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小儿药证直诀》，宋代钱乙著。原序 医学作为一种技艺，确实很难；而治疗小儿尤其困难。六岁以下的儿童，黄帝的著作没有记载相关论述，后来才有《颅囟经》，用来推测寿命。然而小儿的脉象微弱，难以察见，医生为他们诊脉时，他们又常常因惊恐而哭闹，因而难以审察清楚；这是第二个困难。既然脉象难以作为凭据，就必须依靠外在症状。而且小儿的骨骼和元气尚未发育成熟，形体和声音也还没有定型，悲哭、欢笑以及各种表现变化无常；这是第三个困难。通过询问病情来了解病症，是医生高明的表现。但小儿大多还不会说话，即使会说，所说的话也不足以完全作为凭信；这是第四个困难。小儿的脏腑柔弱，容易出现虚证，也容易出现实证；容易受寒，也容易发热；而且所用药物中多有犀、珠、龙、麝等贵重药材。医生如果难以辨别病情，又凭什么治愈疾病呢？这是第五个困难。如此种种隐微深奥之处，困难本来就很多。我曾经对此反复思考，又亲眼见到庸医胡乱使用方药而害死小儿的事，十例中常有四五例，实在令人悲哀！大概治疗小儿的方法散见于各部医书之中，而且多出自近世医家的主观臆说，内容漫无边际，难以作为依据；要寻求其中的精要奥妙，难道容易得到吗！太医丞钱乙，字仲阳，是汶上人。他治疗小儿的学问，汇集了古今医法，又有许多自己的心得，因此当时闻名。他的方法简便、容易施行而且精密审慎，仿佛对掌中的事物一样清楚。先父在治平年间考中进士，调任须城尉时结识了他。我五六岁时，患过惊风、疳病、癖病和瘕病，多次病危，都是仲阳救治而痊愈的。那时仲阳年纪还小，不肯轻易把自己的医书传给别人。我家所传下来的，只有十多个方子罢了！大观初年，我在汝海初次出仕，而仲阳已经老了。我从亲友之间开始得到数十条关于辨证论治的记载。后来又过了六年，我再次得到一些杂方。大概仲阳晚年获得的医术更加精妙。等到我到了京师，又见到另一个抄本。然而这些著述一写成就流传开来，内容都很杂乱。起初没有条理和体例，各本互有得失，因此我得以相互参照校订。内容先后次序不当的，就重新编排；重复的，就删去；错误的，就订正；俚俗的说法，就改换。上卷记载脉象、证候和治法，中卷记载曾经治疗过的病症，下卷收录各种方剂，这样全书才编成。这样一来，古今治疗小儿的方法，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我想到，广施博爱是仁人的用心，爱护和养育幼儿是圣人的遗训；这份恩惠难道不可以扩大吗！我将把这部书传给喜好医术的人，使幼儿免受横遭夭折的痛苦，使老年人不再承受失去孩子的悲伤，这就是我的志愿。借此使仲阳的医术流传无穷无尽。宣教郎、大梁人阎季忠作序。钱仲阳传 钱乙，字仲阳。他的祖先世代是钱塘人，曾与吴越王有亲属关系。吴越归降纳土后，曾祖父也随之北迁，于是定居在郓地。父亲钱颢，擅长针灸和医术，但嗜好饮酒，喜欢游历。有一天，他隐藏姓名，向东游历海上，从此没有回来。这时钱乙才三岁。他的母亲早已去世，父亲的同胞妹妹嫁给了医生吕氏。她怜悯钱乙孤苦无依，便收养他作为儿子。钱乙稍稍长大后开始读书，跟随吕先生学习医术。吕先生将要去世时，才把钱乙的家世告诉他。钱乙号哭着请求，让他回去寻找父亲的踪迹。他前后往返寻找了五六次，才找到父亲的所在之处。又过了几年，他才把父亲迎接回来。这时钱乙已经三十多岁了。乡里人惊讶赞叹，感慨得流下眼泪，很多人还作诗歌咏这件事。七年以后，父亲寿终去世，钱乙按照礼制为他办理丧事和安葬。他侍奉吕先生，仍然像侍奉父亲一样。吕先生去世后没有子嗣，钱乙替他收拾遗物、办理丧葬服制，为他出嫁孤女；每逢年节祭祀供奉，也都按照亲生父亲的规格办理。钱乙最初凭借《颅囟方》在山东闻名。元丰年间，长公主的女儿患病，朝廷召他诊治；他取得了功效，于是上奏授予他翰林医学的官职，并赐给绯色官服。第二年，[原文“皇卷”疑有讹误]。当群臣搜集编纂书籍的时候，天下收藏图书的人家无不争相进献秘籍。最终仍然没有得到这部书的真本，如今却又重新在世间出现了，难道不是古人的精气有不可磨灭之处吗？这部书的原刻本把“阎”名刻作“孝忠”，把“真诀”刻作“直诀”；现在不敢擅自改动。“聚珍本”中往往有把阎氏的方论误收入钱氏医书的情况；现在依据朱本校订，这些内容就各归其处了。其中药物的味数和分量有些不同，现在分别注在各方的末尾。至于《薛氏医案》这个版本，已经被薛氏改乱了，不足以作为引证。光绪十七年辛卯年长夏，内阁中书周学海谨慎记载。上卷：脉象、证候和治法。小儿脉法 脉象紊乱，是病情难治；气机不和，脉象弦而急；伤食，脉象沉而缓；虚惊，脉象促而急；风证，脉浮；寒冷，脉沉而细。变蒸 小儿在母腹中时，骨骼和元气开始形成，五脏六腑已经形成但还不完备。出生以后，骨骼和经脉随即生长，五脏六腑的神智也随之发育。“变”，就是变化的意思。《巢氏病源》说：上部多有变蒸之气。所谓发生变蒸，是身体从内部向外生长、从下部向上部生长，并且身体发热，所以从出生之日算起，每三十二天发生一次变化。每次变蒸结束后，孩子的性情就会与先前有所不同。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脏腑在生长，神智和意志也在发育。所谓三十二天，是每天向上生长十段，十天生长一百段。三十二天共计算为生长三百二十段，算作一轮。也叫作一蒸。骨骼的余气从脑部分入牙龈之中，形成三十二颗牙齿。有些孩子的牙齿不到三十二颗，是因为变蒸没有达到通常的次数。有的二十八天就完成一轮，长出二十八颗牙齿；以下的情况依此类推，但牙齿总数不会超过三十二颗。每完成一轮，就会发出虚热，各种疾病也都如此发生。经过十轮，小蒸就结束了。共计三百二十天，骨骼和元气生长成形，只是已经完整而尚未强壮。所以最初每三十二天发生一次变化，生成肾脏，也产生志意。六十四天发生第二次变化，生成膀胱。其表现为耳部以及[原文“KT”字样不明]发冷。肾和膀胱都主管水，水的数为一，所以最先发生变化。出生九十六天发生第三次变化，生成心，产生喜。一百二十八天发生第四次变化，生成小肠。其表现为出汗而有轻微惊动。心属于火，火的数为二；一百六十天发生第五次变化，生成肝，产生哭。一百九十二天发生第六次变化，生成胆。其表现为眼睛睁不开而发红。肝主管木，木的数为三。二百二十四天发生第七次变化，生成肺，产生声音。二百五十六天发生第八次变化，生成大肠。其表现为皮肤发热，有时出汗，有时不出汗。肺属于金，金的数为四。二百八十八天发生第九次变化，生成脾，产生智慧。三百二十天发生第十次变化，生成胃。其表现为不想吃东西，肠中疼痛而吐乳。此后才开始长牙，能够说话，也能分辨喜怒，所以说这时才算发育完整。《太仓》说：气进入四肢，在十次变蒸中使细小的骨骼生长。之后再过六十四天，经脉生长，手足得到血液濡养，所以手能够拿东西，脚能够行走和站立。医经说：既有变又有蒸，是说变蒸结束，恰好达到一周岁的天数。老师说：不出汗而发热的，应当使他发汗；大吐的，应当稍微用下法；不可再用其他方法治疗。因此，小儿必须经历变蒸。脱落旧牙，就像花朵容易更换幼苗一样。所谓牙齿不到三十二颗，是由于变蒸没有达到应有的次数。牙齿的生长应当与变蒸的日期相应，年龄增长、身体强壮后，观察牙齿才会清楚。五脏所主管的病证 心主管惊。实证时会惊叫哭喊、发热，饮水时身体摇动（《聚珍本》作“抽搐”）。虚证时会躺卧不安，心悸而身体动荡不宁。肝主管风。实证时两眼直视，大声呼叫，打呵欠，颈项拘急，突然烦闷。虚证时会咬牙，并且常常叹气。有热时，体外产生气。有湿时，体内产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