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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诊余举隅录二

诊余举隅录卷上

医藏 · 已译 · 第 2–25 段

春夏地气上升,秋冬天气下降,人在气交中,一呼一吸,与时消息,间有不和,名曰感冒。病本轻,平人患此,表散和解,便愈。若系虚人,初起施治,即当标本兼顾,于祛邪中,寓扶正法,否则虚虚之祸,变不可言。丁女,余授徒于家,及门梅锦培病感冒,一月后,病势由重转危,一二时流,断为立毙。其家请诊于余。余视之,身热未清,神气已极昏弱,脉象微不可辨,似有若无,时盖胃虚欲脱,非补不治。因急饮以参汤,少顷,又与以米汤,米汤后,再继参汤,更番迭进,一日数次。明日复诊,脉来有神,惟夜不安寐,独参汤外,又用冬地归脾汤,井戒其家曰,饮蓟后,必安睡,安睡后,必大便,防脱,须多备参汤以待。及饮药一时许,果睡,甚酣,夜半,果大便,便时,汗大出,如欲脱状,频饮参汤,得无恙。阅日又诊,身热已退,神识亦清,后以补中益气汤、八珍汤等方,出入加减,温补而痊。或问曰:前医皆云此症不可服参,独先生见之,即知非参不起,何也?余答曰;参之用不用,视症之虚不虚,人惟邪热积滞大实症,误用人参,酿祸最酷,乃世俗鉴此,视人参如砒毒,虽病至虚危欲脱,亦禁服参,未免太愚。夫虚者于参,譬如饥者于食,渴者于饮,实有相需以养,相赖以生之势,惟其人不饥而食,不渴而饮,所以停积为灾。使见停积为灾,遂疑饮食非生人之具,甘饥渴而死,有是理乎。喻嘉言曰:人受外感之邪,必先汗以驱之。惟元气旺者,外邪始乘药势以出。若虚弱之人,药力外行,气从中馁,轻者半出不出,重者反随元气缩入,发热无休,故表药中,必用人参三五七分,稍助元气,为祛邪之主,庶使邪气得药,一涌而出。又曰:伤寒专科,从仲景至今,明贤方书,无不用参,今日单除不用,全失相传宗旨,使体虚之人,百无一活。曾不悟其害,由是而恩,能为虚人必用之药,彼不敢用参者,盍味斯言。

春温夹滞证

冬令寒邪,伏藏少阴,至春寒化为火,发于少阳,由内而出,名曰春温,与伤寒邪由外发不同,昔人治春温,以黄芩汤为主方,若因感受外邪,引动在里伏热,则先辛凉以解新邪,继进苦寒以清里热,缘温邪忌散,不与暴感门同法故也。使误散之,胃汁却尽,症必转危。乙未春,余客上海,凌少遗之母,年近花甲,患春温症,两旬后,身热汗出,谵语神昏,食不进,寐不安,势已垂危,似不可治。来延余诊,切其脉,虚细而疾,望其舌,苔腻而黄。令按胸院,问痛否,闻伊答曰痛,出话声音,颇有清郎之致,外象虽危,中气未败。核脉参症,明是邪入营室,阴液被却,皖中更有积滞未消,用羚羊清营汤加枳实。二剂,热止神清,脉象亦静,惟神疲气弱,不思饮食,改用加减复脉法,二剂,胃气渐苏,神识亦振。再承前方去二冬加黄芪、白术,温补而愈。按春温症,随地有之,上海为多,盖东南地气,温于西北,上海一隅,尤偏于东,至春令木旺,天气与地气,合同疏泄,不能无偏胜之弊。主治者,若知救弊补偏,得其道矣。

夏热失治证

译春夏时地气上升,秋冬时天气下降。人处在天地之气交汇之中,一呼一吸都随着时令的变化而变化,偶尔有不协调,就称为感冒。这种病的病情本来较轻,常人患上后,采用发散表邪、调和表里的方法,便会痊愈。如果是虚弱的人,刚开始治疗时,就应当兼顾标证和本病,在祛除邪气的同时寓有扶助正气的方法;否则反而会使虚弱更加虚弱,酿成难以言说的祸患。丁女,我在家中教授门徒时,门生梅锦培患了感冒;一个月以后,病势由重转危,一二时流都断定他将立即死亡。他的家人请我为他诊治。我观察他,身上的热还没有完全退去,精神已经极其昏沉虚弱,脉象微弱得几乎无法辨认,若有若无;当时大概是胃气虚弱,元气将要脱失,不用补法就无法救治。于是立即让他饮用参汤。过了一会儿,又给他饮米汤;米汤之后,再接着饮参汤,如此交替反复进服,一天数次。第二天再次诊治,脉象已经有神,只是夜里不能安睡。除单独饮用参汤外,又使用冬地归脾汤,并告诫他的家人说:服药以后,一定会安睡;安睡以后,一定会大便。要防止元气脱失,必须多准备参汤等待使用。喝药大约一小时后,果然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半夜果然排了大便,排便时大汗淋漓,像是要虚脱的样子;频频饮用参汤,才得以无恙。过了一天再诊治,身热已经退去,神志也清醒了。后来使用补中益气汤、八珍汤等方剂,随证加减,采用温补方法而痊愈。有人问道:先前的医生都说这个证候不能服用人参,只有先生一见到病人,就知道不用人参便不能恢复,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人参该用还是不该用,要看病证是否虚弱。只有邪热积滞、属于大实证的人,误用人参才会酿成最严重的祸患。世俗之人只看到这一点,就把人参看得像砒霜一样有毒;即使病人虚弱到极危、将要虚脱,也禁止服用人参,未免太愚蠢了。虚弱的人对于人参,就像饥饿的人需要食物、口渴的人需要饮水一样,确实有相互需要来获得滋养、相互依赖以求生存的情势;只是如果这个人并不饥饿却进食,并不口渴却饮水,就会因此停积而成为灾害。如果因为看到停积会造成灾害,就怀疑饮食不是养活人的东西,甘愿忍受饥渴而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喻嘉言说:人受到外感邪气,必须先用发汗的方法驱除它。只有元气旺盛的人,外邪才会借着药力向外排出。如果是虚弱的人,药力向外运行时,体内的正气反而衰馁;病情较轻的,邪气会排出一半而不能完全排出,病情较重的,邪气反而会随着元气一起收缩进入体内,使发热不止。因此在解表药中,必须使用人参三五七分,稍微帮助元气,使其成为祛邪的主力,这样才能使邪气借助药力一下子涌出。他又说:伤寒这一专门学科,从仲景直到今天,明达贤能医家所著的方书,没有不用人参的;如今一概除去人参而不用,完全丧失了历代相传的宗旨,使体质虚弱的人百人之中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竟然还没有认识到这样做的危害,由此而误认为人参不能成为虚弱之人必用的药物;那些不敢使用人参的人,为什么不体会这句话呢?春季温病夹有食滞证 冬季的寒邪潜伏藏在少阴,到了春天,寒邪化为火,发于少阳,由体内向外发出,称为春温,这与伤寒的邪气从体外侵入而发病不同。古人治疗春温,以黄芩汤为主方;如果是感受外邪,引动体内潜伏的热邪,就先用辛凉药解除新感的邪气,接着使用苦寒药清除里热,因为温邪忌用发散法,所以不能和突然感受外邪的病证采用同一种治法。如果误用发散法,胃液就会耗尽,病情一定会转为危重。乙未年春天,我客居上海。凌少遗的母亲年近六十,患春温证;过了二十天,身热、出汗、说胡话、神志昏乱,不能进食,睡卧不安,病势已经危急,似乎无法医治。她来请我诊治。我切按她的脉,脉象虚细而快;观察她的舌,舌苔腻而黄。我让人按她的胸脘,问痛不痛,她回答说痛;她说话的声音还颇为清亮,外在表现虽然危重,但中气还没有败坏。综合脉象和证候,明确是邪气进入营分,阴液受到损伤,脘中还有积滞没有消除,于是使用羚羊清营汤加枳实。服二剂后,热退神清,脉象也安静了;只是精神疲倦、气力虚弱、不想饮食,于是改用加减复脉法。服二剂后,胃气渐渐恢复,神志也振作起来。又沿用前方,去掉二冬,加入黄芪、白术,采用温补法而痊愈。考察春温证,随处都可能发生,而上海尤其多见。这是因为东南的地气比西北温暖,上海一隅又特别偏在东方;到了春天木气旺盛,天气与地气共同发挥疏泄作用,不能没有偏盛偏衰的弊病。主持治疗的人,如果懂得救治偏弊、补救偏差,就算掌握治疗的道理了。夏热失治证

夏至以后,炎暑司令,相火用事,其人伏邪久郁,适随时气暑热,一朝勃发,名曰热病。及早清之,本无大害,特恐拘守六经分证,仍用伤寒法治,势必转重转危。庚寅夏,余客天津,金陵张君卧楼患病二旬,来延余诊。脉浮细而疾,面赤舌赤,目呆耳聋,神昏谵语,身热汗出,烦躁不寐者八日?米饮不进者六日,小便短赤,大便先溏后结,令人按其脘腹,拒不欲按,至少腹,更不能按。明是大热之症,中有结粪,非急为清下不可。因合白虎承气,去川朴、粳米,加元参、花粉、竹叶,芦根为方。井告其仆曰:服药外,恣饮西瓜水。余去,又有医至,虑病久正亏,所药过峻,不敢与服,改用牛黄清心丸法,入夜,猝起发狂,越户,仆地,举室骇然。其仆记予临去时,有恣饮西瓜水一语,即用西瓜取水饮之。神稍定,扶而入。比明,又延余往,见证较昨益危,询知其故,因告之曰:釜底抽薪之法,古人正为此等热症设也,不通下窍,则上中二焦火,清亦无功,余岂不揣病情,轻以猛药与人者。实因势已垂危,不如此则不救,迫于弗得已也。仍用前方加小生地、麦冬,饮药一时许,即安睡,至夜,大便一次,明晨,又大便一次,神识俱清,能进粥饮。即日又诊,比余至,时刚午刻,神识又昏,人谓此必病退正虚之兆,余曰;不然,面色尚赤,脉象尚数,按至少腹,尚有欲拒之状,见证仍实而不虚,神识复昏,实缘乸午二时,阳气极盛,外火引动内火,相因而炽故也。今再服前药一剂,服后,睡如昨,合亦如昨,从此神清,不复昏矣。后去生军、芒硝,专眼石羔、生地等药至六十余剂,每剂羔、地必用两许,并饮西瓜至三石而后痊。夫此症起于五月,重于六月,其为热病明矣。古人治热病,以白虎汤为主,后贤刘河间创议,分三焦投药,以苦辛寒为主,治法具在,乃俗工不知早为之所,致兆焚如,迨势已垂危,又欲救车薪以杯水,名为慎重,实则因循。幸而气血尚充,稍延时日,否则火性至暴,顷刻燎原,虽有卢扁,其及抽薪于釜底耶。

秋燥脱肛证

春分以后,地气动面湿胜,秋分以后,天气肃而燥胜,秋燥致病,气分先受,治肺为急,人皆知之。然肺与大肠相表里,其为金也则一。燥从下受,往往大肠液涸,症转为危。辛卵秋,入都应试毕,吾友史怡之遣入持书,邀余往诊,脉象细数,舌微有黄苔而干,大肠燥结,便后脱肛,人见形容瘦弱,以脱肛为气虚,进以补中益气汤加味,遂至异常疼痛,日夜呻吟,安寐既不能,饮食尤少进。余思瘦人多火,此症系伏火为患,现届秋月燥令,燥火二气相井,庚金受灼殊甚,又眼补气之剂,火得补而益炽病安得不剧。因用地冬润肠膏,二剂,大便润,疼痛平,能安睡矣。再用生地黄煎去竹沥姜汁,三剂,诸恙大减,饮食如恒。后又服滋养药,十余服而愈。论脱肛一症,小儿气血未壮;老人气血已衰,或产育及久痢用力过多,每患此疾,《难经》云:大肠与肺相表里,肺藏蕴热则闭,虚则脱,须升举而补之。盖缘气虚不能约束故也。后入宗其议,遇脱肛症,不问何固,率用补中益气汤为主方,岂知治者愈是,病者愈苦。症情百出,安能以一法绳乎。如此症,燥火烁金,非清润不可,若一于升补,邪愈实,血愈枯,后恐变不可测。昔人于大肠燥结门,有气血耗竭,呕逆不食,便如羊矢之戒,岂无所见而云然哉。

译夏至以后,炎热暑气主宰时令,相火开始发挥作用;人体中潜伏的邪气长久郁积,恰好随着时令的暑热之气,一旦猛烈发作,就称为热病。如果及早清解,本来没有大的危害;只是怕拘泥于六经分证,仍然采用治疗伤寒的方法,病势必定会越来越重、越来越危急。庚寅年夏天,我客居天津,金陵人张卧楼患病二十天,请来延请我诊治。他的脉象浮细而快,面红、舌红,目光呆滞、耳聋,神志昏乱、说胡话,身热出汗,烦躁不能入睡已经八天;六天不能进米汤,小便短少而赤,大便先稀溏后秘结。让人按他的胃脘腹部,他拒绝按压;按到小腹,更加不能按。这明显是大热证,里面还有大便结滞,不能不赶快清热攻下。于是合用白虎汤和承气汤,去掉川朴、粳米,加入元参、花粉、竹叶、芦根组成方剂。并且告诉他的仆人说:除了服药以外,尽量饮用西瓜水。我离开后,又有医生来了;他担心病久而正气亏损,认为药性过于峻猛,不敢给病人服用,改用牛黄清心丸的方法。到了夜里,病人突然发狂,翻过门出去,倒在地上,全家都惊骇不已。他的仆人记得我临走时说过要尽量饮用西瓜水,便用西瓜取汁给他饮用。他的神志稍稍安定下来,众人扶着他进入屋内。天亮时,他们又请我前往。我看见证候比昨天更加危重,询问得知事情的经过,便告诉他们说:釜底抽薪的方法,古人正是为这类热证设置的。如果不通利下窍,那么上焦、中焦的火邪就无法清除;难道我是没有揣度病情,就轻易拿峻猛药给人服用吗?实在是因为病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不这样治疗就无法救治,是迫不得已。仍然使用前方,加入小生地、麦冬。服药约一小时后,便安然入睡;到了夜里,排便一次,第二天早晨又排便一次,神志完全清醒,能够进食粥汤。当天又去诊治。我到达时,正好是午时,病人的神志又昏乱了。有人说这一定是病邪退去而正气虚弱的征兆,我说:不是这样。他的面色仍然发红,脉象仍然数快;按到小腹,仍有拒按的样子,所见证候仍然属于实证而不是虚证。神志再次昏乱,实在是因为【原文“乸午二时”疑有讹误】阳气最旺盛的时候,外在的火邪引动体内的火邪,彼此相因而更加炽盛。现在再服用前药一剂,服后会像昨天一样入睡,排便也会像昨天一样;从此神志就会清醒,不再昏乱。后来去掉生军、芒硝,专门使用【原文“石羔”疑为“石膏”】、生地等药,服药六十多剂;每剂中【原文“羔、地必用两许”字样疑有讹误】都要用二许,并且饮用西瓜水达到三石,之后才痊愈。这个病起于五月,到了六月加重,显然是热病。古人治疗热病,以白虎汤为主方;后来的贤者刘河间创立分三焦用药的主张,以苦、辛、寒药为主,治疗方法都已经具备。可是庸俗的医生不知道及早处理,导致火势像焚烧一样猛烈;等到病势已经危急,又想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薪,名义上说是慎重,实际上只是因循拖延。幸好他的气血还充足,病情稍微拖延了一些时日;否则火性极其猛烈,顷刻之间就会燎原,即使有卢扁那样的名医,哪里还来得及从锅底抽薪呢?秋燥脱肛证 春分以后,地气发动而湿气偏盛;秋分以后,天气肃杀而燥气偏盛。秋燥导致疾病,先从气分受病,急当治疗肺,这一点人人都知道。然而肺与大肠相互为表里,在五行中同属金,这一点是一致的。燥邪从下部受入,往往使大肠津液枯涸,病证就会转为危重。辛卯年秋天,我进京参加考试结束后,我的朋友史怡之派人带信,邀请我去诊治。他的脉象细而数,舌上微有黄苔且干燥,大肠燥结,大便后脱肛。人们见他形体瘦弱,认为脱肛是气虚,便给他服用加味补中益气汤,结果疼痛异常,日夜呻吟,既不能安睡,饮食也很少进食。我想到瘦人多火,这个病是伏火为患;如今正值秋季燥令,燥、火二气相互【“相井”疑为“相并”】作用,肺金受到灼伤尤其严重,又服用补气的药剂,火邪得到补益而更加炽盛,病情怎么能不加重呢?于是使用地冬润肠膏,服二剂后,大便润利,疼痛平息,能够安睡了。又使用生地黄煎,去掉竹沥、姜汁,服三剂后,各种病情大为减轻,饮食恢复如常。后来又服滋养药,服十多剂而痊愈。论脱肛这一病证,小儿气血尚未强盛;老人气血已经衰弱,或者妇女生产、以及久痢时用力过度,也常常患这种病。《难经》说:大肠与肺相互为表里,肺中蕴藏热邪就会闭塞,虚弱就会脱出,必须用升提、补益的方法治疗。这是因为气虚,不能约束固摄的缘故。后世医家遵循这种说法,遇到脱肛证,不论是什么原因,往往都以补中益气汤为主方;哪里知道这样治疗,医生越是坚持,病人就越痛苦。病情变化多端,怎么能用一种方法来约束呢?像这个证候,是燥火灼伤肺金,非用清润法不可;如果一味采用升提、补益,邪气会更加实盛,血液会更加枯涸,后来恐怕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古人在大肠燥结一门中说到,气血耗竭、呕吐恶心而不能进食,以及大便像羊粪球一样,并对此加以警戒,难道是没有见识、没有根据就这样说的吗?

冬月伤寒两感证霜降以后,寒邪直入三阴,谓之直中伤寒,治有温热一法,若由三阳传入三阴,谓之传经伤寒,在外为寒,入内为热,按经施治,宜散宜清,而且六经传变,厥名甚多,有巡经传,有越经传,有首尾传,有表里传,其症以表里传为至重,即伤寒两感症也。一日太阳与少阴同病,二日阳明与太阴同病,三日少阳与厥阴同病,以其阴阳俱病,欲汗则有里症,欲下则有表症,来势极重,辨之不早,顷刻害人。故《内经》、仲景皆云必死,并不言所治法。愚窃谓两感症,外寒内热,即冬温症又感重寒而发者,随其邪之轻重,按症施治,未必绝无挽回。吴鹤皋曰:易老制大羌活汤,用羌活、独活、防风,防己。细辛、川芎、白芷、苍术、黄芩、黄连、知母,生地、生草,意谓传经者皆为阳邪,一于升阳发散,滋阴养藏,则两感之浅者,尚或可平。所论与愚意颇合。至乙未冬,余客上海,有茶业王某患伤寒症,身热恶寒,头痛项强,口干烦渴,溺亦便燥,舌苔黄色,脉来浮举则紧,沉按则数,表有寒,里有热,内外邪俱盛,非太阳与少阴同病之两感症乎。余即师大羌活汤之意,用麻黄、紫苏,荆芥。防风以散外寒,用石羔、知母、元参、生地以清内热,又加枳壳、陈皮利其气而为之佐,重剂投之,两服而痊。可知伤寒两感症,即冬温感寒外寒内热症,本无不治,其云必死者,为误治者言之。非谓概不可治也,其不言治法者,欲后入将六经条治之法,融会贯通,权其表里寒热,分缓急而施治,故不复为赘盲也。至六日死三日死之说,亦谓症情危急,图治当连,迟则无及耳,岂真计日待死,绝无法治哉。方书此类正多,不可不思。

精气不足衰证

人生五十始衰,过此以往,全赖随时节养,设或勤劳太过,则衰甚矣。癸巳夏季,应试入都,贵大司寇来延余诊。据云:去冬即有小恙,至春其恙大发,医药迭进,转重转剧,延今数月,食不甘,寐不安,面烧齿浮,溺涩便涩,心悸汗出,肢弱体疲,耳不足于听,目不足于视,语不足于音,一切精神,尤为惝恍。余切其脉,浮举似弦,沉按又微,知是血气大亏,风阳不潜所致。先用济阳熄风之剂,加补益以佐之,五盲稍可用,四肢较有力矣。再用补气养血之剂,频增减以治之。心神虽不足,眠食可如常矣,余症亦就痊矣。原此症由来,因子日劳心太过,精气受戕,遣病起初,又治失其宜,所以衰羸至此。前于虚人感冒症,特申扶正怯邪,标本兼顾之说,盖欲主治者,遇此等虚弱证情,为之早筹全局也。至论病后摄养,要药有二,大法有三。所谓二者何?一曰鹿茸,二日人参,盖非茸不能补督脉之精,非参不能补五藏之气。所谓三者何?一曰益,二曰复,三日恒,益者益其正气,复者复其元精,恒者恒久而后奏功。窃见今人,有病后失手调理,终身羸弱不堪者,是气之伤也。有病未复元,即起劳役,时愈时坏,后竟无可挽回昔,是精之夺也。有病愈后,急需调养,听人讹说,谓补药不宜多服,因循自误者,是功败于垂成也。惟有明理入,知精与气为吾身至宝,既亏损于前,思补救于后,当病后元气未复,除药饵外,起居必慎,饮食必调,虽累月累年,不忍或劳,非自逸也。盖养气蓄精,犹欲出其身以有为,不敢轻于尝试也。则圣贤存心养性之功也。

气血两损弱证

译冬月伤寒两感证。霜降以后,寒邪直接进入三阴,称为直中伤寒,治疗有温热这一方法;如果是由三阳经传入三阴经,称为传经伤寒,在外属于寒,入内就属于热,应当按照经脉分别治疗,适宜发散时发散,适宜清解时清解。而且六经传变的情况名称很多,有循经传、越经传、首尾传、表里传,其中表里传的证候最为严重,也就是伤寒两感证。第一天太阳经与少阴经同时发病,第二天阳明经与太阴经同时发病,第三天少阳经与厥阴经同时发病。因为阴阳两方面都患病,想发汗就有里证,想攻下又有表证,来势极其严重;辨别得不早,片刻之间就会伤人性命。所以《内经》和仲景都说这种病必死,却没有说出治疗方法。我私下认为,两感证是外有寒、内有热,也就是冬温证又感受重寒而发病;应当随着邪气的轻重,按照证候施治,未必完全没有挽救的可能。吴鹤皋说:易老制定大羌活汤,使用羌活、独活、防风、防己。细辛、川芎、白芷、苍术、黄芩、黄连、知母、生地、生甘草。他的意思是说,传经证的邪气都属于阳邪,一概采用升阳发散,同时滋阴养藏,那么两感证中病情较浅的,或许还可以平复。他的论述与我的想法很相合。到了乙未年冬天,我客居上海,有一位从事茶业的王某患伤寒证,身热恶寒,头痛项强,口干烦渴,小便也短少而赤,大便燥结;舌苔黄色,脉象浮取时紧,沉按时数,表有寒,里有热,内外邪气都很强盛,难道不是太阳经与少阴经同时发病的两感证吗?我就取法于大羌活汤的意思,使用麻黄、紫苏、荆芥。使用防风来发散外寒,使用【原文“石羔”疑为“石膏”】、知母、元参、生地来清除内热,又加入枳壳、陈皮来疏利气机,作为辅助药,使用重剂投服,两服而痊愈。由此可知,伤寒两感证就是冬温证感受寒邪、外寒内热的证候,本来并非不能治疗;所谓“必死”,是针对误治的人说的。并不是说一概都不能治。之所以没有说明治法,是希望后世医家把六经分条治疗的方法融会贯通,权衡表里、寒热,分辨缓急而施治,所以不再赘述【原文“赘盲”疑有讹误】。至于“六日死”“三日死”的说法,也是说证候危急,谋求治疗必须连续及时,迟了就来不及了;难道真的是计算着日子等待死亡,完全没有治疗方法吗?方书中这类说法很多,不可不加以思考。精气不足而衰弱证 人到了五十岁,身体才开始衰弱;超过这个年纪以后,全靠随着时令调养。假如劳作过度,衰弱就会更加严重。癸巳年夏季,我进京参加考试,贵大司寇来请我诊治。据他说,去年冬天就有小病,到春天病情大大发作,接连服用医药,病势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剧烈;一直拖到几个月后,食物吃起来没有滋味,睡卧不安,面部灼热,牙齿浮动,小便涩滞,大便涩滞,心悸出汗,四肢无力、身体疲倦,听力不足,视力不足,声音也不足以正常说话,整个人的精神尤其恍惚。我切按他的脉,浮取似弦,沉按又微弱,知道这是血气大亏、风阳不能潜藏所导致的。先使用济阳熄风的药剂,加入补益药作为辅助;服用五盲【原文疑有讹误】后,病情稍有好转,四肢也比较有力了。又使用补气养血的药剂,频繁地随证加减来治疗。心神虽然还不足,但睡眠和饮食已经可以恢复正常,其他病证也逐渐痊愈了。推究这个病的由来,是因为平日劳心过度,精气受到损伤;病刚开始时,治疗又失于适宜,所以衰弱消瘦到了这种地步。前面论述虚人感冒证时,特别申明了扶助正气、祛除邪气以及标本兼顾的道理,大概是希望主持治疗的人遇到这类虚弱证候时,及早为患者筹划周全的治疗方案。至于病后的调养,重要药物有两种,基本方法有三种。所说的两种是什么?一是鹿茸,二日人参【原文“二日”疑为“二曰”,表示第二种】;因为没有鹿茸就不能补益督脉的精,没有人参就不能补益五脏的气。所说的三种是什么?一是增益,二是恢复,三日恒【原文“三日”疑为“三曰”,表示第三种】。增益,是增益正气;恢复,是恢复元精;持恒,是长期坚持以后才能取得功效。我私下见到如今有些人,病后调理失当,终身都虚弱不堪,这是气受到损伤。有些人病还没有恢复元气,就开始劳作,病情时好时坏,后来竟然无法挽回【原文“昔”疑为衍字】;这是精气被夺伤。有些人病愈以后,正急需调养,却听信别人错误的说法,认为补药不宜多服,因循拖延而耽误自己,这是在事情即将成功时功亏一篑。只有明白道理的人知道,精与气是自身最珍贵的东西,既然先前已经亏损,就应当设法在后来补救。当病后元气尚未恢复时,除了服药以外,起居一定要谨慎,饮食一定要调节;即使连续几个月、几年,也不忍心让自己稍有劳累,这不是贪图安逸。这是因为调养气、蓄养精,就像希望将来用自己的身体有所作为一样,不敢轻率地拿身体去尝试。这就是圣贤存养心性所下的功夫。气血两方面受损而衰弱证

人生二十曰弱,弱者,血气未充之谓。当血气未充时,劳乏以致疾,怯损矣成。己丑,内亲蒋丙炎,时十九岁,四月中,害目赤方愈,五月初,即应试澄江,北返,又病暑温,时而治愈,时而劳复,如是者数旬。其家疑医药无功,祷于神,服仙方,月余,病益剧,速余往视。脉细如丝而数,忽寒忽热,咳嗽喘促,口吐清涎,间有红丝,自汗腹痛,室中略行数武,汗喘即甚,痿顿不堪。其家问病可治否,余答曰:怯损已成,姑念年少,试设法以挽回之。用十全大补汤、生脉散、香砂六君丸等方,出入加减治之。数旬后,忽壮热不退,知是感冒外邪所致,另用紫苏煎汤冲饮,得微汗,热即退。又数旬,忽腹痛下痢,知是正气得理,邪无所容故,另加川连数分,因势利导之,痛痢即止。又数旬,因怒火上升,忽于午煎,面赤神昏,两足逆冷,知是命火上泛,非引火归元不可。另以金匮肾气丸一两,分作三服,交已刻,先用开水送下,井用火炉烘足,浮火即平。是症也,共治百数十日,症虽屡变,所药不变,随时随症,略加数味而已,居然逐决赛功,终收全效。使所见不确,施治不专,有不因循贻误者乎。追病愈后,里中有老者见之,惊为异,踵余门,求治数十年老病。余曰;某病所以能挽回,固由医药功,亦由年华富。盖年未弱冠谓之少,年将花甲渭之耆。少如春初草,勾萌甫达,常存生长之机,耆如秋后林,枝叶虽繁,隐寓衰残之象也。惟事亦不必以常理拘耳。尝见世之人,老而强,每胜于少而弱,是知人定亦许胜天,齐邱子曰:松柏之所以能凌霜者,藏正气也,美玉之所以能犯火者,蓄至精也。惟人亦然,子能藏气蓄精,即却病延年之道矣。书一调补方与之,老者乃欣然而去。

咳嗽内外因证

肺为五藏华盖,体本清虚,一物不容,毫毛必咳,有外感六气而嗽者,有内伤七情六欲而嗽者。治当先其所因。癸巳冬,余寓天津,高君诚斋之室,晨起即嗽,至暮尤甚,连咳不止,延余往诊。切其脉,浮虚细数,知是寒束于表,阳气并于胸中,不得泄越所致。闲利膈煎治之,下咽即安。又曹某,每日午后,必发干咳敷声,病已年余,问治于余。切其脉,六部中惟左尺沉按则数,知阴分至深处,有宿火内伏,故午后阴气用事时,上冲于肺而咳。朱丹溪所谓火郁之干咳嗽,症最难治也,余用杞菊地黄丸意,加减治之,十余剂而愈。丙申冬,余又至天津,周菁莪大令患咳嗽症甚剧,终夜不得卧,来速余诊,切其脉,六部细数,有关尺按尤有力,知是大畅温邪,上乘于肺而咳。用芩知泻火汤加减,十数剂而治愈。丁酉夏初,江君镜泉子后午前,咳嗽痰多,并见筋骨酸痛,食少神疲等症。余诊之,脉来缓弱,知是脾虚寒侵,用理中汤加味,温补而愈,此数症也,或表或里,或虚或实,或寒或热,如法施治,应手奏效。故先哲有言,咳嗽虽责之肺;而治法不专在肺,诚以咳嗽受病处,不尽属于肺也。今人但知咳不离乎肺,凡见咳嗽,即以辛药治之,一切咳嗽不因于肺者,缠绵不已,永无愈期。追至劳症将成,乃归咎于肺气不充,与肺阴不足。今试问气何以不充,阴何以不足,非缘过服辛药,肺经受伤之故欤。使能先其所因,不沾沾于治帅,则咳早平而金不受困,其得失为何如耶。

咳嗽吐血大肠火证

译人到了二十岁称为弱;所谓弱,是说血气还没有充盛。在血气尚未充盛的时候,因为劳累疲乏而导致疾病,就会形成虚怯损伤【原文“怯损矣成”疑有讹误】。己丑年,我的内亲蒋丙炎当时十九岁。四月中旬,他患眼睛发红的病刚刚痊愈,五月初就去澄江参加考试;北返后又患暑温,病情时而治愈,时而因劳累复发,像这样持续了几十天。他的家人怀疑医药没有功效,便向神灵祈祷,服用所谓仙方;一个多月后,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催促我前去诊视。他的脉象细如丝线而数快,忽冷忽热,咳嗽气喘急促,口中吐清稀涎液,间或带有红丝;自汗、腹痛,在屋中略走几步,汗出和气喘就立即加重,痿软困顿,难以支持。他的家人问病能不能治,我回答说:虚怯损伤已经形成,只是考虑到他年纪还轻,姑且试着设法挽救。使用十全大补汤、生脉散、香砂六君丸等方剂,随证加减治疗。几十天后,忽然出现高热不退,知道是感受感冒外邪所导致,于是另用紫苏煎汤冲服,出了微汗,热就退了。又过了几十天,忽然腹痛、下痢;知道这是正气得到调理,邪气无处容纳的缘故,于是另加入川连数分,顺着病势加以疏导,疼痛和痢疾立即停止。又过了几十天,因为怒火上升,忽然在午间【原文“午煎”疑有讹误】面色发红、神志昏乱,两足逆冷;知道这是命门之火上泛,非引火归元不可。另用金匮肾气丸一两,分作三服;交巳时【原文“交已刻”疑为“交巳刻”】,先用开水送服,并用火炉烘暖双脚,浮越的火气立即平复。这个病总共治疗了百数十日,证候虽然屡次变化,所用的药物却没有改变,只是随着时间和证候略加几味药而已,竟然逐渐取得功效,最终收到完全的疗效。假如观察得不准确,治疗又不能专一,难道会没有因循拖延而造成贻误吗?后来病人痊愈后,乡里有位老人见到这件事,惊叹为奇异,便到我门下,请我治疗自己患了几十年的旧病。我说:那个人的病之所以能够挽回,固然有赖于医药的功效,也因为他年纪还轻、元气充足。年纪未满二十岁称为少,年纪将近六十岁称为耆【原文“渭”疑为“谓”】。年轻人如同早春的草木,刚刚萌芽生长,常常保有生长的生机;老年人如同秋后的树林,枝叶虽然繁茂,却暗中含有衰败残落的迹象。只是事情也不一定都能受通常的道理拘束。我曾见世上的人,年老却强健,往往胜过年轻而虚弱的人;由此可知,人力也有可能胜过天命。齐邱子说:松柏之所以能够抵御霜寒,是因为藏有正气;美玉之所以能够经受火炼,是因为蓄积了精纯之气。人也是这样,你如果能够藏养气、蓄积精,就掌握了祛除疾病、延长寿命的道理。我写了一份补益方给他,老人于是高兴地离开了。咳嗽的内因和外因证 肺是五脏的华盖,体性本来清虚,容不下一点异物,哪怕细微如毫毛也必然引起咳嗽。有因感受外界六气而咳嗽的,也有因内伤七情六欲而咳嗽的。治疗时应当先查明疾病发生的原因。癸巳年冬天,我寓居天津,高君诚斋早晨起床就咳嗽,到傍晚尤其严重,连续咳嗽不止,便请我前往诊治。我切按他的脉,脉象浮、虚、细、数,知道这是寒邪束缚于表,阳气聚集在胸中,不能向外宣泄所导致的。用【原文“闲利膈煎”疑有讹误】利膈煎治疗,药液刚咽下去咳嗽就安定了。又有曹某,每天午后必定发作干咳数声【原文“敷声”疑为“数声”】,已经病了一年多,便向我询问治疗方法。我切按他的脉,六部脉中只有左尺沉按时数快,知道阴分的深处有宿火潜伏,所以午后阴气开始主事时,宿火向上冲犯肺部而引起咳嗽。这就是朱丹溪所说的火郁导致的干咳嗽,是最难治疗的证候。我取杞菊地黄丸的意思,随证加减治疗,服十多剂而痊愈。丙申年冬天,我又到了天津,周菁莪大令患咳嗽,病情非常严重,整夜不能躺卧,便来请我诊治。我切按他的脉,六部脉细而数,关脉、尺脉按下去尤其有力,知道这是大畅温邪【原文疑有讹误】向上侵犯肺部而引起咳嗽。使用芩知泻火汤随证加减,服十多剂而治愈。丁酉年夏初,江君镜泉的儿子【原文“子后午前”断句和字词疑有讹误】咳嗽痰多,同时出现筋骨酸痛、食欲减少、精神疲倦等证候。我诊察他,脉来缓弱,知道是脾虚而寒邪侵入,使用理中汤加味,采用温补法而痊愈。这几个病例,有的属于表证,有的属于里证,有的属于虚证,有的属于实证,有的属于寒证,有的属于热证,依法施治,都能随手取得疗效。所以先贤说,咳嗽虽然应当归责于肺;但治疗方法并不专门在肺,因为咳嗽所受病邪的部位,并不全都属于肺。如今的人只知道咳嗽离不开肺,凡是见到咳嗽,就用辛味药治疗;一切不是由肺导致的咳嗽,都会因此缠绵不止,永远没有痊愈的时候。等到劳证将要形成,才归咎于肺气不充足和肺阴不足。现在试问,肺气为什么不足,肺阴为什么不足,难道不是因为过量服用辛味药、肺经受到损伤的缘故吗?如果能够先查明病因,不拘泥于表面的治疗,那么咳嗽很早就会平息,肺金也不会受到困扰;这样做的得失究竟有多大呢?咳嗽吐血、大肠火证

吐血一症,有心肝脾肺肾之分,或咳血,或呕血,或唾血,或咯血,或间血丝,或成盆或碗,辨清表里阴阳寒热虚实,按症施治,无不愈者。特恐病家自认为劳,医家亦误认为劳,畏首畏尾,因循从事,贻误滋多。庚寅冬,余客济南,杨君景澄病咳嗽吐红,医用地褕、归尾,前胡,橘红等药治之,旬有余日,转重转剧,来延余诊。切其脉,濡而数,右尺独疾,舌跟有紧贴黄色薄苔,明是大肠火逆,上灼肺金,咳伤血膜,血随痰出。遂宗朱丹溪法,用三黄泻心汤加味,数剂,吐红止,咳嗽平。后又减三黄加参芪,调理而愈。丙申正月初,余旋里,吾友李经谊病。据云:初起不过咳嗽,末几气喘,未几吐血,延今月余,病益加剧,腰痛不堪。余切其脉,右尺滑疾,明是大肠火盛,上冲于肺所致。用槐花降气汤一剂,大便下紫黑血,咳喘渐平。再剂,吐血止,腰痛轻。后承是方加减而愈。此二君也,一则体瘦,一则体肥。肥人多湿,故燥而清之;瘦人恶燥,故润而清之。受病虽同,用药是异,未可混施耳。或以泻心方用大黄苦寒为疑,余曰:火盛则血不归经,用大黄无他,不过泻亢甚之火耳。李士材曰;古人用大黄以治虚劳吐衄,意甚深微,盖浊阴不降,则清阳不升,瘀血不去,则新血不生也。所恐俗工辨症不明,遇内伤挟寒,亦用大黄,罔不杀人。盖阳虚阴必越,营气虚散,血亦错行,须用理中汤甘草干姜汤以温其中,血始归经。较前二症,或寒或热,有天壤之别,不可不知。

喘因伏暑证

喘之为病,有风寒,有暑湿,有痰壅,有气郁,有水气上泛,有火邪上冲,致喘者不一端,要不越表里寒热虚实之分,先哲有言,治病以辨症为急,而辨喘症为尤急,盖见庸工治喘,拘守偏见,不能随症施治也。兹姑举其一。王辰秋,余至天津,适张汉卿观察病气喘甚剧,终夜不得卧,绵延已月余,邀余往诊。脉虚细数,审是夏季伏暑未清,阴虚火升为患;用润气汤加石羔,一剂,喘嗽严,能安睡矣。后承是意加减,两旬余而愈。当初治时,有闻方中用石羔,传为大谬者。愚思症起六月,暑邪内伏,非石羔不解,何谬之有?彼以石羔为谬者,殆患喘而不敢用石羔者也。否则辨证不明,误用石羔治寒喘,未得其法者也。夫仲景续命汤、越婢汤等方,俱加石羔以为固势利导之捷诀。李士材治烦暑致喘,用白虎汤。古人治火邪上冲,喘不得息者,罔不藉石羔以为功。盖暑喘用石羔,犹之寒喘用干姜,虚喘用人参,实喘用苏子,不遇其症则已,既遇其症,必用无疑。俗流信口雌黄,原不足辨,所不能不辨者,此等喘症最顽,愈未几时,条焉又发,投剂稍差,贻误非小。丙申冬,刘伟斋大令之令郎,病喘甚剧,数日一发,发则头痛身热,转侧呻吟,苦不可堪,余切其脉,右部虚数,左更微不可辨,按久,又似有数疾情状,知是阴虚阳盛,与以冬地三黄汤,喘势渐平。继减三黄进以参芪,调养而痊。丁酉夏,因劳复发,他医以头痛身热为外感,而用温疏,以形瘦脉微为中虚,而与补益,病势又剧。余仍前清养治法之,旬余而愈。可见喘系宿疾,多由气质之偏,不得以寻常脉证相例,总恃临证者,随时论病,随病论治,阴阳虚实,辨得清耳。

呕哕虚寒证

呕哕有气血多少之分,有寒热虚实之异。实而热者,清之泻之,可以即瘳;虚而寒者,温之补之,不能速愈。王辰秋,余客天津,张鸿卿观察来速余诊,据云,夙病呕吐,延今偶触凉风,即泛冷涎,若将哕逆者然。余切其脉,沉细而迟,知是积寒久郎,非用大热药,不足消沉瘤之逆冷,不能复耗散之元阳,用四逆汤加味,重剂与之,每剂用附于一两,共服至百数十剂,宿恙始痊。或问,附子察雄壮之质,用至一两,不嫌多乎?答曰:大寒症,非用斩关夺将之药不治,惟附子能通行十二经,无所不至,暖脾胃,通瞒噎,疗呃逆,同干姜则热,同人参则补,同白术则除寒湿如神,为退阴回阳必用之味。近世疑而不用,直待阴极阳竭,而用已迟矣。古人于伤寒阴证厥逆直中三阴,及中寒来阴,虽身热而脉细,或虚浮无力者,惧用附子以温理之。或厥冷腹痛脉沉细,甚则唇青囊缩者,急须生附以温散之,东垣治阴盛格阳,面赤目赤,烦渴引饮,脉来七八至,按之即散者,余入都,闻有一人病火冲头痛颇重,延西医治之,用猪脬五,盛冰于中,头顶前后左右各悬其一。彼以为邪火上冲,用寒冰遏之,则火衰而痛可干。不知寒从外逼,火将内攻,症之轻者,不过多延时日,或可无虞,若遇重症,尤恐火气攻心,挽回莫及。在西人以寒治热,较俗工以风助火,已胜一筹,然何如用清下法折之,一服即平为愈乎。

面痛虚寒证

译吐血这一病证,分为心、肝、脾、肺、肾五脏所致;有咳血、呕血、唾血、咯血,有时只见血丝,有时多到一盆或一碗。只要辨清表里、阴阳、寒热、虚实,按照证候施治,就没有不能痊愈的。只是怕病人自己认为是劳证,医生也误认为是劳证,做事畏首畏尾、因循拖延,造成的贻误就会越来越多。庚寅年冬天,我客居济南,杨君景澄患咳嗽吐红,医生使用地褕【原文药名疑有讹误】、归尾、前胡、橘红等药治疗;过了十多日,病情越来越重、越来越剧烈,于是来请我诊治。我切按他的脉,脉象濡而数,右尺脉独快;舌根有紧贴的黄色薄苔,明显是大肠火邪上逆,向上灼伤肺金,咳嗽损伤血络,血随痰排出。于是遵循朱丹溪的方法,使用三黄泻心汤加味;服数剂后,吐血停止,咳嗽平息。后来又减去三黄,加入人参、黄芪,调理而痊愈。丙申年正月初,我返回故乡,我的朋友李经谊病了。据他说,刚开始不过是咳嗽,没过多久就气喘,没过多久又吐血;一直拖到一个多月后,病情更加严重,腰痛得难以忍受。我切按他的脉,右尺脉滑而快,明显是大肠火盛,向上冲犯肺部所导致的。使用槐花降气汤一剂,大便排出紫黑色的血,咳嗽、气喘逐渐平息。再服一剂,吐血停止,腰痛减轻。后来沿用这个方剂随证加减而痊愈。这两位病人,一个体形瘦,一个体形肥。肥胖的人多湿,所以采用燥湿、清热的方法;瘦人不耐燥,所以采用润燥、清热的方法。虽然所患病证相同,但用药却不同,不能混同施治。有人对泻心方使用大黄这种苦寒药感到疑惑,我说:火邪炽盛,血就不能归入经脉;使用大黄没有别的作用,不过是泻除过于亢盛的火邪罢了。李士材说:古人用大黄治疗虚劳吐血、鼻出血,含义非常深奥微妙;因为浊阴不下降,清阳就不能上升,瘀血不除去,新血就不能生成。只是怕庸俗的医生辨证不明,遇到内伤夹寒也使用大黄,那就没有不害死人的。因为阳虚,阴气必然外越;营气虚弱而离散,血也会错乱运行。这时必须使用理中汤、甘草干姜汤来温暖中焦,血才会重新归入经脉。与前面两个证候相比,一个属于寒,一个属于热,差别如同天地,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因伏暑导致的喘证 喘这种病,有因风寒而起的,有因暑湿而起的,有因痰液壅塞而起的,有因气机郁滞而起的,有因水气上泛而起的,也有因火邪上冲而起的;导致喘的原因不止一种,但总不超出表里、寒热、虚实的分别。先贤说,治病首先要辨证,而辨别喘证尤其紧要。这是因为我见过庸医治疗喘病,拘守偏见,不能随着证候施治。现在姑且举出其中一例。王辰年秋天,我到天津,恰逢张汉卿观察患气喘,病情非常严重,整夜不能躺卧,已经拖延一个多月,于是请我前往诊治。脉象虚、细、数,审察可知是夏季潜伏的暑邪没有清除,阴虚而火气上升所致。使用润气汤加石羔【原文疑为石膏】,服一剂后,喘嗽即平【原文“严”疑有讹误】,能够安睡了。后来沿用这个治法随证加减,过了两旬多便痊愈。当初治疗时,有人听说方中使用石羔【原文疑为石膏】,把这件事传为极大的错误。我想,这个病起于六月,暑邪潜伏在体内,不用石羔【原文疑为石膏】就不能解除,有什么错误?那些认为使用石羔是错误的人,大概是因为患喘病而不敢使用石羔。否则就是辨证不明,误用石羔【原文疑为石膏】治疗寒喘,是没有掌握正确方法。仲景的续命汤、越婢汤等方,都加入石羔【原文疑为石膏】,作为顺应病势、因势利导的快捷方法。李士材治疗烦热暑气导致的喘病,使用白虎汤。古人治疗火邪上冲、喘得不能呼吸的病证,没有不借助石羔【原文疑为石膏】来取得疗效的。暑喘使用石羔【原文疑为石膏】,就像寒喘使用干姜、虚喘使用人参、实喘使用苏子一样;没有遇到相应证候时可以不用,既然遇到相应证候,就必须使用,毫不怀疑。世俗之流随口胡说,本来不足以辨析;但有一点不能不辨析:这类喘证最为顽固,刚痊愈不久就会再次发作,药剂稍有差错,造成的贻误就不小。丙申年冬天,刘伟斋大令的儿子患喘病,病情非常严重,几天发作一次;发作时头痛、身热,辗转反侧而呻吟,痛苦难以忍受。我切按他的脉,右部虚而数,左部更加微弱得难以辨认;按了一会儿,又似乎有数快而急疾的情状,知道是阴虚阳盛,于是给他使用冬地三黄汤,喘势逐渐平息。接着减去三黄,加入人参、黄芪,调养而痊愈。丁酉年夏天,因为劳累而复发,其他医生把头痛、身热当作外感,使用温散法;又因为形体瘦、脉象微弱,认为是中焦虚弱,给他服用补益药,病势再次加重。我仍然按照此前清养的方法治疗,过了十多天便痊愈。由此可见,喘多属于宿疾,往往是由于体质偏颇,不能拿通常的脉象和证候来类比。总要靠临证者随时分析病情,随着病情讨论治法,把阴阳虚实辨别清楚才行。呕吐、干呕而属虚寒证 呕吐、干呕有气血多少的区别,也有寒热虚实的不同。属于实证而且有热的,应当清热、泻下,可以很快痊愈;属于虚证而且有寒的,应当温补,却不能很快痊愈。王辰年秋天,我客居天津,张鸿卿观察来请我诊治。据他说,平素就有呕吐的病,直到现在偶然受到凉风,立即泛吐冷涎,就像要发生干呕、气逆一样。我切按他的脉,脉象沉细而迟,知道是寒邪积聚日久【原文“久郎”疑有讹误】;不用大热药,不足以消除沉寒导致的逆冷,也不能恢复被耗散的元阳。于是使用四逆汤加味,以重剂给他服用,每剂使用附子一两【原文“附于”疑为“附子”】,总共服到百数十剂,宿病才痊愈。有人问:附子具有雄壮的药性,用到一两,难道不嫌多吗?我回答说:大寒证不用能够斩关夺将的峻烈药物就不能治疗;只有附子能够通行十二经,无处不到,温暖脾胃,通利噎塞【原文“瞒噎”疑有讹误】,治疗呃逆;与干姜同用就温热,与人参同用就补益,与白术同用就能神奇地除去寒湿,是退阴回阳必用的药味。近世之人疑虑而不用附子,直到阴气极盛、阳气耗竭时才使用,就已经晚了。古人对于伤寒阴证、厥逆、直中三阴,以及中寒导致阴盛的病证,即使身体发热而脉象细弱,或者脉浮虚无力,也敢于使用附子来温暖、调理。如果出现厥冷、腹痛、脉沉细,严重时嘴唇青紫、阴囊收缩,就必须赶快用生附子温散;东垣治疗阴盛格阳、面红目赤、烦躁口渴而大量饮水、脉来一息七八至、按之即散的证候。我进京时,听说有一人因火邪冲上头部而头痛得很重,请西医治疗;西医使用猪脬五个,里面盛冰,分别悬挂在头顶的前后左右。那位医生认为是邪火上冲,用寒冰遏制它,这样火势衰减,疼痛就可以缓解【原文“可干”疑有讹误】。却不知道寒邪从外部逼迫,火邪将要向内攻入;病情轻的,不过是延误一些时日,或许还可以没有忧患;如果遇到重证,尤其怕火气攻入心脏,到那时就来不及挽回了。西医用寒凉来治疗热证,比庸医用风法助长火势已经高明一筹;然而哪里比得上使用清热攻下法折服火邪,服一剂就平息而痊愈呢?面部疼痛而属虚寒证

面为阳明部分,而阳维脉起于诸阳之会,皆在于面,故面痛多属于火。惟火有虚火,有实火。实者可清,虚者不可清,乙未,余客上海,有张姓妾,小产后,两眼中间,常有一星作痛,病已经年,问之渚医,莫名所以然。余切其脉,细弱而迟,知是平素血亏,小产后,血尤亏,血亏则气亏,气亏即火亏。遂合当归补血汤胶艾汤加吴萸、牛膝、肉桂为方,温补而愈,考《内经》察色篇,以两眼之间属心。经又云,心之合脉也。又云:诸脉皆属于目。西医亦云;心体跳动不休,周身血脉应之而动。可知脉为心血贯注之所,目又为血脉交会之所,今两眼间作痛,其为心中血虚无疑。何则?经云:诸痛皆属于心。又云:诸痛皆属于势。又云;心主血,心恶热。夫热,阳也。血,阴也。阴非阳不生,阴非阳不守,阴耗则阳气独吐,无所依附,势必循脉上浮,凑于两眼之间,安得不痛。余以补血为君。补气为臣,补火为佐,引热下行为使,病果应手而效。在麻衣相法,指两眼中央为山根,吾将以山根痛名之,附手眉棱痛、眼眶痈之后云。

心胸痛虚寒证

心痛一症,《灵枢》有肾心痛、胃心痛、脾心痛、肝心痛、肺心痛、真心痛之分。盖五藏之滞,皆为心痛。《金匮》用九痛丸,治九种心痛。后人以饮食气血寒热悸虫疰别之。虽祖此义,实未尽《内经》之旨,约丽论之,要不越阴阳虚实。然实而属阳者易瘳,虚而属阴者难愈。庚寅冬,余至山东,有友朱汉胎患心胸痛,或数日一发,或一日数发,如是者六七年。余切其脉,濡数少神,知是肝脾心痛,既寒且虚,与以温补重剂,服之,有小效,无大效。因思症系中空,甘草可满中,并能缓急止痛,仍前方加炙甘草至壹两,痛果大愈。但此症由境遇不遂所致,且患已数年,除根不易。其时有谓炙草一味,前方已用五钱,今又加至壹两,毋乃太多者。余曰;甘草生用气平,炙用气温,其性能协和诸药,故有国老之称。昔仲景甘草汤、甘草芍药汤、甘草茯苓汤、炙甘草汤,以及麻黄,桂枝、葛根、青龙。理中、四逆、调胃,建中、柴胡、白虎等汤,无不重用甘草,惟遇呕吐肿满,酒客诸湿症,概禁不用,则以用药治病有宜忌之分也。世俗治病,下明宜忌,甘草一味,重用不敢,不用不能,凡立一方,但用数分,以为如此,乃两全之汁也。不知其计愈巧,其识愈庸。汪词庵曰:时医用甘草,不过二三分而止,不知始自何人,相习成风,审不可破,殊属可笑。曷为可笑,盖笑其庸耳。

腹痛宿证

腹痛一症,有热,育寒,育气,有血,有浊,有虫,有实,有虚,有内停饮食,有外感风寒,有霍乱,有内扁。治苟如法,虽数年宿恙,不难应手奏功。壬辰冬,余寓天津,苏州严某,每于申时后,子时前,腹中中作痛,上乘胸脘,甚至呕吐,静养则痛轻而缓,劳乏则痛重而急,病经十年,医治不效。余切其脉,虚细中见弦数象,知是气血两亏之体,中有酒积未清,故至申于二时,蠢然欲动。尝见书载祝由科所治腹痛症一则,与此情形颇合,惟彼专去病,故用二陈汤加川连、神曲,葛根、砂仁,而此则病经多年,正气既虚,阴血亦损。法当标本兼顾,因师其方,加参术地芍治之。服至十数剂,病果由重而轻,由轻而痊矣。当此症初愈时,十年夙恙,一旦奏功,入闻其异,索方视之,以为效固神奇,药乃干淡,莫名所以然。殊不知治病原无别法,不过对症用药而已。药与症合,木屑尘根,皆生人妙品,岂必灵芝仙草,始足却病以延年。

少腹痛火证

译面部属于阳明经的范围,而阳维脉起于各条阳脉交会之处,这些部位都在面部,所以面部疼痛多属于火证。只是火又有虚火和实火的区别。实证可以清解,虚证则不能清解。乙未年,我客居上海时,有一位张姓人家的小妾,流产以后,两眼之间常常有一点疼痛,这种病已经持续了一年,询问各位医生,却没有人说得清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为她诊脉,脉象细弱而迟,于是知道她平素血液亏虚,流产以后血更亏虚;血亏就会导致气亏,气亏也就使火气亏弱。于是合用当归补血汤、胶艾汤,再加入吴萸、牛膝、肉桂组成方剂,用温补的方法治疗而痊愈。考察《内经·察色篇》,其中说两眼之间属于心。《内经》又说,心与脉相合。又说,所有的脉都归属于眼睛。西医也说:心脏不停地搏动,全身的血脉也随着它一起搏动。由此可知,脉是心血贯注运行的地方,眼睛又是血脉交会的地方。如今两眼之间疼痛,显然是心中血虚无疑。为什么这样说?《内经》说:各种疼痛都属于心。又说:各种疼痛都属于“势”。[原文“势”字疑有误,含义不确定。]又说:心主宰血,心厌恶热。热属于阳。血属于阴。阴没有阳就不能生成,阴没有阳也不能固守;阴液耗损以后,阳气就会独自外越,无所依附,势必沿着经脉向上浮动,聚集到两眼之间,怎么会不疼痛呢?我以补血作为主药。以补气作为辅药,以补火作为佐药,以引导热气下行作为使药,病果然药到即效。在《麻衣相法》中,把两眼中央称为“山根”。我将这种病命名为“山根痛”,并附在“眉棱痛”“眼眶痈”之后论述。心胸疼痛的虚寒证 心痛这一病证,《灵枢》分为肾心痛、胃心痛、脾心痛、肝心痛、肺心痛和真心痛。大概五脏之气滞塞,都可以表现为心痛。《金匮要略》用九痛丸治疗九种心痛。后世医家又按照饮食、气血、寒热、惊悸、虫积和尸疰等情况加以区别。虽然这些说法都是承袭了这个意思,实际上却没有完全领会《内经》的宗旨。概括各种论述来说,总不超出阴阳、虚实的范围。然而,属于实证而属阳的容易痊愈,属于虚证而属阴的则难以治愈。庚寅年冬天,我到了山东。有位朋友朱汉胎患心胸疼痛,有时几天发作一次,有时一天发作几次,像这样已经六七年了。我为他诊脉,脉象濡数而神气不足,知道这是肝脾心痛,既有寒又有虚,给他服用温补的重剂,服后有小的效果,却没有明显效果。于是想到,病证属于中焦空虚,甘草可以充实中焦,又能缓解拘急、止痛,便仍在原方中加入炙甘草,增加到壹两,疼痛果然大大减轻。只是这种病是由处境不顺心造成的,而且患病已经数年,要彻底根除并不容易。当时有人说,炙甘草这一味药,原方已经用了五钱,现在又增加到壹两,未免太多了吧。我说:甘草生用时药气平和,炙用时药气温和;它的性能能够调和各种药物,所以有“国老”的称号。从前张仲景所用的甘草汤、甘草芍药汤、甘草茯苓汤、炙甘草汤,以及麻黄汤、桂枝汤、葛根汤、青龙汤,理中汤、四逆汤、调胃汤、建中汤、柴胡汤、白虎汤等汤剂,无不重用甘草;只有遇到呕吐、肿满、嗜酒者以及各种湿证时,才一概禁止使用。这是因为用药治病有适宜和禁忌的区别。世俗医家治病,既不明白适宜与禁忌,对甘草这一味药,重用又不敢,不用又不能治病;凡是制定一个方剂,只用几分,认为这样才是两全之法。[原文“下明宜忌”“两全之汁”疑有OCR错误。]他们不知道,计较得越巧,见识反而越庸陋。汪词庵说:当时的医生使用甘草,不过用二三分就停止了,不知道这种做法最初始于何人,后来彼此沿袭,形成风气,实在无法改变,尤其可笑。为什么说可笑?大概是笑他们见识庸陋罢了。腹痛的宿疾证 腹痛这一病证,有热、有寒、有气、有血、有浊、有虫,有实证,有虚证,有内有饮食停滞,有外感风寒,有霍乱,有内痞。[原文“育寒”“育气”“内扁”疑有OCR错误。]只要治疗合乎法则,即使是患了数年的宿疾,也不难一经治疗便见效。壬辰年冬天,我住在天津。苏州人严某每逢申时以后、子时以前,腹中部位就开始疼痛,并向上冲到胸脘,甚至呕吐;安静休养时疼痛就减轻而缓和,劳累疲乏时疼痛就加重而急迫。这种病已经十年,医治一直没有效果。我为他诊脉,虚细的脉象中显出弦数之象,知道这是气血两亏的体质,中焦还有未清除的酒积,所以到了申时至子时这段时间,酒积就蠢蠢欲动。[原文“至申于二时”语意不清,疑有OCR错误。]我曾在书中看到祝由科治疗腹痛的一则医案,和这个情况很相合;只是那一案专门祛除病邪,所以用二陈汤加川连、神曲、葛根、砂仁,而此人的病已经持续多年,正气已经虚弱,阴血也有所损耗。治疗方法应当兼顾标证和本证,于是仿照那个方剂,再加入参、术、地、芍来治疗。服用十多剂以后,病果然由重变轻,由轻而痊愈了。这病刚痊愈时,十年的旧病一旦见效,人们听说这件奇事,便索要药方查看,认为疗效固然神奇,但药物却很平淡,实在说不出究竟为什么。[原文“入闻其异”“药乃干淡”疑有OCR错误。]他们却不知道,治病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不过是针对病证用药罢了。药物只要与病证相合,即使是木屑、尘土和树根,也都是使人恢复健康的妙药,哪里一定要灵芝仙草,才足以祛病延年呢?少腹疼痛的火证

少腹正中,为任冲分野,厥傍,为厥阴肝经分野,其痛满有三,曰燥结,曰热结,曰血结,皆为内有留着,非虚气也。甲午,都中有胡某,少腹气痛,上冲两胁,日夕呻吟,甚且叫号,并见面赤汗淋,溺少便结等症,宋延余诊。切其脉,痛极而伏,按之许久,指下隐隐见细数而浮之象。审是阴不济阳,阳气炽张,横逆无制所致,法当敞通下窍,使浊阳不上千,诸症斯已。用清润汤加羚羊角,一剂,二便通,痛遽平。后承是方加减而愈。时有自命为知医者,进而问曰;热则流通,通则不痛,凡治腹痛,总以温痛为宜,今用清利,其偶然乎?答曰;固哉,予之论治病也。夫热则流通一证,是与寒则凝滞对待而言;通则不痛一语,是统言寒热虚实,通字当作和字解,犹言和则不痛也。今子牵合言之,是诬书之通者而不通矣,其能令病之不通者而通乎。且温通与清利,治法何常之有。子谓治腹痛总以温痛为宜,此等识见,真如井底蛙。蛙日处井中,因以为天极小,只有寒气与湿气,殊不知井以外,风火燥暑四气,较寒湿而倍之。并寒湿二气,久之亦从火化乎。况乎五志之火,六欲之火,七情之火,入固无在不与火为缘乎。惟寒邪初中,寒食留结,或房劳致损,或力役致伤,与夫病久误治致虚,则不得用清利之剂,又当温而通之,更温而补之。总之病无定悄,治无定法,可温则温,可清则清,可通则通,可补则补,随症论治而已,若执一见以治病,其不误人者几希。

疝痛新久虚实证

《内经》云:任脉为病,男子内结七疝,冲疝、狐疝,癞疝、瘕疝、溃疝,水疝、厥疝是也。又有偏坠、膀胱气、小肠气,其病亦与疝等。或因寒积,或因湿热,或为气,或为血,或为虚。或为实,治之者,明辨无讹,可矣。乙未,余寓上海,有宁波孙某患疝症,据述腰以下,牵引作痛,丸囊皆肿,午前轻,午后重。病经四年,赝治不效。余切其脉,虚数细弱,知是下焦湿浊,未能早除,留恋四年,真元受损巳极,非大为补正,更佐温化不可。用十全大补汤加川楝子、橘核、吴萸为方,数十服而愈。丙申春,王君舒仲患左丸偏坠,有筋作痛,牵连及腰,脉来沉数,尺较有力,知是湿热蕴伏下焦,非急为清化不可。余用大力军汤加川黄柏、制僵蚕为方,十数服而愈。庚寅夏初,余客天津,杨艺芳观察之族侄某,病小腹痛,牵引辜丸,转侧呻吟,势不可忍,井时见吐逆等症。医与温补药,不效,饮食少进,夜寐不安,病情尤剧,宋延余诊。脉象迟缓而涩,余思温补颇是,而不见效,缘桂附不得干姜不热也,仍前方加干姜五分,服后,吐逆即平,惟少腹及肾丸痛如故,而脉象顿数,盖前此火为寒郁,今则寒从火化。治盲先清而后温者,亦有先温而后清者。阳以济阴,阴以济阳,调剂焉底于平而已。用地黄汤去山茱加川连、黑栀,数服而愈。以上三证,一则温而补之,一则清而道之,一则始温补而终清理之,均应手而效。可知疝症虽小,不能执一法相绳也。

腿痛气血虚实证

腿痛一症,有气血风湿寒热虚实之跦,治法,亦有标本之别。戊子冬,吾同里友杨怀冰,因母患腿膝痛,不能屈伸,稍动,即酸楚难忍,经数医诊治,饮食减而神益疲,邀余往诊。余切其脉,虚数而涩,知是衰年气分不足,偶因劳乏,经络停瘀所致。用补中益气汤桃仁四物汤加减为方,两剂后,痛若失,屈仲自如,饮食增,精神亦振。或问其故,余曰;治病之道,譬如行路,由东至西,咫尺间事耳,君子遵道而行,顷刻可到,若令盲者处此,东西迷于所向,虽劳劳终日,卒不能尽其程。无他,明不明之分也。夫人当半百以后,中气就衰,勉力劳役,停瘀致痛,症虽实而气益虚,彼误为痛风者无论矣其明知血瘀作痛,恣用破耗之剂,而不见效者,亦治其末,未顾其本,犹之以寇治寇,恶者未能去,善者已罗其殃,究非上策。余用补中益气法,以扶其正气,更佐养血行瘀法,以祛其邪滞,正固而邪自去,邪去而正益理,所谓仁至义尽,王者之师,犹有不获安全者,无是理也,

痢疾表里寒热虚实证

译小腹正中属于任脉、冲脉的分野;小腹两旁属于厥阴肝经的分野。疼痛而胀满有三种,叫作燥结、热结、血结,都是体内有停留凝结之物,并不是虚气所致。甲午年,京城有位胡某,少腹气痛,向上冲到两胁,日夜呻吟,甚至大声叫喊,同时出现面红、汗出不止、小便少、大便秘结等症状,宋延请我去为他诊治。我为他诊脉,疼痛极其剧烈时脉象伏而不显,按诊了很久,指下才隐约出现细数而浮的脉象。审察可知,这是阴气不能制约阳气,阳气炽盛张越、横逆而无所制约造成的。治疗应当通利下部孔窍,使浊阳不上冲,诸种症状才能消除。[原文“敞通下窍”“不上千”疑有OCR错误。]使用清润汤加羚羊角,服一剂后,大小便通畅,疼痛立即平息。后来承接这个方子随症加减,病就痊愈了。[原文“承是方”疑为“承此方”或相关异文。]当时有一个自称懂医的人上前问道:热能使气血流通,流通就不会疼痛;凡是治疗腹痛,总以温热的方法为宜。如今却使用清利之法,难道只是偶然吗?我回答说:你这种论治病证的说法真是拘泥啊。所谓热能使气血流通这一说法,是针对寒则凝滞的情况相对而言的。“流通就不痛”这句话,是总的概括寒、热、虚、实而言的;“通”字应当解释为“和”,也就是调和了就不会疼痛。如今你把这些话牵强地拼合起来说,反而把书中所说的“通”解释得不通了,这样难道能使病的不通变得通畅吗?况且采用温通法还是清利法,治疗方法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呢?你说治疗腹痛总应当采用温热的方法,这种见识真像井底之蛙。青蛙每天处在井中,便以为天空极小,只知道有寒气和湿气,却不知道井外还有风、火、燥、暑四种气,它们比寒湿之气强盛一倍。何况寒湿这两种气,时间久了也会随着火气而发生变化吗?何况五志之火、六欲之火、七情之火进入体内,本来没有哪一处不与火气发生关系吗?只有寒邪刚刚侵入、寒食停留结聚,或因房事劳损而受伤,或因劳力服役而受伤,以及疾病日久、误治而导致虚弱时,才不能使用清利药剂;这时还应当先用温法使其通畅,再进一步用温法补益。总之,疾病没有固定的情况,治疗也没有固定的方法;可以温治的就温治,可以清治的就清治,可以通治的就通治,可以补益的就补益,不过是随着病证辨析治疗罢了。如果执着于一种见解来治病,那么不误人已经很少了。疝痛的新病、久病、虚证、实证 《内经》说:任脉发生病变,男子体内会形成七种疝,即冲疝、狐疝、癞疝、瘕疝、溃疝、水疝、厥疝。此外还有偏坠、膀胱气、小肠气,这些病也和疝病相同。有的是由于寒邪积聚,有的是由于湿热,有的是气病,有的是血病,有的是虚证。有的是实证;治疗这类病,只要明辨病因病机而不出差错,就可以了。乙未年,我住在上海,有一位宁波人孙某患疝病。据他所说,腰部以下牵引作痛,睾丸和阴囊都肿胀,午前较轻,午后较重。病已经持续四年,延请医生治疗也没有效果。[原文“赝治”疑有OCR错误。]我为他诊脉,脉象虚、数、细、弱,知道这是下焦湿浊,未能及早清除,滞留了四年,真元已经极度受损;若不大力补益正气,再辅以温化之法,就不行。使用十全大补汤,加川楝子、橘核、吴萸组成方剂,服用几十剂便痊愈了。丙申年春天,王君舒仲患左侧睾丸偏坠,有筋脉疼痛,牵连到腰部,脉来沉数,尺部比较有力,知道这是湿热蕴积潜伏于下焦,不能不赶紧清化。我用大力军汤加川黄柏、制僵蚕组成方剂,服用十多剂便痊愈了。[“大力军汤”为原文方名,名称或有疑误。]庚寅年初夏,我客居天津。杨艺芳观察的族侄某人患小腹疼痛,牵引至睾丸,翻身转侧时呻吟,痛势难以忍受,并且时时出现呕吐、恶心等症状。[原文“井时”疑有OCR错误。]医生给他服用温补药,没有效果;他饮食减少,夜间睡眠不安,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宋某请我去诊治。脉象迟缓而涩。我认为采用温补法本来是对的,但没有见效,是因为桂枝、附子没有干姜就不能使药性温热。于是仍用原方,加干姜五分。服药后,呕吐立即平息,只有小腹和睾丸疼痛依旧;而脉象突然变为数脉。这是因为此前火气被寒邪郁闭,如今寒邪又随着火气而化。治疗这种病,有先清后温的,也有先温后清的。[原文“治盲”疑为“治病”或相关异文。]用阳气来助益阴气,用阴气来助益阳气,调和斟酌,最终达到平衡罢了。使用地黄汤,去掉山茱萸,加川连、黑栀,服用几剂便痊愈了。以上三种病证,一个用温法补益,一个用清法疏导,一个开始用温补、最后用清理,都药到病除而见效。由此可知,疝病虽然是小病,也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来治疗。腿痛的气血虚实证 腿痛这一病证,有气血、风湿、寒热、虚实等区别,治疗方法也有标本的不同。[原文“之跦”疑有OCR错误。]戊子年冬天,我的同乡朋友杨怀冰,因为他的母亲患腿膝疼痛,不能屈伸,稍微一动就酸痛难忍,经过几位医生诊治后,饮食减少,精神更加疲惫,便请我前去诊治。我为她诊脉,脉象虚、数而涩,知道这是年老体衰、气分不足,偶因劳累疲乏,导致经络中瘀血停留。使用补中益气汤、桃仁四物汤加减组成方剂,服用两剂后,疼痛仿佛消失了,屈伸自如,饮食增加,精神也振作起来。[原文“屈仲”疑为“屈伸”。]有人问其中的原因,我说:治病的方法,就像走路一样,从东到西,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事情。君子沿着道路行走,片刻就能到达;如果让盲人处在这种情形中,他连东西方向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即使整天劳苦奔走,最终也不能走完这段路程。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明白与不明白的区别。人过了五十岁以后,中气就会衰弱;勉强劳作,会使瘀血停留而导致疼痛。病证虽然属于实证,但气却更加虚弱。那些误认为是痛风的情况就不必说了;即使明知是血瘀导致疼痛,却任意使用破血耗气的药剂而不见效,也只是治疗了末端,没有顾及根本。这就像用盗贼去对付盗贼,坏人还没有除去,好人已经遭受灾祸,终究不是上策。[原文“无论矣其明知”句读及字词疑有问题。]我采用补中益气的方法来扶助他的正气,再辅以养血行瘀的方法来祛除邪滞;正气稳固,邪气自然会离去,邪气离去,正气也会更加调畅。这就是所谓仁爱和道义都尽到了,如同王者的军队出征,哪还有不能获得安全的道理呢?[原文“正益理”语意略有不确定。]痢疾的表里、寒热、虚实证

今之痢疾,即古之肠擗,其症有表里寒热气血虚实之殊。辛卯秋,入都应试毕,李新吾太史宋速余诊。据云;腹痛后重,下痢甚剧,五月初起,绵延至今,百有余日,日十数次,似脓似血。前医曰烂肠瘟,时用附子,时用大黄,时用人参,时用莱菔子,温凉补泻,诸法迭试,均不见效。余诊之,脉象细疾,面色黑瘦异常,舌苔黄薄贴紧,知是邪盛正虚,垂危之症,用神效治痢散补中益气汤加减治之,共三阅月而安。壬辰夏季,佑三观察至北通州,适病痢,以书速余往,黄昏时,余始至。诊其脉,滑而数,知是跋涉长途,感受时令湿热所致,与以葛根治痢散加味,天甫明,痢已愈。合观二症,可知治新病易,久病难矣。然而治痢之难,犹有数端,一刚宿恙除根,一则刻期奏效,一则老年不能食,一则孕妇胎下坠,庚寅,余客天津,刘伟斋大令患血痢,已七年,医药不效。秋七月,问治于余。切其昧,虚细弦数,知是宿垢未清,本原已弱,合益气汤地黄汤神效治痢散治之,服二十余剂而愈。嗣后,旧恙竟不复发。乙酉,应试金陵,七月杪,秦君湘臣病痢甚剧,日夕数十遍,盛君葵臣代延余诊。切其脉,浮紧沉数,知是浊邪内蕴,寒邪外束,合香薷饮治痢散加减治之,约以七日为期,至八月初四日,果大便如常,眠食俱安而愈。是年,即举孝廉。壬辰,天津官电局书吏沈姓母,患痢月余,日念余遍,食少神疲,用八珍汤加味而愈。己丑,同城小河沿酒业王姓妇,孕已数月,腹痛下痢,胎动欲坠,用补中益气汤加味而愈。此数症者,皆投剂辄效者也。又有以重药治重病,似不效而实效者。甲午秋,应试都门,有余某患痢旬余,予诊之,脉来滑实,知是浊滞内蕴已深。治用毒痢捷效汤。服后,腹痛异常,至明晨,病已愈十之五六,再服,腹不痛而痢即止。可知驱邪如驱贼,贼势大盛,非力能攻而克之。彼必负固不服,迨夫巨魁既拜,协从自散,与虚症之遍地疮痍,急需抚养者情形又大不同,然则痢乌可以一法治乎。虽然,痢之不能以一法治者,非迭用温凉补泻,以药试病之谓也,使以药试病,今日一法,明日一法,后日又一法,法愈多,病愈不可为矣。譬如有人于此,患一虚病,吾治之,自初诊至复元,只有补之一法,即或改方加减,亦如行路然,数武一曲,数里一折,吾不过循由折而奔赴之,无用别户门径耳。设治病者,一方补之,更一方泻之,又”一方温之清之。是犹行路者不识东西南北,往来踯周于其途,迨急不能择,铤而走险,遗祸可胜言哉。丁酉夏初,余客天津,叶君云青之室病剧,来速余诊。据云:向有肠澼宿恙,是年三月,旧恙又发,延今两旬,胸闷腹痛,上吐下痢,日夕数十次,呻吟转侧,食不进,卧不安,症势颇危。余切其脉,疾,右尤盛,知是新邪引动旧邪,中更停滞所致,用枳水和中汤三黄解毒汤等方,加减治之而愈。按此症,痢疾转霍乱,较疟疾转痢疾,更为危险,然而治效不难者,识路故也。

泄泻阴阳寒热虚实证

译今天所说的痢疾,就是古代所说的肠澼,其病证有表里、寒热、气血、虚实的不同。辛卯年秋天,我进京参加考试结束后,李新吾太史请我去诊治。[原文“宋速余诊”疑有OCR错误。]据他说:腹痛并伴有里急后重,下痢非常剧烈,从五月初开始,一直拖延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天,每天十多次,排泄物像脓又像血。前面的医生说这是烂肠瘟,有时使用附子,有时使用大黄,有时使用人参,有时使用莱菔子;温、凉、补、泻等各种方法反复尝试,都没有见效。我为他诊治,脉象细而疾,面色异常地黑而消瘦,舌苔黄而薄,并且紧贴舌面,知道这是邪气盛而正气虚,属于垂危的病证。于是用神效治痢散、补中益气汤加减治疗,共经过三个月才安定下来。[原文“三阅月”保留为“三阅月”,时间含义可理解为三个月。]壬辰年夏季,佑三观察到了北通州,恰好患了痢疾,便写信催请我前往;到黄昏时,我才赶到。我诊察他的脉象,滑而数,知道这是长途跋涉、感受当时节令的湿热所致,于是给他服葛根治痢散加味;天刚亮,痢疾就已经痊愈了。综合观察这两个病证,可以知道新病容易治疗,久病就难治了。然而,治疗痢疾的困难还有几种:一是宿疾难以除根,二是要求在限定日期内见效,三是老年人不能进食,四是孕妇胎儿下坠。庚寅年,我客居天津,刘伟斋大令患血痢,已经七年,医药治疗都没有效果。[原文“一刚宿恙除根”疑有OCR错误。]秋季七月,他向我询问治疗方法。我诊察他的脉象,虚、细、弦、数,知道这是宿积污垢尚未清除,根本元气已经虚弱,于是合用益气汤、地黄汤、神效治痢散治疗,服用二十多剂便痊愈了。[原文“切其昧”疑有OCR错误。]此后,旧病竟然不再发作。乙酉年,我到金陵参加考试。七月底,秦湘臣君的痢疾发作得很严重,一天到晚有几十次,盛葵臣君代为请我诊治。我为他诊脉,脉象浮紧而沉数,知道这是浊邪蕴积于内、寒邪束缚于外,于是合用香薷饮、治痢散加减治疗,约定以七天为期限。到八月初四日,果然大便恢复正常,睡眠和饮食都安稳而痊愈。这一年,他就被选拔为孝廉。壬辰年,天津官电局一位姓沈的书吏的母亲患痢疾一个多月,每天发作十多遍,食欲减少,精神疲惫,使用八珍汤加味便痊愈了。[原文“日念余遍”疑有OCR错误。]己丑年,同城小河沿酒业一位姓王的妇人怀孕已经数月,腹痛并下痢,胎动而似将下坠,使用补中益气汤加味便痊愈了。这几种病证,都是服用药剂后立即见效的。另外还有用重药治疗重病,看起来似乎没有效果,实际上却有效的情况。甲午年秋天,我到京城参加考试。有一位余某患痢疾十多天,我为他诊治,脉象滑而实,知道这是浊邪和积滞在体内蕴积已深。治疗时使用毒痢捷效汤。服药以后,腹痛异常剧烈;到第二天早晨,病已经好了十之五六。再次服药后,腹部不再疼痛,痢疾也随即停止。由此可知,驱除邪气就像驱逐盗贼;盗贼势力强盛时,若不是用强力进攻,就不能战胜它。邪贼必然会凭借险固之势抗拒不服,等到大头目已经被击败,胁从者自然会散去。这和虚证患者遍地疮痍、急需抚养的情形又大不相同。既然如此,痢疾怎么能用一种方法治疗呢?不过,说痢疾不能用一种方法治疗,并不是说要反复使用温、凉、补、泻等方法,以药物不断试探病情。假如用药来试病,今天用一种方法,明天用另一种方法,后天又换一种方法,那么方法越多,病就越无法收拾。譬如有人患了虚证,我为他治疗,从初次诊察直到身体恢复,始终只有补益这一种方法。即使更换方剂、随证加减,也像走路一样,走几步遇到一个弯,走几里遇到一个转折;我不过是沿着道路的曲折奔赴目的地罢了,并没有改走别的路径。假如治病的人,先用一个方剂补益,又换一个方剂攻泻,再换一个方剂或温或清,这就像走路的人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在路上来回徘徊;等到情势危急、无法选择时,便铤而走险,所留下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丁酉年初夏,我客居天津,叶云青君的妻子病情严重,来请我诊治。据说她以前就有肠澼宿疾,这年三月旧病又发作,一直延续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天;胸闷、腹痛,上吐下泻,每天早晚发作几十次,呻吟翻身,吃不下东西,躺着也不得安宁,病势相当危急。我为她诊脉,脉象疾数,右部尤其强盛,知道这是新邪引动旧邪,中焦又有停滞所致,于是使用枳水和中汤、三黄解毒汤等方剂,随证加减治疗而痊愈。按这个病证来说,痢疾转变为霍乱,比疟疾转变为痢疾更加危险;然而治疗能够见效并不困难,是因为辨认清楚了道路。泄泻的阴阳、寒热、虚实证

《内经》论泄泻,或言风,或言湿,或言热,或言寒,又言清气在下,则生飧泄。要皆以脾土为主,然泻久未有不伤肾者。且肾伤,又有阴阳之异。肾阳伤,人皆知之,肾阴伤,人海忽焉。辛卯夏,余客济南,奇太守病发热恶寒,头痛身痛,腹满便泄。旬有余日,来延余诊。脉大而缓,舌苔白腻,知是内伤寒湿,井非外感风寒。用理中汤加苍术附片等味,数服而愈。丙申夏,余入都,畅艺芳观察病泄泻,日夕十数次,饮食减少,烦躁不安,延余往诊。脉数,尺尤实,知是暑湿为患。惟年逾花甲,以顾正气为要,先合三黄汤六一散加白术陈皮砂仁为方。二剂,便泄顿止,即改用补益法,不数日而康健如恒,若未病然。秋初,陶端翼主政之子,年十二,大便溏泄,已经数月,食少气弱,病情颇剧,问治于余。切其脉,濡而缓,知是气血两虚,由虚致寒,用补中益气汤加熟地、牛膝、附子、干姜,数十剂而治愈。此三症:—为寒,一为热,一则脾伤及肾为阳虚。寒者温之,热者清之,阳虚者补之。治泻常法,所谓人皆知之者也。至人所忽焉不察者。则有养阴一法,丙申冬,余将出都,有陈姓室,患泄数月,每日必泄五六次,医以为脾土虚寒,用白术以补土,附子以回阳,木香以止泻,便泄如故,而面烧口燥足冷,饮食减少,夜寐不安等证迭见,大似上热下寒,阳虚重症。余切其脉,两寸微甚,左关尺濡迟少神,右关尺滑数有力,乃知证系阴虚,非阳虚也。遂用生地炭壹两,炒怀药、酸枣仁、丹皮,白芍。牛膝数钱,炙草。砂仁、黄柏数分,人参、煨葛根各一钱为方。一剂,泻愈三分之二,脉象俱和。再剂,夜寐安,口燥润。三四剂,饮食甘,面烧平,两足俱温。或问病情奚似,余曰:此症如灯膏然,阳为灯,阴为膏,有关尺为灯,左关尺为膏,脉有力为灯有余,脉无神为膏不足。前用术附等药,譬如膏欲尽而频桃其灯,灯火上炎,膏脂下竭,因见上热下寒之假象。使再燥脾补火,势必膏尽灯灭,阴竭阳亡。余为益阴以称阳,阴复其元,阳得所附,诸症以严,脉象亦起,所谓膏之沃者灯自光也。渠又问用药法,余曰:治病无成法,随时论症,随症论治而已。如必以古法绳之,此即六味地黄汤。补中益气汤合用之意乎。以六味益阴为君,故重用地黄,以补中益气为佐,故不用黄芪,以方中有人参,故用六味汤而去山茱,以方中有地黄,故用补中汤而去当归。恐真阴不固,加黄柏以坚之,恐清阳下陷,加葛根以升之。盖葛根一味,为泄痢圣药。昔张石顽治虚损症,欲用补中益气方者,往往以葛根代升柴,缘升柴劫阴,阴伤者禁用故也。此制方之微权也。

大便不通虚寒证

大便不通,有风秘、痰秘、热秘、冷秘、实秘、虚秘之分。风痰实热,可用润肠丸、控诞丹、四顺清凉饮等方;若冷而虚,当用四神丸之类。壬辰七月,余至天津,杨鹤年之室,病大便不通,旬有余日,人见舌苔微黄,唇口微焦,拟用下药,来延余诊,切其脉,沉而迟。余曰:沉迟为里寒,寒甚则水冻冰凝,投以大剂热药,犹恐不及,若之何下之乎?人曰,时当夏秋,似非冬月可比,大火炎炎,何至中寒若此。余答曰:舍时从症,古有明文,如谓燥热时必无寒症,则严寒时当无热症,昔仲景制大小承气汤,何以治冬令伤寒。可知夏热冬寒者,时之常,而冬不必热,夏不必不寒者,病之变。至唇舌焦黄,又真寒似热之假象。倘误认为热,投以硝黄,热将不救。王太仆曰:承气入胃,阴盛以败,其斯之谓欤。用四逆汤、四神丸意,并加当归半硫丸为方。三剂,便闭依然。主人讶甚,嘱余改方。余曰:坚冰凝结,非用火煎熬至六七昼夜之长,其冻不解。仍前方倍与之,又三剂,夜半,腹中忽痛,大便始通。时有识者愕然曰:如此炎热,吾谓热中者必多,不料此症腹中,一寒至此,然则君子何待履霜,始知坚冰之至哉,后于热剂外,又佐补剂,调治月佘而安。使误认实热;用清下法,寒者必冰结愈坚,虚者即取快一时,来日必复秘愈甚。欲再通之,虽铁石亦难为功,可不慎哉。

痔疮热毒重证

译《内经》论述泄泻,有时说是风邪所致,有时说是湿邪所致,有时说是热邪所致,有时说是寒邪所致;又说清气下陷于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总的来说,泄泻都以脾土为主因;然而泄泻日久,没有不损伤肾的。而且肾受到损伤,又有肾阴、肾阳的不同。肾阳受伤,人人都知道;肾阴受伤,人们往往忽略了。[原文“人海忽焉”疑有OCR错误。]辛卯年夏天,我客居济南,奇太守发热恶寒,头痛,身体疼痛,腹部胀满,大便泄泻。过了十多天,他来请我诊治。脉象大而缓,舌苔白而腻,知道这是内伤寒湿,并不是外感风寒。[原文“井非”疑为“并非”。]使用理中汤,加苍术、附片等药,服用几剂便痊愈了。丙申年夏天,我进京,畅艺芳观察患泄泻,每天早晚发作十多次,饮食减少,烦躁不安,请我前去诊治。脉象数,尺部尤其有力,知道这是暑湿为患。只是他年过六十,必须以顾护正气为要,所以先合用三黄汤、六一散,加白术、陈皮、砂仁组成方剂。服用二剂后,泄泻立即停止,于是改用补益法;没过几天,身体便恢复如常,好像从未患过病一样。秋初,陶端翼主政的儿子十二岁,大便溏薄泄泻,已经数月,饮食减少,气力虚弱,病情相当严重,向我询问治疗方法。我为他诊脉,脉象濡而缓,知道这是气血两虚,由虚而导致寒,便用补中益气汤加熟地、牛膝、附子、干姜,服用几十剂而痊愈。这三种病证:一种属于寒,一种属于热,另一种是脾受到损伤并累及肾而成为阳虚。[原文“一为寒,一为热”中的标点符号有异文可能。]寒证用温法治疗,热证用清法治疗,阳虚证用补法治疗。这是治疗泄泻的常规方法,也就是通常所说人人都知道的方法。至于人们所忽略、没有察觉的,还有养阴这一种方法。丙申年冬天,我将要离开京城时,有一位陈姓人家的妻子患泄泻数月,每天必定泄泻五六次。医生认为这是脾土虚寒,便用白术补脾土,用附子回复阳气,用木香止泻,但泄泻仍和原来一样;同时又反复出现面部发热、口燥、足冷、饮食减少、夜间睡眠不安等症状,很像上热下寒,是阳虚的重证。我为她诊脉,两寸脉非常微弱,左关、尺部濡而迟,缺少神气;右关、尺部滑而数且有力,于是知道这个病证属于阴虚,而不是阳虚。于是使用生地炭壹两、炒怀药、酸枣仁、丹皮、白芍。牛膝数钱、炙草。砂仁、黄柏数分,人参、煨葛根各一钱,组成方剂。服一剂后,泄泻减轻了三分之二,脉象都调和了。再服一剂,夜间睡眠安稳,口燥也得到润泽。服到三四剂时,饮食有了滋味,面部发热平息,两只脚都温暖了。有人问病情像什么,我说:这个病证就像灯和灯油,阳气是灯,阴液是灯油;右关、尺部像灯,左关、尺部像灯油;脉有力,表示灯火有余;脉无神,表示灯油不足。先前使用白术、附子等药,就好比灯油将要耗尽,却频频拨弄灯火,使灯火向上炽盛,灯油在下面耗竭,于是出现上热下寒的假象。[原文“频桃其灯”疑为“频挑其灯”。]如果再用燥烈药物燥脾、补火,势必使灯油耗尽、灯火熄灭,阴液枯竭,阳气亡失。我于是补益阴液来配合阳气,使阴液恢复其根本,阳气得到依附,诸种症状因此痊愈,脉象也重新振起。这就叫作灯油充足了,灯火自然会明亮。[原文“诸症以严”疑有OCR错误。]他又问用药的方法,我说:治病没有固定不变的成法,只是随时辨析病证,随着病证来决定治疗罢了。如果一定要用古代的治法来衡量,这就相当于六味地黄汤。也有合用补中益气汤的意思。以六味地黄汤补益阴液作为主药,所以重用地黄;以补中益气汤作为佐药,所以不用黄芪。因为方中已经有人参,所以使用六味地黄汤时去掉山茱萸;因为方中已经有地黄,所以使用补中益气汤时去掉当归。担心真阴不能固守,所以加黄柏来使它坚固;担心清阳下陷,所以加葛根来升提。大概葛根这一味药,是治疗泄泻、痢疾的良药。从前张石顽治疗虚损病证,想使用补中益气方剂时,往往用葛根代替升麻、柴胡,因为升麻、柴胡会劫伤阴液,阴液受伤时禁用它们。这就是制定方剂时所采取的细微权衡。大便不通的虚寒证 大便不通,分为风秘、痰秘、热秘、冷秘、实秘、虚秘。风秘、痰秘、实秘、热秘,可以使用润肠丸、控涎丹、四顺清凉饮等方剂。[原文“控诞丹”疑为“控涎丹”。]如果属于寒而虚,应当使用四神丸之类的方剂。壬辰年七月,我到了天津。杨鹤年的妻子患大便不通,已经十多天;人们见她舌苔微黄、嘴唇和口部微微焦燥,准备使用泻下药,于是请我前去诊治。我为她诊脉,脉象沉而迟。我说:沉迟是里寒的脉象,寒气严重时,水会冻结成冰,给她使用大剂量的热药还担心力量不够,怎么能用泻下法呢?有人说:现在正值夏秋时节,似乎不能和冬天相比;外面烈日炎炎,怎么会有这样的中寒呢?我回答说:舍弃时令而依据病证,古书中有明确的文字。假如说天气燥热时一定没有寒证,那么严寒时也应当没有热证;从前仲景制定大承气汤、小承气汤,为什么能够用来治疗冬天的伤寒呢?由此可知,夏天炎热、冬天寒冷,是时令的常态;冬天未必没有热证,夏天也未必没有寒证,这是疾病的变化。至于嘴唇和舌头焦黄,又是内里真寒而外表类似热证的假象。如果误认为是实热,使用硝石、大黄,那么这种真寒之证就无法挽救了。王太仆说:承气汤进入胃中,就会使阴气盛而阳气败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取用四逆汤、四神丸的意思,并加当归半硫丸组成方剂。服用三剂,大便闭塞依然如故。主人十分惊讶,嘱咐我更换方剂。我说:坚冰凝结以后,如果不使用火力熬炼六七个昼夜之久,冰冻就不会融解。仍然按照前方加倍服用;又服三剂,半夜时腹中忽然疼痛,大便才开始通畅。当时有见识的人惊讶地说:天气如此炎热,我原以为患热证的人一定很多,没想到这个人的腹中竟然寒到了这种程度。既然如此,君子难道一定要等到脚下踩到霜,才知道坚冰将要到来吗?后来在使用热剂之外,又辅以补剂,调治了一个多月才安定。假如误认为是实热,使用清热泻下的方法,寒证必然会像冰结一样更加坚固;虚证即使能一时感到通畅,第二天必定又会再次秘结,而且更加严重。到那时想再次使其通畅,即使使用铁石般坚硬的力量也难以奏效,怎么能不谨慎呢?痔疮热毒的重证

痔证有七,一曰牡痔,二曰特痔,三曰脉痔,四曰肠痔,五曰血痔,六曰酒痔,七曰气痔,有藏肛门内者,有突出于外者,各审所因治之可已。辛卯,应试都门,镇江葛某患痔颇剧,每便一次,肛门肿痛异常,必呻吟半日许,头面臂腕,遍发疮斑。入误认气虚下坠,用补中益气方,病加剧。问治于余。余切其脉,六部数大,知是湿热蕴结,久久不化,酿而为毒,即肠痔、酒痔之类,非急为荡涤不可。用大承气去川朴加川山甲、连翘、银花、生草为方。二剂,痛轻,又二剂,疮斑渐退。后合滋清法治之,月余而愈。惟愈后,当戒酒远色少劳茹淡方妙。若不守禁忌,后必复泛,久而不瘥,将变为漏。慎之戒之。

淋浊新久证

小便不通,有寒热痰湿气血虚宴之分。惟淋症则多眉于热,寒者绝少,盖热甚生湿,故水液浑浊而为淋也。庚寅冬,余至济南,有徐某来延余诊。据云‘小腹胀满,溺涩不通,日夜涓滴,色赤而浑,病经五年,屡治不效。今夏忽重,入冬尤剧,溺后茎痛,下气上逆,喘急不堪。余切其脉,诸部濡数,惟左关尺数大,按之有力,知病久气血虽亏,膀胱湿热仍盛。遂用人参、芪、术以益气,地黄。黄柏以养阴,制军、甘草以清热,滑石、木通以利湿,僵蚕以化秽,青皮以行气,牛膝以下引,葛根以上升,标本兼顾,随症减增,数十剂而病愈。壬辰夏季,余寓都门,有刘某患浊,日夜淋漓不尽,前茎有筋胀痛,后连肛门,已十余日。余诊之,脉象滑数,知是浊邪正盛,以涤瑕荡秽之峻剂,下紫黑脓血无数,半月而愈。可知淋浊治法,初起即与荡涤,其病易疗,如后症是已。惟恐治不如法,邪气留变,势必频年不愈,如前症然。或问前症治法,余曰:此为复方,方中有阳有阴,有温有清,有补有泻,有降育升,一阎一辟,理最元妙,征之古方,殆东垣清燥汤意乎。在东垣制此汤,所以治体虚夹暑,与一切湿热症,非为淋症设也。然淋至数年,正气已虚,入夏病加,暑邪自盛,溺浑茎痛,湿热尤多,按之清燥汤,治法颇台,余即师其意用之,病果应手而效。惟效后,宜戒酒少劳方妙,否则食复,劳复,甚易事耳,慎之。

遗精阴阳虚证

肾阴虚则精不藏,肝阳强则气易泄,故遗精惟肾肝为多,然亦有不在肝肾,而在心肺睥胃之不足者,又未可执一论。庚寅冬,余至济南,有黄姓某,五十余岁,精关不固,先遗后滑,病经一年,神疲气弱,痿顿不堪,频服六味丸不效,来延余诊。脉象两尺细数,寸关虚大,知是阳气下陷,不能摄精,以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固摄而愈。乙未,余寓上海,宁波沈某二十余岁,形瘦色赤,咳嗽吐红,黎明梦遗,患已两年,医药不应,间治于余。余诊之,六脉滑数,左尺尤盛,知是阴虚有火,用六味丸去山萸、加元参、黄柏、车前,十剂,火平。又十剂,阴复。仍前法进以参、芪,调养而愈。此:二症也,前系脾阳虚,后系肝阴虚,皆不足症也。然一阴一阳,判若霄壤。如当升补而反滋阴,元气愈陷,如当滋清而反补涩,相火愈强。不辨所固,谬然施治,病必加剧。又况郁滞积热,与一切痰火为病,每致不梦而遗,尤非聚精固精等丸所能奏效乎。总恃临诊者,有辨虚实审阴阳之权耳。

诊余举隅录卷下中风阴阳虚实证

译痔病有七种:一是牡痔,二是特痔,三是脉痔,四是肠痔,五是血痔,六是酒痔,七是气痔。有的藏在肛门内部,有的突出于外,都应当审察病因来治疗,便可以痊愈。辛卯年,我到京城参加考试,镇江葛某患痔疮十分严重,每次大便以后,肛门都异常肿痛,必定呻吟大半天;头面、臂腕各处又遍发疮斑。有人误认为这是气虚下坠,使用补中益气方,病情反而加重。[原文“入误认”疑为“人误认”。]于是向我询问治疗方法。我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数而大,知道这是湿热蕴积结聚,久久不能化解,酿成了毒,属于肠痔、酒痔之类,必须赶紧荡涤清除。使用大承气汤,去掉川朴,加川山甲、连翘、银花、生草组成方剂。服用二剂后,疼痛减轻;又服二剂,疮斑逐渐消退。后来合用滋阴清热的方法治疗,一个多月后痊愈。只是痊愈以后,应当戒酒、节制房事、少劳,并且饮食清淡,这样才好。如果不遵守禁忌,之后必定会再次泛发;时间久了不能痊愈,就会变成漏疮。务必谨慎,切实戒除。淋病、浊病的新病与久病证 小便不通,分为寒、热、痰、湿、气、血、虚、实等证。[原文“虚宴”疑为“虚实”。]只是淋病大多偏于热证,寒证极少;大概是热盛而生湿,所以水液浑浊而成为淋病。[原文“多眉于热”疑为“多偏于热”。]庚寅年冬天,我到了济南,有徐某来请我诊治。据他说:小腹胀满,小便涩滞不通,日夜只能一点点滴出,颜色红而浑浊;病已经五年,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今年夏天病情突然加重,入冬后尤其严重;小便以后茎中疼痛,下部之气向上逆冲,喘促急迫,难以忍受。我为他诊脉,各部脉濡而数,只有左关、尺部数而大,按之有力,知道病久以后气血虽然亏虚,但膀胱湿热仍然旺盛。于是使用人参、黄芪、白术来益气,使用地黄、黄柏来养阴,制军、甘草来清热,滑石、木通来利湿,僵蚕来化除秽浊,青皮来行气,牛膝来向下引导,葛根来向上升提,标本兼顾,随着病证加减,服用几十剂后病就痊愈了。壬辰年夏季,我住在京城,有刘某患浊病,日夜淋漓不尽,前阴茎中有筋脉胀痛,后来牵连到肛门,已经十多天。我为他诊治,脉象滑而数,知道这是浊邪盛实,于是使用涤瑕荡秽的峻猛药剂,排出无数紫黑色脓血,半个月后痊愈。由此可知,治疗淋病、浊病的方法,是病刚开始就使用荡涤之法,这样病容易治疗;后一个病证就是这样。只怕治疗不合乎法则,使邪气滞留并发生变化,势必多年不能痊愈,就会像前一个病证一样。有人问前一个病证的治疗方法,我说:这是一个复合方,方中有阳有阴,有温有清,有补有泻,有下降有升提;一开一合,理法非常精妙。拿古方来验证,大概是取法于东垣清燥汤的意思吧。[原文“有降育升”“一阎一辟”疑有OCR错误。]东垣制定这首汤,是用来治疗体虚兼有暑邪,以及一切湿热病证的,并不是专为淋病而设。然而淋病持续数年,正气已经虚弱,进入夏天病情加重,暑邪自然旺盛,小便浑浊、茎中疼痛,湿热尤其多。按清燥汤的治法,颇为相合,于是我就取用它的意思来治疗,病果然药到即效。[原文“治法颇台”疑有OCR错误。]只是见效以后,应当戒酒、减少劳累,这样才好;否则饮食劳累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复发,务必谨慎。遗精的阴阳虚证 肾阴虚,精就不能固藏;肝阳强盛,气就容易外泄,所以遗精多与肾、肝有关。然而也有不在肝肾,而是由于心、肺、脾、胃不足所致的情况,因此也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原文“睥胃”疑为“脾胃”。]庚寅年冬天,我到了济南,有一位姓黄的人,五十多岁,精关不固,先出现遗精,后来精液滑泄,病了一年,精神疲惫、气力虚弱,身体痿软困顿得难以忍受;频繁服用六味丸也没有效果,于是来请我诊治。脉象两尺细而数,寸、关部虚而大,知道这是阳气下陷,不能固摄精液,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固摄精液而痊愈。乙未年,我住在上海,宁波沈某二十多岁,身体瘦削,面色红,咳嗽吐血,黎明时梦遗,患病已经两年,医药治疗没有效果,间或请我诊治。我为他诊脉,六部脉滑而数,左尺尤其强盛,知道这是阴虚有火,于是使用六味丸,去掉山茱萸,加元参、黄柏、车前子;服十剂后,火势平息。又服十剂,阴液得到恢复。仍按照前面的治法,再加入人参、黄芪调养,便痊愈了。这是两种病证:前一种属于脾阳虚,后一种属于肝阴虚,都是不足之证。[原文“此:二症也”标点疑有异文。]然而一阴一阳,差别却如霄壤之别。如果应当升提补益,却反而滋补阴液,元气就会更加下陷;如果应当滋阴清热,却反而使用补涩之法,相火就会更加旺盛。不辨明应当固摄的病机,错误地施治,病情必定加重。何况郁滞积热,以及一切由痰火所致的病证,常常会导致没有梦也遗精,这尤其不是聚精固精之类的丸剂所能奏效的。总之,只能依靠临证医生掌握辨别虚实、审察阴阳的权衡。《诊余举隅录》卷下:中风的阴阳虚实证

中风,有偏枯,有风痱,有凤懿,有风痹。治法,以气与血为本,外邪为标。乙末夏,柳君耔青自镇江至上海,中途劳乏,汗出遇风,卒中于阴,右偏臂脐无力举持,舌筋亦短而蹇于言,前医投以清疏药,不合,杨省臣太守代邀余诊。切其脉,右缓无力,知是肥人气虚,外卫不固,以独活汤、干金附千散、黄芪建中汤等方,出入加减,调治而愈。丁酉春,余客天津,吴桥王检予大令患偏中风,以车速余往诊。右偏面肿,口▯言蹇,手不住持,足不任步,膝胫畏冷入骨,食不甘,寐不安,烦躁尤甚。切其脉,左盛右微,望其苔,右厚左薄,谂是劳倦内伤,风寒外感所致。用黄芪附子建中汤、防风散、桑菊煎出入加减为方,两旬余而愈。此皆阳虚,以阳药效者也,然又有阴虚,当以阴药效者。庚寅春,余至天津,刘稼民观察病中风两日,来延余诊。食不进,语不出,神昏气粗,两目上视,手足右尚能动,左已不举。切其脉,滑大而数,知是阴虚阳盛,木火挟痰火,两相鼓煽所致。治以清火豁痰平肝熄风之剂。明日复诊,神识清,已起坐。仍前方,佐以益阴补气法,月余,饮食如恒,渐能步履,大可望愈。后余以事他适,路隔较远,其家另延他医,专任温燥药。绵延两月,阴气销亡,小便频数,夜更无度。此时急救其逆,征之古方,当用六味丸如五味子,而他医畏用地黄,不敢与服,病竞不起。噫,人之死生有定数,药之宜忌所当知。地黄一味,有生用者,有焙干用者,有以法制熟用者,《本经》主治,实多散血凉血补血之功,故云久服轻身不老,并尊之为药中上品。世俗不察,以生地为滑肠,熟地为泥膈,视如砒毒,亦谬其矣。夫用生地而滑肠,乃胃弱气虚之故,用熟地而泥膈,乃痰多气窒之由,此皆不明虚实使然。古方导赤散,以生地黄与木通同用,泻丙丁之火;琼玉膏、固本丸、集灵膏,以干地黄与人叁二冬并用,治血劳喘嗽唾血,六味丸、八味丸、四物汤,均以熟地黄为君,盖熟地能填骨体,长肌肉,生精血,补五藏内伤不足,与病后胫股酸痛,坐而欲起,目(目,流氵)(目,流氵)如无所见等症,功用非浅小矣。乃后人又泥张石顽之说,谓地黄性禀阴柔。如乡愿然,似是实非,似是实非,似利实害,虽病至阴虚火旺,五劳七伤,亦不敢用,岂知石顽之说,犹言生地防滑畅,熟地防泥隔,欲人明辨用之,非屏地黄于无用之地也。王好古曰:生地黄治心热,益肾水,其脉洪实者宜之。若脉虚者宜熟地黄,如此明辩其义,则地黄一味,无往不受其益矣。

痿因湿热证

痿由肺热,传入五藏,热蒸则湿郁,气机为之不利,与风病外感,善行数变者不同。乙未,余寓上海,刘君润甫之室,病起夏秋,缠绵数月,偃息在床,起坐无力,手足软弱,不任举持,来延余诊。切其脉,大而滑,知是夏令湿热,蕴久不化,气分受伤,致成痿症,与草木在暑日中,热气蒸灼,枝叶皆痿软下垂无异,非得夜来清气涵濡,则生气必不能勃然。遂用清燥汤法,加减治之,月余而症悉愈。丁酉,余客天津,夏初,潘黎阁观察,为其孙缙华病久不愈,来速余诊。据云,患已数月,延今,手足心热,盗汗不止,胸胁胀闷,抽搐作痛,两腿酸不任地,痿弱如废。余切其脉,寸关虚缓,尺部滑实,知是上盛下虚之假象,当舍证从脉,作上虚下盛治。用补中益气汤、部芩五苓汤等方,出入加减治之,两旬余而愈。论二症治法,即前哲泻南方补北方之意也。然或以泻为补,或以补为泻,或补与泻两相需,用意时有不同。又况兼食积挟瘀血,痿症常有之。余尝佐以消食浚血诸法,始能奏效。随症论治,岂可以一法尽乎。

痧麻虚实证

译中风有偏枯、风痱、风懿、风痹等证。[原文“凤懿”疑为“风懿”。]治疗方法以气血为根本,以外来邪气为标证。乙未年夏天,柳耔青君从镇江来到上海,途中劳累疲乏,出汗后又遇到风,突然中于阴邪;右侧偏瘫,手臂无力,不能举持,舌筋也短缩,说话艰涩。前面的医生给他使用清疏药,不相合,杨省臣太守代为请我诊治。[原文“乙末”“臂脐”疑有OCR错误。]我为他诊脉,右脉缓而无力,知道这是肥胖之人气虚,体表卫气不固,于是使用独活汤、千金附子散、黄芪建中汤等方剂,随证出入加减,调治而痊愈。[原文“干金附千散”方名疑有OCR错误。]丁酉年春天,我客居天津,吴桥王检予大令患偏身中风,便用车催请我前去诊治。右侧面部偏肿,口▯、说话艰涩,手不能持续握持,脚不能承受行走,膝部和小腿畏寒,寒气仿佛深入骨髓;饮食没有滋味,睡眠不得安宁,烦躁尤其严重。我为他诊脉,左脉盛而右脉微弱;观察他的舌苔,右侧厚而左侧薄,推知这是劳累倦怠导致内伤,又感受风寒于外所致。使用黄芪附子建中汤、防风散、桑菊煎等方剂,随证出入加减,调治二十多天便痊愈。这些都是阳虚,用温补阳气的药物而见效;然而又有阴虚的情况,应当用滋补阴液的药物而见效。庚寅年春天,我到了天津,刘稼民观察患中风两天,来请我诊治。吃不下东西,说不出话,神志昏乱,呼吸粗重,两眼向上直视;右侧手足还能够活动,左侧已经不能举动。我为他诊脉,脉象滑、大而数,知道这是阴虚而阳盛,肝木之火和痰火相互夹杂,两者共同鼓动煽动所致。用清火、豁痰、平肝、息风的药剂治疗。第二天再次诊察时,神志已经清醒,并且已经能够坐起来。仍然使用前方,辅以益阴补气的方法;一个多月后,饮食恢复如常,逐渐能够行走,痊愈已经很有希望。后来我因有事去了别处,路途相隔较远,他家另请了医生,专门使用温燥药物。病情拖延了两个月,阴气消亡,小便频繁,夜间更加没有节制。这时急救其逆乱之势,按照古方,应当使用六味丸加五味子;但另一位医生害怕使用地黄,不敢给他服用,病情最终无法挽回。唉,人的死生似乎有一定的数,而药物的适宜与禁忌却是应当知道的。地黄这一味药,有生用的,有焙干使用的,也有按照炮制方法制成熟地使用的。《本经》所说的主治功效,实际上多是散血、凉血、补血,所以说久服可以使身体轻健而不衰老,并且把它尊为药物中的上品。世俗医家不加察辨,认为生地会使肠道滑利,熟地会使胸膈泥滞,把它们看得像砒霜一样有毒,这也是错误的。使用生地导致肠滑,是胃弱气虚的缘故;使用熟地导致胸膈泥滞,是痰多气机阻塞的原因。这些都是因为不明辨虚实造成的。古方导赤散,把生地黄和木通同用,用来泻丙火、丁火。琼玉膏、固本丸、集灵膏,把干地黄与人参、麦冬、天冬同用,用来治疗血劳、喘嗽、咳血吐血;六味丸、八味丸、四物汤,都以熟地黄为主药。大概熟地能够充填骨体,生长肌肉,滋生精血,补益五脏内伤不足;对于病后小腿、大腿酸痛,坐下后想要起身,眼睛昏花、泪流、仿佛什么也看不见等症状,其功效也并非浅薄微小。[原文“人叁二冬”“目(目,流氵)(目,流氵)”字样疑有OCR或编码问题。]后来的人又拘泥于张石顽的说法,认为地黄的性质属于阴柔。他们像乡愿一样,似乎正确而实际上错误,似乎有利而实际上有害;即使遇到阴虚火旺、五劳七伤的病证,也不敢使用地黄。哪里知道张石顽的说法,是说生地要防止肠道过于滑利,熟地要防止胸膈泥滞,是希望人们明辨后使用它,并不是要把地黄排除在无用之列。王好古说:生地黄可以治疗心热,补益肾水,脉象洪大而实的人适合使用。如果脉象虚弱,就适合使用熟地黄。这样明确辨析其中的道理,地黄这一味药无论用于何种相合之处,都能发挥益处。痿病由湿热所致的证候 痿病由肺热引起,热邪传入五脏;热气蒸腾就会使湿邪郁积,气机因此不利。这和风病感受外邪、善于流动而且变化多端的情况不同。乙未年,我住在上海,刘润甫君的妻子在夏秋之际发病,缠绵数月,躺在床上休息,起身坐起都没有力气,手足软弱,不能承受举持,来请我诊治。我为她诊脉,脉象大而滑,知道这是夏令湿热,蕴积日久不能化解,气分受到损伤,以致形成痿证。这就像草木处在暑热天气中,被热气蒸灼,枝叶都痿软下垂一样;如果不得到夜间清气的滋润,生机一定不能振作旺盛。于是采用清燥汤的方法,随证加减治疗,一个多月后症状全部痊愈。丁酉年,我客居天津。初夏时,潘黎阁观察因为他的孙子缙华病了很久不能痊愈,来催请我诊治。据说患病已经数月,延续到现在,手足心发热,盗汗不止,胸胁胀闷,抽搐并疼痛,两腿酸软不能承受身体,痿弱得像废了一样。我为他诊脉,寸、关部虚而缓,尺部滑而实,知道这是上部盛、下部虚的假象,应当舍弃表面病证而依据脉象,按照上虚下盛来治疗。使用补中益气汤、部芩五苓汤等方剂,随证出入加减治疗,二十多天便痊愈。[“部芩五苓汤”方名疑有OCR错误。]论述这两个病证的治疗方法,就是前代医家所说泻南方、补北方的意思。然而有时以泻法作为补法,有时以补法作为泻法,有时补法和泻法两者都需要,所取的用意并不相同。何况兼有食积夹杂瘀血,也是痿证中常有的情况。我曾辅以消食、疏通血脉等方法,才得以奏效。随着病证辨析治疗,怎么可以用一种方法概括到底呢?痧麻的虚实证

痧麻之邪,由阳明府上蒸手太阴经,而又为外寒所遏,故初起必见咳嗽身热等症,用辛平药以治外,滋清药以治内,此大法也。然症有虚实之分,治有标本之别。戊子春,内亲蒋子重病经两旬,来邀余诊。发热无汗,遍体麻粒,哕逆时作,便泄不已,舌苔灰黑,厚腻而干,脉象虚微,按之欲绝,神昏气弱,呼之不应,势甚可危。余思此症,正气虚极,垂脱之时,即有外邪,概从缓治。用高丽参五钱煎汤先饮,并用十全大补汤去茯苓加陈皮、煨葛根为方,大剂投之。两剂,神气稍振,能进稀粥,呕哕便泄亦止,惟身热未清,是外邪不能自达也。仍前方加紫苏,或谓既眼大补药,不当用疏散药,去而服之,身热如故。余曰:病中止虚,补之则安,固不容散。若中虚又有外邪,补与散实两相需,今人不通此理,当补不补,因而当散不散,所以病多棘手。抑知东垣治阳虚外感,用补中汤加表药,丹溪治阴虚外感,用芎归汤加表药,补中寓散,用意最为元妙乎。仍加紫苏等药四味,另煎冲入饮之。一剂,身热减半,再剂,身热始清。即去紫苏,专服大补药,数十剂而病愈。愈后,头面指甲浑身脱下如蜕,所谓灰黑舌苔,亦落下一大片。辛卯春,余客山东,周君申之元室,病痧麻症,前医投以清疏药,不受,饮入仍吐出,来延余诊。身热面赤,胸闷便泄,舌绛苔黄,脉滑而数,令按胸皖,内觉硬痛,知是温邪发外,物滞阻中,前药只可疏邪,不能导滞,所以饮药入内,格而不通,阅时复吐出。仍前医方,加消导药一二味与之。一剂,吐泻止,胸闷宽,再剂,身热清,能进粥饮。后又清养之调朴之,满身皮脱而愈。此二症也,前刚由病致虚,后则由滞致病,随时论症,权其因而治之,病自应手而效。乃世俗不察,气既虚而不知补,胸有滞而不知通,何哉。

霍乱阴阳寒热虚实证

译痧麻之邪,是由阳明腑向上蒸腾到手太阴经,又被外来的寒邪阻遏,所以初起必然出现咳嗽、身体发热等症状;用辛平药治疗外邪,用滋清药治疗内邪,这是基本治法。然而病证有虚实的区别,治疗有标本的不同。戊子年春天,内亲蒋子重病了二十多天,来请我诊治。发热而没有汗,全身出现麻粒,呃逆时常发作,泄泻不止;舌苔灰黑,厚腻而干;脉象虚微,按之几乎欲绝;神志昏沉,气力虚弱,呼唤也没有回应,病势十分危急。我考虑这个病证,正气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正处于将要脱败的时候;即使有外邪,也一概从缓治疗。先用高丽参五钱煎汤让他饮下,同时使用十全大补汤,去茯苓,加陈皮、煨葛根组成方剂,用大剂量投服。服用两剂后,精神气力稍有振作,能够进食稀粥,呕吐、呃逆和泄泻也停止了;只是身热尚未清除,这是外邪不能自行向外透达。仍然使用前方,加紫苏。有人说,既然已经服用大补药,就不应当再用疏散药;他离开后服药,身热仍和原来一样。[原文“既眼大补药”疑为“既用大补药”。]我说:病的根本只是虚,补益就会安定,本来不能不用补法来疏散。如果中焦虚弱而又有外邪,补益和疏散实际上都需要。如今的人不通晓这个道理,应当补而不补,于是也应当疏散而不疏散,所以病多棘手。难道不知道东垣治疗阳虚外感,用补中汤加表药;丹溪治疗阴虚外感,用芎归汤加表药,补益之中寓有疏散,所取的用意最为精妙吗?仍然加入紫苏等四味药,另行煎煮后冲入药汤中服下。服一剂后,身热减轻了一半;再服一剂,身热才清除。立即去掉紫苏,专门服用大补药,服用几十剂后病就痊愈了。痊愈以后,头面和指甲以及全身的皮肤都像蜕皮一样脱落;所谓灰黑色的舌苔,也掉下来一大片。辛卯年春天,我客居山东,周申之君的妻子患痧麻病,前面的医生给她使用清疏药,她不能接受,饮下后仍然吐出,于是来请我诊治。身体发热,面色发红,胸闷泄泻,舌色深红、舌苔黄,脉象滑而数。让她按压胸脘,里面感觉坚硬而疼痛,知道这是温邪向外发散,而食物停滞阻塞于中焦;前面的药只能疏散邪气,不能引导消除停滞,所以药物进入体内后被阻隔而不能通行,过了一会儿又吐了出来。[原文“胸皖”疑为“胸脘”。]仍然采用前一位医生的方剂,再加一两味消食导滞的药给她服用。服一剂后,呕吐、泄泻停止,胸闷宽松;再服一剂,身热清除,能够进食粥饮。后来又用清养的方法调治,满身皮肤脱落后便痊愈了。[原文“调朴”疑有OCR错误。]这是两种病证:前一种是因病而导致虚,后一种是因停滞而导致病。随着时机辨析病证,权衡病因来治疗,疾病自然会药到即效。可是世俗医家不加辨察,气已经虚弱却不知道补益,胸中有停滞却不知道疏通,这是什么原因呢?霍乱的阴阳、寒热、虚实证

霍乱一症,有触冒寒邪者,有感受暑热者,有停滞饮食者。其致病有上下浅深之分,有阴阳虚实之别。来势极速,拟议不及,或吐而不泻,或泻而不吐,或吐泻交作,或欲吐不得吐,欲泻不得泻。治法,既不可专用寒凉,又不可偏用温补,至滋养消导,亦有时而必用。总恃随时论症,随症论治,始能奏效。若拘守成法,不知变通,杀人易于反掌。近年霍乱盛行,死丧频仍,皆呆守成法者误之。戊子,余授徒于家,及门梅诠生之父,夜半患霍乱,医治以来复丹等方,吐泻不止,势甚可危。天甫明,来延余诊。切其脉,细数无伦,面赤舌绛,苔黄而薄,腹痛时作,知是阴虚有火。用复脉汤,易麻仁为枣仁,去桂枝,生姜,加川连、白芍。服后,吐泻即止,渐进粥饮。再仍是方加减,眠食俱安而愈。又同城小河沿郁长生之妇,孕已三月,患霍乱症,来延余诊。脉伏不见,遍体皆冷,惟两肩尚温,此为阴阳两亡。治以回阳为急,重用附子、干姜、高丽参,并加陈皮、炙草为方。一剂,遍体转温,惟足扰冷。再剂,两足亦温,能进粥饮。此时阳气偏胜,当顾其阴,去附子、干姜,加生地、白芍,数剂而愈。乙未,余在上海,福绥里钱姓小儿,腹痛吐泻,烦躁不安,其师俞梦池,是吾友也,来速余诊。切其脉,数而濡,审是暑邪内蕴为患,合三黄解毒汤、橘皮竹茹汤为方。一剂,吐泻即止。其家更延医视之,医以为螺纹已陷,病在不治。俞君讶甚,又速予往。予见病帆已转,告以保无他虑,令再服前药一剂。明日复诊,腹痛烦躁俱平,眠食亦安,复为调理而愈。又同邑费君伯勋客居上海时,其室患腹痛吐泻,来延余诊。脉象迟缓,知是脾虚寒湿相浸,用理中汤加陈皮、蔻仁,数服而愈。又上海久敬斋王君翼亭之室,患干霍乱症,晌皖懊依,肢体麻木,不吐不泻,来延余诊。脉象涩滞,知是秽暑凝结,用苏合香丸意治之,诸症渐平而愈。又丙申仲春,上海泰源庄某患先泻后吐,饮食不进,医以为客邪外感,迭用汤药不效,来延余诊。脉象模糊,令按胸脘,着手即痛,知是积滞阻中,并寒热二气不和所致。用枳术丸,姜连饮意合治之,服至两时许,即欲饮食。接服二剂,诸症悉平丽愈,此数症者,或益阴,或回阳,或清里,或温中,或解秽,或导滞,俱应手效,可知霍乱症,未可以一法绳矣。然而世之乐善君子,往往不惜重赀,配一丹方,以治千变万化之病,其心诚善,其法则未善也。余尝默体是意,以为至不一之症,而欲以一法治之。治已病,不如治未病,治重病,不如治轻病,因拟就一方,用扁豆四钱,焦曲三钱,陈皮二钱,枳壳、郁金各一钱五分,块滑石五钱,生草一钱。以方中重用扁豆、神曲,故称之曰扁鹊神方。戊子年,吾里霍乱极重,以是方传与亲友,凡有将吐将泻,或吐泻初起昔,及早服之,颇效。十月初,至城南前横镇,有谈行村姓谈名蒙显者,一家止夫妇子三人,早起,同时吐泻,其邻人代觅痧药。与余遇诸途,询知其故,以是药三服与之。傍晚,其夫愈,妻与子病如故。余又以是药两服与之,夜半均愈。乙未六月,余在上海,其时霍乱颇盛,苏友俞梦池索是方,寄归其乡,据云;是药甚效,盖扁豆、甘草、滑石,理脾胃而消暑湿,神由、陈皮、枳壳、郁金,消积滞而利气机,上下既通,清浊自分,则中宫之撩乱可定。药性平和,当与六和等汤,并行不悖,较诸时传丹方,实为稳便。丹方药味,峻烈而偏,用之得当,顷生人,用之不当,亦顷刻杀人。不如此方,有利无弊,且品味寻常,价值亦廉,无论穷乡辟壤,不难顶置以备不虞。倘有欲吐欲泻者,即与一服煎饮,重者可轻,轻者即愈。若服之太迟,则不效矣。所谓救患于已然者难为力,防患于未然者易为功也。至于病之险且危者,又非此药所能疗,须连请高明治之。慎弗因循而自误。

疟表里阴阳虚实证

译霍乱这一病证,有的是触犯、感受寒邪所致,有的是感受暑热所致,有的是饮食停滞所致。它导致发病,有上下、浅深的不同,也有阴阳、虚实的区别。病势来得极快,来不及从容谋划;有时只呕吐而不泄泻,有时只泄泻而不呕吐,有时呕吐和泄泻交替发作,有时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却泻不出。治疗方法既不能专门使用寒凉药,也不能偏用温补药;至于滋养、消导之法,也有时必须使用。总要随着时机辨析病证,随着病证确定治疗,才能取得疗效。如果拘泥固守成法,不知道变通,杀人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近些年霍乱流行,死亡接连不断,都是被那些呆板地固守成法的人耽误了。戊子年,我在家中授徒。我的学生梅诠生的父亲半夜患霍乱,医生用来复丹等方治疗,呕吐、泄泻不止,病势十分危急。天刚亮,他便来请我诊治。我为他诊脉,脉象细数而没有规律,面色红,舌色深红,舌苔黄而薄,腹痛时常发作,知道这是阴虚有火。使用复脉汤,把麻仁换成枣仁,去掉桂枝、生姜,加川连、白芍。服药后,呕吐、泄泻立即停止,逐渐能够进食粥饮。再次按照这个方剂随证加减,睡眠和饮食都安稳,病就痊愈了。又有同城小河沿郁长生的妻子,怀孕已经三个月,患霍乱,来请我诊治。脉象伏而不能见,全身都冷,只有两肩还温暖,这是阴阳两气都将亡失的表现。治疗应以挽回阳气为急务,重用附子、干姜、高丽参,并加入陈皮、炙草组成方剂。服一剂后,全身转暖,只是双脚仍然寒冷。[原文“足扰冷”疑有OCR错误。]再服一剂,两只脚也温暖了,能够进食粥饮。这时阳气偏盛,应当顾护阴气,去掉附子、干姜,加生地、白芍,服用几剂便痊愈了。乙未年,我在上海,福绥里钱姓人家的孩子腹痛、呕吐、泄泻,烦躁不安;他的老师俞梦池是我的朋友,来催请我诊治。我为他诊脉,脉象数而濡,审察知道这是暑邪蕴积于内所致,于是合用三黄解毒汤、橘皮竹茹汤组成方剂。服一剂后,呕吐、泄泻立即停止。他家又请医生来察看,医生认为他的螺纹已经陷下,病已经无法医治。[“螺纹已陷”所指部位和含义不明,疑有术语或OCR问题。]俞先生十分惊讶,又催我前往。我看出病势已经转变,告诉他不必再担忧,让孩子再服前药一剂。[原文“病帆已转”疑有OCR错误。]第二天再次诊察,腹痛、烦躁都平息了,睡眠和饮食也安稳了,再加以调理便痊愈。又有同乡费伯勋君客居上海时,他的妻子患腹痛、呕吐、泄泻,来请我诊治。脉象迟缓,知道这是脾虚,寒湿相互浸淫,使用理中汤加陈皮、蔻仁,服用几剂便痊愈了。又有上海久敬斋王翼亭君的妻子患干霍乱,胸脘烦闷懊恼,肢体麻木,不吐也不泻,来请我诊治。[原文“晌皖懊依”疑有OCR错误。]脉象涩滞,知道这是秽浊暑邪凝结,于是取用苏合香丸的意思治疗,各种症状逐渐平息而痊愈。又在丙申年仲春,上海泰源庄某先泄泻后呕吐,饮食不能进,医生认为是外感客邪,反复使用汤药却没有效果,于是来请我诊治。脉象模糊,让他按压胸脘,手一接触就疼痛,知道这是积滞阻塞于中焦,并且是寒、热两种气不相调和所致。使用枳术丸,取姜连饮的意思合并治疗,服药约两时辰后,便想进食。接着服用二剂,各种症状全都平息而痊愈。这几种病证,有的益阴,有的回阳,有的清理内里,有的温暖中焦,有的解秽,有的导滞,都能药到见效。由此可知,霍乱病证不能用一种方法来拘束治疗。[原文“悉平丽愈”疑为“悉平而愈”。]然而世间乐于行善的君子,往往不惜重金,配制一种丹方,用来治疗千变万化的疾病;他们的心意确实善良,但这种方法却未必妥善。我曾默默体会其中的道理,认为既然病证极不相同,却想用一种方法治疗它们。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不如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治疗重病,不如治疗轻病。因此我拟定一个方剂:扁豆四钱,焦曲三钱,陈皮二钱,枳壳、郁金各一钱五分,块滑石五钱,生草一钱。因为方中重用扁豆、神曲,所以把它称为扁鹊神方。戊子年,我的乡里霍乱非常严重,便把这个方子传给亲友。凡是将要呕吐、将要泄泻,或呕吐、泄泻刚开始时,及早服用它,颇为有效。[原文“吐泻初起昔”疑有OCR错误。]十月初,我到了城南前横镇,有个谈行村人姓谈名蒙显,一家只有夫妻和孩子三人;一天早晨同时发生呕吐、泄泻,他的邻人代为寻找治疗痧病的药。我在路上遇到他们,询问得知事情原委,便把这种药给他们服用三次。傍晚时,他的丈夫痊愈了,妻子和孩子的病却和原来一样。我又把这种药给他们服用两次,半夜时三人都痊愈了。乙未年六月,我在上海,当时霍乱很盛行,苏州友人俞梦池索要这个方子,寄回他的家乡。据他说:这个药非常有效。大概扁豆、甘草、滑石能够调理脾胃、消除暑湿;神曲、陈皮、枳壳、郁金能够消除积滞、使气机通畅。上下既然通畅,清气和浊气自然分开,中焦的扰乱就能平定。[原文“神由”疑为“神曲”,“撩乱”疑有OCR错误。]药性平和,应当可以和六和汤等方并行使用而不相冲突;与时下流传的丹方相比,实在稳妥方便。丹方的药味峻烈而偏于一端,用得恰当,片刻之间可以救人;用得不当,也会在片刻之间杀人。[原文“顷生人”疑有OCR错误。]这个方子却不同,有利而没有弊端,而且药材都是寻常品种,价格也便宜;无论贫穷偏僻的乡村,都不难购置来预备意外之需。[原文“顶置”疑为“购置”。]如果有人想吐、想泄泻,就立即给他煎服一剂;病重的可以减轻,病轻的即可痊愈。如果服得太迟,就不会有效了。这就是说,等祸患已经发生以后再救治,难以发挥力量;在祸患尚未发生以前加以防备,就容易取得功效。至于病情险恶而危急的,又不是这个药所能治疗的,必须连续请高明的医生来治疗。务必谨慎,不要因循拖延而耽误自己。疟疾的表里、阴阳、虚实证

疟有中三阳者。有中三阴者。在太阳为寒疟,在阳明为热疟,在少阳为风疟,在三阴为湿疟,远者为痃疟。症有表里寒热虚实之分。己丑冬,余居里门,及门刘子铣患疟,间日一发,人见形体瘦弱,井有盗汗,疑为虚象,与以补剂。旬余,病益剧。余诊之,面色晦浊,脉象浮紧而弦,知是表邪尚盛,治不可补,补之适助其邪,用小柴胡汤去人参,合香苏散以疏解之,数剂即愈。丙申冬,余至天津,刘君斐然患三阴疟,已经数月,迭进疏解药,盗汗体疲,饮食减少,夜寐不安。来延余诊,脉象虚弦,知是正气亏极,阴分亦损,用补中益气汤加桂枝干姜地黄鳖甲,十数剂而治愈。以上二症,一表一里,一实一虚,表实则祛邪,里虚则补正,皆治疟常法,然又有始疟而不终于疟者,似疟而不得为疟者。壬辰冬,余客津门,周庚五观察之夫人,患疟七日,忽然神昏,气促汗多,谵语不已,来延余诊。脉虚微漏数,审是少阳客邪,袭入血室所致。用小柴胡汤去甘草、半夏,加生地,丹皮、桃仁,红花,一剂,谵语平,诸症减。再承前意加味补益之,数剂即安。其后周君谓余曰;当初诊之夕,药虽煎就,吾疑此方与疟邪不合,及既饮以后,乃知此药竟神效非常,道之所以异于人者,固如此乎。答曰:何异之有,不过随时论症耳。此症初起,邪在少阳,故寒热往来,继则少阳客邪,乘月水之来,潜入血室,所以神昏谵语,至气促汗多,非气虚所致,即药误使然,如法而治,应手何疑。所虑者,人之执一不通耳。丁酉四月杪余客津门,小站右营文案丁君铁臣,患病十余日,口渴烦躁,胸腹拒按,溺赤便结,寒热间日一发,症势颇危,以车速余往诊。际疾无伦,约有十至,知是温邪夹滞,由少阳侵入少阴,所以寒热如疟。用元丹汤、羚地枳实汤、承气汤等方,出入加减治之而愈。若以小柴胡常法治,其能转危为安乎。

水肿阳虚阴虚证

内为胀,外为肿。其症,有气、有血、有虫、有单腹,不独水之一症也。而一症中,又有阴阳虚实新久之殊。治法总以健脾为主。余随症之所因,按症施治可矣。丙中秋,余客部门,有罗某患水肿半年,转重转剐。余治之,用五皮饮加白术等味,补益而愈。丁酉夏,余客天津,吕鹤孙别驾患水肿症,初从腹起,继则头面四肢皆肿。余切其脉,浮举缓大,沉按细弱,知是脾虚湿侵,用黄芪建中汤理中汤五皮饮五苓散加减治之而愈。此皆阴水为患,故治从乎阳,若系阳水为患,又治从乎阴。甲午,余客都门,正月初,叶茂如中翰邀余往,为温姓治一水肿症。据云:向有痰饮,时发时愈。去年秋冬之交,痰饮又发,初起咳嗽气喘,继而头面四肢浮肿,缠绵三阅月,愈治愈剧,今则胸闷腹胀,饮食不进,饮水即吐,溺涩便结,烦躁不寐,已十余日,诸医束手,以为不治,奄奄一息,将待毙矣。切其脉,细涩沉数,舌苔微腻而黄。余思此症,外象虽危,并非败象,不过正虚邪盛,治少专方耳,合加味肾气丸,舟车丸、五皮饮、麦门冬汤法,以意去取,配成一方。明日,主人贻余一纸书曰:昨晚服药后,至今晨,病已愈十之三四。并约再诊。余视之,病势果轻。仍用前方加减,又服三剂,病情大减。或问其故,余曰:此症始终不外脾土一藏,牌土之用,可借西医之说明之,西医言近胃处,有甜肉一条,甜肉汁入胃,饮食自化。夫甜肉即睥,脾本甘所生也,甜肉汁即脾中精汁。盖脾脉至舌本以生津液,便是精汁也。凡人饮食入胃,全赖牌中精汁,入胃为之运化。此汁苟亏,阴不济阳,阳气上蒸,痰饮发矣。令人一见痰饮,便用白术、半夏等药以燥土,土中精汁,被药却干,生气全无,堤防失职,肿胀成矣。又用猪苓、泽泻等药以导水,贼水未除,真水已竭,其始不过脾土阴伤,未几土不生金,金不能制木,木克土矣,又未几金不生水,水不能制火,火,刑金矣。睥肺肾三藏俱病,危症所以丛生。余以益睥土之阴为君,以养肺金为臣,以滋肾水为佐,更以通调二便为使,是即朱丹溪治肿胀之意,又即《内经》洁净府、去菀陈菀之意。盖治水之法,如治河然,既补虚以厚其堤,腹泻实以导其流,水自安澜,无虞泛溢矣,后承是方,随症轻重缓急治之,月余而痊。惟此等重症,痊后,当加意调补,务使起居如昔,饮食胜常,方为复元。否则正气未充,旧恙易泛,发一次,重一次,虽有神丹,恐难为力。慎之戒之。

自汗阴阳虚证

译疟疾有感受三阳经邪气的。也有感受三阴经邪气的。在太阳经的是寒疟,在阳明经的是热疟,在少阳经的是风疟,在三阴经的是湿疟,病程长久的是痃疟。病证有表、里、寒、热、虚、实的区别。己丑年冬天,我居住在乡里。我的学生刘子铣患疟疾,隔一天发作一次;人们见他形体瘦弱,并且有盗汗,疑为虚证,便给他使用补剂。[原文“井有”疑为“并有”。]十多天后,病情更加严重。我为他诊治,面色晦暗而浑浊,脉象浮紧而弦,知道表邪仍然旺盛,治疗不能用补法;使用补法反而会助长邪气。于是用小柴胡汤去人参,合香苏散来疏散解除邪气,服几剂便痊愈了。丙申年冬天,我到了天津,刘斐然君患三阴疟,已经数月,反复服用疏散解除邪气的药,盗汗,身体疲倦,饮食减少,夜间睡眠不安。他来请我诊治,脉象虚而弦,知道这是正气亏损到了极点,阴分也受到损伤,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桂枝、干姜、地黄、鳖甲,服十多剂而痊愈。以上两种病证,一个在表,一个在里;一个属实,一个属虚。表实就祛除邪气,里虚就补益正气,都是治疗疟疾的常规方法。然而又有开始像疟疾、最终却不是疟疾的,也有似乎是疟疾、实际上不能算作疟疾的。壬辰年冬天,我客居天津,周庚五观察的夫人患疟疾七天,忽然神志昏迷,呼吸急促,出汗很多,不断说胡话,来请我诊治。脉象虚微而数,审察知道这是少阳客邪侵袭血室所致。[原文“漏数”疑有OCR错误。]使用小柴胡汤,去掉甘草、半夏,加生地、丹皮、桃仁、红花;服一剂后,谵语平息,各种症状减轻。再按照前面的治法加味补益,服几剂便安定了。后来周君对我说:初次诊察那天晚上,药虽然已经煎好,我还怀疑这个方子与疟邪不相合;等服下以后,才知道这药竟然有非同寻常的神效。医道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我回答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不过是随着时机辨析病证罢了。这个病证刚开始时,邪气在少阳,所以寒热往来;后来少阳客邪乘月经来潮,潜入血室,因此神志昏迷、说胡话。至于呼吸急促、汗多,不是气虚所致,就是用药错误造成的。按照法则治疗,药到病除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所担心的,只是人们执着于一种说法而不知变通罢了。丁酉年四月底,我客居天津。小站右营文案丁铁臣君患病十多天,口渴烦躁,胸腹拒绝按压,小便赤红、大便秘结,寒热隔日发作一次,病势相当危急,于是用车催请我前往诊治。脉疾乱而没有规律,大约每分钟跳动十次,知道这是温邪夹杂停滞,由少阳侵入少阴所致,所以寒热如同疟疾。[原文“际疾无伦,约有十至”疑有OCR错误。]使用元丹汤、羚地枳实汤、承气汤等方剂,随证出入加减治疗而痊愈。如果按照小柴胡汤的常规方法治疗,难道能够转危为安吗?水肿的阳虚、阴虚证 在内称为胀,在外称为肿。这种病证有气肿、血肿、虫积,以及单独腹部胀大等区别,并不只是水肿这一种病。而且同一种病证之中,又有阴阳、虚实、新病、久病的不同。治疗方法总是以健脾为主。我根据病证的成因,按照病证施治,就可以了。丙申年中秋,我客居京城,有罗某患水肿半年,病情越来越重。[原文“丙中秋”“转重转剐”疑有OCR错误。]我为他治疗,使用五皮饮加白术等药,补益后便痊愈。丁酉年夏天,我客居天津,吕鹤孙别驾患水肿,起初从腹部开始,后来头面和四肢全都肿胀。我为他诊脉,浮取脉缓而大,沉按脉细而弱,知道这是脾虚、湿邪侵入,于是用黄芪建中汤、理中汤、五皮饮、五苓散加减治疗而痊愈。这些都是阴水为患,所以治疗从扶助阳气入手;如果属于阳水为患,又应当从滋养阴气入手。甲午年,我客居京城,正月初,叶茂如中翰请我前往,为温姓人家治疗一例水肿。据说他以前有痰饮,时常发作,时常痊愈。去年秋冬交替时,痰饮又发作,起初咳嗽气喘,后来头面和四肢浮肿,缠绵了三阅月,越治疗病情越严重。如今胸闷腹胀,饮食不能进,饮水就吐,小便涩滞,大便秘结,烦躁不能入睡,已经十多天;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认为无法医治,病人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我为他诊脉,脉象细、涩、沉、数,舌苔微腻而黄。我考虑这个病证,外在表现虽然危险,却不是败坏之象,不过是正气虚而邪气盛,缺少专门对证的治疗罢了。于是合用加味肾气丸、舟车丸、五皮饮、麦门冬汤的治法,取其意而有所取舍,配成一个方剂。第二天,主人送给我一封信说:昨晚服药以后,到今天早晨,病已经好了十之三四。并约定再次诊察。我察看他的病情,病势果然减轻了。仍然用前方随证加减,又服三剂,病情大为减轻。有人问其中的原因,我说:这个病证始终不外乎脾土一脏。脾土的作用,可以借西医的说明来解释:西医说,靠近胃的地方有一条甜肉,甜肉汁进入胃中,饮食就自然得到消化。所谓甜肉就是脾,脾本来就是由甘味所生;甜肉汁就是脾中的精汁。[原文“睥”疑为“脾”。]大概脾脉到达舌根,用来生成津液,这就是所谓精汁。凡是人的饮食进入胃中,全靠脾中的精汁进入胃里,使饮食得到运化。[原文“牌中”疑为“脾中”。]如果这种精汁亏少,阴气不能助益阳气,阳气就向上蒸腾,痰饮便会发生。人们一见痰饮,便使用白术、半夏等药来燥化脾土;脾土中的精汁被药物进一步耗干,生气全无,堤防失去职责,于是肿胀形成。又使用猪苓、泽泻等药来引导水液,贼水尚未除去,真水已经枯竭。起初不过是脾土阴气受到损伤;不久,脾土不能生肺金,肺金不能制约肝木,肝木就来克脾土;又不久,肺金不能生肾水,肾水不能制约心火,心火就反过来刑克肺金。[原文“腹泻实”“火,刑金矣”句中有疑。]脾、肺、肾三脏都患病,所以危重病证纷纷产生。[原文“睥”疑为“脾”。]我以补益脾土之阴作为主药,以滋养肺金作为辅药,以滋养肾水作为佐药,再以通调大小便作为使药。这就是朱丹溪治疗肿胀的意思,也就是《内经》所说清洁膀胱、去除郁积陈积的意思。[原文“睥”“菀陈菀”疑有OCR错误。]治水的方法,就像治理河流一样:既补益虚弱来加厚堤岸,又泻除实邪来疏导水流,水自然会安定平缓,不必担心泛滥。后来承接这个方子,随着病证的轻重缓急来治疗,一个多月便痊愈了。[原文“腹泻实”疑有OCR错误。]只是这种重病痊愈以后,应当更加用心调养补益,务必使起居如同从前,饮食胜过平常,这样才算恢复元气。否则正气尚未充足,旧病很容易复发;每发作一次,病情就加重一次,即使有神奇的丹药,恐怕也难以奏效。务必谨慎,切实戒除。自汗的阴阳虚证

自汗,有心肝脾肺肾之分,又有阳虚、阴虚、亡阳、卫不固、外感风湿、内因痰火、阴盛格阳诸症。而世之遇自汗者,概作阳虚治。虽曰古法,未免执一不通。辛卯春,余客济南,陈巽卿观察自汗不止,来延余诊。脉象虚微,是为阳虚,势将汗脱,以十全大补汤加味,温补收涩而愈。夏,又患自汗,复延余诊。脉象细数,是为阴虚,与前此阳虚迥别,即以洋参石斛汤加味,清理滋养而愈。拽前后症,出自一人,而前为阳虚,后为阴虚,不同如此。然则春秋寒暑,天时犹有常也,南北高下,地宜犹有常也,贫富劳逸,人事犹有常也。即如春夏有时暴寒,秋冬有时忽温,西北有地向阳,东南有地背阴,贫贱有事快心,富贵有事劳力,天地人虽错综变化,犹可以常理测也,独至随时论症,随症论治,诚有可意会不可言传者。若胶柱而鼓瑟,毫厘之差,即千里之谬矣。

盗汗血虚非祟证

盗汗,有血虚证,有血热证,有少阳证,有阳明证,有酒客睡中多汗证,或因汗出台目后,井见谵语等情,遂以邪祟疑之,愚甚矣。丁亥,同里俞道生之母,来乞《易经》一部。据云:儿病月余,初起头痛,继而盗汗,延今,神昏谵语,目上视,食不进,溺器如新,无秽浊气,病势已危。昨延巫问之,巫盲有鬼为祟,禳之不应,思有以镇之,并求治于余。余审是血虚所致,以十全大补汤去肉桂加五味麦冬为方,一剂,谵语乎,二剂,盗汗止,调养旬余而愈。愈后,或问巫言有鬼,信否?余曰,鬼胡为乎来哉,人苟此心常存,临天帝,质神明,魁将敬惮不遑,安得而祸福之。惟其人乞怜昏暮,蓄计阴私,无时不与鬼为缘,鬼于是侮之弄之,时而为福,时而为祸。若夫平人,疾痛疴痒,乃事之常,千鬼何与,而有时求神祷庙,亦足愈病者。盖病家藉此收心养性,较诸庸医误药,犹胜一筹也。此不服药为中医之说也。

厥逆血虚证

厥有寒厥、热厥、痿厥、痹厥、煎厥、薄厥、风厥、暴厥、骨厥,肝厥之分,或表或里,或气或血,或虚或实,辨清施治,危者可安,特恐躁心乘之,必多贻误。壬辰八月,天津有某姓子,病经月余,厥逆时作,而且两腮肿胀,饮食不进,来速余诊,脉象虚浮细数,知是阴虚生热,热甚生风,并感时气所致,以滋养兼清化法治之。两服后,肿消厥止,又用滋补法调理之。未及两旬,眠食俱安而愈。惟病愈后,两目有时昏暗。余云:此系真阴不足,非调养半年,不能如常,朱丹溪所谓阴虚难疗是也。主人以为迂阔,误听入言,求神可速效,设坛千家,专服乩方。又八阅月而殒。呜呼甚哉!邪说之足以惑众也。如神仙可召而来,丹药可求而得,则汉武诸人,虽至今存可矣。而不然者,书符弄鬼,直妖孽耳。驱而逐之,亦不为过,而人顾信此,以殒其身。命乎,非命乎。

眩晕阴阳虚实证

《内经》论头眩,多属于木,以木能生风,风主运动,故时目旋而头眩也。其症有阴阳虚实之分。乙末舂,余寓上海,有程姓闺嫒,早起必头眩欲呕,甚至呕吐酸水,饮食不进,患已多年,医药罔效。曾请治于西入,饮以药水,似效又不甚效。来延余诊,脉象左部弦数,知是肝阴不足,与以益阴汤加味,投剂辄效。丙申冬,余至天津,陈特夫大令室,病经二年,转重转剧,头晕目干,胸胁攻痛,心中荡漾,不自主持。来延余诊,脉象洪数,知是肝阳有余,用羚羊清血汤法,出入加减,调治而愈。乙未冬,余客上海,钱君昕伯病偏中风,言蹇足痿,神疲食减,医治两月,忽患头眩甚重,卧不能转,稍动即旋,来延余诊。脉左三部虚细,右关尺数大,左象为阴虚,右象为阳盛,遂用羚芍地黄汤以益其阴,参连和中汤以治其阳,二剂,头眩若失,起坐自如。此三症也,或为不足,或为有余,或为不足中又有余邪未净,要皆风木为患,治法故大同小异。然更有太阳漏汗不止而头眩,阳明风病善食而头眩,汗吐下后气虚而头眩,素因怯弱血少而头眩,火载痰上而头眩,正气虚脱而头眩,妇人经水适来而头眩,易病真元耗脱而头眩。寒热虚实,各自不同,未可以一法尽矣。

目赤寒热虚实证

译自汗有心、肝、脾、肺、肾的区别,又有阳虚、阴虚、亡阳、卫气不固、外感风湿、内因痰火、阴盛格阳等病证。然而世上遇到自汗的人,往往一概按照阳虚来治疗。虽然说这是古法,却未免拘泥于一种说法而不知变通。辛卯年春天,我客居济南,陈巽卿观察自汗不止,来请我诊治。脉象虚微,这是阳虚,病势将要发展到汗出不止、阳气脱失的程度,于是用十全大补汤加味,温补并收涩,便痊愈了。夏天又患自汗,再次请我诊治。脉象细而数,这是阴虚,与前一次阳虚截然不同,于是用洋参石斛汤加味,清理并滋养,便痊愈了。前后两个病证都出自同一个人,但前一个是阳虚,后一个是阴虚,差别竟然如此之大。[原文“拽前后症”疑为“观前后症”或相关异文。]那么,春夏秋冬、寒冷暑热,天气仍有一定的常规;南方北方、地势高低,土地的宜忌仍有一定的常规;贫穷富裕、劳作安逸,人事也仍有一定的常规。即使春夏有时突然寒冷,秋冬有时忽然温暖;西北有些地方朝向太阳,东南有些地方背向太阳;贫贱之人有事情称心,富贵之人也有事情使身体劳累。天地人事虽然错综变化,仍然可以用通常的道理来推测;唯独说到根据时令辨论病症、根据病症论治,确实有些道理只能意会,不能用言语传授。如果胶柱鼓瑟,拘泥于成法,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盗汗属于血虚证,并非鬼祟作怪。盗汗有血虚证、血热证、少阳证、阳明证,也有饮酒之人在睡梦中多汗的证候;有的人因为出汗后出现眼眶发黑,接着又出现谵语等情况,便疑心是邪祟作怪,实在太愚蠢了。丁亥年,同乡俞道生的母亲来求取一部《易经》。她说:儿子病了一个多月,起初头痛,随后盗汗,直到现在,已经神志昏乱、胡言乱语,眼睛向上翻,吃不下东西;尿器里像刚用过一样,没有污浊的气味,病势已经危重了。昨天曾请巫师来询问,巫师胡乱说是鬼在作祟,禳解也没有效验,于是想用法术镇压它,同时又来请求我治疗。我诊察后认为这是血虚所致,便以十全大补汤去掉肉桂,加五味子、麦冬作为处方;服一剂后,原文“谵语乎”所述情况不明;服二剂后,盗汗停止;调养十多天便痊愈了。痊愈后,有人问我是否相信巫师所说的有鬼。我说:鬼怎么会来呢?一个人如果常存这样的心念,即使面对天帝、请神明作证,鬼神中的魁首和将领也会敬畏退避不及,哪里还能给他降祸赐福呢?只是有些人早晚都乞求怜悯,暗中蓄谋私事,无时无刻不与鬼神结缘,于是鬼神便欺侮、戏弄他,时而给他福,时而给他祸。至于平常人,身体有疼痛、疾病和瘙痒,本来就是常事,与鬼有什么关系?至于有时求神、到庙里祈祷,也确实足以使病痊愈。这是因为病人借此收敛心神、修养性情,比起被庸医误用药物,尚且要高明一筹。这就是不服药也能治病的中医道理。厥逆属于血虚证。厥证有寒厥、热厥、痿厥、痹厥、煎厥、薄厥、风厥、暴厥、骨厥、肝厥等分别;有的在表,有的在里,有的是气证,有的是血证,有的是虚证,有的是实证。辨别清楚后施治,危重的也可以转安;只怕心情急躁而贸然用药,那就必定会多有贻误。壬辰年八月,天津有一位某姓男子,病了一个多月,厥逆时常发作,而且两腮肿胀,饮食不能进,于是急忙请我诊治。他的脉象虚浮、细而数,我知道这是阴虚生热、热盛生风,又感受时气所致,便用滋养兼清化的方法治疗。服药两次后,肿胀消退,厥逆停止;又用滋补的方法调理。不到二十天,睡眠和饮食都恢复正常,病也痊愈了。只是病愈以后,他的双眼有时昏暗看不清。我说:这是由于真阴不足,如果不调养半年,不能恢复如常,这就是朱丹溪所说的“阴虚难疗”。主人认为我的话迂腐空泛,误听了别人的话,想求神以迅速见效,设坛请来许多神灵,专门服用扶乩降下的药方。又过了八个月,他便死了。唉,邪说竟能迷惑众人到这种地步!如果神仙可以召请而来,丹药可以求取而得,那么汉武帝等人即使活到今天也就可以了。既然事实并非如此,那么画符弄鬼,不过是妖孽罢了。把它们赶走驱逐,也不算过分;可是人们反而相信这些邪说,以致丧失了性命。这是命运吗,还是不是命运呢?眩晕有阴阳虚实证之分。《内经》论述头晕,大多认为属于木,因为木能生风,风主运动,所以常常会眼前旋转、头部眩晕。这种病症有阴阳、虚实的区别。乙未年春天,我住在上海,有一位程姓闺中女子,每天早晨起床必定头晕想吐,甚至吐出酸水,饮食不能进,患病已经多年,医药都没有效果。她曾请西医治疗,服用药水,似乎有效,但效果又不明显。她来请我诊治,脉象左部弦而数,我知道这是肝阴不足,便给她服用加味益阴汤,一服药就见效。丙申年冬天,我到了天津,陈特夫大令的夫人病了二年,病情越来越重、越来越剧烈,头晕眼干,胸胁部阵阵攻痛,心中动荡不安,自己不能控制。她来请我诊治,脉象洪而数,我知道这是肝阳有余,便采用羚羊清血汤的方法,随证加减调治,病就痊愈了。乙未年冬天,我客居上海,钱君昕伯患偏中风,说话艰涩,腿脚痿弱,精神疲倦,食量减少。医治了两个月后,忽然头晕得非常厉害,躺着不能翻身,稍一动就天旋地转,于是来请我诊治。左手三部脉虚而细,右手关、尺脉数而大;左部脉象说明阴虚,右部脉象说明阳盛,于是用羚芍地黄汤来补益他的阴,用参连和中汤来调治他的阳。服二剂后,头晕就像消失了一样,起身坐卧都能自如进行。这就是三种病症:有的是不足,有的是有余,有的是不足之中还有余邪没有清除。总的来说,都是风木为患,所以治疗方法大体相同,只是略有差异。然而还有太阳病出汗不止而头晕的,阳明风病能吃东西而头晕的,汗、吐、下之后气虚而头晕的,平素胆怯体弱、血少而头晕的,火邪挟带痰上冲而头晕的,正气虚脱而头晕的,妇女月经恰好来潮而头晕的,因易患病而真元耗损、虚脱而头晕的。寒热、虚实各不相同,不能用一种方法全部概括。眼睛发红有寒热虚实证之分。

目赤有三,一曰时眼,二曰热壅,三日气毒,古书用羌活吐湿汤、蝉化无比散、龙胆汤、蕤仁膏等方,大率辛凉苦寒之味为多,病久致虚。又有明目地黄汤,益气聪明汤,与一切养阴理气之剂,他若四生丸。补肾丸,夜光椒红丸等方。大抵治肾中火衰,目无精光之宿疾,非治新害赤眼也。而余谓病无定情,治无定法,目症亦然。丙申秋,余入都,吾友赵剑秋病目,红而不肿,溺赤便结,脉来软盘,知是暑火内伏,凤火外然所致,余用凉膈散去芒硝加元参、麦冬、僵蚕,数服即痊。越半月,圈劳复发,误饮人耗散之剂,以致流泪羞明,较前更剧,又延余诊。切其际,濡细而数,盖缘病后写作过劳,又因误药却伤真阴所致,是为重虚,非急与滋补不可。以羚羊、地黄、阿胶、白芍、麦冬、生草,蒺藜、花粉、车前为方。数剂,病势渐平,胃气不旺。仍前方去花粉、车前,加党参、白术,调理而愈。甲午秋,都中有戚某害眼颇重,潘君爽卿代延余诊。两胞赤肿,痛极羞明,珠旁有浮白痕,若生翳然,脉来虚迟细弱。审知此人气血本虚,由虚致寒,适因脑怒动肝,肝木虚火,上乘本窍以致赤肿,所谓真虚似实,真寒似热,此症是已。法当引之使下,非若外感之火,可用清下法析之也。遂以熟地、吴萸,干姜,肉桂、当归、牛膝为方,并嘱冷饮,两服即平。后又加黄芪,党参。白水、炙草,补益而愈。此二症也,前用古人目赤法治之,后取火衰宿疾意治之,病皆应手而效,可知症之寒热虚实有必辨,而新久之说,可不拘已。

咽喉虚实证

咽喉二窍,同出一脘,异途施化。喉在前,连接肺本,为气息之路,主出:咽在后,下接胃本,为饮食之路,主纳,故经云;咽喉者,水谷之道也,喉咙者,气之所以上下也。其症有寒热虚实之分。辛卯春,余客济南,高君仲闻之妾,患咽痈,饮食不进,夜寐不安,身热便闭,病势颇危,用符祝针砭法治之。不应,来延余诊。脉象洪大,审是温邪内蕴,不能下达,迫而上升所致。用三黄泻心汤加石羔,小生地,一剂,痛减,二剂,痛平。后以清养药,调理而愈。乙未夏,余寓上海,有张姓某喉辣心震,举发不时,病由劳怒后得,已经半年,问治于余。余切其脉,浮细而数,知是藏液不充,虚阳上乘所致。以四君子汤加白芍、山茱为方;数剂,症减,后更调治而愈。此二症也,一用苦降,一用甘温,俱应手奏效,乃咽喉病之轻者。他如缠喉风、走马喉风,双单乳蛾、喉疗、兜腮痈、喉疮、喉窟、肺绝喉痹,经闭喉肿、梅核气诸症,轻者亦易疗,重者则至险。考古治法,皆急于治标,而缓于治本。以咽喉为要隘之地,缓则伤人,故治标为急耳。

牙跟肿痛风火证

牙痛,不外风火虫虚,肿痛连腮,风火为多,时症常有之。世每疑为外症,误矣。丙申冬,余客都门,王荩臣大令左偏牙限,连腮肿痛,延余往诊,脉数,左尤有力,审是外风引动内风,兼挟痰火为患。泊以加味元丹汤,二剂,肿消痛止。惟牙跟有粒未消如豆,王君疑是外症,令外科治之。复肿如前,烦躁不安,又延余诊。脉象绝滞,舌苔灰腻,知为误药所致。仍用前法,二剂即平,再加调理而愈。盖病发于表,根则在里,无论非外症也。即遇外症,凭理立方,亦能奏效。丁亥,余授徒于家,及门李浩泉少腹生一疽,跟盘约四寸许,外科名为肚痈,贴以膏药。余知之,令去膏药,治以白虎涤邪汤法,二剂即消。乙未夏,余寓上海,有李姓某左腿生疽二,一大如碗,一小如杯,痛疼异常,坐卧不便。余切其脉,滑大而数,与以一甲黄龙汤法,一剂,已成脓者溃,未成脓者消。丁酉春季,余寓天津,有事至武备学堂,适崔君少和病海底肿痛不堪,有类悬痈。余诊之,脉右关尺数大沉实,知是肠胃湿热下注,治以黄龙解毒汤,二服即平。此三症也,均属外症,以内症法治之,随手奏功,可知外象悉本内因,内患既平,外虞自弭。凡事如是治病其小焉者耳。

阴症辨诬证

译眼睛发红有三种:一是时眼,二是热邪壅滞,三日气毒。古书使用羌活吐湿汤、蝉化无比散、龙胆汤、蕤仁膏等方,大多是辛凉苦寒的药味,病久了就会导致虚弱。又有明目地黄汤、益气聪明汤,以及各种养阴理气的药剂,此外还有四生丸。还有补肾丸、夜光椒红丸等方剂。这些方剂大体是用来治疗肾中火衰、眼睛失去神采的久病,并不是用来治疗新近发生的红眼病。但我认为,疾病没有固定的情况,治疗也没有固定的方法,眼病同样如此。丙申年秋天,我进京,我的朋友赵剑秋患眼病,眼睛发红却不肿,小便发红、大便干结,脉象软而盘旋有力。我知道这是暑火内伏、风火外燃所致,便用凉膈散去掉芒硝,加元参、麦冬、僵蚕,服了几剂就痊愈了。过了半个月,眼病因劳累复发;他误服了耗伤、发散的药剂,以致流泪、怕光,比以前更加严重,于是又请我诊治。我按诊他的脉,脉象濡、细而数。这大概是因为病后写作过度劳累,又因误服药物反而损伤了真阴所致,属于严重的虚证,不能不赶快给予滋补。用羚羊、地黄、阿胶、白芍、麦冬、生甘草、蒺藜、花粉、车前组成方剂。服了几剂,病势渐渐平稳,但胃气不旺。仍用前面的方剂,去掉花粉、车前,加党参、白术,调理后痊愈。甲午年秋天,京城有一位戚某眼病很重,潘君爽卿代为请我诊治。两眼胞红肿,疼痛剧烈,怕光,眼珠旁有一片浮白的痕迹,像是要生翳膜,脉象虚、迟、细、弱。诊察后知道这个人本来气血虚弱,由虚而生寒,恰好又因大怒而使肝气发动,肝木虚火上冲到本窍,因而出现红肿。这就是所谓真虚假实、真寒假热,此病正是这样。治疗应当引导它向下,不像外感之火那样可以用清热攻下的方法来分解。于是以熟地、吴萸、干姜、肉桂、当归、牛膝组成方剂,并嘱咐他冷饮,服两次病势就平稳了。后来又加黄芪、党参。再加白水、炙甘草,补益后便痊愈了。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两种病症:前一种用古人治疗眼睛发红的方法,后一种根据肾中火衰、眼病久发的意思来治疗,病情都随手应治而见效。由此可知,病症的寒热虚实必须辨别清楚,而新病、久病的说法则不必拘泥。咽喉有虚实证之分。咽和喉这两个孔窍,同出于一个脘部,却各有不同的通行和作用。喉在前面,连接肺的根部,是呼吸气息的通道,主要负责排出;咽在后面,向下连接胃的根部,是饮食通过的通道,主要负责纳入,所以医经说:咽喉,是水和谷物通过的道路;喉咙,是气息上下运行的地方。咽喉病症有寒、热、虚、实的区别。辛卯年春天,我客居济南,高君仲闻的妾患咽喉痈肿,饮食不能进,夜间睡卧不安,身体发热,大便不通,病势很危重,曾用画符祝祷和针砭的方法治疗。治疗没有效果,于是来请我诊治。脉象洪大,我诊断这是温邪蕴积在体内,不能向下通达,反而迫使邪气向上冲所致。用三黄泻心汤加石羔、小生地;服一剂后,疼痛减轻;服二剂后,疼痛平息。后来用清热养阴的药物调理,便痊愈了。乙未年夏天,我住在上海,有一位张姓男子喉中灼辣、心中震动,发作没有规律;病是在劳累和动怒以后得的,已经半年了,便来向我询问治疗。我诊察他的脉,脉象浮、细而数,知道这是脏腑津液不足,虚浮的阳气上冲所致。以四君子汤加白芍、山茱萸组成方剂。服了几剂,症状减轻,后来再加以调治而痊愈。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两种病症:一种用苦寒药物向下清降,一种用甘温药物调治,都随手奏效,是咽喉病中较轻的情况。至于缠喉风、走马喉风,单双乳蛾、喉疔、兜腮痈、喉疮、喉窟、肺绝喉痹、经闭喉肿、梅核气等病症,轻的也容易治疗,重的就十分危险。考察古人的治疗方法,都是急于治疗表面症状,而缓于治疗根本。因为咽喉是人体的要害关隘,治疗迟缓就会伤害人的性命,所以治疗表面症状必须急迫。牙龈肿痛属于风火证。牙痛不外乎风、火、虫、虚四种原因;肿痛连及腮部的,大多是风火所致,是时常会有的病症。世人常常疑心这是外在局部的病症,错了。丙申年冬天,我客居京城,王荩臣大令左侧牙限疼痛,连腮部也肿痛,请我前去诊治。脉象数,左部尤其有力,我诊断这是外风引动内风,又夹杂痰火为患。给他服用加味元丹汤,服二剂后,肿胀消退,疼痛停止。只是牙龈上还有一粒没有消退,大小像豆子。王君怀疑这是外在局部的病症,便让外科治疗。病情又像以前一样肿起来,烦躁不安,于是再次请我诊治。脉象极其滞涩,舌苔灰而腻,我知道这是误服药物所致。仍然采用前面的治法,服二剂病势就平稳了,再加以调理便痊愈。大概病发作在表面,根本却在里,所以无论怎样都不能说它只是外在局部的病症。即使遇到外在局部的病症,只要依据医理立方,也同样能够奏效。丁亥年,我在家中教授门徒,李浩泉来到门下时,少腹长了一个疽,疽的根盘约四寸左右,外科称为肚痈,给他贴上了膏药。我知道这件事后,让他去掉膏药,按照白虎涤邪汤的方法治疗,服二剂就消退了。乙未年夏天,我住在上海,有一位李姓男子左腿长了两个疽,一个大如碗,一个小如杯,疼痛异常,坐卧都不方便。我诊察他的脉,脉象滑、大而数,给他采用一甲黄龙汤的方法;服一剂后,已经成脓的溃破了,还没有成脓的消退了。丁酉年春季,我住在天津,因为有事到了武备学堂,恰好崔君少和患阴部深处肿痛,难以忍受,有些像悬痈。我为他诊治,右手关脉、尺脉数而大,沉而实,知道这是肠胃湿热向下流注所致,便用黄龙解毒汤治疗,服二次病势就平稳了。这就是三种病症,都属于外在病症,却用内在病症的方法治疗,随手就见成效。由此可知,外在表现全都根本于内在原因;内在病患平息了,外在的忧患自然也会消除。凡事都是这样,治疗疾病只是其中较小的一件事罢了。阴证辨诬证。

前哲肓左右手脉来沉细,身热面赤足冷,即是夹阴伤寒。此为色欲内伤外感,于是病由房事后得者,概以阴症名。癸巳,余客都门,有王某房事后,忽病憎寒振栗,体倦神疲,医以为色欲内伤,准是阴症,投以温剂。数日,神识昏愦,转重转危,来延余诊。切其脉,细而涩,酷肖虚寒,惟口燥唇焦,便闭溺赤,其象与阴症迥殊,知是邪热内部。遂合凉隔散解毒汤为方,二剂,诸症悉减。再承是方,清理而愈。按此症,乃真热似寒、真实似虚之假象也,谬以阴症目之,岂非大误。汪诩庵曰;房事饮冷患伤寒,亦有在三阳经者。当从阳症论治,不得便批为阴症也。世医不明,妄投热剂,杀人多矣。叶天土曰:房劳而患客邪,不过比常较胜,未必便是阴病。近代名贤,讹传阴症,伤人实多。余为推原其故,盖病人缘房事后,自虑其虚,医者即不问所因,但知迎合为务,误温误补,以致邪无出路,转辗内攻,病虽至死,莫测其非。天下不白之冤,郭有甚于是者乎。是皆寒热虚实,辨症不清之过也。丁酉,余客天津,夏初,有同乡某,年未及冠,新娶后,内热殊甚,人疑肾劳水亏,误用枸杞,元武版等味,以致神疲体倦,烦闷不堪,来速余诊。脉象沉数有力,审是春夏之交,温邪内发,非清利不可,用三黄汤加味治之而愈。可见因症用药,效如响应,俗工不知,妄为臆度,轻者转重,重者转危,自误误人,洵非浅鲜。盍即前人名论,作当头之棒喝乎。

阳症辨诬证

凡人一身,只阴阳二气,阳气生发,阴气皆化为血,阳气不足,阴气皆化为火。治法,实火可泻,虚火当补。辛卯春,余客济南,有孙某患病月余,目赤唇裂,喉痛舌刺,吐血盈碗,症势颇危,前医用清火解毒之味,盖闻其人好服丹石,以为药毒迅发故也。迭饮不效,来延余诊。余切其脉,浮举似洪,沉按则细,知是命火外灾,无所归宿所致。用引火归元法,桂附八味丸加人参、牛膝为方,投剂辄应,数服而愈。此乃真寒似热之症也,与阴盛格阳,阴极似阳,治法相同,与阳气有余,药用寒凉者迥别。个中辨法,全以脉为凭。薛慎斋曰;人知数为热,而不知沉细中见数为寒甚,真阴寒症,脉常有七八至者,但按之无力而数耳。是寒热真假之辨也。且内伤与外感,治法亦异,外感宜散,可用姜附汤,内伤宜补,须用桂附八味法。仙经曰:两肾一般无二样,中间一点是阳精。其象横则为三坎,竖则为川水,中间一点真阳,乃生身生命之原。不知闭藏,日加削伐,以致龙雷不守,厥而上炎,非补水中之火不可。六味,补水也。桂附八味,补水中之火也。真阳得补,返归其元,热自收矣,使误假为真,恣用寒剂,祸如反掌,不可不慎,

冰炭异治证

译前代医家说,若左右手脉都沉细,身体发热、面色发红而脚冷,就是夹阴伤寒。这种病是房事纵欲导致内伤,又感受外邪;凡是在房事之后得病的,大都以阴证命名。癸巳年,我客居京城,有个王某在房事之后,忽然发病,厌恶寒冷、寒战发抖,身体疲倦,精神困惫。医生认为这是房事纵欲导致的内伤,认定属于阴证,便给他服用温热药剂。过了几天,他神志昏乱,病情越来越重、越来越危急,于是来请我诊治。我诊察他的脉,脉象细而涩,非常像虚寒;只是口干、嘴唇焦燥,大便闭塞、小便发红,这些表现与阴证完全不同,我知道是邪热积聚在体内。于是合用凉膈散和解毒汤作为方剂,服二剂后,各种症状都减轻了。再次依照这个方剂,清理邪热,便痊愈了。按这个病症来说,这是实在的热却表现得像寒、真正的实证却表现得像虚证的假象;错误地把它看作阴证,难道不是大错吗?汪诩庵说:房事之后又饮冷水而患伤寒,也有病在三阳经的情况。应当按照阳证来论治,不能马上武断地归为阴证。世上的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胡乱使用温热药剂,害死的人太多了。叶天土说:房事劳累之后患外感邪气,不过比平常的病势稍重一些,未必就是阴病。近代的名医贤者以讹传讹地说是阴证,实际上伤害了很多人。我来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病人在房事之后,自己就担心身体虚弱,医生也不询问病因,只知道迎合病人的想法,错误地使用温热药、补药,以致邪气没有出路,反复向体内攻入;病人即使病到死亡,也无法察觉错误究竟在哪里。天下没有昭雪的冤屈,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这些全都是寒热虚实没有辨清、证候没有辨明所造成的过错。丁酉年,我客居天津。初夏时,有一位同乡,年纪还没有到二十岁,刚刚娶妻不久,体内热势非常重。人们怀疑是肾劳、水亏,误用枸杞、元武版等药味,以致精神疲惫、身体倦怠,烦闷难忍,于是来急请我诊治。脉象沉、数而有力,我诊断这是春夏交替之际,温邪从体内发作,非用清热利泄的方法不可,便用三黄汤加味治疗而痊愈。由此可见,根据病症用药,效果就像回声应答一样迅速。庸俗的医生不明白这一点,妄自凭空猜测,轻病会转重,重病会转危,既误了自己又误了别人,实在不是小事。何不把前人的名言当作迎头棒喝呢?阳证辨析及辨误。人的全身只有阴、阳两种气。阳气能够生发,阴气就都化为血;阳气不足,阴气就都化为火。治疗方法是:实火可以泻,虚火应当补。辛卯年春天,我客居济南,有个孙某患病一个多月,眼睛发红、嘴唇干裂,喉咙疼痛、舌头像被针刺,吐血满满一碗,病势很危险。之前的医生用了清火解毒的药味,大概是听说他喜欢服用丹石类药物,认为这是药毒迅速发作。接连服用却没有效果,于是来请我诊治。我诊察他的脉,浮取时似乎洪大,沉按时却细,知道这是命门之火向外浮越、无处归宿所致。采用引火归元的方法,以桂附八味丸加人参、牛膝为方,服药后立即见效,服了几剂便痊愈。这是真寒表现为热的病症,与阴盛格阳、阴气极盛而表现为阳证的情况,治疗方法相同;同阳气有余、使用寒凉药物的情况则完全不同。辨别其中的关键,完全以脉象为依据。薛慎斋说:人们只知道脉数属于热,却不知道沉细脉中见数,说明寒得很重。真正的阴寒证,脉搏常常每分钟有七八至,只是按下去没有力量而脉数罢了。这就是辨别寒热真假的道理。而且内伤和外感的治疗方法也不同:外感应当发散,可以使用姜附汤;内伤应当补益,必须采用桂附八味的方法。仙家经典说:两肾一般没有二样,中间的一点就是阳精。它的形象横着看就是三个坎卦,竖着看就是川水;中间的一点真阳,是产生身体、维系生命的根源。如果不懂得闭藏真阳,日复一日地加以损耗,以致龙雷之火不能安守本位,厥逆而向上炎发,就非补益水中的火不可。六味,是补水的。桂附八味,是补益水中之火的。真阳得到补益,返回本元,热势自然会收敛。如果误把假象当成真热,任意使用寒凉药剂,灾祸转眼就会发生,不能不谨慎。寒热两种治法不同的证候。

前哲云;久病咳嗽声哑者难疗。又云:左侧不能卧者为肝伤,右边不能卧者为肺损,新者可治,久者不可治。又云:久嗽脉弱者生,实大数者死。又云;咳而呕,腹满泄泻,脉弦急者死。又云;咳嗽见血,似肉似肺,如烂鱼肠,此胃中脂膜,为邪火所烁,凝结而成,方书咸谓必死。执此而论,似遇前项症情,万无生理,而抑知不然。丙申冬,余客天津,启泰茶叶店主人方君实夫之室,病经一年,医治已穷。其友许绳甫,是吾友也,代邀余诊。据云:初起咳嗽眩晕,继而头痛,未几头痛减轻,咳嗽加重,面肿肢冷,自汗耳鸣,夜不能卧,痰中间血如脂,音哑咽疼,胸前胀满,大便溏泄,每月经来,两旬始尽,色见淡红,腹必账痛,症象颇危,余切其脉,实大而疾,知是伏火久积,阴不济阳,所谓难疗不治必死者近是。此时风散不能,温补不得,惟有滋清一法。然恐杯水车薪,终不能胜。遂合犀角地黄汤、羚角石羔汤,重剂投之。并饮冰雪水以佐之。共服羚角、石羔各斤余,犀角一两,冰水数碗,生地等药无数,而后病始霍然愈,或闻之,惊为异。余曰:何异之有,所患者,世俗之庸耳,天下惟庸人最能误事,以迟疑为详审,以敷衍为精明,以幸免旁人之指摘为是,以迎合主人之意见为能,虽病至转重转危,犹莫求其所以然之故,此诚大可悯矣,夫症有轻重,有浅深。轻者浅者,略投轻剂,便可望愈,若来势极重,宿积尤深,非峻剂多剂不能挽回。譬如衣服,新染油污,一洗即去。若系宿垢,即迭洗亦不能遽净,必漫润之,更刷之括之,几费经营,而后洁然若更新焉。无他,新久之势殊也。是月也,同乡左某因小星病,亦遨余诊。据云:初起服龙胆草,以致病剧,继饮吴萸、桂枝等剂,稍间,延今缠绵数月,头痛且眩,卧不能起,稍坐即旋,畏寒特甚,嗳气不已,腹满食傲,症又转重。余切其脉,左弦数,右微缓,知是肝阴与胃阳两伤,合羚芍地黄汤,理中汤,出入加减治之,诸症渐平。或问其故,余曰;是症也,由误服龙胆所致。盖龙胆苦寒泻肝,误饮入胃,胃亦受戕,人第知龙胆寒肝,不复思其寒胃。恣用吴萸、桂枝,肝阴受灼,风阳以升,而胃中积寒,仍不能化,所以见阴阳两虚之象。阴虚,用羚芍地黄以补之;阳虚,用参术干姜以补之。此正治也。所异者,汤药外,更用炭火炙腹,腹中有声如爆竹状,胀满即觉减轻,较之前症,用冰雪水,一寒一热,迥乎不同,故连类及之。

天人参治证

世之称医道者,每曰术究天人,诚以天有六气,人有七情,病虽干变万化,其大致要不外是。甲戌夏,予与友汤某,雇一叶舟,偕往澄江应试。黄昏解缆后,汤某齿缝见血。据云;前患衄血两次,盈盆盈碗,几濒于危。今又有血,将若之何。余切其脉,浮大而数,询是当午阳盛之时,负日而行,背受薰灼所致。因令舟人去一窗板,嘱伊起坐,以背承其夜气,觉冷,然后安眠。伊惧曰:又添感冒奈何?余曰,以凉治热,以阴济阳,适可而止,何感冒之有焉。依法试之,果愈。壬辰,余客天津,湖南太守周君之仆,病胸瞒食少,脉象虚细无神,余与以温补之剂,周君谓伊中有所部,恐不任补。余问何部?答云:昨接家书,知母不悦其妇故。余曰;是为虚也明矣。凡人之情,怒则气上,悲则气消,止等家事,身亲其境者,决无怒理,只自悲耳。服药数剂,果愈。此二症也,一于天时中尽人事,一于人情中见天理,何谓天时,昼与夜是,何谓人事,取夜之凉治昼之热是;何谓人情,念父母顾妻子是:何谓天理,不敢以爱妻之故迁怒其母是。盖惟尽人事,可以济天时之穷,亦惟循天理,所以为人情之至。试质诸今之善识时务者,与善用情面者。然乎?否乎?

妇女经闭热寒证

译前代医家说:久病咳嗽而声音嘶哑的,难以治疗。又说:不能向左侧躺卧的是肝受伤,不能向右侧躺卧的是肺受损;新病可以治疗,久病则不能治疗。又说:久咳而脉弱的可以生存,脉实大而数的会死亡。又说:咳嗽而呕吐,腹部胀满并泄泻,脉弦而急的会死亡。又说:咳嗽时出现出血,血块像肉又像肺,像腐烂的鱼肠,这是胃中的脂膜被邪火灼伤,凝结而成。方书都说这种情况必死。如果拘泥于这些说法,那么遇到前面所说的症状,似乎万万没有生存的希望;但哪里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丙申年冬天,我客居天津,启泰茶叶店老板方君实夫的妻子,病了一年,医生已经用尽了治疗办法。她的朋友许绳甫也是我的朋友,代为邀请我诊治。据说:起初咳嗽眩晕,随后头痛;没过多久,头痛减轻,咳嗽加重,面部浮肿、四肢发冷,自汗、耳鸣,夜间不能躺卧,痰中间或夹有像脂肪一样的血,声音嘶哑、咽喉疼痛,胸前胀满,大便稀溏;每月月经来潮,要过两旬才结束,颜色呈淡红色,腹部必定胀痛。症状很危险。我诊察她的脉,脉象实、大而疾,知道这是伏火长期积聚,阴气不能济助阳气,正接近所谓难以治疗、无法救治而必死的情况。这时不能用发散风邪的方法,也不能使用温补,只有滋阴清热这一种方法。但又担心这只是杯水车薪,最终仍然不能胜任。于是合用犀角地黄汤、羚角石羔汤,以重剂投服。并饮用冰雪水来辅助治疗。总共服用了羚角、石羔各一斤多,犀角一两,冰水数碗,以及生地等药物无数,之后病才霍然痊愈。有人听说后,惊讶地认为这是奇异的事情。我说:这有什么奇异的?她所患的,是世俗庸医造成的弊病。天下只有庸人最能耽误事情:把迟疑当作审慎,把敷衍当作精明,把侥幸逃过旁人指责当作正确,把迎合主人意见当作能干;即使病情已经转重、转危,仍然不去追究病因,这实在值得深深怜悯。病症有轻重,也有浅深。轻的、浅的病症,略微服用轻剂,就可以希望痊愈;如果来势极重,积存的病邪尤其深,非用峻猛药剂、多服药剂不能挽救。譬如衣服刚染上油污,洗一次就能去掉。如果是积存已久的污垢,连续洗涤也不能马上洗净,必须先浸润它,再反复刷洗、刮除,花费许多工夫,之后才能洁净得像重新换了一件衣服。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新病和久病的形势不同。这个月,同乡左某因为小妾生病,也请我诊治。据说:起初服用龙胆草,导致病情加重;后来又服用吴萸、桂枝等药剂,病情稍有间歇,但直到现在已经缠绵数月。她头痛而且眩晕,躺着不能起身,稍微坐起就旋转眩晕,特别怕冷,不停嗳气,腹部胀满,饮食傲〔原文如此〕,症状又转为严重。我诊察她的脉,左脉弦而数,右脉微而缓,知道这是肝阴和胃阳两方面都受损,于是合用羚芍地黄汤、理中汤,随证加减治疗,各种症状逐渐平息。有人问其中的原因,我说:这个病症,是由误服龙胆草所导致的。龙胆苦寒,能够泻肝;误服进入胃中,胃也会受到损伤。人们只知道龙胆寒凉伤肝,却不再想到它也会寒凉伤胃。任意使用吴萸、桂枝,使肝阴受到灼伤,风阳因此上升,而胃中积寒仍然不能化解,所以表现出阴阳两虚的征象。阴虚,就用羚芍地黄汤来补益;阳虚,就用人参、白术、干姜来补益。这就是正治的方法。不同之处在于,除了汤药以外,又用炭火灸烤腹部;腹中发出像爆竹一样的声响后,胀满就感觉减轻了。与前一个病症使用冰雪水相比,一个寒、一个热,完全不同,所以连带着把它记述在这里。天人参治证。世上称说医道的人,常常说医术穷究天人之理;确实是因为天有六气,人有七情,疾病虽然千变万化,大体上总不超出这些范围。甲戌年夏天,我和朋友汤某雇了一条小船,一同前往澄江参加考试。黄昏解开缆绳开船后,汤某的牙缝里出现了血。据他说:此前曾经两次流鼻血,血盈满盆、满碗,几乎濒临危险。如今又出血了,这可怎么办呢?我诊察他的脉,脉象浮、大而数;询问后知道,这是正值中午阳气旺盛之时,他背着太阳行走,后背受到阳光熏灼所致。于是让船夫拆去一块窗板,嘱咐他起身坐着,让后背承受夜间的凉气,感觉冷了以后再安睡。他害怕地说:“这样不会又添上感冒吗?”我说:“用凉来治疗热,用阴来济助阳气,适可而止,怎么会感冒呢?” 按照这个方法试行,果然痊愈了。壬辰年,我客居天津,湖南太守周君的仆人患胸中胀闷、食量减少,脉象虚细而没有神气。我给他使用温补药剂,周君说他心中有某种忧虑,恐怕不能承受补药。我问是什么忧虑,他回答说:“昨天接到家书,知道母亲因为不喜欢他的妻子而不高兴。” 我说:这显然就是虚证。人的情绪,发怒就会使气上冲,悲伤就会使气消散;只是家中的事情,亲身处在这种境地的人,绝不会发怒,只会自己悲伤罢了。服了几剂药,果然痊愈了。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两种病症:一种是在顺应天时的同时尽到人的努力,另一种是在体察人情之中领会天理。什么叫天时?昼夜交替就是。什么叫人的努力?取夜间的凉气来治疗白天的热就是。什么叫人情?思念父母、顾念妻子就是。什么叫天理?不能因为爱护妻子,就把怒气迁移到母亲身上就是。大概只有尽到人的努力,才可以弥补天时的不足;也只有遵循天理,才是人情最恰当的体现。不妨拿这些道理去询问当今那些善于识别时务的人,以及善于运用人情关系的人。究竟对不对呢?妇女月经闭止有寒热证之分。

女子二七而天癸至。天癸者,天一所生,自然之水也。随气流行,一月一见,其行有常,故名曰经。经至于闭,失其常矣。其病有外因六气而成者,有内伤七情而成者。乙未,上海有陈姓闺暖,天癸数月不至,迭饮通经之剂,以致形瘦食少,咳嗽吐红,心中烦懊,夜寐不安。冬初,来速余诊。切其脉,滑而疾,盏是年六月酷热异常,人感其气,蕴久不化,真阴销灼,阳气上蒸,血亦随之,有升无降,经由是闭。余用羚羔清血汤,二剂,症减。再田羚地益血汤,二剂,症平。后参调经方意治之,天癸即至。丙申春,上海有刘姓妇,血闭不行,恶寒发热,五心烦躁,口苦舌干,面色青黄,病情颇重,来延余诊,切其脉,缓而大,审是经行时过食生冷所致。以逍遥饮、紫金丸意合为一方,数剂即愈。按此二症,一系火邪外感,一系生冷内伤,随症治之,病去而经自来,以是知专事通经无济也。且女子与妇人异,妇人与师尼异,师尼与倡伎异,随人而治,因症而施,庶乎可耳。

妇人痛经阴阳证

经来作痛,有胁痛,有腹痛,有遍身痛,有小腹痛,有经前痛,有经后痛,有经末尽作痛,有经已尽作痛,有吊阴痛,有小便痛,其形不一,所因亦殊。壬辰,余寓都门,有王姓妇,经来月迟一月,遍身疼痛,形色不鲜,恶寒喜暖,症情颇重,来延余诊。切其脉,虚而迟,知是阴血索亏,复感寒邪所致,用当归、川芎,乌药、白芷、干姜、川椒、陈皮,柴胡。炙草、白术为方,数剂,经来渐早,痛势亦轻。后去川椒,加熟地、白芍,调治而愈。乙未,上海有李姓妇,每月经水先期而至,淋漓不尽,腹中攻痛不堪;余诊之,脉数舌绛,知是性躁多气伤肝,而动冲任之脉,合九味四物汤、滋阴丸意为方。数剂,经来少缓,痛热亦平。后仍前方加减,调治而痊。或问经水者,阴血也,妇人以血为主,而中气多郁,郁斯滞,滞斯痛,治法似宜耗气益血。余曰:不然,当随时论症耳。夫气为血配,气热则血热,气寒则血寒,气升则血升,气降则血降,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滞。果系郎火,气盛于血,不妨用香附散、肝气散与木香、枳壳、槟榔之类,行气开部,若夫气乱须调,气冷须温,气虚须补。男女一般,阳生则阴自长,气耗则血亦涸耳,岂可专耗其气哉。

妇人崩漏虚实证

非时下血,淋沥不止,谓之漏下,忽然暴下,若山崩然,谓之崩中,其症有虚实之分,实者易治,虚者难治,虚中有实者尤难治。丙申冬,余客天津,刘君伟斋之侄妇,月水淋漓不尽,已经数月,并见胸腹胀闷等症。余诊之,脉数,右盛于左,知是温邪内蕴,血不归经所致。—用苓栀二物汤、槐榆清血汤加减治之,两旬而愈。愈后,匝月即孕,盖经听谓阴阳和而后万物生也。此实症易治之一证也。癸巳春,余客都门,水部主政周君涤峰之室,病血崩,每阅五日必崩一次,崩后第一日,腹中稍宽,后又逐日胀满,至五日必复崩如故,绵延两月。夜寐不安,饮食尤微,面舌唇口并手指,俱痿白无色。医投补气摄血之剂,病势如剧,来速余诊。脉象虚微,惟按左尺,细数有力,余思此症,系温邪袭入血室,血得热而妄行,以致浑身之血,不能归经,久则血尽,气亦脱矣。人第知血脱益气,不知气有余即是火,不去其火,但补其气,非惟关门捉贼,抑且助纣为虐,何以望愈。因用桃仁承气汤加味,嘱仅服一剂,服后,泻两次,腹中快甚,病者以其效也,又服一剂,仍泻两次。明日再诊,六脉虚微已甚,改用大补气血之剂,并加桂附,调养而痊。盖此症正气虽虚,阴分深处,尚有邪热未净,所谓虚中有实症也,非用下夺法,邪不得去,正无可扶。先泻后补,实常法耳。然药味太峻,不宜多服,接服二剂,未免过矣。幸速温补,始能复元,不然,转而为危,谁执其咎。且不惟硝黄峻药,不可或过。即寻常之味,亦以适病为宜。盖虚怯之人,陈皮多用数分,即嫌耗气;甘草多用数分,即嫌满中,藿香多用数分,亦嫌其热,白芍多用数分,亦嫌其寒。而况寒于白芍,热于藿香,满中甚于甘草,耗气甚于陈皮者乎。是不可以不谨。

胎前血虚气虚证

译女子到了二七,也就是十四岁,天癸就会到来。天癸,是天一所生的、自然形成的水。它随着气的运行而流行,一月出现一次,运行有一定规律,所以称为月经。月经到了闭止的时候,就失去了正常的规律。这种病有的是由外在的六气所造成,有的是由内伤的七情所造成。乙未年,上海有一位陈姓闺中女子,天癸几个月没有来,接连服用通经药剂,以致身体消瘦、食量减少,咳嗽吐血,心中烦闷懊恼,夜间睡卧不安。初冬时,她来急请我诊治。我诊察她的脉,脉象滑而疾;这是因为当年六月酷热异常,人感受了这种暑热之气,积蓄日久而不能化解,真阴受到灼伤,阳气向上蒸腾,血也随之上行,只升不上降,所以月经由此闭止。我用羚羔清血汤,服二剂,症状减轻。再用羚地益血汤,服二剂,症状平息。后来参照调经方的意思来治疗,天癸随即来了。丙申年春天,上海有一位刘姓妇人,月经闭止不行,怕冷发热,五心烦躁,口苦舌干,面色青黄,病情很重。她来请我诊治,我诊察她的脉,脉象缓而大,判断这是月经来时过量食用生冷食物所致。按照逍遥饮、紫金丸的意思合成一方,服了几剂就痊愈了。考察这两种病症,一种是火邪外感,一种是生冷食物造成的内伤;随着病症治疗,病邪去除,月经自然就会来。由此可知,专门做通经的事并没有帮助。而且少女与妇人不同,妇人与尼姑、女道士不同,尼姑、女道士又与歌妓不同;应当根据人的情况治疗,依据病症施治,这样大概才可以。妇女痛经有阴阳证之分。月经来时发生疼痛,有胁肋疼痛,有腹痛,有全身疼痛,有小腹痛;有月经前疼痛,有月经后疼痛,有月经尚未完全结束时疼痛,有月经已经完全结束后疼痛;有牵引阴部疼痛,有小便时疼痛。表现各不相同,原因也各有不同。壬辰年,我住在京城,有一位王姓妇人,月经迟了一个月才来,全身疼痛,形体和面色都不鲜明,怕冷而喜欢温暖,病情很重,于是来请我诊治。我诊察她的脉,脉象虚而迟,知道这是阴血严重亏损,又感受寒邪所致,于是用当归、川芎、乌药、白芷、干姜、川椒、陈皮、柴胡。再加炙草、白术组成方剂,服了几剂,月经来得逐渐提前,疼痛的势头也减轻了。后来去掉川椒,加熟地、白芍,调治后痊愈。乙未年,上海有一位李姓妇人,每月月经都提前来,淋漓不断,腹中攻冲疼痛难忍。我诊察她,脉象数,舌色深红,知道这是性情急躁、容易动怒而伤肝,又使冲脉、任脉受到扰动,于是按照九味四物汤、滋阴丸的意思组成方剂。服了几剂,月经来势稍微缓和,疼痛和发热也平息了。后来仍用前面的方剂随证加减,调治后痊愈。有人问:月经属于阴血,妇人以血为主,而体内的气大多郁滞;气郁就会滞,气滞就会痛,治疗方法似乎应该耗散气、补益血。我说:“不是这样,应当根据时令来辨论病症。” 气是血的配偶:气热,血就热;气寒,血就寒;气上升,血就上升;气下降,血就下降;气运行,血就运行;气滞塞,血就滞塞。如果确实是肝火,气盛于血,不妨使用香附散、肝气散以及木香、枳壳、槟榔之类,使气运行、解除郁滞;如果气乱就应当调理,气冷就应当温暖,气虚就应当补益。男女都是一样的:阳气生长,阴血自然增长;气耗损了,血也会枯竭,怎么可以只是一味耗损气呢?妇女崩漏有虚实证之分。非月经期出血,淋漓不断,称为漏下;突然大量出血,像山崩一样,称为崩中。这种病症有虚实之分,实证容易治疗,虚证难以治疗,虚证中夹有实邪的尤其难治。丙申年冬天,我客居天津,刘君伟斋的侄媳妇月经淋漓不尽,已经数月,同时出现胸腹胀闷等症状。我为她诊治,脉象数,右脉比左脉旺盛,知道这是温邪蕴积在体内,血不能归于经脉所致。用苓栀二物汤、槐榆清血汤随证加减治疗,过了两旬便痊愈。痊愈后,满一个月就怀孕了,大概正如经书所说,阴阳调和以后万物才能生长。这就是实证容易治疗的一种情况。癸巳年春天,我客居京城,水部主政周君涤峰的妻子患血崩,每隔五日必定崩漏一次。崩漏后的第一日,腹中稍微宽松;之后又一天比一天胀满,到第五日必定再次像原来一样崩漏,绵延了两个月。夜间睡卧不安,饮食尤其少,面部、舌头、嘴唇、口部以及手指,全都萎弱苍白,没有色泽。医生给她使用补气摄血的药剂,病势反而更加严重,于是来急请我诊治。脉象虚微,只是按左手尺脉时,脉细、数而有力。我思考这个病症,是温邪侵入血室,血受到热邪便妄行,以致全身的血不能归入经脉;时间久了,血会耗尽,气也会脱失。人们只知道血脱就要补气,却不知道气有余就是火;不去除火,只补益气,不仅是关起门来捉贼,而且还会助纣为虐,怎么能指望痊愈呢?因此使用桃仁承气汤加味,嘱咐她只服一剂。服后泻下两次,腹中感到非常舒畅;病人因为见到效果,又服一剂,仍然泻下两次。第二天再次诊察时,六部脉已经虚微得很厉害,于是改用大力补益气血的药剂,并加桂附,调养后痊愈。这是因为这种病虽然正气虚弱,但阴分深处仍有邪热没有清除,正是所谓虚中夹有实证;如果不用攻下夺邪的方法,邪气就不能去除,正气也就无从扶助。先泻后补,是通常的治疗方法。不过药性过于峻猛,不宜多服,接着服二剂,未免就过量了。幸好很快改用温补,才得以恢复元气;否则病情转为危重,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而且不只是硝、黄这类峻猛药物不可过量。即使是平常的药味,也应当以适合病情为宜。因为虚弱怯弱的人,陈皮多用数分,就会嫌它耗伤气。甘草多用数分,就会嫌它使中焦胀满;藿香多用数分,也会嫌它性热;白芍多用数分,也会嫌它性寒。何况还有比白芍更寒、比藿香更热、使中焦胀满甚于甘草、耗气甚于陈皮的药物呢?这就是不能不谨慎的地方。胎前血虚、气虚证。

妇人二三月,经水不行,疑是有孕,又疑血滞,心烦寒热,恍惚不定。此时调护非法,往往误事。辛卯正月初,余寓济南,张勤果公以舆速余往,为大女公子诊病。据云;去年小产后,癸水仅一见,至今不至,已三阅月,咳嗽间红,腹痛便溏,浑身骨疼,食少神疲,症情颇剧,人以为劳,余切其脉,细而数,即曰非劳也,是胎也。眙赖阴血以养,阴血不足,内热自生,咳嗽吐红,火刑金也。腹痛便溏,木克土也。热久不清,诸症以起,前次半产,职是之故,因用复脉法,去桂枝、生姜,易麻仁为枣仁,加生地、白芍、川连、地骨皮为方,时有以川连为苦寒,生地、地骨为阴寒,非久病所宜,告余易去者。余曰:有是病,始用是药,去之即不效。照方服之,一剂,咳嗽干,吐红止。再剂,饮食进,神气振,三剂,腹痛便溏等症均愈。又阅数月,与以保产无忧汤,胎赖以安。癸巳春,余寓都门,吾友冯念勤之室,奉体素弱,且有腹痛便溏宿症,经水适两月不来,速余往诊。脉象虚细,按左关尺,颇有和滑之致,大似育麟吉兆,主人疑气血太亏,未能受胎,防成虚劳。答曰:脉象已见,为胎无疑。用和中益气法治之。嗣后,阅一月,或两月,必延余诊。余仍前法加减,又阅数月,·果举一男。大凡妊娠至三月名始眙,手厥阴心胞络脉养之,此时最易堕眙,不可不慎。绿心经火盛故也。至六七月后,苟非起居不慎,决不小产。再按月服保产无忧汤,一二剂尤妙。壬辰秋,余至天津,有一妇,产后必大病,是年,其夫为未事之谋,问治于余。余以此汤与之,越两旬余,其夫来谢,盖此坎产后,固强健胜常也。后客都门,有何姓室,咆浆水裂,已半日许,速余往诊。余即以此汤治之,夜半即产,平稳如常。可知汤名无忧,凡在产前,所宜多服。惟人之气质有不同,时之寒热有不同,用此汤时,不妨略为加减。改而不玫,古人当不以多事责余,瞥之周因殷礼,殷因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因时制宜之道也。

堕胎血热证

妊娠至三月,最易堕胎,其说已详于前,然能调护如法,胎动无有不安者。某年月日,余与人治一胎动不安,腹痛见红症,有乙以胎动为气虚,重用党参、于术等药。初诊时,余令加入条芩,生地以佐之。服后,痛止胎安,惟血未净。有癸在暗中,以冷语恐主人,谓生地条芩苦寒不可服,迨复诊时,乙与知癸谋,迎合主人意,专任参术等昧,慨置地芩不用。余曰:芩地洵属苦寒,然台之参术,一为两仪膏,一为安胎饮,以寒佐热,以阴济阳,实尽制方之妙。使去芩、地而偏用参,术,是如有昼无夜,有火无水,有春夏面无秋冬,有风日而无雨露,岂造化补偏救弊之道欤。余虽力辨,乙固不从,服药后,嚏果大帐,血亦大下。盖参、术等药,补气太过,气有余,即是火,火迫血而妄行,西医所谓有炭气无养气也,眙由是不安而堕。主人因是咎乙,乙谓戊曰:我辈被陈修园书所误。噫,是非古人误令人,直今人诬古人耳。夫古之医书,汗牛充栋,大抵为补偏救弊设也。如伤寒书重发表,所以救不发表之失,温病书重清里,所以救不清里之失;东垣书重补阳,所以救不补阳之失,丹溪书重滋阴,所以救不滋阴之失。而且重发表者未尝不清里,重清里者未尝不发表,重补阳者未尝不滋阴,重滋阴者未尝不补阳。可台众书为一书,可分一书作众书,默而识之,会而通之,酌而用之,化而裁之。是盖存乎其人,乃俗人只知取巧,读书不竟,取古人一二笼罩语,别致语,执守以论干变万化之病,是犹胶柱而鼓瑟,坐井而观天,不通甚矣。关尹子曰:遇微言妙行,慎弗执之。执之者,腹心之疾,无药可疗。然则执一不通者,腹心先成痼疾,不暇自疗,而欲疗人之疾焉,乌乎能。

产后热滞轻重证

译妇女二三月不来月经,有人怀疑是怀孕,又有人怀疑是血滞,因而心烦、忽冷忽热,精神恍惚不定。这时如果调养护理不合乎方法,往往会耽误事情。辛卯年正月初,我住在济南,张勤果公用车急忙请我前往,为他的大女儿诊病。据说:去年小产以后,月经只来过一见,直到现在没有再来,已经三阅月;咳嗽时偶尔吐红,腹痛、大便稀溏,全身骨痛,食量少、精神疲倦,病情很重。人们认为是虚劳,我诊察她的脉,脉细而数,便说:“不是虚劳,是怀孕了。” 胎儿依赖阴血来养育,阴血不足,体内自然生热;咳嗽吐红,是火邪灼伤肺金。腹痛、大便稀溏,是肝木克制脾土。热邪长期不能清除,于是各种症状都出现了;上次半产,也是这个原因。因此采用复脉法,去掉桂枝、生姜,把麻仁换成枣仁,加生地、白芍、川连、地骨皮组成方剂。有人认为川连苦寒,生地、地骨皮阴寒,不适合久病服用,劝我把它们去掉。我说:“有这样的病,才使用这样的药;把它们去掉就不会见效。” 照这个方子服用,一剂后,咳嗽变得干而无痰,吐红停止。再服一剂,饮食能够进食,精神振作;服三剂后,腹痛、大便稀溏等症状都痊愈了。又过了数月,给她服用保产无忧汤,胎儿依靠此方得以安稳。癸巳年春天,我住在京城,我的朋友冯念勤的妻子平素体质虚弱,而且有腹痛、大便稀溏的旧病,月经恰好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于是急请我前往诊治。脉象虚细,按左手关脉、尺脉,颇有和缓滑利的气象,很像怀孕的吉兆。主人却怀疑她气血太亏,不能怀孕,恐怕会形成虚劳。我回答说:“脉象已经显现,毫无疑问是怀孕了。” 用调和中焦、补益气的治法治疗。此后,过一月或两月,她一定会请我诊治。我仍然按照前面的方法随证加减,又过了数月,果然生了一个男孩。大凡妊娠到了三月,胎儿才称为胎;这时由手厥阴心包络脉来养育,最容易堕胎,不能不谨慎。这是因为心经之火旺盛。到了六七月以后,如果不是起居不谨慎,绝不会小产。此后每月再服保产无忧汤,一二剂尤其好。壬辰年秋天,我到了天津,有一位妇人,每次产后都必定大病一场。这一年,她的丈夫为了未雨绸缪,来向我询问治疗方法。我把这剂汤药给她服用,过了两旬多,她的丈夫来道谢,说这次生产后,她身体确实比平常强健。后来我客居京城,有一位何姓人家的妻子,羊水破裂,已经有半日左右,于是急请我前往诊治。我立即用这剂汤药治疗她,到了半夜就生产了,过程平稳如常。由此可知,这剂汤药名为保产无忧,凡是在产前,都适宜多服。只是人的体质各不相同,时令的寒热也各不相同,使用这剂汤药时,不妨略作加减。即使有所改动而不完全相同,古人也不应以我多事来责备我;譬如周代承袭殷礼,殷代承袭夏礼,其中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这就是根据时令制定适宜方法的道理。堕胎属于血热证。妊娠到了三月,最容易堕胎,前面已经详细说明了这个道理;但是如果能够按照方法调养护理,胎儿发生胎动就没有不安稳的。某年某月某日,我和别人共同治疗一例胎动不安、腹痛并见红的病症。有一位医生认为胎动是气虚,重用党参、于术等药物。初次诊治时,我让他加入条芩、生地来辅助治疗。服药后,疼痛停止,胎儿安稳,只是出血还没有净。有一位癸姓的人暗中用冷言冷语恐吓主人,说生地、条芩苦寒不能服用。等到再次诊治时,那位医生与癸姓的人商量迎合主人的意思,专门使用人参、白术等药,把生地、条芩完全弃置不用。我说:“芩、地确实属于苦寒药物,但是像这样的参、术,一味是两仪膏,一味是安胎饮;用寒药来辅助热药,用阴来济助阳,实际上充分体现了制方的妙处。” 如果去掉芩、地而偏用参、术,就好比只有白天没有夜晚,只有火没有水,只有春夏没有秋冬,只有风和太阳没有雨露,难道是天地造化补偏救弊的方法吗?我虽然极力辨明道理,那位医生仍然不听。服药以后,胎儿果然大动,出血也大量增加。这是因为人参、白术等药补气太过,气有余就是火;火逼迫血液妄行。西医所谓有炭气而无养气,胎儿因此不得安稳而堕落。主人因此责怪那位医生,那位医生对另一人说:“我们这些人是被陈修园的书误导了。” 唉,这哪里是古人误导了后人,分明是今人诬蔑古人罢了。古代的医书多得可以用牛来搬运、用房屋来堆满,大体都是为了补偏救弊而设立的。例如伤寒类医书重视发汗解表,是为了挽救不发汗解表的过失;温病类医书重视清理里热,是为了挽救不清理里热的过失。东垣的医书重视补阳,是为了挽救不补阳的过失;丹溪的医书重视滋阴,是为了挽救不滋阴的过失。而且,重视发汗解表的医家并不是不清理里热,重视清理里热的医家也不是不发汗解表;重视补阳的医家并不是不滋阴,重视滋阴的医家也不是不补阳。可以把众多医书融会为一部书,也可以把一部书分解为众多医书;默默体会并记住它,融会贯通地理解它,斟酌取舍地使用它,灵活变化地裁断它。这大概取决于各人的能力。庸俗的医生只知道投机取巧,书还没有读完,就摘取古人一两句笼统的话、别致的话,执守这些话来论治千变万化的疾病;这就像胶住琴柱再弹琴,又像坐在井底看天,实在太不通达了。关尹子说:“遇到精微的言语和玄妙的行为,千万不要拘执于它们。” 拘泥于成说的人,内心深处的毛病已经成为顽疾,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医治。既然拘泥于一端而不知变通,内心先形成顽疾,自己还来不及医治,却想医治别人的疾病,怎么可能呢?产后热滞有轻重证之分。

产后瘀血宜消,新血宜生,惟生化汤最当。考《本草》川芎、桃仁、当归三味,善去恶血而生新血,佐以炮姜、甘草,引入脾经,生血理气,化中有生,实产后之至宝也。然愚谓生化汤一方,所以治无病之常,非以治有病之变,既变而仍用常法治,断乎不可,间常入都,闻有产前血崩,产后服生化汤,以致昏痉而死者。又里中闻有产后服补药,以致胸帐满闷,口鼻流血而死者。此皆泥于产后,宜温宜补,不知变通误之也。己卯五月,余室人新产三日,患热病颇剧,先严诊之。凉药外,并用井水浸花露饮之。一夕,花露尽,渴甚,取所浸井水饮之。半月后,先严告余,明日当用热药一剂。至明日午刻,室人果言气闷,窗牖洞开,闷终不解,即以热药浸冷饮之。少顷,气闷释然,后又用清养药,调治半月而痊。是症也,初终俱服阴药,中间阳药一剂,殆如用兵然,移步换形,随时策应,岂拘守成法者,所能梦见哉。时有谓服凉药太多,难望生育者。先严曰,多服凉药,正为生育计也。倘祛邪不尽,病必缠绵,尚不望生育乎。其后连得数胎,今已十数龄矣。癸巳腊月,余由津入都,刘君伟臣之令媛,产后患冬温症,医泥产后,用药不敢过凉,绵延两月,热蕴不化,形乏气喘,夜不能寐,病情颇剧。脉来七八至,右尺按之尤有力,舌有偏近根处,有老黄腻苔一片,余与清化重剂,喘平寐安,症情大减,正月初,天气骤温,作服过暖,内热复炽,病势顿危。余诊其脉,数疾如前,喘促烦躁,较前更甚,仍前药,加犀角屑二钱,服后,症稍平。减犀角,又服十效剂,脉象始和,舌苔乃退。丁丑,同邑青果巷薛仲梧之室,产后十余日,身热面赤,咳嗽气促,胸闷腹满,溺涩便闭,当时麻症盛行,前医疑为时邪,与以豆豉、浮萍等药,不应。来延余诊。切其脉,浮细而数,望其舌,苔腻而黄,审是积滞阻中,诸气为之室塞,既不得以产后百脉空虚。疑为虚怯,又不得以此时盛行麻症,恣用清疏。用二陈汤加枳实、查炭、焦曲为方,二剂,诸症悉平。后以八珍汤调补而安。丁酉四月初,余客天津,孙幕韩观察之夫人,产后五日,患温症颇剧,来迷余诊。头晕咳呛,耳鸣耳聋,牙床肿烂,胸腹胀闷,身热汗多,食不甘,寐不安,脉数,右寸关尤盛。综核脉症,知是温邪内蕴,误服柴胡、参须劫阴助火所致,用犀角地黄汤、羚栀枳实汤等方,出入加减治之,两旬余而愈。此数症也,一则有热当清,即用治温热法清之,一则有滞当消,即用治积滞法消之,一则既热且滞,即合用治温热积滞法清而消之。病皆应手而效,可知方书治病诸法,皆产后治病之法。如遇虚寒症,自当温之补之:如遇实热症,不妨清之消之。随时论症,随症论治,在古人既以常法示后人以程途,未尝不以变法俟后人之取用也。带产后较平时,略慎重耳。虽然,以上数症,皆病之重者,故所药可重。若系轻病,药又不当重而当轻。壬辰春,余客都门,有殷姓室,产后患痧麻,医用大青、犀角等药数钱以清其中,又用荆芥、防风等药数钱以散其表。大剂投之,身热未除,胸中懊侬转甚,头痛腹痛身痛,神疲气促,饮水即吐,溺涩便结,呻吟转侧,苦不可堪。余切其脉,虚细而数,知是中气素弱,不胜外邪之扰,病本轻而药过重,所以加剧,譬如区区小窃,起数十营讨之。贼未能擒,乡间已受其扰,不如任用一二干役,擒之即获。再得实心办事之良有司,劝导有方,即可化莠为良,安贴无虞。若小题大做,非办事之善者。因用川连,甘草,橘皮、砂仁各数分,石斛。白芍、竹茹、苡仁各一二钱为方,明日复诊,诸症释然。再加调养而愈。盖病重者,药宜重,病轻者,药宜轻。随症论治,无可混施。然而南人性缓,遇重病,往往以轻药治,其意但求寡过。而失之因循:北人性躁,遇轻病,往往以重药治,其意急欲见功,而失之冒昧。冒昧固非,因循亦误,要惟两怯其失,为能一衷于是,此通权达变之入,所以夐乎不可及也。

产劳辨诬证

译产后瘀血应当消除,新血应当生成,只有生化汤最为合适。考察《本草》,川芎、桃仁、当归这三味药,善于去除恶血而生成新血,再用炮姜、甘草辅助,引药进入脾经,生血理气,在化瘀之中兼能生血,确实是产后的至宝。但我认为,生化汤这一方,是用来治疗产后没有疾病时的常规情况的,不是用来治疗发生变故的病情;病情既然发生变化,仍然用常法治疗,绝对不可以。我偶尔常到京城,听说有人产前血崩,产后服用生化汤,以致昏厥、痉挛而死。又听同乡人说,有人产后服用补药,以致胸中胀满烦闷,口鼻流血而死。这些都是拘泥于产后应当温补,不知道根据病情变通而造成的错误。己卯年五月,我的妻子刚生产三日,患热病很重,先父为她诊治。除了服用凉药,还用井水浸泡花露,让她饮用。一天晚上,花露喝完了,她口渴得厉害,便取来浸泡花露的井水饮用。半月以后,先父告诉我,第二天应当使用热药一剂。到了第二天午时,妻子果然说胸中气闷;虽然把窗户都打开,气闷始终不能解除,于是就把热药浸在冷水中饮用。过了一会儿,气闷完全消散;后来又使用清热养阴的药物,调治半月便痊愈了。这个病症,开始和最后都服用阴药,中间只用阳药一剂,简直像用兵一样,随着形势移动部署、随机应变;怎么会是拘守成法的人能够想象的呢?当时有人说,凉药服得太多,就难以希望生育。先父说:“多服凉药,正是为了生育着想。” 倘若不能把邪气彻底驱除,病就必然缠绵不愈,难道还能够希望生育吗?后来连续生了几个孩子,如今已经十多岁了。癸巳年腊月,我从天津进京,刘君伟臣的女儿产后患冬温病。医生拘泥于产后,用药不敢过于寒凉,病情拖延了两月,热邪蕴积不能化解,身体疲乏、气喘,夜间不能入睡,病情很重。脉搏一息七八至,右尺脉按下去尤其有力;舌头靠近舌根的一侧有一片老黄而腻的舌苔。我给她使用清热化滞的重剂,气喘平息、睡眠安稳,病情大为减轻。正月初,天气突然转暖,她穿衣过于暖和,体内热邪再次炽盛,病势顿时危急。我诊察她的脉,仍然像以前一样数而疾,气喘急促、烦躁,比以前更加严重;仍用前面的药,加犀角屑二钱,服后病情稍微平稳。减去犀角,又服了十效剂,脉象才调和,舌苔也退去了。丁丑年,同县青果巷薛仲梧的妻子产后十余日,身体发热、面色发红,咳嗽、气促,胸闷、腹胀,小便涩滞、大便闭结。当时麻疹流行,之前的医生怀疑是时邪,给她服用豆豉、浮萍等药,没有效果。于是来请我诊治。我诊察她的脉,脉象浮、细而数;观察她的舌,舌苔腻而黄。我判断这是积滞阻塞中焦,使各种气机都被阻塞,并不是因为产后各脉空虚。不能因为疑心她虚弱怯弱,就任意使用清解、疏散的药物,也不能因为当时麻疹流行,就这样用药。用二陈汤加枳实、查炭、焦曲组成方剂,服二剂后,各种症状全都平息。后来用八珍汤调补,病情安定。丁酉年四月初,我客居天津,孙幕韩观察的夫人产后五日,患温病很重,来请我诊治。头晕、咳嗽气逆,耳鸣、耳聋,牙床肿烂,胸腹胀闷,身体发热、出汗多,饮食没有滋味,睡眠不安,脉象数,右寸脉、关脉尤其旺盛。综合考察脉象和症状,知道这是温邪蕴积在体内,又因误服柴胡、参须损伤阴气、助长火势所致。于是用犀角地黄汤、羚栀枳实汤等方,随证加减治疗,过了两旬多便痊愈。这几种病症,一种是有热就应当清热,便用治疗温热的方法清除;一种是有积滞就应当消除,便用治疗积滞的方法消除;一种是既有热又有积滞,就合用治疗温热和积滞的方法,既清热又消滞。这些病都随手治疗便见效,由此可知,方书中治疗各种疾病的方法,也都是产后治病的方法。如果遇到虚寒证,自然应当温暖、补益;如果遇到实热证,也不妨清热、消滞。根据时令辨论病症,根据病症论治;古人既用常法向后人显示治疗的途径,也未尝不用变法等待后人取用。只是产后比平时稍微需要谨慎一些罢了。不过,以上几种病症都是病情较重的,所以用药可以较重。如果是轻病,用药就不应当重,而应当轻。壬辰年春天,我客居京城,有一位殷姓人家的妻子产后患痧麻病。医生用大青、犀角等药,各用数钱来清理体内;又用荆芥、防风等药,各用数钱来发散表邪。用大剂量投服后,身体发热没有退,胸中烦闷懊恼反而更加严重,头痛、腹痛、身体疼痛,精神疲惫、气促,喝水就吐,小便涩滞、大便闭结,辗转呻吟,痛苦难以忍受。我诊察她的脉,脉象虚细而数,知道她素来中气虚弱,不能承受外邪侵扰;病的根本本来很轻,用药却过于峻重,所以病情加剧。譬如一个小小的盗贼,却调动几十营兵力去围捕。盗贼还没有擒获,乡里已经受到骚扰;不如任用一两个干练的差役,立即就能将他擒获。再有一位真心办事的贤能官吏,用适当的方法劝导,就可以把坏人转化为好人,使地方安定而没有忧患。把小事当成大事来办,就不是善于办事了。因此用川连、甘草、橘皮、砂仁,各用数分,再加石斛。白芍、竹茹、薏苡仁各用一二钱组成方剂;第二天再次诊治,各种症状都完全消除了。再加以调养,便痊愈了。大概病重的,用药应当重;病轻的,用药应当轻。应当根据病症论治,不能混杂施用。然而南方人的性情舒缓,遇到重病,往往用轻药治疗,他们的想法只是求少犯过错。这样却失于因循拖延;北方人的性情急躁,遇到轻病,往往用重药治疗,他们急于求得效果,却失于冒昧。冒昧固然不对,因循拖延也同样会误事;总要两方面都警惕它们的过失,才能在这里取得适当的折中。这种通权达变的境界,是远远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产后虚劳辨析及辨误。

产劳,多国产理不顺,疲极筋力,忧劳思虑,又或将养失宜,感冒外邪所致,久之必见咳嗽等症。某年月日,余诊一妇,产后咳嗽便溏,脉象细数,声音清朗,无异常人。论其病,不过阴虚内热。而其家以为百日劳,刻期待死。噫,劳症果不可治,前哲于产后气虚咳嗽、骨蒸劳热。自汗盗汗等症,何以有用异功散、六味丸加麦冬、五味、阿胶、童便诸治法?可知症非无法可治,特恐治不如法耳。治苟如法,劳何由成。庚寅冬,余寓济南,沈君海帆之室,产后咳嗽,口渴自汗,食少体疲,百节烦疼,夜寐不安,绵延数月,大势似劳。来延余诊,切其脉,细数无伦,右关独滑,舌苔腻而微黄,知是阴亏气弱,中有宿火未清。用八珍汤去芎、归、白术,加石羔、黑栀、怀药、丹皮、陈皮为方。一剂,症减。五六剂,症乎,再承前方去石羔、黑栀,加黄芪、白术、当归,调治而安。或曰,产后用八珍,是矣,去芎、归何也?答曰;丹溪治阅虚发热,用四物去芎、归,以芎归辛温,非阴虚所宜用耳。或又曰:石羔、黑栀,不嫌凉乎?余曰;前哲盲治黎明嗽,非石羔散不为功。又言治虚人早起咳嗽,用补中益气汤加黑栀。盖中有宿火,非膏,栀不能清耳。总之病无定情,治无定法,谓产后不当服凉药,则可,谓产后不必患热病;,则不可。谓产后既患热病,不容服凉药,则尤不可。以凉治热,千古不易之常经,先之以清火养阴,继之以扶睥开胃,庶乎邪去正安。否则自术、黄芪,类能灼阴助火,投之不合,世俗将谓虚不受补矣。夫虚人决无不受补之理,要有不受补之时,时可补则补之,补自有功,时不可补而补之,补反为害。元珠曰:五行六气,水特其一耳,一水既亏,岂能胜五火哉?医不知邪气未除,便用补剂,邪气得补,遂入经络,至死不悟。又曰:劳为热症明矣,尚可补乎?惟无热无积之人,方可补之。必察其胃气,及右肾二火果亏,后用补剂可也。所谓时也。

小儿急惊证

小儿仓猝,骤然惊搐,名曰阳痈,从实热治。古人用凉膈散为主方,盖膈上邪热,逼近膻中,络闭则危。故治法,以清通膈间无形之热为先,若误认伤寒,殆矣。乙未夏,余从里门至上海,适李叔伦观察之小公子,两岁患惊风,一日惊五次。闻余至,夜半,逮余往诊。指纹青紫,直透辰关,眉龈间绕有横纹,亦系青紫色,气促神昏,势甚可危,所幸面色沉晦中,宝光时露,风火虽炽,真气未漓。遂以芳香利窍法,与清凉血分法,次第治之,数服而愈。按惊为七情,内应乎肝,肝病发惊骇,木强火炽,其病动不能静,来最迅速,故治法亦急。如果窍塞神昏,牛黄丸、至宝丹、紫雪丹可用也。如果劫烁血液,犀角地黄汤可用也。方书有镇坠金石之药,有攻风劫痰之药,虽非常用,不可不考。

小儿慢惊证

小儿肌肉柔脆,藏府怯弱,最易致病,多延时日,变症错综,饮食绝而脾虚,泄泻久而肾虚,元气无根,孤阳外越,每至壮热不退,酿成馒惊,即古所称阴痛是也。治法,以理中汤为主方,重则十全大补之类。己巳,余从先严,至城南前横镇浩正茶室内,见有一孩置墙根窗格上。先严问儿置此何为?主人曰:儿将死。先严视之曰不死。设法与治,越时渐苏。先严治病,奇效甚多。尝诏余曰:医者意也。读古人书,当师其意,以意治病,其技乃神。丁亥十月,余又至此镇西,有潘纪福之子方三岁,病两旬余,面色萎白,大便时泄,俗所称慢脾风是也。前医与以清润之味,已服过半,余曰:此药幸未服完,若服完,恐不治矣。因师古人治阴痫意,用理中汤加附子、砂仁为方。一服,泄止,再服,纳乳,三服,喜笑如恒,而其病若失。使执惊风之名,概用重坠之药,又或散风清火豁疾破气,遗过将不可胜言矣。

小儿痘后危证

译产后虚劳,多是生产过程不顺利、筋力疲惫至极,又忧虑劳累、思虑过多,或者调养不当、感受外邪所致;时间久了,必然会出现咳嗽等症状。某年某月某日,我诊治一位妇人,产后咳嗽、大便稀溏,脉象细而数,声音清亮,没有异常的人的表现。论说她的病,不过是阴虚内热。但她的家人认为这是百日劳,已经刻意等着她死亡。唉,如果虚劳病果真不能治疗,那么前代医家对于产后气虚咳嗽、骨蒸劳热等病症,以及自汗、盗汗等症,为什么会有使用异功散、六味丸加麦冬、五味子、阿胶、童便等各种治疗方法呢?由此可知,病症并非没有方法可以治疗,只是怕治疗不得法罢了。如果治疗确实依照法则进行,劳病又怎么会形成呢?庚寅年冬天,我寄居在济南沈海帆先生家中。他的妻子产后咳嗽,口渴而自汗,食欲减少、身体疲倦,周身关节烦痛,夜间睡眠不安,病情拖延了几个月,整体情势很像劳病。她请我来诊治。我切脉,脉象细而数,紊乱没有规律,唯独右关脉滑;舌苔腻而微黄,于是知道这是阴液亏损、气虚,中焦还有积存的火邪没有清除。以八珍汤去掉川芎、当归、白术,加石羔、黑栀、怀药、丹皮、陈皮组成方剂。服一剂后,症状减轻。服五六剂后,症状基本平复;于是承接前方,去掉石羔、黑栀,加黄芪、白术、当归,调治后病情安定。有人说:“产后使用八珍汤,这是对的;但去掉川芎、当归,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朱丹溪治疗阴虚发热,使用四物汤时去掉川芎、当归,因为川芎、当归性味辛温,不适合阴虚者使用。又有人说:“石羔、黑栀,难道不嫌药性寒凉吗?”我回答说:前代医家[原文“盲治”疑为“善治”]治疗黎明时的咳嗽,若不用石羔散,就不能奏效。又说,治疗虚弱之人清晨起床时的咳嗽,可用补中益气汤加黑栀。这是因为中焦有积存的火邪,如果没有[原文“膏”疑为“石膏”]、栀子,就不能清除它。总之,疾病没有固定的情形,治疗也没有固定的方法。说产后不应当服用寒凉药,这样说可以;说产后不必担心得热病,[原文句首仅有“,”且承接上句,疑为残缺文句]这样说就不可以。说产后既然已经患了热病,却不容许服用寒凉药,这样说就更加不可以。用寒凉药来治疗热证,是千古不变的常法;先清火养阴,接着扶助脾气、开导胃气,希望邪气能够去除而正气得以安定。否则,白术、黄芪一类药物都可能灼伤阴液、助长火邪;用药不合适,世俗之人就会说是虚弱的人不能接受补药了。虚弱之人绝没有不能接受补药的道理,只是有不适合接受补药的时候。时机适合进补,就应当进补,补药自然会奏效;时机不适合进补却勉强进补,补药反而会造成危害。元珠说:五行六气之中,水只是其中之一;水这一方面已经亏损,哪里能够胜过五种火呢?医生不知道邪气尚未祛除,便使用补药,邪气得到补益,便侵入经络,直到病人死亡还没有醒悟。又说:劳病属于热证,这是明明白白的事,难道还可以进补吗?只有没有热证、没有积滞的人,才可以进补。一定要察看他的胃气,以及右肾中的两种火是否确实亏虚,然后才可以使用补药。这就是所说的时机。小儿急惊证 小儿突然发生惊厥抽搐,称为阳痫,应当按照实热证来治疗。古人以凉膈散作为主方,这是因为膈膜以上有邪热,逼近膻中;经络闭阻,病情就会危险。所以治疗时,应先清除并疏通膈间无形的热邪;如果误认为是伤寒,病情就危险了。乙未年夏天,我从里门到上海,正好遇到观察李叔伦的小儿子。他两岁,患惊风,一天发作五次。听说我到了,到了半夜,他便来请我前去诊治。他的指纹呈青紫色,直透到辰关;眉间和牙龈之间环绕着横纹,也呈青紫色。他呼吸急促、神志昏迷,情势非常危险。幸好面色虽然深暗晦滞,其中还不时显露出光泽;风火虽盛,真气尚未耗散。于是先后采用芳香通利窍道和清凉血分的方法治疗,服药几次便痊愈了。考察起来,惊属于七情,内在对应于肝;肝有病就会发生惊骇,木气强盛、火邪炽盛,病势表现为躁动而不能安静,来势又最快,所以治疗方法也必须迅急。如果窍道闭塞、神志昏迷,可以使用牛黄丸、至宝丹、紫雪丹。如果火邪劫夺、灼伤血液,可以使用犀角地黄汤。方书中还有用金石类药物镇坠的方药,也有攻逐风邪、劫夺痰涎的方药;虽然不是平常使用的药物,却不能不加以考察。小儿慢惊证 小儿肌肉柔弱,脏腑怯弱,最容易患病,而且病程多拖延时日,病变错综复杂。饮食断绝会导致脾虚,久泻会导致肾虚,元气失去根基,孤阳向外浮越,常常发展到高热不退,酿成[原文“馒惊”疑为“慢惊”],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阴痫。治疗方法以理中汤为主方,病情严重时则使用十全大补汤之类的方剂。己巳年,我跟随父亲来到城南前横镇的浩正茶室,看到有一个孩子被放在墙根的窗格上。父亲问:“孩子为什么被放在这里?” 主人说:“孩子快要死了。” 父亲察看后说:“不会死。” 设法给他治疗,过了一段时间,他逐渐苏醒过来。父亲治疗疾病,取得奇效的例子非常多。他曾经教导我说:“医生的关键在于心意。” 读古人的书,应当领会并学习他们的用意;按照这种用意来治病,医术才能达到神妙的境界。丁亥年十月,我又到了这个镇子的西边。潘纪福的儿子刚三岁,患病二十多天,面色萎黄发白,大便时常泄泻,这就是俗称的慢脾风。前一位医生给他服用清润类药物,已经服下了一半多。我说:“幸好这种药还没有服完,如果服完了,恐怕就无法救治了。” 于是仿效古人治疗阴痫的用意,以理中汤加附子、砂仁组成方剂。服一剂,泄泻停止;再服一剂,能够吃奶;服到三剂,喜笑如常,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如果拘泥于惊风这个病名,一概使用沉重镇坠的药物,或者又疏散风邪、清火、豁痰、破气,造成的贻误将多得无法说尽。小儿出痘后危重证

痘之出也,由肾至肝至心至脾至肺,自内及外,自深及浅。古人治法,有用寒凉者,有用温热者,有偏于清下者,有惯于汗下者,有以脾胃为本,保元为主者。诸家议论,各自不同。后人随时论症,择而田之可矣。惟恐择之不精,用之不当,势必变症百出,转而为危。丁亥,余同邑张阳生孝廉嗣子,方四岁,痘后患泄泻,日夕数十次,绵延月余,烦躁不安,呛咳殊甚,纳乳又少,症热颇危。余诊之,脉象细而疾,舌苔薄而黄,知是睥肾两虚,余毒未净。以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汤合三黄解毒汤,随症加减为方。一剂,便泄愈十之八。再剂,症干,头面手足胸腹,毒发如疽,约十数处。盖正气得理,邪向外达也。主人并延外科治之,月余而愈。论症后,泄泻为元气有亏,烦躁为余毒未净,以其有毒,而仍用凉解药,必至肠滑不已,以其气虚,而峻用温热药,必至烦躁更加。余遵古复方之义,多方以应之,一益气,一养阴,一解毒,三昔备举,诸症以乎,如执一不通,安能竟收全效耶。

童劳辨诬证

自世有童子劳之说,于是幼年得病,久不复元,便疑为劳。抑知年甫成童,真阳未漓,治苟如法,劳何由成。辛卯秋,应试都门,陈聘臣太史之哲嗣公坦,年十四岁,病已数月,每日清晨,醒后出汗,食少气弱,医以为童年怯症,迭治不痊。来延余诊,切其脉,濡而数,审是病由内热,有热不除,阴液受耗,故至阳气发动时,阴不济阳,蒸而为汗,用益阴汤加味治之。数剂即愈,或见方中多阴药,因问昔人云;阳药象阳明君子,其过也人皆见之。阴药类阴柔小人,国祚已危,人犹莫觉其非,何也?答曰:是论药之性,非论以药治病之道也。以药治病,当立无过之地,苟有过焉,悔之何及。今设有一火燥症于此,用阳药则死,用阴药则生,将以阳药为君子乎,抑以阴药为君子乎?总之病偏阴者,当以阳药治,病偏阳者,当以阴药治。治之无过,即阴药可作君子观;治之有过,即阳药亦与小人类,譬如阳亢之秋,以两露涵濡者为君子,阴冱之世,以雷霆霹雳者为君子。阳以济阴,阴以济阳,不可偏废也,偏斯害矣。老子曰:积阴不生,积阳不化,阴阳交接,乃能成和。此之谓也。

病有定凭治无定格证

译痘疹的发出,是由肾而至肝、而至心、而至脾、而至肺,由内向外,由深到浅。古人的治疗方法,有的使用寒凉药,有的使用温热药,有的偏重清热攻下,有的惯于发汗攻下,有的以脾胃为根本,以保养元气为主要方法。各家议论,彼此都不相同。后人应当随着病情和时机来辨论症状,选择合适的方法来采用就可以了。[原文“田之”疑为“用之”]只是担心选择得不精确、使用得不恰当,病势必然会出现各种变化,转而变得危重。丁亥年,同乡张阳生孝廉的嗣子刚四岁,出痘后患泄泻,早晚每天数十次,拖延了一个多月,烦躁不安,呛咳非常严重,吃奶也很少,热证的情势相当危险。我为他诊脉,脉象细而急,舌苔薄而黄,知道这是脾肾两虚,余留的痘毒还没有清除。使用补中益气汤。再将六味地黄汤与三黄解毒汤合用,随着症状加减,组成方剂。服用一剂,泄泻便好了八成。再服一剂,症状已经基本消除;头面、手足、胸腹等处,毒邪发作,像疽一样,约有十几处。这是因为正气得到调理,邪气向外透达了。主人又请外科医生来治疗,一个多月后痊愈。分析他的症状,泄泻是元气亏损,烦躁是残余毒邪尚未清除。既然有毒邪,却仍然峻用寒凉解毒药,必然会导致肠滑不止;既然气虚,却猛烈使用温热药,必然会使烦躁更加严重。我遵循古人复方治疗的原则,多方面用药来应对:一种药补益气,一种药滋养阴液,一种药解毒,三者[原文“昔”疑为“者”]一并使用,各种症状便[原文“以乎”疑为“以平”]平复了。如果拘泥于一种方法而不知变通,怎么能最终取得全面的疗效呢?辨析儿童劳病的讹误证说 自从世间有了儿童劳病的说法,于是孩子年幼时患病,长久不能恢复,人们便怀疑是劳病。哪里知道孩子刚刚长成,真阳还没有耗散;如果治疗确实合乎法则,劳病又怎么会形成呢?辛卯年秋天,我到京城参加考试。陈聘臣太史的哲嗣公坦十四岁,已经病了几个月,每天清晨醒来后出汗,食欲减少、气力虚弱,医生认为是儿童时期的怯弱证,反复治疗却没有痊愈。他来请我诊治。我切脉,脉象濡而数;详细审察后,知道病因是内热,有热邪未除,阴液受到消耗,所以到了阳气发动的时候,阴液不能辅助阳气,蒸腾而成为汗。于是用益阴汤加味治疗。服了几剂便痊愈了。有人看到方中使用了许多滋阴药,于是问古人说:阳性药物像阳明之道的君子,它们的过失人人都看得见。阴性药物像阴柔的小人,国家的命运已经危险了,人们却还没有察觉它们的过错,这是为什么呢?我回答说:这是在谈药物的性质,不是在谈用药物治病的方法。用药治病,应当立足于不犯错误的境地;如果已经犯了错,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假如这里有一个火邪燥热的病证,使用阳性药物就会使人死亡,使用阴性药物却能使人活下来,那么应当把阳性药物看作君子,还是把阴性药物看作君子呢?总之,病情偏于阴的,应当用阳性药物治疗;病情偏于阳的,应当用阴性药物治疗。治疗没有过错,即使是阴性药物,也可以看作君子。治疗有了过错,即使是阳性药物,也和小人相类。譬如阳气亢盛的秋天,应当把滋润濡养的甘露看作君子;阴寒凝滞的时代,应当把雷霆霹雳看作君子。阳气用来补助阴气,阴气用来补助阳气,二者不可偏废;有所偏重就会造成危害。老子说:阴气积聚而不生发,阳气积聚而不变化,阴阳相互交接,才能形成和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疾病有固定的依据,治疗没有固定的格式

病之有形者,可望而知,有声者,可闻而知。至无形无声处,须问而知,更切而知,此治病所以赖有四诊也。然而四诊中,有正象,有反象,有真象,有假象,往往诸诊无可凭。偶得一诊以为确据者,固恃临诊时,有神明之用耳。癸巳春,余客都门,有孙姓女公子患咽痛症,前医以其胸满闷溺短赤,任用破气导湿之剂,症益剧。来延余诊,切其脉,数甚,左尺独微,知是春温邪盛,水液受耗,非滋清不可,用白虎汤,冬地汤法,加减治之而愈。愈后,旬有余日,前症复作。余诊之,身热汗出,烦躁口干,脉来滑数,舌中苔厚而黄,谂是饮食不节,温邪复聚为患,又用白虎承气汤法治之。两剂,病不减。至再诊时,望见被褥太厚,始知病所以不减故,令去其半,告以症宜凉不宜温。投剂始效,十数服而病豁然。此望而知之一证也。丙戌秋八月,余同邑城南,陆家溏陆大兴,患胸痛半年,请诊于余。面色唇舌俱赤,鼻息亦粗,脉象尤数,大致似有火郁。及问病状,渠答曰;稍感外寒,痛势连绵,必饮热烧酒,始能止痛。因知症系虚寒,一切面舌之赤,鼻息之粗,脉象之数,是饮热烧酒所致。用四逆汤理中汤等方,加减治之,其痛即平。此间而知之一证也。癸巳秋,余入都,至某太史处,闻人笑语云:你太快活,故生病矣。阅时,即有某舆夫来求诊。余切其脉,细而涩,因知所闻快活生病,殆此人也。遂用十全大补汤法补之。或以其形貌壮伟,且系劳力粗人,疑药不合。余曰;此盖色劳,其外虽强,其中实馁,非补不治。服药数剂,果大效,后询诸人,渠果香巢遍筑,如狡兔有三窟然。此闻而知之一证也。庚寅春季,余客天津,适同乡余君秋田病剧,速余往诊。上吐下泻,神识支离,不惟饮食不思,并碧霞膏亦不能吸,症象颇危。然余切其脉,虚细中尚有和缓之致,外象虽险,真气未漓。与以附子理中汤加味,吐泻即止。继进十全大补汤法,随时减增,共调治月余而愈。此切而知之一证也。比而论之,可凭者在此,即不可凭昔在彼,总恃临证时,于无可凭中,求其着实可凭处,奉为定凭而已。至于治病之法,寒者温之,热者清有之,实者泻之,虚者补之。有一病即有一法,药味无可乱投,即制方有大小,用药有轻重,亦皆各行其是,未可混施。然而有时寒热虚实,病情错出,治法亦不能不变通者,是又恃临治之人,善为权度焉。丁酉春仲,余往吴桥,为王君检予治中风时,渠夫人亦病剧,日夕惊恐,合目尤甚,畏寒不已,头裹重绵,犹觉冷风袭入骨髓,身热有汗,胸脘时觉火烧,溺赤便溏,舌苔灰腻,脉时虚缓,时滑数,时左盛,时右盛。余先用加味八珍汤法补之,继用郁芩五苓散法泻之,更间用理中汤、三黄汤法以温之清之,终以参斛汤法加味调治之,居然逐次奏功,月余丽症悉愈。或间治病如行路,一病止一路,今之路何其多?余曰:路何尝多哉,不过盘旋往复,多费周折耳。此症气血极虚,中有湿热凝聚为患,故见症错杂如此。以其气虚有湿,而用补气燥湿之剂,必至血耗:以其血虚有火,而用养血清火之剂,必至气馁。合用之不能,专任焉不得。于是或补或泻或清或温,随时以策应之,譬诸路,有直捷处,亦有曲折处,遇曲折处,仍直捷行之,必室碍而难通,惟循途曲赴焉。斯曲折之路,与直捷之路,势虽不同,及其到也则一。尝闻人传述一种怪病云,其病已延数医,每易一医,初剂必较,再剂即不效,主人束手无策,坐以待毙。噫,此殆曲折之路,误为直捷之路。故有行辄阻,天下岂真有怪病哉。所虑者,主人苦于不知,多方畏葸,旁人不知而貌为知,妄虞殷勤。此中贻误正多。放愚谓前症情形极重,竟能转危为安者,实渠子元常侍奉之力,元常于余相交有年,每谈医理,吻合无间。故余得曲折如志,与为诊治,设遇逆旅主人,虽神明如扁鹊,亦莫可如何耳。只得诿之曰;敷为之也,有命存焉而已。

译疾病有形体表现的,可以通过观察来了解;有声音表现的,可以通过听闻来了解。至于无形无声之处,必须通过问诊来了解,还要通过切脉来了解;这就是治病之所以要依靠望、闻、问、切四诊的原因。然而四诊之中,有正常表现,有反常表现,有真实表现,也有假象,往往各种诊察都没有可以凭据的地方。偶然得到一项诊察结果并把它作为确切依据,固然依靠临诊时的神明运用。癸巳年春天,我客居京城。有孙姓小姐患咽喉疼痛,前一位医生因为她胸中满闷、小便短少而赤,任意使用破气导湿的药剂,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她来请我诊治。我切脉,脉数得厉害,唯独左尺脉微弱;知道这是春温邪气旺盛、水液受到消耗,非用滋阴清热之法不可,于是采用白虎汤、冬地汤的方法,随证加减治疗而痊愈。痊愈后过了十多天,先前的症状又发作了。我为她诊察,见她身体发热、出汗,烦躁口干,脉来滑数,舌中苔厚而黄;推知是饮食没有节制,温邪重新聚集而发病,于是又按照白虎承气汤的方法治疗。服了两剂,病情没有减轻。到再次诊察时,我望见她盖的被褥太厚,才知道病情之所以没有减轻的原因;便让她去掉一半被褥,并告诉她,这种症状适宜寒凉,不适宜温暖。投服药剂后才开始见效,服了十几剂,病情便豁然好转。这是通过观察而得知病情的一项例证。丙戌年八月,我在同乡城南陆家溏的陆大兴那里,他患胸痛已有半年,请我诊治。他的面色、嘴唇和舌头都发红,鼻息也粗重,脉象尤其数,大体看来像是有火邪郁结。等到询问病情时,他回答说:稍微感受到外来的寒气,疼痛便连绵不止,一定要喝热的烧酒,才能止住疼痛。因此知道他的病属于虚寒证;面色和舌头发红、鼻息粗重、脉象数,都是喝热烧酒造成的。使用四逆汤、理中汤等方剂,随证加减治疗,疼痛便平复了。这是通过问诊而得知病情的一项例证。癸巳年秋天,我进入京城,到了某位太史那里,听见有人笑着说:“你太快活了,所以才生病。” 过了一会儿,正好有一名轿夫来请求诊治。我为他切脉,脉象细而涩,于是知道此前听说的那个因太快活而生病的人,大概就是这个人。于是按照十全大补汤的方法给他补益。有人因为他身材高大强壮,而且是靠劳力为生的粗人,怀疑使用这种药不合适。我说:这大概是因色欲劳伤;他的外表虽然强壮,内里其实虚弱,不用补益之法就无法治疗。服药几剂后,果然大有疗效。后来我询问众人,才知道他果然到处筑造香巢,就像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窟一样。[原文“香巢遍筑”语义及字词或有疑误]这是通过听闻而得知病情的一项例证。庚寅年春天,我客居天津,恰好同乡余秋田病势严重,急忙请我前去诊治。他上吐下泻,神志恍惚错乱,不仅没有饮食的欲望,连碧霞膏也不能吸食,症状情势相当危险。然而我为他切脉,发现虚细之中还带有和缓之象;外在症状虽然险恶,真气还没有耗散。给他服用附子理中汤加味,呕吐和泄泻便停止了。接着按照十全大补汤的方法继续进治,随着病情随时增减药味,共调治了一个多月而痊愈。这是通过切脉而得知病情的一项例证。类比而论,可以凭据的地方在这里,先前不能凭据的地方在那里;总要依靠临证时的判断,在没有可凭据之处寻找确实可以凭据的地方,把它作为确定的依据罢了。至于治病的方法,寒证就用温法治疗,热证就用清法治疗[原文“清有之”疑有讹误],实证就用泻法治疗,虚证就用补法治疗。一种疾病就有一种相应的方法,药味不能胡乱投用;即使制方有大小之分、用药有轻重之别,也都各有其道理,不可以混杂施用。然而有时寒、热、虚、实交错出现,病情错综复杂,治疗方法也不能不随机变通;这又要依靠临证之人善于权衡斟酌。丁酉年春季中旬,我前往吴桥,替王先生诊治中风时,他的夫人也病得很重,早晚都惊恐不安,闭上眼睛时尤其严重,不停地怕冷;头上裹着厚厚的棉絮,仍觉得冷风侵入骨髓。身体发热而有汗,胸脘之间时常觉得像火烧一样,小便赤、稀便,舌苔灰腻,脉象一时虚缓,一时滑数,一时左部强盛,一时右部强盛。我先按照加味八珍汤的方法给她补益,接着按照郁芩五苓散的方法泄利,又间隔使用理中汤、三黄汤的方法来温补和清解,最后按照参斛汤的方法加味调治,居然每一步都奏效,一个多月后各种症状全部痊愈。[原文“丽症”疑为“诸症”]有人问:“治病就像走路,一种病只有一条路可走;现在所走的路为什么这样多?”我说:“道路哪里真的多呢?不过是来回盘旋,多费一些周折罢了。” 这个病证是气血极度虚弱,中间又有湿热凝聚为患,所以出现的症状才这样错杂。因为气虚而有湿,却使用补气燥湿的药剂,必然会导致血液耗损;因为血虚而有火,却使用养血清火的药剂,必然会导致气力衰弱。两方面合起来使用不行,只专用其中一方面也不行。于是有时补益,有时泄泻,有时清解,有时温补,随着时机分别采取应对办法。譬如道路,有直达的地方,也有曲折的地方;遇到曲折之处,仍然一味走直路,必然会受阻而难以通行,只有顺着道路的曲折走过去才行。[原文“室碍”疑有讹误]这种曲折的道路与直达的道路,虽然行进的形势不同,但到达目的地却是一样的。我曾听人讲述一种怪病:这个病已经请过好几位医生,每换一位医生,第一剂药必定稍有好转,第二剂就不再见效,主人束手无策,只能坐等死亡。唉,这大概是把曲折的道路误当成了直达的道路。所以每次行走都受到阻碍,天下难道真有怪病吗?所担心的是,主人苦于自己不明白,面对多种方法便畏缩害怕;旁人其实不明白,却装作明白,妄自殷勤操持。这里面的贻误实在太多了。我这个愚人认为,前面所说的病情极其严重,最终能够转危为安,实在是靠她的[原文“渠子”疑为“其子”]元常侍奉照料之力。元常与我相交多年,每次谈论医理,彼此都十分契合。所以我才能按照曲折的病情应有的次序,与他一同为她诊治;如果遇到一个像旅店主人那样拒不配合的人,即使医术像扁鹊一样高明,也没有办法了。[原文“故余得曲折如志”疑有讹误]只好推托说:“这都是命运安排的,实在是有天命存在罢了。”[原文“敷为之也”疑有讹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