓旺盛的火;在冬季使用热药,治疗所谓旺盛的寒;那么中焦有寒、阳气被隔阻的人,服寒药反而发热;中焦有热、寒气被隔阻的人,服热药反而怕冷;这些都是治疗所谓旺气,却导致病情反转的情况。上卷。阳有余阴不足论。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在天地间,是概括万物而言,在人体,是概括全身而言,并不是只指气为阳、血为阴。经书说:“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这正是所谓孤独的阳气不能生长,孤独的阴气不能滋长。姑且从治法结合证候来说明:所谓气虚,是气中的阴气虚;治法用四君子汤,补益气中的阴气;所谓血虚,是血中的阴气虚;治法用四物汤,补益血中的阴气;所谓阳虚,是心中元阳虚;病人大多怕冷,病因在于没有火;治法是在补气药中加入桂枝,严重时用三建中汤、正阳散之类;所谓阴虚,是肾中的真阴虚;病人大多壮热,病因在于没有水;治法是在补血药中加入知母、黄柏等药,或者使用大补阴丸、滋阴地黄丸之类。真元极度衰弱的证候,起初不能服用桂枝、附子等药,恐怕反而助长火邪,灼伤真阴。元阳虚脱的身体,也不能投用川芎、茯苓等辛散、淡渗的方剂,恐怕反而使腠理开放,泄散其中的气。昏昧的人认为气虚就是阳虚,只适宜使用四君子汤,绝对不能服用川芎、茯苓一类药物。血虚就是阴虚,只适宜使用四物汤,绝对不能使用人参、〔原文缺药名〕一类药物。却不知道血脱时补气,是前代贤者的治法。只有真阴极度虚弱、将要形成劳热蒸腾咳嗽的情况,必须使用人参、〔原文缺药名〕;恐怕肺热会损伤肺,不能抵抗,反而使病情加重,所以不可拘泥于前面的说法。上卷。疾病有真假辨析。经书说:疾病有逆治和从治,是因为疾病有轻微和严重的不同;疾病有轻微和严重的不同,是因为证候有真有假;还要知道寒热也有真假。真的就用正治,明白这一点便没有困难;假的就用反治,这才是困难之处。例如寒热有真假:真寒时脉沉而细,或者脉弱而迟,表现为厥逆、呕吐、腹痛、完谷不化而泄泻、下利、小便频数。即使发热,也一定想要穿衣,这是外有浮热、里有沉寒。真热时脉数而有力,滑大而实,表现为烦躁、喘促、胸腹满闷,声音洪壮严厉;或者大便秘结,小便短赤涩痛;或者发热时掀开衣被;或者胀痛、发热、口渴,这些都是真实的病证。真寒,应当温暖其寒;真热,应当解除其热,这就是正治。至于假寒,是火热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水寒,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外表虽然寒,内部却是热;脉数而有力,或者沉而有力,如鼓动冲击;或者身体怕穿衣,或者大便热而秘结,或者烦躁口渴、引水多饮,或者肠中积垢臭秽。这是怕冷却并非寒证,明明是热证;所谓热到了极点反而兼有寒化,也叫阳盛格阴。假热,是水寒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火热,阴证表现得像阳证。外表虽然热,内部却是寒;脉微而弱,或者数而虚,或者浮大而无根,或者弦、芤、时断时续;身体虽然炽热,神色却自然安静;说话虽然谵妄,声音却微弱;或者虚弱而发狂、起卧不安,但加以制止就会停止;或者出现像蚊虫叮咬痕迹一样的假斑,红色细碎;或者喜欢冷水,但饮用不多;或者舌面发红,但舌苔和衣被都未完全改变;或者小便频多通利,大便却不结。这是怕热却并非热证,明明是寒证;所谓寒到了极点又兼有热化,也叫阴盛格阳。这些都是假病、假寒。清除内部的热,内部清凉以后,浮越在外的阴气就会回到应居之处。假热,应当温补真阳;中焦温暖以后,虚火就会归于本元。这就是应当采用从治的情况。又如虚热和实热,实热就泻,虚热就补,这是不可改变的治法。然而极度虚弱却出现盛实的表现,就有假实;极度实盛却出现羸弱的形态,就有假虚。总的来说,虚就是正气虚,表现为面色惨淡、形体消瘦,精神衰弱、气力怯弱;或者自汗不止,或者大小便失禁,或者梦遗、精液滑泄,或者呕吐、膈塞,或者久病而攻伐过多,或者气短似喘,或者劳累损伤过度。或者突然困倦、意志丧失;即使外在证候像实证,但脉弱而没有神气的,都是应当补益的虚证。实就是邪气实;或者邪气在外闭阻经络,或者在内结聚脏腑,或者气壅塞而不运行,或者血流动而凝滞,必定脉象和病势都旺盛,这才是应当攻治的实证。然而在虚实之间,最容易出现真假相似的情况,有些地方不能不辨明它的真实情况。如经书所说:“邪气盛就是实证,精气被夺就是虚证。”这是辨别虚实的大法。假如有这样的人,正气已经被夺,而邪气正在旺盛,是应当顾护正气、用补法吗?还是应当先处理邪气、用攻法呢?一旦判断有所不准确,生死就系于这一点,这就是应当谨慎的原因。正气是根本,邪气是表象。如果正气已经虚弱,那么即使邪气旺盛,也不能攻伐,因为恐怕邪气还没有去除,正气却先脱失;一旦呼吸发生变化,就来不及应对了。所以治疗虚弱而兼有邪气的人,首先应当顾护正气;正气保存下来,就不至于受到伤害。而且补法之中本来就含有攻邪的意义,从来没有正气恢复而邪气仍不退的;这就是治疗虚证的道理。如果正气没有损伤,邪气即使轻微,也自然不宜用补法;因为补益以后正气没有受益,邪气反而会旺盛,正好像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所以治疗实证,必须直接祛除邪气;邪气去除,身体就会安宁,但治法贵在精确专一,使它迅速见效。这就是治疗实证的道理。总之,能够承受攻法的,就是实证;不能承受攻法的,就是虚证。只是假的虚证不常见,而假的实证最多;假寒的证候不难治疗,假热的证候却多有误治。世上有些人连真假、本末都分辨不清,却说自己懂医,我岂敢轻易认可他呢?上卷 论虚损应当分辨阴阳分别施治

夫病有虚实,虚因正气不足。实因邪气有余。凡外入之病多有余,如六气所感,饮食所伤之类。内出之病多不足,如七情伤气,劳欲伤精之类是也。实者宜泻,经曰: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坚者削之,客者除之,结者散之,留者攻之,湿者行之,强者泻之之属,皆用泻之法也。虚者宜补,经云:散者收之,燥者润之,急者缓之,脆者坚之,衰者补之,劳者温之,损者益之,惊者平之之属,皆用补之法也。虚实之治,大概如此。但当今之人,实者无几,虚者七八,病实者,其来速,故其治易。病虚者,损伤有渐,不易复元,故其治难。治实者,但如为少壮新邪,则可攻可拔,犹足无虑。治虚者,但察其根本有亏,有倏忽变幻,可无虑乎?故治实之法,外有余,可散其表;内有余,可攻其里;气有余,可攻其滞;血有余、可逐其瘀。方法星罗,可无赘也。惟虚损之治法有未尽,不得不详其要也。夫人之虚损,有先天不足,有后天不足。先天者,由于禀受,宜倍加谨慎,急以后天之事补之,庶可延年,使觉之不早,而漫不为意,则未有不夭折者也。后天者,由于劳伤,宜速加警省,即以性情药石调摄之,使治之不早,而迁延讳疾,则未有不噬脐者也。凡劳伤之辨,劳者劳其神气,伤者伤其形体。如喜怒思虑则伤心,忧愁恐哀则伤肺,是皆劳其神气也。饮食失度则伤脾,起居不慎则伤肝,色欲纵肆则伤肾,是皆伤其形体也。损其肺者伤其气,为皮焦而毛落;损其心者伤其神,为血脉少而不荣于脏腑,此自上而伤也。损其肝者伤其筋,缓而不能收持;损其肾者伤其精,为骨髓消减,痿弱不能起,此自下而伤也。损其脾者,伤其仓禀之本,为饮食不为肌肤,此自中而伤也。夫心肺伤而神色败,肝肾损而形体痿,脾胃伤而饮食不化,感此病者,皆损之类也。《难经》云: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营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此治损之法也。然所损虽分五脏,而五脏所藏,无非精与气耳。夫精为阴,人之水也。气为阳,人之火也。水火得其平,则为精为气;失其和,则为寒为热。此因偏损,所以致有偏胜。故水中不可无火,无火则阴胜而寒病生。火中不可无水,无水则阳胜而热病起。但当详辨阴阳,则虚损之治,无余议矣。如水亏者,阴虚也,则宜大补真阴,不可再伐阳气。火亏者,阳虚也,只宜大补元阳,不可再伤阴气。盖阴既不足,而复伐其阳,阳亦亡矣。阳既不足,而复伐其阴,阴亦损矣。夫治虚治实,本自不同。实者阴阳固自有余,但去所余而得其平。虚者阴阳本有不足,再去所有,则二者俱败,其能生乎?故治虚之要,凡阴虚多热者,最忌辛燥,恐助阳邪也,尤忌苦寒,恐伐生阳也,惟喜纯甘壮水之剂,补阴以配阳,则刚为柔克,虚火自降,而阳归乎阴矣。阳虚多寒者,最嫌凉润,恐助阴邪也,尤忌辛散,恐伤阴气也,只宜甘温益火之品,补阳以消阴,则柔得其主,而沉寒自敛,而阴从乎阳矣。是以气虚者,宜补其上;精虚者,宜补其下;阳虚者,宜补而兼暖;阴虚者,宜补而兼清。此固阴阳之治辨也。其有气因精而虚者,自当补精以化气;精因气而虚者,自当补气以生精,又如阳失阴而离者,非补阴何以收散亡之气;如阳失火而败者,非补火何以苏随散之阳,此又阴阳相济之妙用也。故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而升,泉源不渴,故以精气分阴阳,则阴阳不可离;以寒热分阴阳,则阴阳不可混。此又阴阳邪正之离合也,知阴阳邪正之治,则阴阳和而生道得矣。经曰: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此之谓也。

卷上

因病似虚因虚致病论

万病不出乎虚实两端,万方不越乎补泻二法。顾治实之法,犹易知易行,姑置弗论。惟是治虚之法,自古难之。世运日衰,元气日薄,虚病日众,方书日繁,而治法日误,何欤?良由误于因病似虚,因虚致病之分耳,请得论之。所谓因病似虚者,其人本无他恙,或感六淫之邪,或伤饮食之积,或为情志怫郁,或为气血瘀留,以致精神昏昧,头目昏花,懒于言语,倦于动作,口中无味,面目痿黄,气短脉沉,厥冷泄泻,种种见证,羸状虽彰,而郁邪内固。

译疾病有虚有实,虚证是因为正气不足。实证是因为邪气有余。凡是从外部侵入的疾病,大多属于有余之证,例如受到六气侵袭、饮食不节而受伤之类。凡是从内部产生的疾病,大多属于不足之证,例如七情损伤气、劳累和房事过度损伤精,这就是这种情况。实证适宜用泻法。医经说:寒证用温热法治疗,热证用寒凉法治疗,坚硬的病邪削除它,停留在体内的病邪祛除它,结聚的病邪使它消散,留滞的病邪攻逐它,湿邪使它运行,有余而强盛的邪气泻去它,这些都属于泻法。虚证适宜用补法。医经说:散失的收敛它,干燥的滋润它,急迫的缓和它,脆弱的坚固它,衰弱的补益它,劳损的温养它,亏损的补充它,受惊的使它平定,这些都属于补法。虚证和实证的治疗,大体就是这样。只是如今的人,实证没有几个,虚证却占十分之七八。患实证的人,病势来得快,所以容易治疗。患虚证的人,损伤是逐渐形成的,不容易恢复元气,所以难以治疗。治疗实证时,如果患者年轻力壮,病邪又是新近形成的,就可以攻逐、拔除病邪,还足以不必忧虑。治疗虚证时,只要察看其根本已经亏损,病情又可能突然发生变化,难道还可以不忧虑吗?所以治疗实证的方法是:外部有余,就可以疏散表邪;内部有余,就可以攻逐里邪;气有余,就可以攻除气的滞塞;血有余,就可以驱逐血瘀。治疗方法多得像繁星罗列,这里就不必赘述了。唯独虚损的治疗方法还没有讲完,所以不得不详细说明其中的要点。人的虚损,有先天不足,也有后天不足。先天不足,是由于禀赋不足造成的,应当加倍谨慎,赶快用后天调养的方法来补救,也许可以延长寿命;如果察觉不到早期征兆,漫不经心而不加注意,就没有不夭折的。后天不足,是由于劳累损伤造成的,应当立即提高警惕、反省自己,及时用调节性情和药物治疗来调养;如果不及早治疗,拖延下去并且忌讳承认疾病,最终没有不后悔的。凡是辨别劳伤,所谓劳,是劳损精神和气;所谓伤,是损伤形体。例如喜悦、愤怒、思考和忧虑会损伤心,忧愁、烦闷、恐惧和悲哀会损伤肺,这些都属于劳损精神和气。饮食没有节制会损伤脾,起居不谨慎会损伤肝,纵情于色欲会损伤肾,这些都属于损伤形体。损伤肺,就会损伤肺气,使皮肤枯焦、毛发脱落;损伤心,就会损伤心神,使血脉减少,不能濡养脏腑;这是从上部开始的损伤。损伤肝,就会损伤筋,使筋脉松弛,不能收缩和支撑;损伤肾,就会损伤精,使骨髓逐渐减少,身体痿弱而不能站起;这是从下部开始的损伤。损伤脾,就会损伤脾作为仓廪之本的功能,使饮食不能化生为肌肤;这是从中部开始的损伤。心肺受伤,就会使精神和面色衰败;肝肾受损,就会使形体痿弱;脾胃受伤,就会使饮食不能消化。患有这些病的人,都属于虚损一类。《难经》说:损伤肺的,应当补益肺气;损伤心的,应当调和营气和卫气;损伤脾的,应当调节饮食,适应寒温;损伤肝的,应当缓和其中;损伤肾的,应当补益肾精。这就是治疗虚损的方法。然而,虽然所损伤的部位分属五脏,五脏所藏的东西,无非就是精和气。精属于阴,是人体的水。气属于阳,是人体的火。水火保持平衡,就成为精和气;失去协调,就成为寒证和热证。这是由于一方偏重受损,所以导致另一方偏盛。水中不能没有火;没有火,阴就会偏盛而产生寒病。火中不能没有水;没有水,阳就会偏盛而产生热病。只要详细辨别阴阳,虚损的治疗就没有什么可再讨论的了。水亏损,是阴虚,就应当大力补益真阴,不能再损伐阳气。火亏损,是阳虚,只应当大力补益元阳,不能再损伤阴气。阴已经不足,却又损伐阳,阳也会随之亡失。阳已经不足,却又损伐阴,阴也会随之受损。治疗虚证和治疗实证,根本就不相同。实证是阴阳本来就有余,只要去除有余的部分,使它恢复平衡。虚证是阴阳本来就不足,如果再损耗现有的部分,那么阴阳两者都会败坏,还能够产生生命吗?所以治疗虚证的要点是:阴虚而多热的,最忌辛温燥烈之品,恐怕会助长阳邪;尤其忌用苦寒之品,恐怕会损伐生发的阳气。只有纯甘、能够壮大水阴的药剂最为适宜,以补阴来配合阳气,这样刚烈的阳气就会被柔和的阴气制约,虚火自然下降,阳气也就归属于阴了。阳虚而多寒的,最忌凉润之品,恐怕会助长阴邪;尤其忌用辛散之品,恐怕会损伤阴气。只适宜使用甘温、能够补益火气的药物,以补阳来消除阴邪,这样柔弱的阴气就有了主宰,深重的寒气自然收敛,阴气也就归属于阳了。因此,气虚的,应当补益上部;精虚的,应当补益下部;阳虚的,应当补益并兼以温暖;阴虚的,应当补益并兼以清凉。这就是阴阳治疗方法的基本区别。如果气因为精不足而虚,自然应当补精,使精化生为气;如果精因为气不足而虚,自然应当补气,使气化生为精;又如阳气失去阴气的依附而离散,若不补阴,又凭什么收摄散失的阳气呢?如果阳气失去火的作用而衰败,若不补火,又凭什么使随之散失的阳气复苏呢?这也是阴阳相互资助的精妙作用。所以,善于补阳的人,一定要在阴中求阳;这样阳得到阴的帮助,生长化育就没有穷尽。善于补阴的人,一定要在阳中求阴;这样阴得到阳的扶助而上升,水源就不会枯竭。所以若从精和气来分阴阳,阴阳就不可分离;若从寒热来分阴阳,阴阳就不可混淆。这又说明了阴阳与邪正之间的分合关系。懂得阴阳邪正的治疗原则,阴阳就能调和,养生和生化的道理也就掌握了。医经说:连虚证都不能治疗,还谈什么其他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上卷 论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与因虚而导致疾病 所有疾病都不出虚、实这两端,所有方剂也不超出补、泻这两种方法。至于治疗实证的方法,尚且容易理解和施行,这里暂且不论。唯独治疗虚证的方法,自古以来就是难题。世道一天天衰败,元气一天天薄弱,虚证一天天增多,医方书籍一天天繁杂,可治疗方法却一天天出错,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把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和因虚而导致疾病这两种情况混淆了。请允许我对此加以论述。所谓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是指这个人原本没有其他疾病,只是或感受六淫之邪,或因饮食积滞而受伤,或因情志郁结,或因气血瘀滞,因而出现精神昏沉、头目昏花、懒于说话、倦于活动、口中没有滋味、面色萎黄、气短脉沉、四肢厥冷、泄泻等各种症状。虽然形体羸弱的表现十分明显,但郁结的邪气却牢固地留在体内。

病者每多不谨于恒,无不以虚自据,而畏攻畏凉,傍人但执外见之形,无不指其虚而劝补。医者复多不明标本,专听陈言病源,辄投补剂。即有明者,知其因病似虚,而又首鼠两端,恐遭疑讪,迁延时日,坐失机宜,邪得补而愈甚,积得补而愈深。怫郁者,解散靡从;瘀留者,滋蔓益甚,又安知此病之所为,非虚之所致也?苟非先去其病,安能即疗其虚。譬之城池失守,而寇盗得以乘之,乃不事驱攘,惟汲汲于增墉置陴,终当劫资燔舍,斩关排HT 而后已。亦何益于事哉?故曰:因病似虚者,病为本而虚为标,治本而标自己,与其畏虚而酿成不可起之病,孰若去病而犹冀有可补之虚也,倘有以养正则邪自去,君子进则小人退之说为喻,是故大虚之中兼有实者论也。若夫因病似虚之不可补,又如一齐众楚,虽进君子之药,转为小人进之用矣。所谓因虚致病者,其人先天之赋禀素弱,后天之调养复乖。或纵欲而伤精,或心苦而神耗,或处境有冻馁劳役,或任情有骄姿宴安。精伤者,肾旷其作强之官。神耗者,心失其君主之用。形寒饮冷伤肺,饥饱劳役伤脾,贫贱者多有之;大怒逆气伤肝,醇醴浓味伤胃,富贵者多有之。内藏既伤,外患易作,以致阳虚恶寒,阴虚恶热,上气喘满,胁胀腹膨,前后不通,躁扰闷乱,饮食不入,脉大无根,种种形证,虚而类实。虽肌肉未脱,而神宰消亡,即起居如常,而患端萌伏。然变证百出,本乎一虚,于此应补之际,而病患旁人转生疑虑,或谓外邪未散,或谓内积未除。欲补阴,畏寒凉之伤脾;欲补阳,畏燥热之助火,加之以无断之医,迁就苟合幸试图功。殊不知此病之所为,皆虚之所致也!苟不专治其虚,安能分治其实。譬之旱涝相仍,四民失业,盗贼因而蜂起,使非眚灾施赦,发粟赈贫,而犹以征朱为事,恐朱之则不可胜朱,盗贼未靖而元气益受困矣。故曰:因虚致病者,虚为本而病为标,亦治本而标自己,与其去病而虚不可保,毋宁补虚而病可渐除。倘医者徒知应补,而又不别夫营卫阴阳逆从反正,阳虚而补阴,则如水益深;阴虚而补阳,则如火益热,犹之因病似虚之法,而治因虚致病之讹也。辨此二者,则虚证治之斯易,又何有方书日众,治法日误之虑哉!

卷上

中风五派异同论

中风暴仆瘫痪等证,古昔所论,皆为外中风寒有余之证,而用大小续命八方等汤,辛热疏散之药。及刘河间出,以为中风瘫痪者,非肝之风实,亦非外中之风邪,良由将息失宜,心火暴甚,肾水虚衰,不能制之,则阴虚阳实,热气怫郁,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无知。

亦由喜怒忧恐惊,五志过极,皆为热甚。俗云风者,言末而忘其本也。至东垣则又云:中风非风,乃本气病也。凡人年逾四旬,气衰之际,或因忧喜忿怒伤其气者,多有此证,壮岁之时无有也。若肥盛者间有之,亦是形盛气衰所致。然亦有贼风袭虚而中风者,有三焉:中府者,病在表,多着四肢,故肢节废;中脏者,病在里,多滞九窍,故性命危;中血脉者,病在半表半里,故口眼 斜。丹溪则论之曰:诸书则谓外中风邪,惟刘河间作将息失宜,水火不济,极是。若真中风邪,则东垣中腑中脏中经之说甚好,然地有不同,西北气寒,真为风所中者有之。东南气温,皆是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耳。有血虚,有气虚。血虚者,左手足不仁;气虚者,右手足不仁。此三子之论,异于古说者也。至王安道出,推河间;东垣非风之说,丹溪湿痰之言,遂以古论为真风。三子论为类风,愚窃有疑焉。夫河间既曰中风非风,又曰风者言末而忘其本也,就风末言则有风存之意,及用防风通圣,药品虽泻火而实以治风。东垣既曰中风,何又辨有三中之异?及致详于治风之法,丹溪既云湿生痰热,而何以又曰生风,予因知皆未尝外于风,今别之为类风者,又何足以尽三子之旨乎?予考六经中善行数变者,莫如风也。挟寒而为风寒,挟暑而为风暑,燥为风燥,湿为风湿,兼热则成火兼郁则类气。古昔类风止作风寒,而不及招风取中之因,冷热虚实之变,有非辛热之可通治。故诸子之论,各明其因也。所谓非风者,是矫饰之辞耳,何则。凡外邪之中人,皆由气体先虚。

译患者往往平日生活不够谨慎,都自认为是虚证,害怕攻伐,也害怕寒凉药;旁人只根据外在形貌来判断,也都指称这是虚证,劝其进补。医生又多半不能分辨标本,只听信流传的病因说法,动不动就使用补药。即使有明白这一点的医生,知道这是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却又犹豫不决,害怕遭到怀疑和讥讽,拖延时日,白白错过治疗时机;邪气得到补益后反而更加严重,积滞得到补益后反而更加深重。情志郁结的,无法得到疏解;瘀滞留积的,反而滋长蔓延得更加严重。又怎么知道这种病不是由虚证导致的呢?如果不先除去病邪,又怎么能够立即治疗虚证呢?这就好比城池失守,盗贼得以乘虚而入,却不去驱逐攘除盗贼,只急忙增高城墙、设置防守设施,最终盗贼必然会抢劫财物、焚烧房屋,甚至斩断关隘、排除〔原文“HT”,字样不清〕而后罢休。这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说: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的,病是根本,虚是表象;治疗根本,表象自然会消失。与其害怕虚证而酿成无法挽救的疾病,哪如先除去病邪,还希望留有可以补益的虚证呢?如果能够调养正气,邪气自然会退去,这正如君子进则小人退的道理。这就是“大虚之中兼有实证”的论述。至于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却不能补的情况,又好比众口一词地排斥正确意见;即使使用了本来适合君子的药物,反而也会被小人利用。所谓因虚而导致疾病,是指这个人先天禀赋本来就弱,后天的调养又不合宜。有的人纵情欲望而损伤精,有的人内心忧苦而耗损精神,有的人处境困苦,遭受寒冻、饥饿和劳役,有的人任性放纵,过着骄奢安逸的生活。精受损的人,肾就失去了发挥强力、维持身体强健的职能。精神耗损的人,心就失去了作为君主、统领全身的作用。身体受寒、饮用冷物会损伤肺,饥饱失常和劳役会损伤脾;贫穷卑贱的人多有这种情况;大怒使气机逆乱,会损伤肝;饮用醇酒、食用肥甘厚味会损伤胃;富贵的人多有这种情况。内在脏腑既已受损,外在疾病就容易发生,以致阳虚而怕冷,阴虚而怕热,气向上冲而喘促胸满,两胁胀满、腹部膨胀,大小便不通,烦躁扰乱、胸闷神乱,饮食不能下咽,脉象虽大却没有根基等各种形证;本质是虚证,表现却类似实证。虽然肌肉还没有消瘦脱削,但精神主宰已经消亡;即使起居表面上如常,疾病的端倪也已经潜伏萌发。然而病情变化百出,根源都在一个“虚”字上。到了应当补益的时候,患者和旁人反而产生疑虑,有的说外邪还没有散去,有的说体内积滞还没有清除。想要补阴,又害怕寒凉药损伤脾;想要补阳,又害怕燥热药助长火邪;再加上没有主见的医生,迎合迁就、苟且附和,只希望侥幸试用而取得功效。却完全不知道这种疾病的形成,都是由虚证导致的!如果不专门治疗虚证,又怎么能够分别治疗它所表现出的实证呢?这就好比旱灾、水灾接连发生,士农工商都失去生计,盗贼因此蜂拥而起;如果不因灾害而施行赦免、发放粮食救济贫民,却仍把征〔原文“朱”,疑为字样或OCR有误〕伐诛讨当作主要事务,那么盗贼就会越来越多,难以尽数诛除;盗贼尚未平定,元气反而更加困乏。所以说:因虚而导致疾病的,虚是根本,病是表象;同样应当治疗根本,表象自然会消失。与其除去疾病而使虚证无法保全,不如补益虚证,使疾病逐渐消除。假如医生只知道应当补益,却又不能辨别营卫、阴阳以及逆从、反正的关系,阳虚时反而补阴,就像水灾越来越深;阴虚时反而补阳,就像火势越来越热;这仍然是把因病而表现得像虚证的治疗方法,错误地用于治疗因虚而导致的疾病。辨清这两种情况,虚证就容易治疗了,又哪里还会有医方书籍越来越多、治疗方法却越来越错误的忧虑呢?上卷 论中风五家学派的异同 关于中风突然倒下、瘫痪等证候,古人所论述的都是外受风寒、邪气有余的证候,因此使用大小续命八方等汤剂,以及辛热疏散的药物。到了刘河间出现,他认为中风、瘫痪并不是肝风实证,也不是外受风邪,实在是由于调养失宜,心火突然过盛,肾水虚衰,不能制约心火,于是阴虚阳实,热气郁结,心神昏乱,筋骨不能运用,突然倒下而失去知觉。也由于喜、怒、忧、恐、惊五种情志过度,都能成为热邪过盛。世俗所说的“风”,只是说到了表象,却忘记了根本。到了李东垣,又说:所谓中风并不是真正的风邪,而是人体本身的气发生了疾病。人到了四十岁以后,正值气力衰弱的时候,有的因为忧、喜、愤怒损伤了气,多会出现这种证候;年轻力壮时则没有这种情况。肥胖壮实的人偶尔也有这种病,也是形体虽盛而气已经衰弱所导致的。然而也有被贼风乘虚侵袭而发生中风的情况,这又分为三种:中于腑的,病在表,多侵犯四肢,所以肢体关节失去作用;中于脏的,病在里,多使九窍闭塞不利,所以性命危险;中于血脉的,病在半表半里,所以口眼歪斜。朱丹溪这样论述:各家医书都说是外受风邪,只有刘河间认为是调养失宜、水火不能相济,这个观点非常正确。如果确实是中于风邪,那么李东垣所说的中腑、中脏、中经之分很有道理;然而各地情况不同,西北地区气候寒冷,确实有人是被风邪侵袭而中风的。东南地区气候温暖,那里多是湿气生成痰,痰又生成热,热再生成风罢了。其中有血虚,也有气虚。血虚的,左侧手足麻木不仁;气虚的,右侧手足麻木不仁。这三位医家的论述,都与古代的说法不同。到了王安道出现,他推崇刘河间的观点;李东垣提出的“非风”说、朱丹溪提出的湿痰说,都是在说明古人所说的真风证。这三位医家把它论为类似中风的病证,我私下对此颇有疑问。刘河间既说中风并非风邪,又说世人只说到了风的末端而忘记了根本;若从风的末端来说,仍有风邪存在的意思。等到他使用防风通圣,方中药物虽然主要是泻火,实际上也是在治疗风邪。李东垣既然说是中风,为什么又要分辨中腑、中脏、中经这三种不同情况呢?至于详细论述治疗风邪的方法,朱丹溪既然说湿气生成痰、痰热又能生风,那么为什么又说能够生风呢?由此我知道,他们的论述都没有脱离真正的风邪;如今把它另行称为类似中风,又怎么足以概括三位医家的本意呢?我考察六经中的病邪,最善于运行而变化多端的,没有比风更明显的了。风挟带寒,就成为风寒;挟带暑,就成为风暑;与燥相合,就成为风燥;与湿相合,就成为风湿;兼有热,就成为火;兼有郁,就类似气滞。古代把类似中风的病证只看作风寒,却没有涉及招致风邪、受到风邪侵袭的原因,以及寒热虚实的变化;其中有些情况并不能用辛热药物一概疏通治疗。所以各位医家的论述,都是在分别阐明病因。所谓“非风”,只是为了矫正旧说而采用的说法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凡是外邪侵入人体,都是因为人的气体先已虚弱。

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且古之通称风从汗散,而不审虚极者,难施辛散之药,恐泄其真气,愈虚其虚,是以东垣发气本之论。俾学人知风因虚而中,当分虚实以治。又风虽为凉气,若因火热自甚,肝风燥动,腠理疏豁,风乘热中,从火为邪,岂可例用辛温,是以出火热之论。深知世俗止知风末,而不知有火邪之本也。又东南二地,素鲜烈风寒,虽风不易中,间有中者,悉皆火热内盛,因虚而致。非若北地常有大风甚寒,人体略虚,衣或单薄,纯被风寒逼中也。是以丹溪深韪河间之说,以西北真为风所中者有之。东南之人,多由痰热生风也。风本无意中人,人自取于风也。故风本一邪,有内外出入寒热虚实之异,诸子各 精论,何尝外于真风,而别为类风哉。但当以古论为风寒邪实外至之证,是天致病于人也。三子论为痰热气虚内致之因,是人取病于天也。本乎外者,内轻而外重,取法于古;因于内者,内重而外轻,始从三子定中风论。

卷上

中风证治论

风之为病,最易误治。误治者,在不明其表里耳。盖外风者,八方之所中;内风者,五脏之本病也。八方自外而入,先有发热恶寒,头痛身痛之证,此因于外者,显然有可察也。五风由内而病,则绝无外证,而忽病如风,其由内伤可知也,然既非外感,而经曰: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风掉眩,皆属于肝。何也?盖肝为东方之脏,其藏血,其主风,血病则无以养筋,筋病则掉眩强直之类,诸变百出,此皆肝木之化,故云皆属于风。谓之属者,以五气各有所主,如诸湿肿满,皆属于脾之类,其义同也。盖有所中者,谓之中外感也。无所中者,谓之类中内伤也。故王安道有类中真中之辨,后世不明此义,不惟以类风者认为真风,而且以内夺暴厥等证,俱认为风,误亦甚矣!夫外盛者,邪袭肌表,故多阳实。内伤者,由于酒色劳役七情口腹,致伤脏气,故多阴虚。凡脏气受伤,脾虚者,病在四肢,或多痰饮;肾病者,或如在髓,或在二阴;心病者,或在血脉,或在神志;肺病者,或在营卫,或在声音;肝病者,或在筋瓜,或在胁肋。故东垣曰:有中风卒然昏愦不省人事者,此非外来之邪,乃本气自病也。夫人生于阳而根于阴,凡阳虚则气衰耗,故病在元神,神志为之昏乱;阴亏则则形体坏,病在精血,故肢体为之废弛。俗以神离形坏之证,不求根本之虚,而以风治,鲜不危矣?然外感者,非云绝无虚证,气虚则虚也;内伤者,非曰必无实证,有滞则实也。治虚者,当察其在阴在阳,而直补之;治实者,当察其因痰因气,而暂开之。此于内伤外感虚实攻补之间,最当审其有无微甚,而配其治也。甚至有元气素弱,猝然仆倒,上无痰,下失禁, 目昏沉,此厥竭之证,尤与风邪无涉。使非大剂参附,或七年之艾,破格挽回,又安望其复真气于将绝之顷哉?倘不察表邪,不辨虚实,但以之为名,多用风药,不知风药皆燥,燥复伤真阴,风药皆散,散复伤元气,以内伤为外感,以不足作有余,此促人之死也。可不慎哉!

卷上

酒人多中风说

按中风之证,先哲皆尚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而未尝言虚之所自。乃后世辄指之曰:某中风因少年曾多斫丧也,某中风因高年尚有侍姬也。以余视之,房劳致虚者固众,而沉湎致虚者尤多。盖尝历治中风之人,强半系善饮者,亦大明验也。按《内经》云:饮酒中风,亦名酒风。《医垒元戌》云:酒湿之为病,亦能作痹证,口眼斜歪,半身不遂云云。丹溪亦曰;头风之病,多见于嗜酒之人,头风眩晕,即中之渐也。是知酒人多中,洵不诬也。盖酒性温散,善解腠理,卫虚则外邪易入,酒气湿热,能酿痰涎,痰多则内风易动。当少壮时,血强气雄,不能为害。中年以后,经脉骨肉,皆糟粕之味,所积谷食渐减,蒸胃腐肠,虽或色泽荣华,而中实败坏。譬之本根朽蠹,未遇狂风耳。丹溪论中风主湿与痰,虽未尝专指曲,然致痰湿者,莫盛于酒。岂徒以衽席议虚哉?若酒色并嗜之流,又为双斧伐木,其仆可立而待,不得独冤狂乐矣。

卷上

痹证析微论

译医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况且古人通常认为风邪可以通过发汗而散去,却没有详察正气虚极的人难以使用辛散药物,恐怕会耗泄其真气,使虚证更加虚弱;因此李东垣提出了以气为根本的理论。这是要让学习医术的人知道,风邪是因虚而侵袭人体的,应当分辨虚实来治疗。风虽然属于凉气,但如果因为体内火热本来就很盛,导致肝风燥动、腠理疏松,风邪乘着热邪侵入,并随火邪而成为病邪,哪里可以一概使用辛温药物呢?因此他又提出了火热致病的理论。他深知世俗之人只知道风邪的末端表现,却不知道火邪才是其中的根本。东南两地一向少有猛烈的风寒,风邪虽然不容易侵入人体,偶尔有中风的,也都是体内火热旺盛,因虚而导致的。不像北方地区常有大风和严寒,人体稍有虚弱,衣服又单薄,就会完全被风寒逼迫而中伤。所以朱丹溪非常赞同刘河间的说法,认为西北地区确实有人是真正被风邪侵袭而中风的。东南地区的人,多是由于痰热生风。风邪本来不会主动侵袭人,是人自己招致了风邪。所以风邪本来只有一种,但有内外、出入、寒热、虚实等不同情况;各位医家都各有精辟的论述,哪里曾脱离真正的风邪,另行创立一个“类风”呢?只是应当把古人所说的风寒邪气、实邪从外部侵入看作一种证候,这是上天把疾病加给人的情况。三位医家所说的痰热、气虚从内部导致疾病的原因,则是人自己从外界招致了疾病。病根在外部的,内部病情较轻而外部病情较重,治疗应取法于古代的理论;病因在内部的,内部病情较重而外部表现较轻,于是才依据三位医家的学说确立中风理论。上卷 论中风的证候与治疗 风邪所导致的疾病,最容易误治。之所以误治,是因为不能辨明它在表还是在里。外风,是从四面八方侵入人体的风邪;内风,则是五脏本身发生的疾病。八方之风从外部侵入,首先会出现发热、怕冷、头痛、身体疼痛等证候;这种因外邪导致的疾病,显然可以察知。五脏之风由内部发病,就完全没有外在证候,却突然出现类似中风的疾病,这就可以知道是内伤所致。然而既然不是外感,医经为什么又说:“各种突然发生的强直病变,都属于风”?各种风邪所导致的摇动、眩晕,都属于肝。为什么呢?肝是东方之脏,藏血而主风。血不足就不能濡养筋,筋发生疾病就会出现摇动、眩晕、强直之类的症状,各种变化都会出现;这些都是肝木所发生的变化,所以说都属于风。之所以说“属于”,是因为五气各有其主管的脏腑,例如各种湿邪导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含义是相同的。凡是有外邪侵袭人体的,就称为中外感邪。没有外邪实际侵袭,却出现类似中风的,就称为类中风,是内伤所致。所以王安道提出了类中风与真中风的区别。后世不明白这个道理,不仅把类风证当成真风证,甚至把内夺、暴厥等证候也都认为是风邪,错误实在太严重了!外邪盛的,是邪气侵袭肌表,所以多为阳气有余的实证。内伤的,是由于酒色、劳役、七情和饮食,损伤了脏腑之气,所以多为阴虚。凡是脏腑之气受到损伤,脾虚的,病在四肢,有的还多有痰饮;肾有病的,有的病在骨髓,有的病在前后二阴;心有病的,有的病在血脉,有的病在神志;肺有病的,有的病在营卫,有的病在声音;肝有病的,有的病在筋和〔原文“瓜”,疑为“爪”或其他字,字样待核〕,有的病在胁肋。所以李东垣说:有的人中风,突然昏沉糊涂、不省人事;这不是外来的邪气,而是人体本身的气发生了疾病。人的生命由阳气产生,而根本在阴精;凡是阳虚,气就会衰弱耗损,所以病在元神,神志也因此昏乱;阴精亏损,形体就会败坏,病在精血,所以四肢肢体也因此废弛。世俗之人遇到精神离散、形体败坏的证候,不去追究根本的虚证,却用治疗风邪的方法来治,哪有不危险的呢?然而外感疾病并不是说完全没有虚证,气虚了就是虚证;内伤疾病也不是说一定没有实证,有气机阻滞就是实证。治疗虚证,应当察明它属于阴虚还是阳虚,然后直接补益;治疗实证,应当察明它是由于痰还是由于气滞,然后暂时加以疏通。对于内伤、外感以及虚实、攻补之间,最应当审察其有无、轻重、缓急,然后相应配合治疗。甚至有人元气素来虚弱,突然倒下,上部没有痰,下部失禁,〔原文“ 目昏沉”缺字,疑为“两目昏沉”〕,这是元气厥竭的证候,尤其与风邪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使用大剂量的人参、附子,或者用陈艾七年者,破格挽救,又怎么能指望在真气将要断绝的时刻使它恢复呢?假如不察看表邪,不辨别虚实,只因疾病名为中风,就大量使用治风药,却不知道风药都偏于燥,燥性又会损伤真阴;风药又都具有疏散作用,疏散反而会损伤元气。这是把内伤当作外感,把不足当作有余,等于加速病人的死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上卷 论饮酒之人多患中风 考察中风的证候,前代医家都重视说明邪气聚集之处,正气必然虚弱,却从来没有说明正气虚弱是由什么造成的。到了后世,动不动就指称:某人中风,是因为年轻时曾经多次损伤身体;某人中风,是因为年老后仍然有侍妾。依我看来,因房事劳损而导致虚弱的人固然很多,但因沉溺饮酒而导致虚弱的人尤其多。我曾经长期治疗中风患者,其中大半都是善于饮酒的人,这也是非常明确的验证。考察《内经》所说:饮酒后中风,也称为酒风。《医垒元戌》说:酒湿导致的疾病,也能形成痹证、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等病证。朱丹溪也说:头风这种病,多见于嗜酒的人;头风眩晕,就是中风逐渐形成的先兆。由此可知,饮酒的人多患中风,这确实不是妄说。酒性温而善于发散,容易使腠理疏解;卫气虚弱,外邪就容易侵入。酒气属于湿热,能够酿生痰涎;痰多了,内风就容易发动。人在年轻力壮时,血气强盛,酒还不能造成危害。到了中年以后,经脉、骨肉都逐渐受到糟粕之味的影响,积聚的谷食也逐渐减少,胃肠受到蒸灼腐蚀;即使外表有时仍然光泽华美,内部实际上已经败坏。这就好比树木的根本已经腐朽蛀坏,只是还没有遇到狂风罢了。朱丹溪论述中风,主张病因在湿和痰;虽然他没有专门指明是酒,但能导致痰湿的,没有比酒更严重的了。难道只是从房事方面来谈虚弱吗?至于既嗜酒又贪恋女色的人,就像同时用两把斧头砍伐树木,他倒下只是早晚的事,不能只责怪纵情享乐了。上卷 细析痹证

痹者,闭也,皮肉筋骨,为风寒湿气杂感,血脉闭塞而不流通也。三气之中,一气独盛,即能为痹也。《内经》痹名甚多,不能细数。如云风痹寒痹湿痹者,指病之因;行痹痛痹着痹者,言病之状;脾肝心肺肾痹者,言病之所属;筋脉皮肉骨痹者,言病之所在。故昔人云:风寒湿气所谓行痹痛痹着痹,又以所遇之时,所客之处,而命其名,非行痛着之外,别有何脉之五痹也。今世有愦愦者,问及痹证,辄曰;此痛风之类耳,亦不谬哉?惟近代王损庵列证最为有见,既以痹字提纲,复分条而直断之曰:行痹者,行而不定,世称走注、疼痛之类是也;痛痹者,疼痛苦楚,世称痛风、白虎历节之类是也;着痹者,着而不移,世称麻木不仁之类是也。又走注与历节不同,但支节疼痛,未必流行也。至于治痹之要,治行痹者,散风为主,祛寒利湿,仍不可废。大抵参以治血之药,盖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也。治痛痹者,散寒为主,疏风燥湿,仍不可缺。大抵参以补火之剂,非大辛大温,不能释其凝寒为害也。治着痹者,利湿为主,祛风解寒,仍不可少,大抵参以补脾补气之剂,盖土强可以制湿,而气自足,自无麻顽也。然痹而因三气者,治之宜然。若邪郁病久,风变为火,寒变为热,湿变为痰,即当易辙寻之,以降火清热溪痰为主,参以通经活血,流散邪滞之剂,安可全作三气治哉?此义惟丹溪得之。在《内经》原自有热痹之证,非凿说也,故凡痹而知痛知痒易治,不红不痛而痹者难医。又宜图之于早,迟则必至烦闷喘呕,肺伤;上气嗌干腹满,心伤;多饮数溲,夜卧则惊,肝伤;尻以代肿,脊以代头,肾伤。四肢懈惰。发咳呕沫,脾伤五脏,证险而难愈矣。外有胞痹、肠痹、周痹、血痹、支饮作痹等证。仍当博考群书,以求全旨。

卷上

痿论

经曰:神伤思虑则肉脱,意伤忧愁则肢废,魂伤悲哀则筋挛,魄伤喜乐则皮槁,志伤盛怒则腰脊难俯仰,所以筋挛不便之证,为内因之病,不可倒作风治。然五痿论云:有所失亡,所求不得,则肺热叶焦,皮毛枯燥而生痿 ,名曰皮毛痿。悲哀太甚,则经络绝,名曰脉痿。

思虑无穷,热入于肝,致出白淫,名曰筋痿。感于卑湿,土气伤脾,致肌肉不仁名曰肉痿。

劳倦热渴,阳气内乏,热舍于肾,腰脊不举,甚则骨髓枯减,名曰骨痿。夫皮毛筋脉三痿,固为内因,而骨肉二痿,又属外感。况生气通天论云:因于湿,首如裹,湿热不攘,大筋软短,小筋弛长,软短为拘,弛长为痿,观此则痿亦有外感者矣。丹溪以痹为外感风寒实邪,痿为内因湿热本虚。愚谓痹乃正气本和,因外感之风寒冷湿,为刚烈之邪,当以有余名之。

痿乃正气本虚,致成怫郁懈惰之病,为柔缓之邪,当以不足名之。故或因初感七情,乃饮食浓味,中焦郁积,淫气不清,湿热乘虚而痿者有之。或因初感湿痹,郁久成热,气血渐虚为痿者有之,难以拘论也。至于治法,如湿胜者,则有脾胃虚湿之证,脉微而缓弱,宜渗水燥土。热胜者,则有内伤郁热之证,脉虚而浮大,宜益气清热,此内经治痿独取阳明之法也。

如肝肾精血虚而湿多者,谓之正虚,宜温补精髓,内虽有热,乃为虚热,补之自除。若真火热胜者,谓之偏虚,脉必沉数,及兼遗精,白浊、阴火等证,宜滋阴降火。热甚者,宜服泻火表剂以救肺热,此丹溪治痿泻南补北之法也,有用愈风汤、健步丸,以治湿热相半之痿,愚谓止可施于挟风之证。若风邪甚者,又为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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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痹痿论

译“痹”就是闭塞的意思,皮肤、肌肉、筋、骨受到风寒湿气交杂侵袭,血脉闭塞而不能流通。风、寒、湿三种邪气之中,只要有一种特别强盛,就能形成痹证。《内经》中所说的痹证名称很多,不能一一细数。例如风痹、寒痹、湿痹,是指疾病的病因;行痹、痛痹、着痹,是说明疾病的症状;脾痹、肝痹、心痹、肺痹、肾痹,是说明疾病所属的脏腑;筋痹、脉痹、皮痹、肉痹、骨痹,是说明疾病所在的部位。所以古人说:风、寒、湿气所导致的,就是所谓行痹、痛痹、着痹;又根据邪气侵入的时令和停留的部位来命名,并不是在行、痛、着之外,另外还有什么经脉的五种痹证。如今世上有些糊涂的人,被问到痹证,动不动就说:这不过是痛风一类的病罢了。这样说难道不荒谬吗?只有近代的王损庵列举证候最有见地。他既以“痹”字作为纲领,又分条明确判断说:行痹,是疼痛游走不定,世人所说的走注、游走性疼痛之类就是;痛痹,是疼痛剧烈而苦楚,世人所说的痛风、白虎历节之类就是;着痹,是麻木固定不移,世人所说的麻木不仁之类就是。而且走注与历节不同,走注只是肢体关节疼痛,不一定会游走不定。至于治疗痹证的要点,治疗行痹,应以疏散风邪为主,祛寒利湿的方法也不能废弃。大体上还应配合治疗血分的药物,因为治疗风邪应先治疗血,血脉运行,风邪自然就会消失。治疗痛痹,应以疏散寒邪为主,疏风燥湿的方法也不能缺少。大体上还应配合补火的药剂;如果不是大辛大温的药物,就不能解除凝滞的寒邪所造成的危害。治疗着痹,应以利湿为主,祛风解寒的方法也不能少。大体上还应配合补脾、补气的药剂,因为脾土强盛可以制约湿邪,气充足了,自然就不会麻木顽痹。然而,痹证如果是由风、寒、湿三种邪气造成的,治疗就应当如此。如果邪气郁结、病程日久,风邪转变为火邪,寒邪转变为热邪,湿邪转变为痰邪,就应当改变治疗方法另行寻求对策,以降火清热、〔原文“溪痰”字样疑误〕为主,并配合通经活血、流散邪滞的药剂,怎么可以完全按照风、寒、湿三气来治疗呢?这个道理只有朱丹溪领会到了。《内经》中本来就有热痹的证候,并不是臆造的说法。所以凡是痹证而能够感觉到疼痛、瘙痒的,容易治疗;不红不痛而麻痹的,就难以医治。又应当及早谋求治疗,拖延就必然会出现烦闷、喘促、呕吐等症状,这是肺受到损伤;气向上冲、咽喉干燥、腹部胀满,这是心受到损伤;饮水很多而小便频繁,夜间睡卧就惊悸不安,这是肝受到损伤;臀部肿胀〔原文“尻以代肿”语义疑有讹误〕,脊柱疼痛〔原文“脊以代头”语义疑有讹误〕,这是肾受到损伤。四肢懈怠无力。出现咳嗽、呕吐涎沫,这是脾和五脏受到损伤;证候危险而难以痊愈。此外还有胞痹、肠痹、周痹、血痹、支饮所导致的痹证等。仍然应当广泛考察各种医书,以求得完整的意义。上卷 痿证论 医经说:精神因思虑而受伤,肌肉就会脱削;意念因忧愁而受伤,四肢就会废弛;魂因悲哀而受伤,筋脉就会拘挛;魄因过度喜乐而受伤,皮肤就会枯槁;志因盛怒而受伤,腰脊就难以俯仰。因此,筋脉拘挛、行动不便的证候,是内因导致的疾病,不能反过来当作风邪来治疗。然而《五痿论》说:有所失去,所求不得,就会使肺热、肺叶焦枯,皮肤毛发干枯,从而产生痿证,称为皮毛痿。悲哀过度,脉络就会阻绝,称为脉痿。思虑没有穷尽,热邪进入肝脏,导致排出白色浊液,称为筋痿。感受卑湿之邪,脾土之气受到损伤,导致肌肉麻木不仁,称为肉痿。劳累疲倦、发热口渴,阳气在体内亏乏,热邪停留在肾,腰脊不能挺起;严重时骨髓枯竭减少,称为骨痿。皮痿、脉痿、筋痿本来属于内因,而骨痿、肉痿又属于外感。况且《生气通天论》说:由于湿邪,头部就像被包裹一样;湿热不能驱除,就会使大筋变得柔软短缩、小筋松弛伸长;柔软短缩就是拘挛,松弛伸长就是痿弱。由此看来,痿证也有外感所导致的。朱丹溪认为,痹证是外感风寒实邪所致,痿证是内因湿热、本体虚弱所致。我认为,痹证是正气本来调和,却因外感风、寒、冷、湿等刚烈邪气而形成,应当以有余来命名。痿证是正气本来虚弱,因而形成郁结、懈怠无力的疾病,属于柔弱迟缓的邪气,应当以不足来命名。有的人起初受到七情影响,又饮食肥甘厚味,使中焦郁结积滞,营养之气不能清利,湿热乘虚而形成痿证。有的人起初受到湿痹,郁积日久而化热,气血逐渐虚弱而形成痿证,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至于治疗方法,如湿邪偏盛,就会出现脾胃虚弱、湿邪内盛的证候,脉象细微而缓弱,应当渗利水湿、燥湿健土。热邪偏盛,就会出现内伤郁热的证候,脉象虚而浮大,应当补益气、清除热邪;这就是《内经》治疗痿证专取阳明经的方法。如果肝肾精血虚弱而湿邪较多,这是正气虚弱,应当温补精髓;体内虽然有热,但属于虚热,补益之后自然会消除。如果确实是火热偏盛,这是阴虚火旺,脉象必然沉而数,并兼有遗精、白浊、阴火等证候,应当滋阴降火。热邪很重的,应当服用泻火的表剂来救治肺热;这就是朱丹溪治疗痿证时所谓“泻南补北”的方法。有时使用愈风汤、健步丸,来治疗湿热各半的痿证;我认为这只能用于夹有风邪的证候。如果风邪偏盛,就又成为痹证了。上卷 风痹与痿证论

风者,以病因而为名者也。痹与痿,以病形而为名者也。夫风为六淫之长,痹则三气杂合,故有以风痹同称者。因其病形之相似也。痹与痿,俱有筋骨皮肉脉五者之分,又俱有气血不行,肌肉不仁,四肢不用等证,故有以痹痿同称者,因其病形之相似也。至于风与痿,则不可概而称,又不可概而治,此丹溪所以斥《局方》之非,正千古之误。而徐彦纯特分风痿为二门,有功于来学不小。虽然,宁独风与痹不可混,即风证与痿皆不可混。如风证之四肢不用,分左瘫为血虚为痰,右痪为气虚有痰。痹证之四肢不用,乃湿土化,重着不移,伤于风,则阳受之,感于风寒湿,则阴受之,是风与痹之不可混而称,亦不可混而治也。痹者,三气杂至,为外来有余之邪,法当疏风散寒利湿为主,则气行血顺而愈。痿则积虚内热,而后病及于脏,为内生不足之证,法当独取阳明,或兼泻南补北,则气升血旺而愈,是痹于痿之不可混而称,亦不可混而治也。然则三者,既不可混,将安别之?亦在夫脉与证相参而已。如因中风卒倒之后,以至半身不遂,或手足不随,兼有痰不语,口眼歪斜等证,虽有气虚血虚之分,然留而不去,其病则实。此风证也。其脉必浮而滑。如因汗出当风,坐卧卑湿,涉水冲寒,以至骨节疼痛,皮肤不仁,肢体重着,四肢缓纵引急等证,虽与风证同系外邪,然引痛重着,自有三者之状,此痹证也。其脉必紧而涩。如因七情劳役,酒色无节,既非冲寒受湿之邪,又无卒倒暴厥之证,日渐痿疲,而至精枯髓减,筋骨痿弱,缓纵不收,此痿证也。

其脉必虚而数,明乎此,则三证之不可混,洞若观火,又安得有混治之误哉!

卷上

厥论

厥者,手足逆冷,阴阳不相接之谓也。凡阴虚而不接者,则温之;阳陷伏而不相顺者,则下之。热邪入而未深者,则散之,皆四肢逆冷之厥也。至于《内经》厥意则不然,以足三阴起于足趾之端,足三阴聚于足心之下。若阳气盛则阴气虚,阳乘阴位,故热厥,必从足下始,而阴虚之病,足心多热也。若阴气胜则阳气虚,阳不胜阴,故寒厥,必起于足五指而不行于膝,其寒非从外入,皆由内生。所以阳虚之证,四肢多不温也,论得寒厥之由,则谓其人自恃质壮,于秋冬阴尽之时,纵欲以夺精,精虚于下,寒气因而上逆,阳衰不能渗营其经络,而手足寒也。论得热厥之由,则其人醉饱入房,酒谷之气相薄,耗竭真元,脾肾之阴伤于内,元阳无制,而手足热也。夫阴阳内外,各有所司。阳主表,其气温,阴主里,其气寒。表里之脉,循环相接于四肢,故举伤于酒色,以阴阳二厥之大者为例。着于篇首,续序十二经病形,皆不言手足之厥,亦不及受病之因,谓二例在前,可因此而推之。故叶氏曰:内经所谓寒热二厥,乃阴阳气逆而为虚损之证。寒厥补阳,热厥补阴,正合王太仆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之法。仲景、河间、安道所论,乃伤寒手足之厥冷也,证既不同,治法亦异,可称明辨。他如烦劳过度,阳气必张,阴精内竭,积至于夏,则为煎厥。大怒伤肝,形气暴绝,血菀于上,则为薄厥,亦名气逆。二阳一阴发病,则为风厥。五络俱竭,或飞尸鬼击,卒然中恶,则为尸厥。恶血冲心,则为血厥。痰涎迷闷,则为痰厥。因醉得者,则为醉厥。因饱得者,则为食厥。此皆卒中暴仆之厥也。外有骨枯爪痛为骨厥,身立如椽为 厥,漏而强直为阳明厥,长虫吐出为蛔厥,与夫厉头痛,厥心痛,厥腰痛、厥疝、痿厥、痹厥、香港脚厥等,此因有逆气而名厥者也。学人详其治以施之。

卷上

风厥辨

《内经》风厥并陈,后世不察,概以卒倒暴厥之急候名为中风,仅以手足逆冷则名为厥,抑何颠倒之甚也。经云:暴厥者,不知与人言。又云: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气复反则生,不反则死。又云:手足少阴太阴,足阳明,五络俱竭,令人身脉俱动,而形无知,其状若尸,或曰尸厥。观此则不但手足之谓,辨之之法,静而不搐者为厥,动而伸搐者为风;脉微身冷者为厥,脉浮身暖者为风。风为邪气有余,病多经络之受伤。厥为正气不足,或挟气食卒倒,纯系外邪。病形俱实者,乃为中风。气衰邪犯,形虚病实者,即名风厥。绝无外邪,形病俱虚者,是名暴厥。又若因气、因食、因邪祟暴仆之证,既可名中气、中恶、中食,亦可名气厥、食厥、尸厥也。如此则经旨彰明。风厥有别,而从来类中风证纷纷辨喙可息矣。

卷上

伤寒约法

(从李念莪删本)

译“风”是根据病因来命名的。“痹”和“痿”是根据疾病的形态表现来命名的。风是六淫之邪的首要一种,痹证则是风、寒、湿三种邪气杂合而成,所以有把风痹合称的情况。这是因为它们的病情形态相似。痹证和痿证,都可以分为筋、骨、皮、肉、脉五类,也都有气血运行不畅、肌肉麻木不仁、四肢不能活动等证候,所以有把痹证和痿证合称的情况,也是因为它们的病情形态相似。至于风证和痿证,既不能笼统地合称,也不能笼统地治疗;这就是朱丹溪斥责《局方》错误之处,纠正了流传千古的误解。而徐彦纯特意把风证和痿证分为两门,对后来的学习者帮助很大。不过,哪里只是风证与痹证不能混淆,风证和痿证也同样不能混淆。例如风证导致四肢不能活动,应分辨为左侧瘫痪属于血虚兼痰,右侧瘫痪属于气虚兼痰。痹证导致四肢不能活动,是湿邪如土一般沉重黏滞、固定不移所化;受到风邪损伤,阳分就会受病;感受风寒湿邪,阴分就会受病。这说明风证与痹证不能混称,也不能混同治疗。痹证是风、寒、湿三种邪气杂合而来,属于外来的有余之邪,治疗应以疏风、散寒、利湿为主,这样气机运行、血脉通畅,疾病就会痊愈。痿证则是虚弱日久、内生热邪,后来病变累及脏腑,属于内生的不足之证,治疗应专门取阳明经,或者兼用泻南补北的方法,这样气机上升、血气旺盛,疾病就会痊愈。这说明痹证与痿证不能混称,也不能混同治疗。既然这三种病证不能混淆,那么应当怎样区别呢?也就在于把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判断罢了。如果因中风突然倒下,后来发展为半身不遂,或者手足不能随意活动,并兼有痰涎、不能说话、口眼歪斜等证候,虽然也有气虚、血虚的区别,但邪气停留不去,病情就属于实证。这属于风证。它的脉象必然浮而滑。如果因为出汗后吹风、坐卧在低洼潮湿之处、涉水而受到寒邪,以致骨节疼痛、皮肤麻木不仁、肢体沉重固定、四肢松缓或拘急等证候,虽然和风证一样都属于外邪所致,但牵引疼痛、沉重固定,自有风、寒、湿三种邪气的表现,这属于痹证。它的脉象必然紧而涩。如果因为七情、劳役,或房事饮酒没有节制,既不是冲犯寒邪、感受湿邪,也没有突然倒下、暴厥的证候,而是日渐痿弱疲惫,直到精气枯竭、骨髓减少、筋骨痿弱,松弛而不能收缩,这属于痿证。它的脉象必然虚而数。明白了这一点,三种证候不能混淆就清楚得如同看见火一样,又怎么会有混同治疗的错误呢!上卷 厥证论 所谓厥证,就是手足逆冷,阴阳之气不能相互接续。凡是阴虚而不能与阳气相接的,就应当温补;阳气陷伏而不能与阴气顺接的,就应当用下法;热邪侵入但还没有深入的,就应当疏散;这些都属于四肢逆冷的厥证。至于《内经》所说的厥证,意思却不同,因为足三阴经都起于足趾末端,足三阴经之气又汇聚于足心以下。如果阳气旺盛而阴气虚弱,阳气侵犯阴分的位置,所以形成热厥,必然从足下开始;阴虚的病证,足心大多发热。如果阴气旺盛而阳气虚弱,阳气不能胜过阴气,所以形成寒厥,必然从五个足趾开始,寒冷也不向上行至膝部。这种寒并不是从外部侵入,而都是由内部产生的。所以阳虚的证候,四肢大多不温。论述寒厥的原因,是说有的人自恃体质强壮,在秋冬阴气极盛之时纵情欲望而损夺精气,精气在下部虚弱,寒气因而向上逆行,阳气衰弱,不能温养、濡润经络,于是手足寒冷。论述热厥的原因,是说有的人酒醉饭饱后行房,酒气和谷气相互冲激,耗竭真元,脾肾的阴气在内部受伤,元阳失去制约,于是手足发热。阴阳、内外,各有其主管的方面。阳主管表,阳气温暖;阴主管里,阴气寒凉。表里之气和脉,在四肢循环相接,所以举出酒色损伤导致的阴厥、阳厥这两种主要情况作为例子。把这些内容列在篇首,接着叙述十二经脉的病形,都没有再说手足厥冷,也没有涉及受病的原因,因为前面已经列举了两种例子,可以由此类推。所以叶氏说:《内经》所说的寒厥、热厥,是阴阳之气逆乱而形成的虚损证候。寒厥应当补阳,热厥应当补阴,这正合乎王太仆所说的“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的方法。张仲景、刘河间、王安道所论述的,是伤寒病中手足厥冷的情况;证候既然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这样区分可以说是很清楚的。此外,烦劳过度,阳气必然亢盛,阴精在体内耗竭,积累到夏天,就成为煎厥。大怒损伤肝,形气突然闭绝,血液郁积在上部,就成为薄厥,也称为气逆。二阳一阴之气发病,就成为风厥。五络之气都枯竭,或者发生飞尸、鬼击,突然中恶,就成为尸厥。恶血冲入心脏,就成为血厥。痰涎阻塞胸膈、使人昏闷,就成为痰厥。因醉酒而得的,就称为醉厥。因饮食过饱而得的,就称为食厥。这些都属于突然中气、暴然倒下的厥证。此外,还有骨骼枯竭、指甲疼痛而称为骨厥的,有身体直立如木椽而〔原文病名缺字〕的,有泄泻而身体强直、称为阳明厥的,有长虫吐出而称为蛔厥的,以及厉头痛、厥心痛、厥腰痛、厥疝、痿厥、痹厥、香港脚厥等,这些都是因为有逆气而以“厥”命名的病证。学医的人应当详细考察这些证候并施以相应治疗。上卷 风厥辨 《内经》把风厥与其他厥证分别论述,后世却没有察明,凡是突然倒下、暴然厥逆的急重证候,都一概称为中风,只有手足逆冷才称为厥,这岂不是颠倒得太厉害了吗?医经说:暴厥的人,不能与人说话。又说:血和气一同向上奔走,就成为大厥;发生厥证就会突然死亡,气如果恢复下降就能生存,不能恢复就会死亡。又说:手少阴、手太阴、足阳明三经的五络之气都枯竭,会使人的身体和脉搏都震动,而形体失去知觉,样子像尸体,有时称为尸厥。由此看来,厥证并不只是手足逆冷这一种表现。辨别的方法是:安静而不抽搐的属于厥,躁动并伸展抽搐的属于风;脉微弱、身体寒冷的属于厥,脉浮、身体温暖的属于风。风是邪气有余,疾病多伤及经络。厥是正气不足,或者夹有气滞、食积而突然倒下;〔原文“纯系外邪”与上下文义不相合,暂按原文保留〕。病的形势完全属于实证的,才是中风。气已经衰弱而邪气侵袭,形体虽虚而病势属实的,就称为风厥。完全没有外邪,形体和病势都属于虚的,就称为暴厥。又如因气、因食,或因邪祟而突然倒下的证候,既可以称为中气、中恶、中食,也可以称为气厥、食厥、尸厥。这样一来,医经的本意就清楚明白了。风厥各有区别,历来关于类中风证的纷纷争辩也就可以停止了〔原文“辨喙可息”字义疑有讹误〕。上卷 伤寒简要法则 (根据李念莪删订的版本)

伤寒一法,变态不测。其中立言之善,无出仲景。用药之善,须逊节庵。其于曲折之靡不详尽,余复何言?然犹有不能已于言者,在于条目之洪繁,而后学求之不易也。陶节庵曰:得其纲领,易如拾芥,脉证与理而已,求之多歧,则支离破碎,如涉海问津矣。脉证者,表里阴阳虚实寒热也。理者如其常,通其变也。多歧者,蔓衍之方书也。余有感于斯言,约六法以尽之。曰:汗吐下温清补。汗者,治其表也,而汗法有三,一曰温散,寒胜之时,阴胜之脏,阳气不充,则表不解,身虽有大热,必用辛温。一曰凉解,炎热炽盛,表里枯涸,阴气不荣,亦不能汗,宜用辛凉。一曰平解,病在阴阳之间,既不可温,又不可凉,但宜平用期于解表而已。吐者,治在上也,吐中有发散之意,可去胸中之实。经曰:在上者,因而越之是也。下者,攻其里也。而下法有五,痞满在气,燥实在血,四证具者,攻之宜峻也。

但见满燥实者,攻之稍缓。但见痞实者,攻之更缓,或行血蓄,或逐水停,轻重缓急,随证变通也。温者温其中也,脏有寒邪,不温则死。夫气为阳,气虚则寒,故温即是补。又名救里者,以阳虚可危,急当救里也。清者清其热也,有热无结,本非下证,若不清之,热何由散,下后余邪亦宜清之。补者补其虚也,古人言之已详,今人畏而不用,使伤寒犯虚者,坐而待毙,大可憾也!如屡发而汗不解,阴不能达也,人知汗属于阳,升阳可以解表,不知汗生于阴,滋阴可以发汗也。又如内热不解,屡清火而不退,阴不足也,人知寒凉可以退热,不知壮水可以清火。又如正虚邪炽,久而不痊,补正则里自除,温中则邪自散,此必见衰微之阴脉者也。《伤寒论》曰:阴证得阳脉者生,阳证见阴脉者死。人皆奉其言,未知释其义。夫正气实者,多见阳脉;正气者,多见阴脉。证之阳者,假实也;脉之阴者,真虚也。陈氏曰:凡察阴证,不论热与不热,惟凭脉用药,是为稳当,不论浮沉大小,但指下无力,重按全无,便是伏阴。然则沉小者,人知为阴脉,而不知浮大者,亦有阴脉也,是则伤寒虽有万变,虚实二字,可以提纲。正胜则愈,邪胜则死。正气实者,虽感大邪,其病亦轻。正气虚者,虽感微邪,其病亦重。气实而病者,攻之即愈,虽不服药,经尽亦安,何足虑也。所可虑者,惟挟虚耳。奈何庸浅之辈,不察虚实,但见发热,动手便攻,虚而攻之,无不死者。

且曰伤寒无补法,谬之甚矣!独不观仲景三百九十七法,而治虚寒者,一百有奇。垂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参附桂八十有奇,东垣、丹溪、节庵,亦有补中益气,回阳返本,温经益元等汤,未尝不补也,而谓伤寒无补法可欤。

卷上

论六经无再传

译伤寒的治疗方法,病情变化难以预测。其中立论最精妙的,没有超过张仲景的。用药最精妙的,则还要逊于陶节庵。至于其中曲折复杂之处没有不详尽说明的,我还需要再说什么呢?然而仍有不能不说的地方,在于条目过于繁多,后来的学习者不容易寻求掌握。陶节庵说:掌握了纲领,事情就容易得像俯拾草芥一样;关键不过是脉象、证候和医理罢了。若在众多分歧中寻求,就会支离破碎,好像涉过大海去询问渡口一样。所谓脉证,就是表里、阴阳、虚实、寒热。所谓医理,就是认识疾病的常态,并通晓它的变化。所谓分歧繁多,就是医方书籍不断扩展繁衍。我对这番话很有感触,于是概括为六种治法来说明全部内容。就是:汗、吐、下、温、清、补。汗法,是治疗表证的方法。汗法有三种:第一是温散。在寒邪盛行的时候,或阴气偏盛的脏腑,阳气不足,表邪就不能解除;即使身体有很高的热,也必须使用辛温药物。第二是凉解。炎热炽盛,表里津液枯涸,阴气不能滋养,也不能发汗,应当使用辛凉药物。第三是平解。疾病处在阴阳之间,既不能用温法,也不能用凉法,只适宜平和用药,以求解除表邪罢了。吐法,是治疗上部病邪的方法;吐法之中含有发散的意思,可以祛除胸中的实邪。医经说:病在上部,就顺势使它越出体外,说的就是吐法。下法,是攻治里证的方法。下法有五种:痞满属于气分,燥结坚实属于血分;四种证候都具备的,攻下时应当峻猛。只见腹满、燥结、坚实的,攻下时应当稍微缓和。只见痞满、坚实的,攻下时应当更加缓和;有时行气以化瘀血,有时逐水以除停饮,轻重缓急都要随着证候灵活变通。温法,是温暖中焦;脏腑有寒邪,不用温法就会死亡。气属于阳,气虚就会寒,所以温法也就是补法。又称为救里法,是因为阳虚可能危及生命,应当赶快救治里证。清法,是清除热邪;有热而没有结滞,本来就不是应当攻下的证候,如果不清热,热邪从哪里消散?攻下之后残留的邪气,也应当清除。补法,是补益虚证。古人对此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如今的人却因为害怕而不敢使用,致使患伤寒而正气虚弱的人只能坐等死亡,实在令人惋惜!例如屡次发汗而表邪仍不能解除,是阴气不能通达。人们知道汗属于阳,升发阳气可以解除表邪,却不知道汗也由阴液生成,滋养阴液同样可以发汗。又如内热不能解除,屡次清火而热仍不退,是阴液不足。人们知道寒凉药可以退热,却不知道壮大水阴也可以清火。又如正气虚弱而邪气炽盛,疾病长久不愈;补益正气,里邪自然会消除,温暖中焦,邪气自然会散去。这种情况必然会见到衰微的阴脉。《伤寒论》说:阴证见到阳脉的能够生存,阳证见到阴脉的就会死亡。人人都奉行这句话,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它的含义。正气充实的,多见阳脉;〔原文缺主语〕正气虚弱的,多见阴脉。证候表现为阳的,是假实证;脉象表现为阴的,是真虚证。陈氏说:凡是察看阴证,不论发热还是不发热,只根据脉象用药,才是稳妥的方法。不论脉象浮沉、大小,只要指下无力,重按全无,就是伏阴。既然如此,脉沉小的,人们知道是阴脉,却不知道脉浮大也可能是阴脉。这样看来,伤寒虽然有万般变化,但“虚实”二字足以概括其纲领。正气胜过邪气,疾病就会痊愈;邪气胜过正气,就会死亡。正气充实的人,即使感受强烈的邪气,病情也较轻。正气虚弱的人,即使感受轻微的邪气,病情也会很重。气分充实而患病的,攻逐病邪就会痊愈;即使不服药,等经气运行完毕也会安然无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真正值得忧虑的,只是兼有虚证罢了。无奈那些庸俗浅陋的人不能辨别虚实,只要看见发热,动手就攻伐;虚证而使用攻法,没有不死亡的。他们还说伤寒没有补法,实在是错误至极!难道没有看见张仲景所制定的三百九十七种治法,其中治疗虚寒证的就有一百多种吗?他所列方剂将近一百一十三首,其中使用人参、附子、肉桂的有八十多首;李东垣、朱丹溪、陶节庵也有补中益气汤、回阳返本汤、温经益元汤等方,从来没有不补益的。这样还可以说伤寒没有补法吗?上卷 论六经之邪不会再次传变

伤寒传变,邪热渐入,而六经以次受之,六经传尽,无出而再传之理也。欲知其传之始先别人身六经。足太阳为三阳,最在外;阳明为二阳,在太阳内;少阳为一阳,在阳明内;此三阳为表也,皆由内以数至外。故一二三之次第如此,伤寒由表入里,邪气渐以深,传六七日厥阴也,此论其常耳。变则不可拘于次第,拘于日数。其传至厥阴,为传经尽,再不复传。成氏曰:六曰厥阴传经尽,七日当愈,七日不愈者,谓之再传,言再自太阳传至厥阴,谓传经尽,十三日当愈,十三日不愈者,谓之过经。谓再过太阳经,以次而传也谬矣!马仲化曰:自太阳以至厥阴,犹人由户登堂入室,厥阴复出而传于太阳,奈有少阴太阴少阳阳明以隔之,岂有遽出传于太阳之理?此斥再传之非,诚千古断案,惜乎释七日病衰,犹有未明,使后人于传经不无障蔽耳。然则邪气之入,果无由里而出于表者乎?其在太阳篇曰:欲自解者,必当先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汗出欲解也,此以脉浮知邪气还表,知是向安之地,不待更用汤药。邪自外散者,散则复何传焉?须知里邪不出则已,出则欲愈,非欲传也。或曰:太阳篇云:太阳病头痛,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此非一日至六日传三阳三阳经,至七日当愈。不愈者,则太阳之邪再传阳明者欤。曰:伤寒始于太阳受病,以次而终,于厥阴为传经尽。诸经受病,凡七日自愈者,为行其经尽。太阳病至七日头痛自愈者,以行太阳经尽也。邪气行来始终,则在太阳一经而尽,其七日当愈之数也。太阳篇曰:发阳者七日愈,以阳数七故也。若七日以上不自愈,欲过太阳一经,当针足阳明经,迎而夺之,使不传阳明则。愈玩其行经之句,不曰传经尽,则仲景之意昭然矣。成氏误以行其经尽。为传(遍)六经,则厥阴之邪,再传太阳,太阳再传阳明,则宜厥阴未传太阳之前,预针太阳矣,何必欲传阳明而后针阳明哉?或曰:霍乱篇有曰十三日愈,所以然者,经尽故也。此非伤寒传变三阳三阴。后六日再传经尽,十三日当愈者欤。太阳篇有曰:伤寒十三日不解。

过经谵语者,以有热故也,当以汤下之。此非十二日再传经尽,十三日不愈者,谓之过经者欤,如太阳行其经尽之谓也。由太阳受病于一日至七日,为行太阳经尽之理推之,则诸经皆屈指而期矣。阳明受病于二日至八日自愈者,谓行阳明经尽。少阳受病于三日至九日自愈者,为行少阳经尽,却四五日至三阴上,次第至十二日自愈者,为行厥阴经尽。十三日当大气皆去,精神爽慧之期也,故曰若过十三日不间,尺寸陷者为大危。其曰十三日不解,过经谵语者,正以当解之期,不解乃过于经,而入于里。此为内实,而热结于里也,当以汤下之。此泛言过经,不专指何经者也,何尝有再传经尽谓之过经之旨哉?详考过经之意,或有言过太阳经成里证者,或有专言过太阳经者,或有泛言过太阳经者,可引而证之。阳明篇曰: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过经乃可下之。盖谓燥屎在胃中而谵语者,其风邪在表而汗出,其燥屎在胃中而当下,须过太阳经,无表证而结于里,乃可下之,此言过太阳经而成里病者也,果如成氏十三日再传经尽,谓之过经,则燥屎在胃,乃待十三日乃可下之乎。于此则注曰:须过太阳经无表证,乃可下之,则无再传经尽。谓之过经者,相矛盾也。太阳篇曰:太阳过十余日,及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盖谓太阳经无太阳表证也,然里证未具者,未如下。及二三下之,后四五日当有少阳柴胡证者,须与小柴胡汤。此则专言过太阳经者也。霍乱篇曰:下痢后,当便鞭能食者愈。今反不能食,服则复过一经,过一经能食,过一日当愈,不愈则不属阳明也。此承上文言下痢霍乱后亡津液而便硬。硬而能食者愈。属阳明胃气和也。今反不能食。传入后一经中,颇能食,是复过一经能食矣,此暴热使之能食。非阳明胃气和也。此泛言过经者也。何尝有再传经尽谓之过经之旨哉?况邪传六经,岂有三度之理。朱氏释仲景书。阐明奥旨。惠及后世多矣。犹于传经少达,乃至穿凿之甚。蕴要祖成氏之注。其过经不解例注曰:经言伤寒十三日不解谓之过经,仲景焉有此话?是以成注为经矣。其六经传变论又曰:过经不解,乃为坏病。夫仲景所谓坏病者,言为逆犯所坏也。蕴要之说,讹上之讹也。陶尚文曰:伤寒汗不愈而过经,其证尚在而不除者,亦温病也。更不可晓。

卷上

论寒证无传经

译伤寒传变时,邪热逐渐深入,依次侵入六经;六经传遍之后,就没有再向外传、再次传遍六经的道理。要知道邪气传变的开始,首先应当辨别人体的六经。足太阳经属于三阳,位置最在外层;阳明经属于二阳,在太阳经的里面;少阳经属于一阳,在阳明经的里面;这三阳经属于表,排列顺序都是由内向外计算。所以一、二、三的次序就是这样。伤寒由表入里,邪气逐渐深入,经过六七日传至厥阴经;这说的是通常的情况。病情发生变化,就不能拘泥于六经的次序,也不能拘泥于日数。邪气传到厥阴经,就算经脉传遍、传经结束,不会再继续传变。成无己说:传到第六经厥阴,就是传经结束;到了第七日应当痊愈。第七日仍不痊愈的,称为再传,意思是再次从太阳经传到厥阴经,称为传经结束;到了第十三日应当痊愈,第十三日仍不痊愈的,称为过经。认为邪气再次经过太阳经,然后依次传变,是错误的!马仲化说:邪气从太阳经传到厥阴经,就像人由门进入厅堂,再进入内室;厥阴经的邪气又出而传到太阳经,还隔着少阴、太阴、少阳、阳明,哪里有突然传出而回到太阳经的道理呢?这番话斥责再次传经的说法,确实是千古不易的定论;可惜他对“七日病势衰退”的解释仍有不明之处,使后人对传经的理解不免受到障碍。既然如此,邪气侵入之后,果真没有由里向外传出的情况吗?太阳篇说:病邪将要自行解除时,必然先出现烦躁,然后出汗而痊愈。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因为脉浮,所以将要出汗而病解;从脉浮可以知道邪气又回到表部,也就知道病情正走向安定,不必再使用汤药。邪气自行从外部散去,既然已经散了,又还传到哪里去呢?应当知道,里邪不向外透出则罢,一旦透出就表示病将痊愈,并不是要再次传变。有人说:太阳篇说,太阳病头痛,七日以上自行痊愈,是因为太阳经的传行已经结束。如果病势将要再次传经,就针刺足阳明经,使经脉不再传变,疾病便会痊愈;这难道不是说邪气从第一日至第六日依次传过三阳经,到了第七日应当痊愈吗?如果没有痊愈,那就是太阳经的邪气再次传到阳明经了吗?回答说:伤寒起初在太阳经受病,依次传变,最终到达厥阴经,这就叫传经结束。各经受病后,凡是到了第七日自行痊愈的,都是因为邪气在该经的传行已经结束。太阳病到了第七日,头痛自行痊愈,是因为太阳经的传行已经结束。邪气在太阳经中自始至终运行完毕,所以七日就是应当痊愈的期限。太阳篇说:发阳的病七日痊愈,是因为阳数为七。如果七日以上仍不自行痊愈,邪气将要传出太阳经,就应当针刺足阳明经,迎着邪气而截断它,使邪气不传入阳明经而痊愈〔原文句末“则”疑为衍字〕。仔细玩味“行其经”的说法,并不是说传经已经结束,那么张仲景的本意就十分清楚了。成无己错误地把“行其经”解释成传遍六经。如果解释成传遍六经,那么厥阴经的邪气就会再次传到太阳经,太阳经又传到阳明经;这样一来,岂不是应当在厥阴经尚未传到太阳经之前,预先针刺太阳经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它将要传到阳明经之后,才针刺阳明经呢?有人说:《霍乱篇》有“十三日痊愈”的说法,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传经已经结束。这并不是说伤寒传变经过三阳三阴六经。而是经过后面的六日,传经结束;到了第十三日应当痊愈吗?太阳篇说:伤寒到了十三日仍未解除。传经之后仍出现谵语,是因为体内有热,应当用汤药攻下。这难道不是说十二日传经结束,到了十三日仍未痊愈,就称为过经吗?正如太阳经传行结束的说法一样。由太阳经从第一日至第七日受病并传行结束的道理推断,其他各经的痊愈日期也都可以依次推算出来。阳明经从第二日至第八日受病而自行痊愈的,称为阳明经传行结束。少阳经从第三日至第九日受病而自行痊愈的,称为少阳经传行结束;再经过四五日传到三阴经,依次到第十二日自行痊愈的,称为厥阴经传行结束。到了第十三日,大邪应当全部消退,正是精神清爽、神志清明的时候。所以说,若超过十三日仍不见好转,寸脉、尺脉沉陷不起,就是非常危险的情况。所谓十三日仍不解除、过经而出现谵语,正是因为本应痊愈的期限已经到了,疾病却没有解除,于是超过本经而进入里部。这是里部有实邪、热邪结聚在里的表现,应当用汤药攻下。这里泛泛地说“过经”,并没有专指哪一经,哪里有把再次传经结束称为过经的意思呢?详细考察“过经”的含义,有时是说邪气经过太阳经而形成里证,有时专门说经过太阳经,有时泛泛地说经过太阳经,都可以引文来证明。阳明篇说:出汗而出现谵语,是因为胃中有燥屎;这是风邪所致,必须等邪气经过太阳经后,才可以攻下。这是说,胃中有燥屎而出现谵语,风邪还在表,所以会出汗;燥屎在胃中,应当攻下,但必须等邪气经过太阳经、表证消失而结滞在里之后,才可以攻下。这是说邪气经过太阳经而形成里病。假如真像成无己所说,十三日再次传经结束才称为过经,那么胃中有燥屎,难道要等到十三日才可以攻下吗?因此这里的注释说:必须等邪气经过太阳经、没有表证之后,才可以攻下;这就说明并不存在再次传遍六经而结束的说法。把这种情况称为过经,是相互矛盾的。太阳篇说:太阳病经过十多天,已经用下法攻下两三次,过了四五天,柴胡证仍然存在的,先给予小柴胡汤。这是说太阳经已经没有太阳表证了,但里证还不完备,所以还不能使用下法。经过两三次下法,过了四五天,应当出现少阳柴胡证的,就必须给予小柴胡汤。这专门说的是邪气经过太阳经。《霍乱篇》说:下利之后,大便应当变硬,能够进食的就会痊愈。如今反而不能进食,服药后又经过一经;经过一经后能够进食,再过一日应当痊愈;如果仍不痊愈,就不属于阳明病。这是承接上文,说明下利、霍乱之后津液耗亡而大便变硬。大便变硬却能够进食的,就会痊愈。这是因为属于阳明,胃气已经调和。如今却反而不能进食。邪气传入下一经之后,暂时能够进食,这是又经过一经而能够进食了;但这是暴热使他能够进食。并不是阳明胃气已经调和。这只是泛泛地说邪气经过本经。哪里有把再次传经结束称为过经的道理呢?况且邪气传遍六经,哪里有传三遍的道理?朱氏注释张仲景的著作,阐明了其中深奥的旨意,给后世带来的益处已经很多了。但对于传经的理解却还不够通达,甚至到了牵强附会的地步。《蕴要》沿袭了成无己的注释。它在“过经不解”的条文下注说:医经说伤寒十三日不解除就称为过经,张仲景哪里说过这种话?因此反而把成无己的注释当成经典了。它在论述六经传变时又说:过经而不解除,就成为坏病。张仲景所谓坏病,是说由于误用逆法而使疾病败坏。《蕴要》的说法,是在错误之上又增加了错误。陶尚文说:伤寒发汗后仍不痊愈而经过本经,证候还存在而没有消除的,也是温病。这就更加令人无法理解了。上卷 论寒证没有传经

太阳篇曰: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此言寒邪直中阴经之寒证也。始终则在一经非若热证之传经者也。人伤于寒者,自表而始,则皮肤受伤,阳气不能伸越,乃郁而成热,是为发于阳之热证,表邪不解,则以次而传经。若夫非表始而直入于阴经,不由阳郁热而来,初起便手足厥冷,或恶寒伴倦,成无热恶寒之证。始于阴经,是为发于阴之寒证,三阴所见,虽有吐痢,语证稍异,如自利不渴属太阴,自痢而渴属少阴之类,皆起于无热恶寒,乃其常耳。惟少阴有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以罕有是证,故语其变而曰反也。然则发于阴经之寒证,岂可与发于阳经之热证并论哉?热证属阳,寒证属阴,阴阳动静,造化自然。阴寒直入,只在一经无传之理。何成氏昧于此,谓其从太阳始,亦以次而传变六经,且以再传三传推之,有是理乎?《少阴篇》曰: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者,阴主静也。乃注曰:邪气传里深也。若此之类,无始得便厥之文。盖误认为热证,无惑乎传里之说也。《厥阴篇》曰:伤寒厥四日,热反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寒多热少,阳气退,故为凶也。夫先厥四日者,寒邪直入厥阴阴胜也。热后三日,阳气欲复耳,非变为传经之热证也。复厥五日者,阴气胜阳,阳不能复,故曰病进。乃注曰:先厥四日,却热三日,七日传经尽当愈。若不愈而复厥者,再作传经,盖再从太阳传里之谓也。阳经受病,必郁而成热,有先厥者乎?《灵枢》曰:邪之中人,或中于阴,或中于阳,何尝必自太阳始耶?盖因其或寒或热,不知始终。只是厥阴证,亦无惑乎传经之失也。至若辨脉篇曰:其脉沉而迟,不能食,身体重,大便反硬,名曰阴结也,期十四日当剧。注曰:沉迟阴结也,不能食,身体重,阴证也。阴病见阴脉则当下,今大便硬者,为阴气结,阳不得而杂之,是名阴结。成氏知其寒证为纯阴矣,而复以传经至再三释之。夫既为阴气结固,则结固于里者,能出而传之表乎?不可下编曰:无阳阴强,大便硬者,必清谷腹满,此即阴结之寒证也。成氏亦注曰:阴强者寒多,阴结即里寒之证,其有传经者哉。总由不知伤寒有直入三阴之寒证,又不知寒邪与热病大不相同,其意混谓中寒则必传经。故虽知寒气胜而先厥者,概以自表而传论之。三阴注释,误者纷纷,立言垂训之士,胡为若此,学人明于取舍,始得尚友之道矣。

卷上

讹称阴证辨

人伤于寒,有阴阳二证,阳证不具论。中所谓阴证者,传经之阴证,即三阳热病。以次及于三阴,而见腹满咽干,口燥渴,烦满,囊缩诸证是也。有直中之阴证,乃寒邪不由阳经直入三阴而来,无热恶寒,唇青舌卷,厥冷自痢等证是也。有传阳变阴之阴证,即阳病汗下太过,真气虚脱,或病中不慎,保摄失宜,以致热邪变寒,亦如直中阴经之证是也。舍二者无所谓阴矣。乃今吴下俗传,凡系人房后而感寒邪,辄名证阴,殊属不解。若乃男因女而得曰阴,则女因男而得者,当名阳证矣。夫既有讹称,则必误治而投温补之剂。设令其人阳虚感邪,犹有邪得补而愈甚之误。若精亏火旺,与热邪并炽者,其误可胜言哉?使房劳受寒,谓之邪乘虚入则可,直曰阴证则不可也。误称之害小,误治之害大,不得不辨。

卷上

释六经七日病愈

六经以渐受病,其愈皆以七日为期,阳数七故也。伤寒例曰:其不两感于寒者,更不传经,不加异气者,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八日阳明病衰,身热稍歇;九日少阳病衰,耳聋渐闻;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患精神爽慧也。此论六经七日病愈,本诸《素问·论热篇》,彼此注释者,皆不能无误,皆未明也。敢释之曰:其者指伤寒也,不两感于寒者,不是一日并传阴阳二经也。更不传经者,邪在此经,更不传彼经也。不加异气者,伤寒病热不重,感寒感风感湿感温热而变他病也。夫如是,则可期六经病愈日期矣。太阳篇曰:发于阳者七日愈,以是数计之,乃知六经之病自一日受者,七日当衰。二日受者,至八日衰。亦是七日之数也。故七日邪在太阳,幸而更不传阳明,更无变证。则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如或二日邪受阳明,更不传变。至八日而阳明病衰,身热少愈。

译太阳篇说:没有发热而怕冷,是病发于阴。这说的是寒邪直接侵入阴经所形成的寒证。疾病自始至终都在一经之中,并不像热证那样发生传经。人受到寒邪侵袭,是从表开始的,先损伤皮肤;阳气不能向外伸展,于是郁结而化热,这就是发于阳的热证。表邪不能解除,就会依次传经。如果不是从表开始,而是直接进入阴经,不是由阳气郁结化热而来,起初就出现手足厥冷,或者怕冷并伴有疲倦,形成没有发热而怕冷的证候。从阴经开始,就是发于阴的寒证。三阴经所见的证候,虽然都有呕吐、下利,具体表现略有不同,例如下利而不口渴属于太阴,下利而口渴属于少阴之类;但都起于没有发热而怕冷,这是通常情况。只有少阴病刚开始时反而出现发热、脉沉的情况,因为这种证候很少见,所以说它是“反”。既然如此,发于阴经的寒证,难道可以同发于阳经的热证相提并论吗?热证属于阳,寒证属于阴;阴阳的动静变化,是自然造化的规律。阴寒之邪直接侵入,只停留在一经之中,没有传经的道理。为什么成无己不明白这个道理,说寒证从太阳经开始,也依次传变六经,甚至还推论再次传经、三次传经,这有这样的道理吗?《少阴篇》说:少阴病,脉象微细,只想睡觉,这是因为阴主静。但注释却说:这是邪气传入里部较深。像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刚开始就出现厥证的文句。这是因为误把它当成热证,所以对于邪气传入里的说法就不感到疑惑了。《厥阴篇》说:伤寒先厥冷四日,反而发热三日,又厥冷五日,病势在进展;寒多热少,阳气衰退,所以属于凶险证候。先厥冷四日,是寒邪直接进入厥阴,阴气胜盛的表现。随后发热三日,是阳气将要恢复,并不是变成了传经的热证。又厥冷五日,是阴气胜过阳气,阳气不能恢复,所以说病势在进展。但注释说:先厥冷四日,再发热三日,七日传经结束,应当痊愈。如果没有痊愈而又出现厥冷,就是再次传经;这大概是说又从太阳经传入里部。阳经受病,必然郁结而化热,难道会有先出现厥冷的吗?《灵枢》说:邪气侵入人体,有时侵入阴分,有时侵入阳分,哪里一定要从太阳经开始呢?这是因为有的属于寒,有的属于热,不能一概而知其始终。只是厥阴证也有这种情况,所以对于传经的错误说法就不应感到疑惑了。至于《辨脉篇》说:脉象沉而迟,不能进食,身体沉重,大便反而坚硬,称为阴结,到了第十四日病情应当加重。注释说:脉沉而迟,是阴结;不能进食、身体沉重,是阴证。阴病见到阴脉,就应当用下法;如今大便坚硬,是阴气凝结,阳气不能参与其中,所以称为阴结。成无己知道这是纯阴的寒证,却又用再次、三次传经来解释它。既然是阴气凝结坚固,那么凝结在里部的邪气,能够出来向表部传变吗?《不可下篇》说:没有阳气而阴气强盛,大便坚硬的,必然会出现清稀未化的谷物样便和腹部胀满;这就是阴结的寒证。成氏也注释说:阴气强盛,就是寒邪较多;阴结就是里寒的证候,难道还会有传经的情况吗?这总是由于不懂伤寒有寒邪直接侵入三阴的寒证,又不懂寒邪与热病大不相同,因而含混地认为受到寒邪就一定会传经。所以即使知道寒气占优势而先出现厥冷,也一概按照邪气从表传入的说法来解释。关于三阴的注释,错误纷纷出现。那些立论著书、流传教训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学习的人能够明辨取舍,才算懂得以古人为友的道理。上卷 辨析讹称为阴证的问题 人感受寒邪而患病,有阴证和阳证两种;阳证这里不详细讨论。这里所说的阴证,是传经中的阴证,也就是三阳经的热病。病邪依次传到三阴经,出现腹部胀满、咽干、口燥口渴、胸腹烦闷、阴囊收缩等证候,就是这种情况。有一种是寒邪直接侵入三阴经的阴证,即寒邪不经过阳经而直接进入三阴经,出现没有发热却怕冷、嘴唇青、舌头卷曲、四肢厥冷、自动腹泻等证候。还有一种是阳证传变为阴证,即阳病时发汗、攻下过度,导致真气虚脱;或者患病期间不谨慎,调养保护不当,以致热邪转变为寒邪,也会出现如同寒邪直接侵入阴经那样的证候。除这两种情况以外,就没有所谓的阴证了。可是如今吴地民间流传的说法是,凡是人在房事之后感受寒邪,就一概称为阴证,实在是不可理解。如果说男子因为女子而患病就叫阴证,那么女子因为男子而患病,就应当叫阳证了。既然名称本身就是错误的,就一定会误诊,并投用温补的药剂。假如这个人本来是阳虚,又感受了邪气,还会产生邪气因得到补益而更加严重的错误。如果是精气亏损、火气旺盛,又与热邪一同炽盛,那么这种错误哪里说得尽呢?房事劳伤之后又受寒,说是邪气乘虚而入还可以;直接称为阴证,却是不可以的。错误称呼造成的危害小,错误治疗造成的危害大,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析。上卷 解释六经之病七日痊愈 六经依次受到病邪侵袭,各经病势衰退、痊愈都以七日为期限,这是因为阳数是七。《伤寒例》说:没有同时感受两种寒邪的,不会再传遍各经;也没有受到其他邪气影响的,到第七日太阳病势衰退,头痛稍微减轻。第八日阳明病势衰退,身体的发热稍稍停歇。第九日少阳病势衰退,耳聋逐渐能够听见声音。第十日太阴病势衰退,腹部胀满减轻,恢复原状,于是想吃东西;第十一日少阴病势衰退,口渴停止,舌头仍干,随后打喷嚏。第十二日厥阴病势衰退,阴囊松弛,小腹稍稍下陷,邪气全都消退,病人的精神清爽而神志清明。这里所论六经之病七日痊愈的说法,本于《素问·论热篇》;历来为这段文字作注释的人,都不免有错误,也都没有真正弄明白。我冒昧解释说:“其”字指的是伤寒;“不两感于寒”,不是说在一天之内同时传入阴阳两经。“更不传经”,是说邪气停留在这一经,不再传到另一经。“不加异气”,是说伤寒病的热势不重,没有因为再感受寒、风、湿、温热等邪气而变成其他疾病。这样一来,就可以推算六经之病痊愈的日期了。《太阳篇》说:病发于阳经的,七日痊愈。按照这个数字推算,就知道六经之病如果在第一天受邪,到第七日病势应当衰退。如果在第二天受邪,到第八日病势衰退。这同样也是七日的规律。所以到了第七日,邪气还在太阳经,幸好没有再传到阳明经,也没有发生其他变证。这样到第七日太阳病势衰退,头痛稍微减轻;如果在第二天邪气传入阳明经,之后又不再传变。到第八日阳明病势衰退,身体发热稍微减轻。

又或邪受少阳,更不传变,至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如四日邪传少阴,更不传变,至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又或六日邪传厥阴,传经尽而更不传变。至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也,大气皆去,病患精神爽慧。此二句总承六经而言,如言或传或不传,当病衰时,则皆大气去而精神慧也。成氏注曰:六经传变,则与更不传经之说背矣。《素问》马氏注:七日之际,巨阳病衰,头痛少愈。正以初时所感之邪太盛。既以二日传之阳明矣。而其未尽传者何?在太阳至此,而比之一日之际少愈焉 ,六日传至厥阴,而其未尽传者,尚在少阴,至十二日比之六日之际少愈焉,如果传至阳明,由此而传之厥阴,当六日之时。

前之邪气未尽传者,俱如太阳之尚在。头痛以至囊缩,诸证纷纭,甚于两感矣。七日之际,焉得不死,反曰病衰乎?况太阳受病,若必传变六经,则二日阳明,三日少阳,本经犹有头痛,至四日传太阴,太阴经不至头,当腹满咽干之时,不得有头痛矣。何必至七日而头痛少愈也。或曰:太阳传阳明,其未尽传者,尚在太阳,岂无是证欤?曰:有之,是太阳阳明并病之证也。若释太阳证衰而传之阳明,如此则非矣。由歧伯无更不传经,不加异气二句,而马氏注《素问》:遂失合仲景之意耳。或曰:所谓更不传经者,谓六经传遍,七日当再传太阳也,噫!此因成氏注释之谬,后世有是说耳,然已辨之详矣。或曰:子谓更不传经,如曰太阳更不传阳明者,有据乎?太阳篇曰: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谓不传也。少阳篇曰: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是皆当传不传者也。虽仲景此篇似有可疑,曰头痛少愈,身热少歇,耳聋少闻,少腹微下,是病衰而未全愈也。曰腹减如故,渴止舌干已,大气皆去,而后为全愈也。六经病衰与愈,何不同欤?要之,仲景之论,本之《素问》,学其大体而已,即六经病衰之期,宁无先之者乎?后之者乎?伤寒原不以日数拘也,况传经六日,至于囊缩,危且急矣。得至十二日病衰而囊纵者,不可以为常也。学人当以圆通得之。

卷上

温病热病解

(原病集)

译又或者邪气传入少阳经,之后不再传变,到第九日少阳病势衰退,耳聋而稍微能够听见声音;如果在第四天邪气传入少阴经,之后不再传变,到第十一日少阴病势衰退,口渴停止、舌头发干,随后打喷嚏。又或者第六天邪气传入厥阴经,六经传遍之后便不再继续传变。到第十二日厥阴病势衰退,阴囊松弛,小腹稍稍下陷;邪气全都消退,病人的精神清爽而神志清明。这两句总括六经来说,意思是无论传经还是不传经,到了病势衰退的时候,邪气都会消退,人的精神都会清明。成氏注释说:六经之间传变,这就与“更不传经”的说法相矛盾了。《素问》中马氏注释说:到了第七日,巨阳经的病势衰退,头痛稍微减轻。正是因为最初感受的邪气过于强盛。既然在第二天已经传到了阳明经。那么它为什么还没有完全传过去呢?邪气在太阳经停留到这时,与第一天相比只是稍微减轻;第六天传到厥阴经时,还没有完全传过去的邪气仍在少阴经,到第十二天与第六天相比只是稍微减轻。如果从阳明经传到厥阴经,那么到第六天时也会是这种情况。此前没有完全传过去的邪气,都像太阳经的邪气仍然停留在那里一样。从头痛一直到阴囊收缩,各种证候纷纷出现,比两感还要严重。到了第七天,怎么能不死,反而说病势衰退呢?况且太阳经受病以后,如果一定会依次传遍六经,那么第二天传到阳明经,第三天传到少阳经时,本经仍然会有头痛;到第四天传到太阴经,太阴经的病证不会出现头痛,而应当是腹部胀满、咽干的时候,就不应当还有头痛了。哪里还必定要到了第七天,头痛才稍微减轻呢?有人说:太阳经传到阳明经,而没有完全传过去的邪气还在太阳经,难道会没有这种证候吗?回答说:有,这是太阳、阳明并病的证候。如果把它解释成太阳证的病势衰退之后才传到阳明,那就不对了。由于歧伯没有“更不传经”和“不加异气”这两句,所以马氏注释《素问》时,便失去了与仲景旨意相合之处。有人说:所谓“更不传经”,是说六经传遍以后,到了第七天应当再次传到太阳经。唉!这是因为成氏注释错误,后世才有这种说法;不过这个问题已经详细辨析过了。有人说:你所说的“更不传经”,例如说太阳经不再传到阳明经,有什么根据吗?《太阳篇》说:伤寒第一天,太阳经受到病邪侵袭,如果脉象安静,这是说病邪没有传变。《少阳篇》说:伤寒第三天,三阳经的病邪传尽了,三阴经本应受到邪气侵袭,但病人反而能进食而不呕吐,这是三阴经没有受到邪气侵袭,也都是本应传变却没有传变的情况。虽然仲景这一篇似乎有可疑之处:说头痛稍微减轻、身热稍微停歇、耳聋稍微能够听见声音、小腹稍稍下陷,这只是病势衰退而没有完全痊愈。又说腹部胀满恢复原状,口渴停止、舌头发干的症状消失,邪气全都退去,这才算完全痊愈。六经病势衰退与痊愈,为什么会有不同呢?总的说来,仲景的论述本于《素问》,只是学习了它的大概罢了。即使说六经病势衰退有一定期限,难道不会有提前的吗?难道不会有推迟的吗?伤寒本来就不受固定日数的限制,何况邪气传遍六经到第六天,发展到阴囊收缩,已经危险而紧急了。能够到第十二天病势衰退、阴囊松弛的情况,不能把它当作通常规律。学习医理的人应当通过融会贯通来理解它。上卷 辨析温病、热病 (原病集)

伤寒者,以病因而为病名者也。温病热病,以天时与病形而为名者也。由三者皆起于感或者通以伤寒称之。夫通称伤寒者,原其因之所自耳。至于用药,不可以一例施也,何也?人之伤寒,盖于霜降后,春分前,天令严冷之时,感而即发。寒邪闭其腠理,故非辛甘温之剂,不足以散之,此仲景所以桂枝麻黄等汤之必用也。温病热病,在霜降后春分前,感不即发,寒邪伏于肌肉,至春夏天令暄热之时,怫然自内达外,郁其腠理,无寒在表。此非辛凉之剂,不足以解之。此桂枝麻黄等汤之所以不用也。而后人所处冲和汤,通解散、解肌汤,调和表里者之所以可用也。夫即病之伤寒,有恶风恶寒之证者,风寒在表,而表气受伤故也。后发之温病热病,有恶风恶寒之证者,重有风寒新中,而表气亦受伤故也。若无新中之风寒,则无恶风恶寒之证。即间有之,亦因病患表气本虚,热达于表,又重伤表气,故不禁风寒。非伤风恶风,伤寒恶寒,但卫虚则恶风,营虚则恶寒耳。故仲景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不恶寒,则病非外来,渴则明其热自内炽,温病如此,则热病可类推矣。凡不渴而恶寒者,非温病热病明矣。然温病热病,亦有先见表证而后入里者。由怫郁自内达外,热郁腠理,不得外泄,遂还里而成可攻之证,非如伤寒从表而始也。或者不悟此理,乃于春夏温热病,而求浮紧之脉,不亦疏乎?不知紧为寒脉,有寒邪则见之,无寒邪则不见也。岂其本然哉?又或者不识脉形,但见弦便呼为紧,断为寒而妄治。盖脉之盛而有力者,每每见弦,岂可错认为紧而断为寒。夫温热病之脉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且右手反甚于左手,诚由怫郁在内故也。其或左手盛或浮者,必有重感于风寒,否则非温热病,暴感风寒之病耳。凡温热病,苦无重感表证,虽见而里热为多,故不渴者少。治法当以清热为主,而解表兼之。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余每见世人治温热病,或误攻其里,犹无大害。误发其表,变不可言。此足以明其热之自内达外矣。其间有误攻里而致大害者,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证。邪纯在表,未入于里故也。宁可与温热同论哉?夫惟世以温热病混称伤寒,故每混寒热二字,以求浮紧之脉,以用温热之药,又方书多混称四时伤寒,每以春夏之温热病,与秋冬之伤寒一类治之而无别。不知秋冬之伤寒,真伤寒也。春夏之伤寒,疫病也。与温病自是两涂,岂可同治?况伤寒之有直伤阴经与太阳,虽伤不及郁热,即传阴经为寒证而当温者,又与温热大不相同,其可妄治乎?或者知一不知二,谓仲景发表之药今不可用,而攻里之药乃可用。呜呼!其可用不可用之理,果何在耶?彼时行不正之气所作,及重感异气而变者,又当观其何时何气,参酌伤寒温热之法,损益而治之,尤不可例以仲景即病伤寒之药通用也。

卷上

辨正风温温疟温毒温疫

译伤寒,是根据发病原因来命名的病。温病、热病,是根据发病时令和疾病表现来命名的病。这三种病都起因于感受邪气,所以有时统称为伤寒。把它们统称为伤寒,只是追溯它们发病原因的来源罢了。至于用药,不能用同一套方法施治,为什么呢?人患伤寒,大概是在霜降以后、春分以前,天气严寒的时候感受寒邪而立即发病。寒邪闭塞腠理,所以如果不是辛、甘、温性的药剂,就不足以驱散它;这就是仲景所用桂枝汤、麻黄汤等方剂必不可少的原因。温病、热病在霜降以后、春分以前感受邪气时不会立即发病,寒邪潜伏在肌肉之中,到了春夏天气温暖炎热的时候,便从内部郁发到外部,郁闭于腠理;表部并没有寒邪。这种病如果不是辛凉的药剂,就不足以解除。这就是桂枝汤、麻黄汤等方剂不应使用的原因。也是后世所用冲和汤、通解散、解肌汤等调和表里的方剂可以使用的原因。对于感受寒邪后立即发病的伤寒,出现怕风、怕冷的证候,是因为风寒在表,表气受到损伤。后来发作的温病、热病出现怕风、怕冷的证候,是因为又重感了新近侵入的风寒,表气也因此受到损伤。如果没有新近感受风寒,就不会出现怕风、怕冷的证候。即使偶尔出现,也是因为病人本来表气就虚,热邪到达体表,又进一步损伤了表气,所以不能耐受风寒。并不是伤风就一定怕风、伤寒就一定怕冷,而是卫气虚就怕风,营气虚就怕冷罢了。所以仲景说:太阳病,发热而口渴,却不怕冷的,是温病。不怕冷,说明病邪不是从外部侵入;口渴,则说明热邪是从内部炽盛起来的。温病如此,热病也可以类推。凡是不口渴而怕冷的,显然不是温病、热病。不过温病、热病也有先出现表证,后来进入里的情况。这是由于邪气从内部郁结而发达到外部,热邪郁闭在腠理,不能向外宣泄,于是又返回内部,形成可以攻下的证候;并不像伤寒那样从表证开始。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竟在春夏温热病中寻求浮紧脉,岂不是太粗疏了吗?他们不知道紧脉是寒邪的脉象,有寒邪就会出现,没有寒邪就不会出现。难道它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又有些人不认识脉象的形态,只要见到弦脉便称为紧脉,断定是寒邪而妄加治疗。脉势强盛而有力的,往往会出现弦脉,怎么可以错认为紧脉,断定为寒邪呢?温热病的脉大多在肌肉分部而不很浮,而且右手脉反而比左手更明显,确实是因为邪热郁结在内部。如果左手脉盛大或浮起,一定是又重感了风寒;否则就不是温热病,而是突然感受风寒所患的病。凡是温热病,如果没有重感表证,即使有表证,里热也多,所以不口渴的情况很少。治疗应当以清热为主,同时兼顾解表。也有只治疗里的病变而表证自然解除的情况。我常见世人治疗温热病,有时误用攻里法,尚且没有造成大的危害。如果误用发汗解表法,病情变化就难以言说了。这足以说明它的热邪是从内部发达到外部的。其中有些误用攻里法而造成大害的,是春夏突然受寒所致的疫病证候。这是因为邪气全在表部,还没有进入里部。难道可以把它与温病、热病同样论治吗?正因为世人把温热病混同称为伤寒,所以常常混淆寒、热二字,寻求浮紧脉,使用温热药;而且许多方书又混称四时伤寒,总是把春夏的温热病与秋冬的伤寒当作同一类疾病治疗,没有区别。他们不知道,秋冬的伤寒才是真正的伤寒。春夏的伤寒,是疫病。它与温病本来就是两回事,怎么可以用同一种方法治疗呢?何况伤寒中还有寒邪直接损伤阴经以及太阳经的情况,虽然受邪后没有郁结化热,却会传入阴经而成为应当温治的寒证;这又与温热病大不相同,怎么可以妄加治疗呢?有些人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认为仲景发汗解表的药如今不能使用,反而攻里药可以使用。唉!究竟什么道理决定了它哪些药可以用、哪些药不可以用呢?至于当时由不正之气造成的病,以及后来又重感其他邪气而发生变化的病,还应当观察它发生在什么时令、感受了什么邪气,参考伤寒和温热病的治法,酌情增减来治疗,更不能一概使用仲景治疗即时发病伤寒的药物。上卷 辨析风温、温疟、温毒、温疫

《内经》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又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论热温病之大原也。《伤寒论》云: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螈 ,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此论温病之大势也。自王叔和论温条中,有风温、温疟、温毒、温疫四变之说,而其旨反晦。盖冬伤于风,至春始发为风温。冬伤寒,至春始发为温病,其理一也。观仲景于温字上加一风字,正以别夫伤于寒者耳。汗后身反灼热,脉阴阳俱浮,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一一尽显伤风之因,则不可复从温病之伤寒施治矣。故温为怫郁,自内达外,不可发表。风温为卫虚自汗,更不可发表。即误下亦致表邪内陷,误火亦致外助温气,皆为促其死亡。后人不察,惜其有论无方,讵知森森治法,全具于伤风伤寒证中,正赖后人之因时设施乎。叔和不究精微之用,谓风温即是温病之变。不知仲景正特出手眼处,见冬不藏精之人,两肾间先已习习生风,得温风相召,而病发于春。温病中之风温,亦犹冬寒证之有伤风也。后世喻嘉言别其重感重变之误,诚为卓识,但谓温病发于太阳经,风温中于少阴经,误之甚矣。风温如果中于少阳,则下之必致死亡,熏之必得少解。焉有初起反发热脉浮,误下止便不利,误火则一逆再逆哉?至若温疟者,因冬不藏精,邪本轻浅,故止成疟,寒热时发时止,非外感之正病也。《内经》云:温疟得之冬中于风,寒气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则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或有所用力,邪气与汗俱出,此病藏于肾,其气先从内出之于外,名曰温疟。可见温疟为冬不藏精,故风寒得以入肾。

又见温疟,遇温尚不易发,必大暑大汗始发之也。叔和以重感于寒立说,岂其不读《内经》乎?又如温毒者,因久病不解,热邪炽甚,亦温病中之一病也。温证之有温毒,亦如伤寒之有阳毒阴毒耳,仲景不以伤寒中之寒毒另有一证,叔和何得以温病中之温毒别立一名,更如温疫因时下另感一气,乃温病而加时加疫,又非温证之比矣。其辨详于喻氏《温疫论》中。

卷上

温疫论

圣王御世,春无愆阳,夏无伏阴,秋无凄风,冬无苦雨。乃至民无夭札,物无疵疠,太和之气,弥满宇宙,安有所谓温疫哉?然而周礼傩以逐疫,方相氏掌之,则温疫之由来久矣。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饮芳香之药,上已采兰草以袭芳香之气,重涤秽也。后汉张仲景着《伤寒论》,欲明冬寒春温夏秋暑热之证,自不能并入疫病以混常法。然至理已毕具于脉法中,叔和不为细绎,乃谓更遇温气变成温疫,又谓春应温而反大寒,夏应热而反大凉,秋应凉而反大热,冬应寒而反大温,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多病相似者,此时行之疫气也。又谓从春分节以后至秋分节以前,天有暴寒,皆为时行寒疫,是皆使人不能无疑者耳。盖四时不正之气,感之者,因而致病,初不名疫也,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斯为疫矣。以故鸡温死鸡,猪温死猪,牛马温死牛马。推之于人,何独不然。凡饥馑兵凶之际,人体虚乏,所以温疫病盛行,大率春夏之交为尤甚,因温暑温热之气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故沿门合境,受之者,无不浑身壮热,眩晕呕逆,病如一类。况乎共室连床,邪秽尤易相亲,尸虫载道,呼吸即能相染哉。是以盛夏温热之病,即藏湿热在内。一人受之,即为湿温,一方遍传,温为疫也。然世俗所称大头瘟者,头面腮颊肿如瓜瓠是也;虾蟆瘟者,喉痹失音,颈节胀大是也;瓜瓠瘟者,胸胁高起,呕汁如血是也;疙瘩瘟者,遍身红肿,发块如瘤者是也;绞肠瘟者,腹鸣干呕,水泄不通是也;软脚瘟者,便清泄白,足重难移是也。小儿痘疹尤多,以上疫证,倘不明治法,咸委之劫运,谓非医者之罪耶?观仲景于平脉篇中云: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下焦,清邪中上,故名洁也。

译《内经》说: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必定发为温病。又说:冬天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必定发为温病。这是在论述温病、热病发生的根本原因。《伤寒论》说:太阳病,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是温病。如果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的,称为风温。风温这种病,阴脉和阳脉都浮,自汗出,身体沉重,常常嗜睡,鼻息必定鼾鸣,说话困难。如果误用攻下法,就会小便不利,目光直视,失去排尿控制。如果误用火法,轻则身体微微发黄,严重的会像惊痫一样,时时出现抽搐;如果再用火熏,第一次错误治疗尚且会使病程延长,第二次错误治疗就会缩短死亡期限。这是在论述温病的总体病势。自从王叔和在论述温病的条文中提出风温、温疟、温毒、温疫四种变化的说法以后,温病的本旨反而更加隐晦了。大概冬天感受风邪,到了春天才发病的,叫作风温。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才发病的,叫作温病;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看仲景在“温”字上加了一个“风”字,正是为了区别于感受寒邪所致的温病。发汗后身体反而灼热,阴脉和阳脉都浮,身体沉重、常常嗜睡,鼻息必定鼾鸣,说话困难,这些表现全都显示出感受风邪的原因,因此不能再按照感受寒邪所致温病的治法来治疗了。所以温病是邪热郁结,从内部发达到外部,不能用发汗解表法。风温是卫气虚弱而自汗,更不能用发汗解表法。即使误用攻下法,也会使表邪内陷;误用火法,也会在体外助长温热之气,这些都会促使病人死亡。后人没有察觉这一点,只可惜它有论述却没有方剂,哪里知道各种严密的治法全都具备在伤风、伤寒的证候中,正要靠后人根据时令来灵活施治呢?叔和没有探究其中精微的作用,认为风温就是温病的一种变化。他不知道仲景真正高明之处正在这里:看到冬天不能固藏精气的人,两肾之间早已隐隐产生风气,遇到温暖的风相互感召,于是到了春天发病。温病中的风温,也如同冬季寒证中有伤风证一样。后世喻嘉言辨明把重感、重变混为一谈的错误,确实是高明的见解;但他说温病发于太阳经,风温侵入少阴经,那就错得严重了。如果风温果真侵入少阳经,用攻下法必定导致死亡,用熏法反而必定会稍有缓解。哪有刚开始发病时反而发热、脉浮,误用攻下法只导致小便不利,误用火法却会一次错误、两次错误地加速病情的呢?至于温疟,是因为冬天不能固藏精气,邪气本来轻浅,所以只形成疟疾,寒热时发时止,并不是外感所致的正病。《内经》说:温疟是冬天感受风邪所致,寒气藏在骨髓之中;到了春天,阳气大量发出,邪气不能自行排出。后来遇到大暑,脑髓受到灼热,肌肉消瘦,腠理张开泄汗,或者有所劳作,邪气便和汗一起排出。这种病藏在肾中,病气先从内部发出而到达外部,称为温疟。由此可见,温疟是由于冬天不能固藏精气,所以风寒能够侵入肾中。又可见温疟遇到温暖天气还不容易发作,必须遇到大暑、出大汗才会发作。叔和却以再次感受寒邪来立论,难道他没有读过《内经》吗?又如温毒,是由于病久不解,热邪炽盛,也是温病中的一种病。温证中有温毒,就如同伤寒中有阳毒、阴毒一样。仲景没有因为伤寒中有寒毒就另外立为一种证候,叔和为什么要把温病中的温毒另立一个名称?至于温疫,是因当时的时令又感受了另一种邪气,是温病之中又增加了时令和疫气的影响,也不同于一般的温证。其中的辨析,详见喻氏《温疫论》。上卷 《温疫论》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时,春天不会有反常的阳热,夏天不会有潜藏的阴寒,秋天不会有凄厉的风,冬天不会有苦寒的雨。以至于百姓没有夭折暴死,万物没有灾害疾患,太和之气充满天地宇宙,哪里会有所谓温疫呢?然而《周礼》记载用傩礼驱逐疫鬼,由方相氏掌管,可见温疫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古人在元旦汲取清泉饮用,并服食芳香的药物;在上巳日采集兰草,借以沐浴、熏染芳香之气,都是为了反复涤除污秽。东汉张仲景著《伤寒论》,想要阐明冬季寒邪、春季温邪以及夏秋暑热所致的证候,本来就不能把它们一并归入疫病,以免混淆通常的治法。然而其中的至理已经完整具备在脉法之中,叔和没有仔细推究,反而说再次遇到温气就会变成温疫;又说春天应当温暖却反而大寒,夏天应当炎热却反而大凉,秋天应当凉爽却反而大热,冬天应当寒冷却反而大温,在不应有的时令出现了不应有的气候,因此一年之中老幼患病大多相似,这就是当时流行的疫气。他又说,从春分以后到秋分以前,天气如果突然寒冷,都是当时流行的寒疫;这些说法只会使人不能不产生疑惑罢了。大概四时不正常的气候,感受它的人会因此患病,起初并不称为疫;因病死亡以后,病人的病气、尸体的尸气与不正常的气候混合在一起,这才成为疫。因此,鸡患温疫就使鸡死亡,猪患温疫就使猪死亡,牛马患温疫就使牛马死亡。推及人类,难道偏偏不是这样吗?凡是饥荒、战争和灾祸的时候,人的身体虚弱困乏,所以温疫容易盛行,大多在春夏交替之际尤其严重。由于温暖、暑热、温热之气交结、互相蒸腾,人处在其中,没有空隙可以躲避,所以一户接一户、全境相连,凡是受到感染的人,无不全身高热、眩晕、呕吐、恶心,所患的病大致相同。何况同住一室、同睡一床,邪气和秽气尤其容易彼此接近,尸虫满载道路,呼吸之间就能互相传染吗?所以盛夏的温热病,就是湿热之邪潜藏在体内。一个人受到这种邪气,就成为湿温;一地普遍传播,温病就成为温疫。民间所称的大头瘟,就是头面和腮颊肿大得像瓜瓠一样。虾蟆瘟,就是喉咙痹塞、声音嘶哑或失音,颈部关节肿胀增大。瓜瓠瘟,就是胸胁高高隆起,呕吐物像血一样。疙瘩瘟,就是全身红肿,发出一块块像瘤子一样的肿块。绞肠瘟,就是腹中鸣响、干呕,水样腹泻却排泄不通。软脚瘟,就是大便清稀、泄泻而色白,双脚沉重难以移动。小儿出痘、出疹尤其多见。对于以上这些疫病证候,如果不明白治法,全都把它归于劫数命运,难道不是医生的罪过吗?看仲景在《平脉篇》中说:寸口脉阴阳两部都紧,按常理应当是清邪侵入上焦,浊邪侵入下焦;清邪侵入上焦,所以称为“洁”。

浊邪中下,故名浑也。阴中于邪,内必栗也。凡二百六十九字,阐发奥理,全非伤寒所有之事,乃邪疫从入之门,受病之总,人自不识耳。篇中大意,谓人之鼻气通于天,故阳中雾露之邪为清邪,从鼻息而上入于阳,入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正与俗称大头瘟,虾蟆瘟之说符也。人之口气通于地,故水土之邪,为饮食浊味,从口舌而下入于阴,入则人必先内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清便下重,脐筑揪痛,正与俗称绞肠瘟、软脚瘟之说符也。然从鼻口所入之邪,必先注于中焦,以次传布上下。故中焦受邪,因而不即治。则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其病变即在中焦,俗称瓜瓠瘟、疙瘩瘟等证,则又阳毒痈脓,阴毒遍身青紫之类是也。凡伤寒之邪先行身之背,次行身之前。由外廓而入,故邪在表者,汗之即散。邪在里者,下之即解。温疫之邪。则直行中道,散漫三焦,故虽表之不散,攻之复合,此疫证与伤寒表里诸法,所以略无干涉也。治者于未病前,先饮芳香正气药,使邪不能入。邪即入,则以逐秽为第一义,斯又得焉。上焦如雾,升而逐之。中焦如沤,疏而逐之;下焦如渎,决而逐之;各兼以解毒,使营卫既通,乘势逐拔,病安从奈我哉。

卷上

中暑中热论

洁古云: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为阴证,中热为阳证。东垣云:避暑热于深堂大厦得之者,名曰中暑。其病必头痛恶寒,身形拘急,肢体疼痛而心烦,肌肤大热而无汗,是为房室之阴寒所遏,使周身阳气不能升越,大顺散主之。若行人或农夫,于日中劳役得之者,名曰中热。其病必苦头痛,发躁恶热,扪之肌肤大热,大渴引饮,汗大泄,无气以动,乃为天热外伤肺气,苍术白虎汤主之。余窃谓之不然。盖暑热者,夏之令也。大行于天地之间,或劳动,或饥饿,元气亏乏,不足以御天令亢热,于是受伤而为病,名曰中暑,亦名中热,其实一也。今乃以动静所得分之,何哉?夫中暑热者,因多在劳役之人,劳役则虚,虚则邪入,邪入则病不虚,则天令虽亢,亦无由以伤之。彼避暑于深堂大厦,得头痛恶寒等证,盖亦伤寒之类是耳,乌得以中暑名之耶?其所以烦心与肌肤大热者,由身中阳气,为阴寒所遏而作,非暑邪也。苟欲治之,非辛温发散之剂不可,今乃以大顺散治之,吾恐不能解表,反增内烦矣。夫大顺散一方,原其初意,本为冒暑伏热引饮过多,脾胃受寒湿而立。故甘草、姜皆经火制,又用肉桂而非桂枝,盖温药也。内有杏仁,不过取其能下气耳。

今世俗往往不明,类曰夏日阴气在内,大顺散必用之药。吁!其误也不亦甚欤!夫阴气非寒气也,以夏月阳气发散在外,故阴气在内耳。岂得治阴气为寒气而用温热之药乎?阴果为寒,何以夏日则饮水乎?其白虎汤虽宜用,亦不可视为通行之药,必参之治暑诸方,随所见证而用之,然后合理。若所谓静而得之之证,虽当暑月,原非暑证,宜分出治之,使后人勿致有似同而异之感。

卷上

附伤暑脉证论

观仲景论伤寒,则知中暑中 中热,同一夏令之病,但其脉证有虚实耳。何洁古强以动静分暑热,而与夏日伤冷之病并称乎?此亦名不正矣。大约暑之伤也,劳苦多得之。闱要云:暑邪中太阳,开腠理,夺正气,若随汗大泄,邪不入里,所谓精气夺则虚。而发热者,虚火是也。脉当迟细,宜扶正气为主,带祛暑邪,清暑益气汤之类是也。东垣又有血虚发热,证类白虎,惟脉不长为辨,此又似中暑而非中暑,类伤寒又有类中暑,辨不可不明,治岂可不慎哉。

卷上

湿论

湿者,天地间阴阳蒸润之气也。所感之由,或因雾露之侵,或因阴雨所客,或因汗出沾衣,为风所阏。或因涉水行泥,为寒所郁。或因引饮过多,或以卑湿之地,有伤于皮肉筋骨。或感头面四肢,尤多患于腰脚者,盖伤湿则下先受之也。更喜侵于脾胃者,以其同气相感也。

大抵湿之为病,感于寒则为寒湿,兼于风则为风湿,动于火则为湿热,逆于气则为湿气,郁聚于中则为痰。流注于下则为水,入皮肤则为顽痹,入气血则为倦怠。入肺则为喘满,入脾则为湿痰肿胀,面目萎黄,入肝则胁满而四节不利,入肾则腰痛胯痛,身如板夹,胁如沙坠。入腑则麻木不仁,入脏则肢体强直。注于关节,或肿或疼;流于经络,难伸难屈;滞于经脉,则为香港脚等疾。若内素有寒湿,或初患浮肿等证,又重感外湿,以致内外交攻,正气衰竭,卒倒无知,似乎中风,其脉沉涩细迟者,即中湿也。凡治者,宜分其属寒属热以施之。

译浊邪侵入下焦,所以称为“浑”。阴分受到邪气侵袭,体内必定发冷战栗。这总共二百六十九字,阐明了深奥的道理,完全不是伤寒本身的内容,而是说明邪疫侵入的门户和患病的总体情况,只是人们自己没有认识到罢了。这一篇的大意是说,人的鼻气与天相通,所以阳分中雾露之邪属于清邪,会随着鼻息向上进入阳分;进入以后就会发热、头痛、项部强直、颈部痉挛,这正与民间所说的大头瘟、虾蟆瘟相符合。人的口气与大地相通,所以水土之邪属于饮食中的浊味,会从口舌向下进入阴分;进入以后,人必定先在体内发冷战栗,足膝厥冷,小便、大便失常,清稀的粪便下坠不畅,脐部跳动而绞痛,这正与民间所说的绞肠瘟、软脚瘟相符合。不过,从鼻、口进入的邪气,必定先聚集在中焦,然后依次向上、向下传布。所以中焦受到邪气侵袭,如果因此不能及时治疗,胃中就会变得浑浊,营气和卫气不能通行,血液凝滞不流,病变便在中焦;民间所说的瓜瓠瘟、疙瘩瘟等证候,又属于阳毒所致痈肿脓疡,以及阴毒所致全身青紫之类。伤寒的邪气通常先沿身体的背部运行,然后再沿身体的前部运行。它是从身体外部逐渐侵入的,所以邪气在表,发汗就能使它散去。邪气在里,攻下就能使它解除。至于温疫的邪气,则直接沿身体中部运行,弥散于三焦,所以即使解表也不能使它散去,使用攻下法也不能使它解除。这就是疫病证候与伤寒表证、里证的各种治法几乎毫无关联的原因。在疾病尚未发生以前,治疗者应先让人饮用芳香、扶助正气的药物,使邪气不能侵入。邪气一旦进入,就应当把驱除秽邪作为首要原则,这样就又有治疗的办法了。上焦如同雾气,应当向上宣散并驱除它。中焦如同水沤,应当疏通并驱除它。下焦如同沟渠,应当疏决并驱除它。每一处都兼用解毒法,使营卫已经通畅,再顺势驱除邪气,病邪还怎么能奈何得了我呢?上卷 论中暑与中热 洁古说:安静状态下感受暑邪的叫中暑,活动劳作时感受暑邪的叫中热;中暑属于阴证,中热属于阳证。东垣说:在深堂大厦中躲避暑热而患病的,称为中暑。这种病必定头痛、怕冷,身体拘紧,肢体疼痛而心中烦闷,肌肤大热却没有汗,这是房屋中的阴寒之气阻遏所致,使周身阳气不能升发越出;应以大顺散为主治方。如果是行路的人或农夫,在正午劳作时患病的,称为中热。这种病必定头痛难受,烦躁而怕热,摸起来肌肤大热,口渴严重而大量饮水,汗出很多,没有力气活动,这是天气炎热从外部损伤肺气所致;应以苍术白虎汤为主治方。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暑热,是夏季的时令之气。暑热大规模流行于天地之间,人有时劳作,有时饥饿,元气亏虚不足以抵御时令的亢盛暑热,于是受到损伤而患病,称为中暑,也称为中热,实际上是同一种病。如今却要根据活动与安静来区分它们,这是为什么呢?中暑、中热之病,大多发生在劳作的人身上;劳作就会虚弱,虚弱邪气就容易侵入,邪气侵入就会发病。如果身体不虚,即使时令暑热亢盛,也没有理由损伤人体。那些在深堂大厦中避暑,却出现头痛、怕冷等证候的人,大概也属于伤寒一类,怎么能称为中暑呢?他们之所以心中烦闷、肌肤大热,是因为体内阳气被阴寒之气阻遏而造成的,并不是暑邪所致。如果要治疗它,非用辛温发散的药剂不可;如今却用大顺散治疗,我恐怕不能解表,反而会增加体内的烦热。大顺散这一方,推究它最初的用意,本来是为暑热外袭、热邪潜伏,又因饮水过多,脾胃受到寒湿所立。所以甘草、生姜都经过火制,又使用肉桂而不是桂枝,大概是因为它属于温热药。方中有杏仁,不过是取它能够下气的作用罢了。如今世俗之人往往不明白这一点,动辄说夏日阴气在体内,大顺散是必用的药。唉!这种错误不是太严重了吗!阴气并不是寒气;只是夏季阳气向外发散,所以阴气处在体内罢了。怎么能把阴气当成寒气来治疗,而使用温热药呢?阴气如果果真是寒气,为什么夏天反而要饮水呢?即使白虎汤确实适宜使用,也不能把它当作普遍通用的药,必须参照治疗暑病的各种方剂,随着所见证候来使用,这样才合乎道理。至于所谓在安静状态下感受暑邪的证候,即使发生在暑月,本来也不是暑证,应当分开辨治,使后人不至于把相似而不同的病混为一谈。上卷 附论伤暑的脉象与证候 考察仲景论述伤寒的内容,就知道中暑和中热同样都是夏季的病,只是脉象和证候有虚实之分罢了。为什么洁古偏要根据活动、安静来区分暑与热,又把它同夏天感受寒邪的病并称呢?这也是名称不恰当。大致说来,暑邪造成的损伤,多由劳苦而得。《闱要》说:暑邪侵入太阳经,使腠理开泄,夺取正气;如果随着汗液大量泄出,邪气就不会进入里部,这就是所说的精气被夺就会虚。出现发热的,是虚火。脉象应当迟而细,治疗应以扶助正气为主,同时兼顾祛除暑邪,使用清暑益气汤之类的方剂。东垣又有血虚发热的说法,证候类似白虎汤证,只有脉不长可以作为区别;这又是看似中暑而并非中暑,类似伤寒却又有类似中暑的情况,辨证不能不明白,治疗哪里能不谨慎呢?上卷 论湿病 湿,是天地之间阴阳之气蒸腾润泽所形成的气。人感受湿邪,有的因为雾露侵袭,有的因为阴雨浸染,有的因为出汗后沾湿衣服,又被风吹而湿邪受阻。有的因为涉水走泥,湿邪又被寒气郁闭。有的因为饮水过多,有的因为居住在低洼潮湿的地方,损伤了皮肉筋骨。有的湿邪侵犯头面和四肢,尤其多患在腰部、脚部,大概是湿邪造成损伤时,下部先受到侵袭。湿邪又喜欢侵入脾胃,是因为同类之气会相互感应。大体说来,湿邪致病,感受寒气就成为寒湿,兼有风邪就成为风湿,因火而动就成为湿热,气机逆乱就成为湿气,郁积聚集在体内就成为痰。湿邪流注到下部就成为水湿,进入皮肤就成为顽痹,进入气血就使人倦怠。进入肺就成为喘满,进入脾就成为湿痰、肿胀,面色和眼睛发黄枯萎;进入肝就胁部胀满、四肢关节不利;进入肾就腰痛、胯部疼痛,身体像被木板夹住,胁部像有沙子坠着。进入腑就麻木、没有知觉,进入脏就使肢体强直。流注于关节,有的肿胀,有的疼痛。流行于经络,就难以伸展,也难以屈曲。滞留在经脉,就成为香港脚等疾病。如果体内素来有寒湿,或者刚开始患有浮肿等证候,又重感外在湿邪,以致内外湿邪相互攻伐,正气衰竭,突然倒地而失去知觉,似乎像中风,脉象沉、涩、细、迟的,就是中湿。凡是治疗这种病,都应当区分它属于寒还是属于热,再分别施治。

湿热者,脉必洪数沉实,证必溺赤口渴,如水之潴蓄而无从得出之,故宜利小便为主。即开沟渠以泄水之义也。寒湿者,脉必沉细缓弱,证必倦怠濡泄,如地雨泥而不能生物之象,故用燥脾土为主,犹用干灰以收泥湿之义也。外如中湿者,乃寒湿之甚,阳气衰微,非参、芍、桂附等甘温辛热之剂,不能治之。又如积冻凝阴,雨雪相继,而求开霁回春于和气杲日之义也。是以湿之为病,所在皆有,而人不知治者众矣。医者宜审之。

卷上

霍乱证治论

霍乱之治,尝考之《内经》,有太阳所致,为中满霍乱吐下。有土郁之发,民病呕吐霍乱注下。有岁土不及,风乃大行,民病霍乱餐泄。有热至则身热霍乱吐下。《灵枢》曰:足太阳之别,名曰公孙,去本节后一寸,别走阳明。其别者,入络肠胃,厥气上逆则霍乱。实则肠中切痛,虚则蛊胀。有清气在阴,浊气在阳,营卫顺行,卫气逆行,清浊相干,乱于肠胃为霍乱。至《巢氏病源》,因此一条乃云:霍乱者,由清浊二气相干于肠胃间,因遇饮食而变,发则心腹绞痛,挟风而实者,发热头痛体疼,虚则但心腹痛而已。亦有因饮酒食肉腥脍生冷过多,居处不节,或露卧湿地,或当风取凉,冷风之气,归于三焦,伤于脾胃,水谷不化,皆成霍乱。自巢氏之说行,后世守之为法,无复知有《内经》诸条者矣。至河间云,吐下霍乱,三焦为水谷传化之道路,热气盛则传化失常,而吐泻霍乱,火性燥动故也。世俗止谓是停食者,误也。转筋者,亦是脾胃土衰,热气燥烁。夫筋则筋挛而动,非寒也。夫论病当从《内经》随宜施治,安可执一端而已哉?张戴人则以风湿 三气合而为邪,以脾湿土为风木所克,郁则热乃发,发则心火炎上,故呕吐,呕吐者, 也。脾湿下注故注泻。注泻者,湿也。风急则转筋,转筋者,风也。可谓善推病情者乎?海藏亦谓风湿热外至,生冷内加,内外合病者,此条殆似之矣。然则此病当何以为要,谓脾胃之湿为本,诸邪感动者,为病之由。而其间脾胃有虚有实,邪有阴阳相感之孰甚者,皆宜消息处治。至若明理论谓伤寒吐利者,由邪气所伤。霍乱吐利者,饮食所伤,其有兼伤寒之邪,内外不和,加之头痛发热而吐利者,是霍乱伤寒也。原仲景之意,岂必在饮食始为病哉?由寒邪传入中焦,胃久因之不和,阴阳否隔,故得至此耳。不然何以用理中、四逆等汤治之?然病有干霍乱、湿霍乱,干霍乱死者多,湿霍乱死者少。盖湿者上吐下利,则所伤之物得以出泄,胸中水谷尽则止,所以死者少。干者上不得吐,下不得利,则所伤之物不得出泄,拥闭正气,乖隔阴阳,烦扰闷乱,喘胀而死者多矣。嗟乎!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宁有此证耶!

卷上

疟疾证治论

《内经》论疟多以风寒暑湿为言。然风与暑,阳邪也。寒与湿,阴邪也。得病之由,多因夏伤于暑,汗大泄,腠理开发,因遇夏气 怆之水,寒邪先伏于皮肤,及遇秋令,而新凉束之,则表邪不能外越,于是乎阴欲入而阳拒之,阳欲出而阴遏之,阴阳相搏而病作矣。其证大抵多热多寒,或单寒不热,或单热不寒,或先寒后热,或先热后寒,或有汗无汗,或汗多汗少,或头疼骨痛,大渴引饮,或呕吐不思食,或烦躁不得眠,或大便燥结,或腹满泻利。其浅者,病在三阳,能随卫气以为出入,而一日一作;其深者,病在三阴,则邪气不能与卫气并出,故或间日一作,或三四日作。作愈迟者,其病愈深。是以疟之轻重,惟在阴阳浅深,于《本经》则有寒温瘅疟,及六经五脏之分,语无漏义矣。丹溪复有食水痰饮败血之别,此不过疟之兼证耳,岂果因此而成疟哉?其外如瘴疟者,出岭南瘴湿之地。牝疟者,多生阳气不足之人。劳疟者,表里气虚,因劳所发。鬼疟者,本无疟鬼,邪气乱神。故治疟者,当察其邪之深浅,证之阴阳,必令其自脏而腑,自里而表,由阴而阳,由晏而蚤,引而散之,升而举之,使邪气得出,自然和矣。至于痰食血气,内寒内热等证,不过随其甚者而兼治之,弗得以此为主而兼补。然邪在阳者取汗易,邪在阴者取汗难。又热多者,凉药为灵,寒多者,温药为主。其有外受风寒,内伤生冷,表里俱虚,则疟痢并作者,以疟感由经,痢感由藏,但兼表里而去,其温湿之本,亦必渐愈也。

卷上

痢疾证治论

译湿热证的脉象必定洪、数、沉、实,证候必定有小便赤涩、口渴,好像水积聚起来却没有出路,所以应当以利小便为主要治法。这就像挖开沟渠来排泄积水的道理。寒湿证的脉象必定沉、细、缓、弱,证候必定有倦怠、濡泻,好像土地被雨水浸成泥而不能生长万物,所以应当以燥脾土为主要治法,就像用干灰吸收泥土湿气的道理。至于像中湿这样的病,是寒湿太重、阳气衰微所致;如果不是人参、芍药、桂枝、附子等甘温辛热的药剂,就不能治疗。又像积聚的寒气凝结成阴,雨雪接连不断,就应当用温和的阳气和明亮的太阳来使天气放晴、春意复返。因此,湿邪所致的疾病到处都有,而不知道如何治疗的人也很多。医生应当仔细辨察。上卷 论霍乱的证候与治疗 关于霍乱的治疗,我曾考察《内经》,其中说有太阳经所致的中满霍乱、呕吐、泄泻。有土气郁结发作,百姓患呕吐、霍乱、倾泻。有的年份土气不足,风邪于是大为流行,百姓患霍乱、食物未经消化就泄泻。有的在暑热之气到来时,出现身体发热、霍乱、呕吐、泄泻。《灵枢》说:足太阳经的络脉,名叫公孙,在本节后方一寸处,分出而走向阳明经。它的支络进入并联络肠胃,厥气向上逆行就会发生霍乱。实证则肠中剧烈疼痛,虚证则腹部像蛊胀一样胀满。有清气在阴分、浊气在阳分,营卫本应顺行而卫气反向运行,清浊之气相互干扰,扰乱肠胃,就成为霍乱。到了《巢氏病源》,因此其中一条说:霍乱是由于清气和浊气在肠胃之间相互干扰,又因遇到饮食而发生变化;发作时心腹绞痛。兼有风邪而属实证的,会发热、头痛、身体疼痛;虚证则只是心腹疼痛。也有因为饮酒、吃肉、吃腥膻食物、生冷食物过多,居处起居没有节制,或者露天睡在湿地上,或者迎风纳凉,使冷风之气归入三焦,损伤脾胃,水谷不能消化,最终都成为霍乱。自从巢氏的说法流行以后,后世遵守它作为治法,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内经》中的那些条文了。到了河间,他说:霍乱而呕吐、泄泻,是因为三焦是水谷传输、转化的通道,热气旺盛就会使传输、转化失常,于是发生呕吐、泄泻、霍乱,这是火性燥烈而妄动所致。世俗只说这是食物停滞,错了。转筋也是脾胃土气衰弱、热气燥烈灼伤所致。所谓筋病,就是筋脉拘挛而抽动,并不是寒邪所致。论治疾病应当遵从《内经》,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施治,怎么可以只拘泥于一个方面呢?张戴人认为,风、湿、三种邪气合在一起成为病邪;脾土湿气受到风木克制,郁结就会生热,热发作就会使心火向上炽盛,所以发生呕吐;“呕吐者,[原文缺字]也”。脾中湿气向下流注,所以发生倾泻。倾泻,是湿邪所致。风邪急迫就会发生转筋,转筋,是风邪所致。这可以说是善于推究病情的人吗?海藏也说,风、湿、热从外部侵入,生冷饮食从内部增加,内外邪气合并为病;这一条大概与他的说法相似。那么这种病究竟应当把什么作为要点呢?应当说,脾胃的湿是根本,各种邪气感触而引发病变,是发病的原因。其中脾胃有虚有实,邪气又有阴阳之分,以及各种邪气相互感应后哪一种更为严重,都应当斟酌病情来处治。至于《明理论》说,伤寒而呕吐、泄泻,是由于受到邪气损伤。霍乱而呕吐、泄泻,是饮食损伤所致;其中有兼受伤寒邪气,导致内外不和,又加上头痛、发热而呕吐、泄泻的,就是霍乱兼伤寒。推究仲景的意思,难道一定要因饮食才开始发病吗?这是由于寒邪传入中焦,胃因此长期不和,阴阳相互隔绝,所以才发展到这种地步。否则为什么要用理中汤、四逆汤等方剂治疗呢?不过,霍乱有干霍乱和湿霍乱之分;干霍乱死亡的多,湿霍乱死亡的少。湿霍乱向上呕吐、向下泄泻,所损伤的东西能够排出,胸中的水谷排尽以后病就会停止,所以死亡的人少。干霍乱向上不能呕吐,向下不能泄泻,所损伤的东西无法排出,因而壅塞正气,使阴阳隔绝错乱,烦扰闷乱,出现喘促、胀满而死亡的人就多了。唉!如果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哪里会有这种证候呢?上卷 论疟疾的证候与治疗 《内经》论述疟疾,多以风、寒、暑、湿为病因。不过,风和暑属于阳邪。寒和湿属于阴邪。患病的原因,大多是夏天受到暑邪,汗液大量泄出,腠理张开,又遇到夏季之气和[原文“怆之水”字义不明],寒邪先潜伏在皮肤中;到了秋季,新的凉气束缚体表,表邪不能向外透出,于是阴邪想要进入而阳气阻拒它,阳气想要外出而阴邪阻遏它,阴阳相互搏击,病就发作了。它的证候大多是发热多、怕冷多;有的只怕冷而不发热,有的只发热而不怕冷;有的先冷后热,有的先热后冷;有的有汗而无汗,有的汗多而汗少;有的头痛、骨痛、口渴严重而大量饮水,有的呕吐、不想吃东西,有的烦躁而不能入睡,有的大便干结,有的腹部胀满而泄泻。病邪较浅的,病在三阳经,能够随着卫气一同出入,所以一日发作一次。病邪较深的,病在三阴经,邪气不能与卫气一同外出,所以有的隔一日发作一次,有的隔三四日发作一次。发作间隔越久的,病邪就越深重。所以疟疾的轻重,只在于邪气侵入阴阳的浅深;《本经》中所说的寒疟、温疟、瘅疟,以及六经、五脏的分别,已经把道理说得没有遗漏了。丹溪又把疟疾分为食疟、水疟、痰疟、饮疟、败血疟等不同情况,这不过是疟疾兼有的证候罢了,难道真是因此才形成疟疾的吗?此外,像瘴疟,是发生在岭南瘴气、湿气流行的地方。牝疟,多发生在阳气不足的人身上。劳疟,是表里之气都虚弱,因为劳累而发作。鬼疟,本来并没有所谓疟鬼,而是邪气扰乱神志。所以治疗疟疾,应当察看邪气侵入的深浅和证候的阴阳,必须使邪气从脏传到腑、从里传到表、从阴转到阳、从发作较晚转为发作较早,引导邪气并使它散去,升提正气,使邪气能够排出,身体自然就会调和。至于痰、食积、血气,以及内寒、内热等证候,不过应当随着其中较严重的部分兼顾治疗,不能把这些当作主要病因,再一味兼用补法。不过,邪气在阳分的,发汗容易;邪气在阴分的,发汗困难。又因为发热多的,以寒凉药为有效;怕冷多的,以温热药为主。如果外感风寒,内伤生冷,表里都虚,就会疟疾、痢疾同时发作。因为疟疾的感邪在经,痢疾的感邪在脏,只要兼顾表里而祛除邪气,作为根本的温湿之邪也一定会逐渐痊愈。上卷 论痢疾的证候与治疗

痢疾即古所称肠 也,自仲景而后,又谓之滞下。其所下者,或赤或白,或脓或血,有痛者,有不痛者,有里急后重者,有呕恶胀满者,有噤口不食者,有寒热往来者,虽有变态多端,终不外乎表里寒热。而于虚实之辨,更为切要。若以表里言之,如经云:春伤于风,夏为飧泄肠 。又曰:虚邪之中人也,留而不去传舍于肠胃之间,多寒则肠鸣飧泄,食不化。多热则溏出如糜,是皆由于外邪,实时气相传之属也。凡邪在表者,必有表证。但兼其表而行散之,邪解而痢自愈。如无表证,则必由口腹,悉属内伤也。但伤于内者极多,因于表者,间或有之,此表里之不可不辨也。若以寒热言之,则古以赤者为热,白者为寒。至刘河间非之,如赤白相兼者,岂寒热俱盛于肠胃,而同为痢乎?盖白者肺之色也,青者肝之色也,黄者脾之色也,赤者心之色也。至色黑而亦言为热,由火过热,反兼胜己之化,故色黑也。或言痢色青白为寒者,误也。若果为寒,则不能消谷,何由反化为脓乎?又曰:若完谷不化而色不变,吐痢腥秽,澄澈清冷,小便清而不涩,身凉不渴,脉迟细而微者,寒证也。

凡消谷者,无问痢色及他证,便为热也。

其言治曰:苦能燥湿,寒能胜热,或微加辛热以佐之。又曰: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

此皆河间之说也。丹溪则引之曰:赤利乃自小肠来,白痢乃自大肠来,皆湿热为本,自二子言出,而后世莫违之。虽二家方书,非无从温之治,然亦不过备立言之缺略。而其大意,则专以湿热为主。今之医家,悉宗此训,一见痢证,无分寒热虚实。或谓欲清其火,非芩连不可;欲去其积,非硝黄不可;欲行血者,必用当归、延胡之类;欲利水祛湿者,必用五苓、益元之类;欲补中行滞者,必用槟榔、木香、枳实之类;欲和血凉血者,必用丹皮、白芍、地榆之类。朝夕更改,不过如是。及至临危,犹云湿热未除,积滞未消,举世皆然,可胜其害。愚见则大不然。夫疟痢疾发于夏秋,本因溽暑,岂云非热?但炎蒸之令,本乎天也。苟能顺天之令,焉得有病。惟因热求凉,过于纵肆,则病由乎人耳。故凡风寒之中于外者,其邪在经,病多为疟。生冷之伤于内者,其邪在脏,病多为痢,或表里俱伤,则疟痢并作,未有不中于寒而为疟为痢者。此致病之本,其为寒为热可知也。若暑邪之郁久而成热,所以痢多热证,此固自然之理。然有贪食瓜果,过伤生冷,未及郁积,随触而痢者,岂是郁热耶?又有素慎口腹,或中雨水阴寒,或因饮食之相犯,皆能致痢,是又何热之有哉?且凡病痢者,必有脓血,使无脓血,焉得为痢?盖伤其脏腑之脂膏,动其肠胃之脉络,故或寒或热,皆成脓血,若谓脓血必因乎热,岂痢疾绝无寒证耶?使必待完谷不化,痢色不变,及澄澈清冷等证,始认为寒,则其阳已尽去,脾已尽败,几于危矣。岂无其渐而遽至是哉?不知至此之由,即寒证也,矧痢因于湿生于土,夫五行之理,热因火化,寒因水化,此阴阳之不易者也。惟湿土寄旺于四者之中,故从乎火则阳土有余,而湿热为病。从乎水则阴土不足而寒湿为病,故但言湿热而不去寒湿,岂非医家之误乎?至于以赤白分寒热者,是古法本不为谬,而河间乃谓白者属肺,赤者属心,盖谓白主乎气,赤主乎血,亦近理也。若以愚见言之,则赤中未必无白,白中岂必无赤,赤白兼者,岂其寒热同病乎?但其清浊微甚,是有阴阳可辨耳。虽赤痢亦有寒证,然终是热多。白痢亦有热证,然终是寒多,其有白而热者,则证脉必热。赤而寒者,则证脉必寒,亦易辨也。若谓白必属肺,恐白痢非血化,赤必属心,恐血痢不离乎气,此寒热之不可不辨也。再以虚实言之,如头痛身热,筋骨酸痛者,表邪之实也。

胀满恶食,急痛拒按者,里邪之实也。举按滑数,往来有力者,脉息之实也。烦渴引饮,喜冷畏热者,阳邪之实也。舍此之外,无可言实矣。今有以口渴为热者,不知凡系泻痢,必亡津液,液亡于下,则津涸于上,焉得不渴。故当以喜热喜冷分虚实也。有以腹痛为实者,不知痢出于脏,则肠胃必有损伤,脓血切肤,焉得不痛?故当以痛之缓急,按之可否,脏之阴阳,腹之胀与不胀,分虚实也。有以小水之黄赤短为实热者,不知水从痢去,溲必不长,液以亡阴,溺因色变,故当以便之热与不热,液之涸与不涸,分虚实也。有以里急后重为实热,但知湿热壅于大肠,因而重坠,不知气陷则仓廪不藏,阴亡则门户不摄,故当以病之新久质之强弱,分虚实也。若邪正不明,祸如反掌,此虚实之不可不辨也。以治法言也。则当求其所入之邪,所受之脏,以明致病之本,其他所变,皆为标也。如因于湿热者,去其湿热。

译痢疾就是古代所称的肠[原文缺字],自从仲景以后,又称为滞下。排出的东西,有的红,有的白,有的像脓,有的带血;有的疼痛,有的不痛;有的里急后重,有的呕吐、恶心、胀满;有的闭口不食,有的寒热往来。虽然变化多端,始终不外乎表里、寒热。而对于虚实的辨别,更是关键。如果从表里来说,正如经文所说:春天感受风邪,夏天就会发生餐泄、肠[原文缺字]。又说:虚邪侵入人体,停留而不离去,寄居在肠胃之间;寒气较多就会肠鸣、餐泄,食物不能消化。热气较多就会泄泻,粪便稀溏如糜,这些都属于外邪所致,是时令之气相互传染一类的病。凡是邪气在表,必定有表证。只要兼顾表证而发散邪气,邪气解除,痢疾自然就会痊愈。如果没有表证,就一定是由于饮食和腹部所致,全都属于内伤。不过,内伤所致的极多,由表证引起的偶尔才有;所以表里不能不辨别。如果从寒热来说,古人认为赤色痢疾属热,白色痢疾属寒。到了刘河间予以反驳:像赤白相兼的痢疾,难道是寒热都在肠胃中盛大,所以同时成为痢疾吗?白色是肺的颜色,青色是肝的颜色,黄色是脾的颜色,赤色是心的颜色。至于黑色也说成属热,是因为火气过热,反而兼有胜过自身所克之气的变化,所以呈现黑色。有人说痢疾呈青白色是寒证,这是错误的。如果果真是寒,就不能消化水谷,怎么会反而化成脓呢?又说:如果完整的谷物不能消化而颜色不变,呕吐、泄泻物腥臭污秽,清澈如水而寒冷,小便清而不涩,身体发凉、不口渴,脉象迟、细、微弱的,是寒证。凡是能够消化水谷的,不论痢疾的颜色和其他证候如何,就属于热证。他说治疗时:苦味能够燥湿,寒性能够制伏热邪,或者稍微加入辛热药来辅助。又说:使血液运行,脓血便自然会痊愈;调理气机,里急后重自然会消除。这些都是河间的说法。丹溪引用并发挥说:赤痢是从小肠而来,白痢是从大肠而来,都是以湿热为根本。自从这两位医家提出这种说法以后,后世没有人违背它。虽然这两家的方书中并非没有采用温治的方法,但也不过是为了补足立论时的遗漏。而它们的大意,则专门以湿热为主。如今的医生全都尊奉这种教诲,一见到痢疾证候,就不分寒热虚实。有人说想要清除火邪,非用芩、连不可。想要去除积滞,非用硝、黄不可。想要行血,必定使用当归、延胡之类。想要利水祛湿,必定使用五苓、益元之类。想要补益中焦、运行积滞,必定使用槟榔、木香、枳实之类。想要调和血液、凉血,必定使用丹皮、白芍、地榆之类。早晚更换药方,不过如此。等到病人临近危急,仍然说湿热还没有除尽、积滞还没有消除,世上的人全都如此,这种危害哪里承受得起。我的看法却完全不是这样。疟疾、痢疾在夏秋发作,本来是因为暑热、湿热之气,难道能说不是热吗?但是炎热蒸腾的时令,本来是由上天造成的。如果能够顺应上天的时令,怎么会患病呢?只是因为暑热而寻求凉爽,放纵过度,所以疾病是由人的行为造成的。所以凡是风寒从外部侵入的,邪气在经脉,疾病多表现为疟疾。生冷食物从内部造成损伤的,邪气在脏,疾病多表现为痢疾;如果表里都受到损伤,就会疟疾、痢疾同时发作。没有不受寒邪侵袭而成为疟疾或痢疾的。这就是发病的根本,由此可以知道疾病究竟属于寒还是属于热。如果暑邪郁结日久而化热,所以痢疾多属热证,这本来是自然的道理。然而有人贪吃瓜果,过度损伤脾胃,又受生冷之物,尚未等到郁积化热,随着感触就发生痢疾,难道这是郁热吗?又有人一向谨慎饮食,却因遭受雨水、阴寒之气,或因饮食彼此相犯,都能导致痢疾,这又哪里有热呢?况且凡是患痢疾的,必定有脓血;如果没有脓血,怎么能称为痢疾呢?这是因为损伤了脏腑的脂膏,扰动了肠胃的脉络,所以无论寒证还是热证,都能形成脓血;如果说脓血一定是由于热邪造成的,难道痢疾就完全没有寒证吗?如果一定要等到完整的谷物不能消化、痢疾颜色不变,以及粪便清澈寒冷等证候出现,才认为是寒证,那么阳气已经完全离去,脾气也已经完全败坏,几乎就危险了。难道病势没有逐渐发展的过程,会突然达到这种地步吗?不知道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原因本身就是寒证;何况痢疾因湿而生,湿又生于土。五行的道理是,热由火气化生,寒由水气化生,这是阴阳不变的规律。只是湿土之气寄旺于四时之中,所以顺从火气时,阳土有余,就形成湿热病。顺从水气时,阴土不足,就形成寒湿病;所以只说湿热而不除寒湿,难道不是医家的错误吗?至于用赤、白来区分寒热,古代的方法本来并没有错;河间则说白色属于肺,赤色属于心,大概是说白色主气,赤色主血,也近于道理。依我的看法,赤色中未必没有白色,白色中难道一定没有赤色吗?赤白相兼,难道就是寒热同时发病吗?不过是清浊程度有轻有重,因此可以从中辨别阴阳罢了。即使赤痢也有寒证,但最终还是热证较多。白痢也有热证,但最终还是寒证较多;其中有白色而属热证的,证候和脉象必定显示出热象。赤色而属寒证的,证候和脉象必定显示出寒象,也很容易辨别。如果说白色一定属于肺,恐怕白痢并不都是血液化成的;说赤色一定属于心,恐怕血痢也不能离开气。由此可见,寒热不能不辨别。再从虚实来说,像头痛、身体发热、筋骨酸痛,是表邪实证。胀满、厌恶饮食,疼痛剧烈而拒绝按压,是里邪实证。浮取、沉取都见滑数脉,来往有力,是脉象实证。烦躁口渴、大量饮水,喜欢寒凉而怕热,是阳邪实证。除去这些情况以外,就没有可以称为实证的了。如今有人把口渴当作热证,不知道凡是泄泻、痢疾,必定会损耗津液;津液从下部流失,上部的津液就会枯竭,怎么能不口渴呢?所以应当根据喜欢温热还是喜欢寒凉来区分虚实。有人把腹痛当作实证,不知道痢疾发自脏腑,肠胃必定有所损伤,脓血刺激肠壁,怎么能不痛呢?所以应当根据疼痛的缓急、按压时能否接受、脏腑的阴阳,以及腹部胀满还是不胀满来区分虚实。有人把小便黄赤、短少当作实热证,不知道水分随着痢疾排出,小便必定不长;津液因而损耗,尿色也随之改变。所以应当根据小便热不热、津液枯竭不枯竭来区分虚实。有人把里急后重当作实热证,只知道湿热壅滞在大肠,因而产生坠重感,却不知道气下陷就会使仓廪不能固摄,阴液耗亡就会使门户失去约束。所以应当根据病的新旧以及体质的强弱来区分虚实。如果邪气和正气分辨不清,祸患就会在顷刻之间发生;所以虚实不能不辨别。从治法来说,应当探求邪气从哪里侵入、哪个脏腑受到损伤,以明确致病的根本;其他各种变化,都是表面的标证。如果是湿热所致,就祛除湿热。

因于积滞者,去其积滞;因于气者,调其气;因于血者,和其血。新感而实者,可以通因通用;久病而虚者,当以塞因塞用,是皆常法,无待言矣。第见今人之病痢者,虚常六七,而治利者,补无一二。气本陷矣,而复行其气,后重不将甚乎?中本虚矣,而再攻其积,元气不将竭乎?湿热伤血,自宜调血。若过用推陈,血愈伤矣。津亡作渴,自宜止渴。若专于渗利,津愈亡矣。使必待血和痛止而后补,则事已无及矣。此无他,本末未明,但举现下有形之疾病,不知可虑者,在无形之元气也。苟未省夫寒热新久,而一概混治,其能免于虚虚实实之误哉。

卷上

泄泻九法论

《内经》之言泄泻,或言风,或言湿,或言热,或言寒,此明四气皆能泄也。又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此明脾虚下陷之泄也。统而论之,脾土强者,自能胜湿,无湿则不泻,故曰湿多成五泄。若土虚不能胜湿,则风寒与热皆得干之而为病。其治法有九,一曰淡渗,使湿从小便而出。如农人治潦,导其下流,虽处卑湿,不忧巨浸。经云: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

又云:在下者,引而竭之是也。一曰升提,气属于阳,性本上升。胃气迫注,辄尔下陷,升柴羌葛之类,鼓舞胃气上腾,则注下自止。又如地下淖泽,风之即干,故风药多燥,且湿为土病,风为木药,木可胜土,风亦胜湿。所谓下者举之是也。一曰清凉,热淫所致,暴注下迫,苦寒之剂,用涤烦蒸,犹溽暑伊芳郁之时,而商 飒然倏动,则炎 如失矣。所谓热者清之是也。一曰疏利,痰凝气滞,食积所停,皆令人泄。随证祛逐,勿使逗留。经云:热者泄之。又云:通因通用也。一曰甘温、泄利不已,急而下趋,愈趋愈下,泄何由止?夫甘能缓急,善禁急速,且稼穑作甘,甘为土味,所谓甘以缓之是也。一曰酸收,泻下有日,则气散不收,无能统摄,则注下何时而已。酸之一味,能助收摄之权,经云:散者收之是也。一曰燥脾,土德无 ,水邪不溢,故泻者,皆成于土湿,湿皆本于脾虚。仓廪得职,水谷善分,虚而不培,湿淫转甚。经云:虚者补之是也。一曰温肾,肾主二便,封藏之本,位虽属水,真阳之火寓焉。少火生气,火为土母,此火一衰,何以营运三焦,熟腐水谷乎?故积虚者必挟寒,脾虚者必补母。经云:寒者温之是也。一曰固涩,注泻日久,幽门道滑,虽投温补,未克奏功,须以涩剂,久则变化不愆,揆度合节,所谓滑者涩之是也。夫是九者,治泄之大法。业无遗蕴,至于先后缓急之权,岂能预拟,临证之顷,圆机灵变,可以胥天下并登于寿域矣。

卷上

脚气论

按香港脚之病,自古无有称之。自晋苏敬始,其头痛寒热类伤寒,而病起足膝肿病,则与伤寒异。其逆气上行,类风厥而痛甚,乃至闷倒,则与风厥异。其两足软弱,类痿痹而时发时止,痛惟在足,则与痿之一废不复,痹之无定所者异。致此之由,多因美饮醇醪,上承湿热之下注,蹈寒涉水,下吸清湿之上升,两者交成,故名壅疾。自东垣有南方香港脚,外感清湿作寒治;北方香港脚,内伤酒乳作湿热治之论。致使后人泥之,遂成南北两派。互相拘执,不知北方纵无地之卑湿,其冒雨露,履汗 ,与夫脱卸靴履,汗出而风吹之,致血凝于足,岂不与南方卑湿同类,尽属外中者乎?南方纵无潼乳之湿,其酒食过多,与脏腑所传,津液水谷停积于中而下注者,岂不与北方潼乳之湿同类,尽属内伤者乎?学人苟能圆通活变,斯万举万当矣。

卷下

燥论

至直大要论列病机一十九条,而遗漏燥证,为其兼乎风热之化,故但言风热而燥在其中矣。

译如果是积滞所致,就祛除积滞。如果是气机失调所致,就调理气机。如果是血分失调所致,就调和血液。新近感邪而属实证的,可以用通因通用的方法。久病而属虚证的,应当用塞因塞用的方法;这些都是通常的治法,不必再说了。只是看如今患痢疾的人,十之六七属于虚证,而治疗泄利的,使用补法的却十之仅一二。气本来已经下陷了,却又促使气运行,里急后重难道不会更加严重吗?中焦本来已经虚弱了,却又再次攻除积滞,元气难道不会耗竭吗?湿热损伤血液,本来就应当调理血液。如果过度使用攻逐积滞的方法,血液反而会受到更大损伤。津液耗损而口渴,本来就应当止渴。如果专门使用渗利水湿的方法,津液反而会耗损得更加严重。如果一定要等到血液调和、疼痛停止以后才补益,事情已经来不及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辨明本末,只看到眼前有形的疾病,却不知道真正应当担忧的是无形的元气。如果没有辨明寒热、新病、久病,就一概混同治疗,怎么能避免把虚证治得更虚、把实证治成虚证的错误呢?上卷 论泄泻的九种治法 《内经》谈到泄泻,有时说是风邪所致,有时说是湿邪所致,有时说是热邪所致,有时说是寒邪所致,这是说明风、寒、暑、湿四种气都能引起泄泻。又说清气下陷,就会产生餐泄,这是说明脾虚下陷所致的泄泻。总的来说,脾土强健,就能自行胜过湿邪;没有湿邪就不会泄泻,所以说湿邪多能形成五种泄泻。如果脾土虚弱,不能胜过湿邪,那么风、寒、热邪都能乘虚侵扰而致病。第一种是淡渗,使湿邪从小便排出。就像农夫治理水涝,疏导水流向下排出;即使处在低洼潮湿的地方,也不怕洪水浸灌。经文说:治疗湿邪却不利小便,就不是正确的治法。又说:湿邪在下部,就应当引导它向下排尽。第二种是升提。气属于阳,其性质本来就是向上升。胃气迫促而向下灌注,往往会下陷;使用升麻、柴胡、羌活、葛根之类,鼓舞胃气向上升腾,泄泻自然就会停止。又像地下的泥泞水泽,经过风吹就会干燥;所以风药大多具有燥湿作用。况且湿属于土病,风属于木气,木能够克制土,风也能胜过湿。这就是所谓下陷之证应当升举的道理。第三种是清凉。热邪过盛所致的突然泄泻、下迫,应使用苦寒药剂清除烦热蒸腾之气;就像暑湿郁结的时候,商风突然吹动,炎热[原文“炎”后疑缺字]便好像顿时消失了。这就是所谓热证应当清除的道理。第四种是疏利。痰液凝滞、气机阻滞、食物积聚停留,都能使人泄泻。应当根据证候驱除它们,不要让它们停留。医经说:有热证的,应当用疏泄的方法治疗。医经又说:应当根据导致通泄的病因来治疗通泄。一是用甘温之品缓和病势:泄泻不止,病势急迫而向下,越趋向下,泄泻又怎么能够停止呢?甘味能够缓解急迫,善于遏制急速的下泄;而且庄稼所产之物具有甘味,甘味属于土的味,所以说“用甘味来缓和它”。一是用酸味收涩:泻下已经有一段时间,气已经耗散而不能收摄,如果没有东西来统摄,连续下泄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酸味这一种味道,能够帮助收摄之力。医经说:“已经散失的,应当收敛。” 一是燥化脾湿:土的功能没有[缺字],水邪就不会泛滥。因此,泄泻都形成于土湿,而湿又都根源于脾虚。脾胃这个仓廪之官能够正常履行职责,水谷就能很好地分化输布;如果脾虚而得不到培补,湿邪的泛滥就会更加严重。医经说:“虚弱的,应当补益。” 一是温补肾阳:肾主管大小便,是封藏精气的根本;它的属性虽然属于水,但其中蕴藏着真阳之火。微小的阳火能够生发元气,火又是土的母;这股火一旦衰弱,凭什么来运行三焦、熟化腐熟水谷呢?所以,长期虚弱的人必然兼有寒证;脾虚的人必然要补益其母脏肾。医经说:“有寒证的,应当用温法治疗。” 一是固涩:连续泄泻日久,幽门一带变得滑利,即使使用温补之品,也还不能奏效,必须使用涩剂;时间久了,病机就会发生变化而不再错乱,判断病情也能合乎节度。这就是所谓“滑利的,应当用涩法治疗”。这九种方法,就是治疗泄泻的大原则。这些方法已经没有遗漏;至于治疗时先后、缓急的权衡,哪里能预先拟定呢?临证之际,只要灵活运用机变,就可以使天下众人都登上长寿之域。上卷。脚气论。按:香港脚这种病,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称呼它的。从晋代苏敬开始,才有这种称呼。它的头痛、恶寒发热等症状类似伤寒,但病从脚和膝部肿痛开始,这一点又不同于伤寒。它的逆气向上冲行,类似风厥,疼痛却更加剧烈,甚至会闷倒,这又不同于风厥。它会使两脚软弱,类似痿证和痹证,但病情时发时止,疼痛只在脚部;这不同于痿证一旦废弱便不能恢复,也不同于痹证疼痛没有固定部位。导致这种病的原因,多是因为过多饮用美酒醇酿,使上部承受湿热向下流注;又因踩踏寒冷之地、涉水,使下部吸纳清湿并向上升腾。上下两种因素交互形成,所以称为壅疾。自从李东垣提出南方香港脚的说法后,认为这是外感清湿而形成寒证,应按寒证治疗;北方香港脚则是内伤酒乳而形成湿热,应按湿热治疗。这使后人拘泥于这种说法,于是形成了南北两派。彼此互相拘泥执着,却不知道北方即使没有地势低洼潮湿的环境,但冒受雨露,脚踩汗[缺字],以及脱下鞋袜时汗出而受风吹,都会导致血液凝滞在足部;这难道不与南方的低洼潮湿相同,完全属于外感吗?南方即使没有[OCR疑误:“潼乳”]之湿,但饮酒进食过多,又由于脏腑传导,使津液和水谷停积在体内而向下流注;这难道不与北方[OCR疑误:“潼乳”]之湿相同,完全属于内伤吗?学习医道的人如果能够圆通而灵活变通,处理各种情况都将万无一失。下卷。燥论。《至真要大论》列举了十九条病机,却遗漏了燥证,这是因为燥证兼有风热之化,所以只说风热,而燥已经包含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