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五
瘟疫论 医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瘟疫论》二卷，补遗一卷，明吴有性撰。有性字又可，震泽人。是书成扵崇祯壬午，以四时不正之气发为瘟疫，其病与伤寒相似而逈殊，误作伤寒治之多死。古书未能分别，乃著论以发明之。大抵谓伤寒自毫窍而入，中扵脉络，由表入里，故其传经有六，自阳至隂，以次而深。瘟疫自口鼻而入，伏于膜原，其邪在不表不里之间，其▯变有九，或表或里，各自为病。有但表而不里者，有表而再表者，有但里而不表者，有里而再里者，有表里分▯者，有表里分▯而再分▯者，有表胜于里者，有先表而后里者，有先里而后表者。其问有与伤寒相反十一事，又有变证兼证种种不同，并著论制方，一一辨别。其显然易见者，则脉在不沉不伏之间，中取之乃见，舌必有胎，初则白，甚则黄，太甚则黑而芒刺也。其谓数百瘟疫之中，乃偶有一伤寒，数百伤寒之中，乃偶有一隂证，未免矫枉过正。然古人以瘟疫为襍证，医书徃徃附见，不立専门，又或误解《素问》「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文，妄施治疗。有性因崇祯辛巳，南北直▯山东、浙江同时大疫，以伤寒法治之不效，乃推求病源，着为此书。瘟疫一证，始有绳墨之可守，亦可谓有功于世矣。其书不甚诠次，似随笔劄録而成，今姑仍其旧。其下卷「劳复食复」条中载「安神养血汤」，「小儿时疫」条中载「太极丸」，并有方而无药。又「疫痢兼证」一条，亦有録而无书，故别为补遗于末。又「正名」一篇、「伤寒例正误」一篇、「诸家瘟疫正误」一篇，原目不载，盖成书以后所续入，今亦并録为一卷，成完书焉。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五 《瘟疫论》——医家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瘟疫论》二卷，补遗一卷，是明代吴有性编撰的。吴有性，字又可，是震泽人。这部书成于崇祯壬午年，认为四季不正常的气候之气发作成为瘟疫；这种病与伤寒相似，却有很大不同，误把它当作伤寒治疗的，往往有很多人死亡。古代医书不能把两者分别清楚，于是他撰写这部论著来阐明其中的道理。大致说来，伤寒从皮肤毛窍进入，侵入经脉络脉，由体表进入体内，所以它传变经过六经，从阳经到阴经，依次向深处发展。瘟疫从口鼻进入，潜伏在膜原，其邪气处于不在表也不在里的位置；它的传变有九种，有时在表，有时在里，各自形成不同的病证。有的只在表而不在里，有的在表之后又再次传到表，有的只在里而不在表，有的在里之后又再次传到里，有的分别传入表里，有的分别传入表里之后又再次分别传变，有的表证重于里证，有的先在表后在里，有的先在里后在表。其中有十一点与伤寒相反，又有各种不同的变证和兼证，书中都分别撰写论述、制定方剂，一一加以辨析。其中最明显、最容易看出的表现是：脉象处于不沉也不浮的位置，须在中部按取才能见到；舌头一定有舌苔，开始是白色，病情严重时变黄，再严重时变黑，并出现芒刺状突起。他认为，几百个瘟疫病人中才偶尔有一个伤寒病人，几百个伤寒病人中才偶尔有一个阴证病人，这未免有矫枉过正之嫌。然而古人把瘟疫当作杂证，医书中往往只是附带提及，没有专门立论；又有人误解《素问》中“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一定发温病”这句话，妄自施行治疗。吴有性在崇祯辛巳年间，因南北直隶、山东、浙江同时发生大瘟疫，用伤寒的方法治疗没有效果，于是推究病源，写成了这部书。瘟疫这种病，从此开始有了可以遵守的准则，也可以说是对世人有功了。这部书编排得不太严密，好像是随笔札记汇集而成的，现在姑且仍按原来的样子保存。下卷“劳复食复”条中载有“安神养血汤”，“小儿时疫”条中载有“太极丸”，但都只有方名而没有药物组成。另外，“疫痢兼证”一条也只有抄录而没有书本依据，所以在末尾另编为补遗。另外，“正名”一篇、“伤寒例正误”一篇和“诸家瘟疫正误”一篇，原来的目录没有记载，大概是成书以后续补进去的；现在也一并抄录为一卷，使全书完备。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瘟疫论卷上
明 呉有性 撰
原病
病疫之由，昔以为非其时有其气。春应温而反大寒，夏应热而反大凉，秋应凉而反大热，冬应寒而反大温，得非时之气，长幼之病相似，以为疫。余论则不然。夫寒热温凉，乃四时之常，因风雨隂晴稍为损益。假令秋热必多晴，春寒因多雨，较之亦天地之常事，未必多疫也。伤寒与中暑，感天地之常气；疫者，感天地之厉气。在歳运有多寡，在方隅有厚薄，在四时有盛衰。此气之来，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则其所客内不在藏府，外不在经络，舍于夹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是为半表半里，即缄经所谓横连膜原是也。胃为十二经之海，十二经皆都会于胃，故胃气能敷布于十二经中，而荣养百骸毫髪之间，靡所不贯。凡邪在经为表，在胃为里，今邪在膜原者，正当经胃交闗之所，故为半表半里。其热淫之气，浮越于某经，即能显某经之证。如浮越于太阳，则有头项痛腰痛如折；如浮越于阳明，则有目痛眉棱骨痛鼻干；如浮越于少阳，则有脇痛耳聋寒热呕而口苦。大防观之，邪越太阳居多，阳明次之，少阳又其次也。邪之所着，有天受，有传染，所感虽殊，其病则一。凡人口鼻之气通乎天气，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本气适逢亏欠，呼吸之间，外邪因而乘之。昔有三人冐雾早行，空腹者死，饮酒者病，饱食者不病，疫邪所着，又何异耶？若其年气来之厉，不论强弱，正气稍衰者触之即病，则又不拘于此矣。其感之深者，中而即发；感之浅者，邪不胜正，未能顿发，或遇饥饱劳碌忧思气怒，正气被伤，邪气始得张溢荣衞运行之机，乃为之阻。吾身之阳气因而屈曲，故为热。其始也，格阳于内，不及于表，故先凛凛恶寒，甚则四肢厥逆。阳气渐积郁极而通，则厥回而中外皆热。至是但热而不恶寒者，因其阳气之通也。此际应有汗或反无汗者，存乎邪结之轻重也。即使有汗，乃肌表之汗。若外感在经之邪，一汗而解。今邪在半表半里，表虽有汗，徒损真气，邪气深伏，何能得解？必俟其伏邪已溃，表气潜行于内，乃作大战，精气自内由膜原以逹表，振战止而后热。此时表里相通，故大汗淋漓，衣被湿透，邪从汗解，此名战汗。当即脉静身凉，神清气爽，霍然而愈。然有自汗而解者，但出表为顺，即不药亦自愈也。伏邪未溃，所有之汗，止得衞气暂通，热亦暂减，逾时复热，午后潮热者，至是郁甚，阳气与时消息也。自后加热而不恶寒者，阳气之积也。其恶寒或微或甚，因其人之阳气盛衰也。其发热或短或长，或昼夜纯热，或黎明稍减，因其感邪之轻重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瘟疫论》上卷 明代吴有性撰写 论述疾病的根源 过去认为，疫病的发生是由于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了某种气。春天本应温暖却反而非常寒冷，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十分凉爽，秋天本应凉爽却反而非常炎热，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十分温暖；人受到不合时令的气，老幼患病的症状相似，于是称为疫病。我的论述则不是这样。寒、热、温、凉，是四季通常的气候，只会因风雨、阴晴而略有增减变化。比如秋天炎热时必然多晴天，春天寒冷时往往多下雨，这些相互比较起来也只是天地间的正常现象，未必会多发疫病。伤寒和中暑，都是感受天地间正常的气候之气；疫病则是感受天地间猛烈、异常的气。这种气在岁运中有多有少，在不同地域有浓有淡，在四季中有盛有衰。这种气一旦到来，无论老幼、强弱，接触到它的人就会患病。邪气从口鼻进入后，停留的部位内不在脏腑，外不在经络，而是停留在脊柱两侧、脊柱以内的部位，距离体表不远，又靠近胃，正是表里交界之处，所以称为半表半里；这就是【原文“缄经”】所说的横向连于膜原。胃是十二经脉汇聚的地方，十二经脉都汇集于胃，所以胃气能够布散到十二经脉之中，营养全身上下、毫毛头发之间，没有一处不能贯通。凡是邪气在经脉，就属于表；在胃，就属于里。如今邪气在膜原，正处于经脉与胃相交会的地方，所以属于半表半里。这种热盛的邪气浮越到某一经脉，就能显现出某一经脉的证候。例如浮越到太阳经，就会有头痛、项痛和腰痛得像折断一样的症状；例如浮越到阳明经，就会有眼睛痛、眉棱骨痛和鼻干的症状；例如浮越到少阳经，就会有胁痛、耳聋、发冷发热、呕吐以及口苦。大致观察这种情况，邪气越到太阳经的最多，阳明经次之，少阳经又次之。邪气所附着的途径，有从天地间直接感受的，也有通过传染而来的；虽然感受邪气的方式不同，但所患的病是相同的。人的口鼻之气与天气相通，自身正气充足，邪气就不容易进入；自身正气恰好有所亏虚，在呼吸之间，外来的邪气便会乘虚而入。从前有三个人冒着雾气早行，空腹的人死了，饮酒的人患病，吃饱的人没有患病；同样是接触疫邪，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某年疫气到来时特别猛烈，不论人的强弱，只要正气稍微衰弱，接触到它就会患病，那就又不能拘泥于上述情况了。感受邪气较深的人，邪气侵入后就立即发病；感受邪气较浅的人，邪气不能胜过正气，不能立即发病；有时遇到饥饿或过饱、劳累奔波、忧虑思考、恼怒等情况，正气受到损伤，邪气才得以扩张溢出，阻塞营气和卫气运行的通道。人体的阳气因此受到屈曲阻滞，所以产生发热。开始时，邪气把阳气阻隔在体内，不能到达体表，所以先会阵阵怕冷；严重时，四肢会厥冷逆冷。阳气逐渐积聚，郁结到了极点而得以通畅，于是四肢厥冷消退，体内体外都发热。到了这个时候，只发热而不怕冷，是因为阳气已经通畅了。此时本来应当出汗，但也可能反而无汗，这取决于邪气结聚的轻重。即使有汗，也只是肌肤体表的汗。如果是外感邪气停留在经脉，一出汗病就会解除。如今邪气在半表半里，体表虽然有汗，却只是白白损耗真气；邪气深深潜伏，怎么能够解除呢？一定要等到潜伏的邪气已经溃散，体表之气暗中运行到体内，然后发生一场剧烈的战栗，精气从体内经由膜原到达体表，战栗停止以后才发热。此时表里相通，所以大汗淋漓，衣服被褥都湿透了，邪气随着汗液解除，这叫作战汗。这时脉象立即安静，身体转凉，神志清醒，精神爽快，病就霍然痊愈了。但也有通过自汗而痊愈的，只要邪气从体表排出就是顺利的，即使不服药也会自行痊愈。潜伏的邪气还没有溃散时，所出的汗只能使卫气暂时通畅，热势也暂时减轻，过一段时间又发热；午后出现潮热，是因为邪气郁结得更严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