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重庆堂随笔
弁言
王氏为盐官望族,秉衡公始迁于杭。治家严肃,门无杂宾。虽身通百艺,而深自韬晦。嗣君永嘉公天性纯孝,着于戚里。冢孙 沧,余姊丈也,少有祖父风,尤勇于为善,而嫉恶过严,人皆惮之。先府君目击其三代之为人,而心仪其贤,乃以余四姊为 沧室,时嘉庆纪元丙辰也。逾年其祖古稀,其父知非,称觞日适余姊举一男,重闱大悦,爰名其堂曰“重庆”。然余姊举三男皆殇,至戊辰三月五日,又举一男。秉衡公喜曰:此儿与祖同甲子,必得 祖之寿。因小字 龙。即于是年着医学《随笔》一书,或抒心得,或采名言,皆发人所未发,洵贻厥之嘉猷也。越二载,书未脱稿而公考终。永嘉公皓首居忧,孺慕犹切,辑注未竟,遂撄疾,服阕后两载亦谢世。余姊丈读《礼》之余,校定遗稿,意欲授梓,讵天夺其年,以四十九岁即捐馆舍,天之报施,不可问也。时 龙年甫十四,泣而言于余曰:先人遗训,期甥于世有所用,而曾王父于甥生之日,即着医书一种。夫有用于世者莫如医,甥敢不专心致志以究其旨哉!第义理渊微,欲埋头十载,而以家事累吾舅可乎?余闻而作曰:汝志如是,汝父不死矣,吾敢辞耶!遂诺之。忆甥天姿颖异,幼即超群,王琴泉、王继周两先生皆器之,嗣遇金匏庵、谢玉田、孙铁崖、谢金堂诸前辈,咸目为不凡。惟性疏迈,所遇辄奇,瞬眼十年,未展其志,而临诊颇肯用心,屡起大证,藉有声名,可谓不负遗训矣。奈余未老先衰,恐不能睹其造诣之所极,谨弁数言于《随笔》,以识王氏继述之贤,而剞劂以传不朽,是克缵家学人之责也,甥其勉旃!
道光十年庚寅秋杪姻再侄仁和俞世贵桂庭拜手书
杨序
儒以学术致平成,医以方术拯危困,其因应化裁、变动不居之妙,非楮墨之所得而传、竹素之所得而尽也,惟自古无独抱一经之名儒,亦无株守一家之名医,则博学尚矣。然而载籍所流传,各矜心得,或引而不发,或冗而鲜要,或偏僻以自是,或纯驳之不齐,百家腾跃,旨趣攸殊,苟非精识,曷由鉴别?余友王君孟英,绩学士也。邃于医,其学弗泥于古,弗徇于今。余尝梓其治案以行世。今夏余过武林,孟英出其曾王父秉衡公《重庆堂随笔》以相示。余敬读之,其着论也浏然以清,其烛理也洞然以明,上溯轩岐,下迄当代,咸抉摘搜剔厘然,去其非而存其是。不禁拜手而叹曰:有是哉!读书之不可无识也。公以醇儒之学发明医理,渊源如是,宜孟英之囊括百氏,蔚然为一时宗匠也。余尝叹古今学术之升降与医术之盛衰,有至相似者。三代以前无论矣,汉唐诸大儒抱残守缺,恪遵先圣之遗训,大之则修齐治平之术,小之则礼乐射御书数之文,靡不讲求焉。而心知其故,虽穿凿附会间出其中,然其修之家而献之廷者,皆实学也。宋儒出而斥为粗迹,高谈性天,崇尚妙悟,自谓得古圣不传之秘于遗编,而学术为之一变。然其博学笃行,固一时之彦也。降及后世,科目之学兴,其贤者涉宋儒之藩篱以枵然而自大,其陋者剽袭词章以应世而已。学非所用,用非所学,一旦身撄事变,懵然无所措手,任天下之鱼烂河决而莫能救止,此志士所为太息也。惟医亦然。汉唐祖述轩岐,具有矩 ,至《和剂局方》出,纯任刚燥,而古法一变。然因证施治之规,尚未敢紊也。丹溪、河间诸贤,犹起而力矫其弊也,至薛立斋、张景岳之说出,提倡温补,天下翕然宗之,举古人审证察因之法概置勿论,而直以一补毕其事,遂令举世之人,甘心赴死而不知其故。嗟夫!事变日益滋,学术日益陋,病机日益幻,医术日益卑。岂真劫运使然哉?何汶汶若此!余谓苟能勤学,不患无术,研穷久则聪明出,阅历多则机智生。读公此编,真苦海之慈航、迷途之宝炬也。昔缪仲醇作《广笔记》,尤在泾作《医学读书记》,徐洄溪作《医学源流论》,皆以高才绝学精研医理,故其权衡精当,非复专门之书之所能及。以公方之,洵堪媲美。余于公之学,无能为役,然苦世医之不读书以祸世,与不善读书以误世也,欲以公此编救之。谨僭述己意,弁诸简端,且以志钦慕无已之意云。
咸丰乙卯四月定州后学杨照藜顿首书
总评
注《伤寒》者无虑数十家,皆以为专论伤寒之书,故恒支离附会,不适于用。公指出为统论外感之书,觉《伤寒论》之全体俱现,此与尧封之见相同者。
译《重庆堂随笔》序言 王氏是盐官的望族,秉衡公最初迁居到杭州。他治家严谨,家门中没有闲杂宾客。他虽然精通各种技艺,却深深地加以隐藏,不愿显露。继承家业的永嘉公天性纯厚孝顺,在亲戚中很有名声。长孙王沧是我的姐夫,他年轻时就颇有祖父的风范,尤其勇于行善;但嫉恶如仇而且过于严厉,人人都畏惧他。先父亲眼见到王家三代人的为人,心中仰慕他们的贤德,于是把我的四姐嫁给了王沧为妻;当时是嘉庆元年丙辰。过了一年,王沧的祖父年满七十岁,他的父亲也到了知晓非礼不可为的年纪;在举行祝寿宴的那天,恰好我的姐姐生了一个男孩,两代老人都非常高兴,于是把他们的堂名取作“重庆”。可是我的姐姐生下的三个男孩都夭折了,到了戊辰年三月五日,又生下一个男孩。秉衡公高兴地说:“这个孩子与祖父同属一个甲子年出生,一定能够获得祖父那样的长寿。” 因此给他取乳名为“龙”。就在这一年,他开始撰写医学著作《随笔》;有时抒发自己的心得,有时采录前人的名言,每一处都阐发了前人尚未阐发的道理,实在是留给后代的美好谋略。过了两年,书稿还没有完成,公便去世了。永嘉公年老时居丧守孝,对父亲的仰慕依恋仍然十分深切;书稿的编纂注释还没有完成,他便因而忧劳成疾,服丧期满两年后也去世了。我的姐夫在读《礼》之余,校订遗稿,打算交付刊刻,哪里料到上天夺去了他的寿命,他四十九岁便去世了。上天给予人的报应,实在无法追问。当时王龙刚满十四岁,他哭着对我说:“先人的遗训,是希望外甥将来对世人有所帮助;而曾祖父在外甥出生那天,就写下了一部医书。” 对世人最有用的事情,没有比行医更重要的了,我难道敢不专心致志地探究其中的宗旨吗!” 只是其中的义理深奥精微,我想要埋头钻研十年,却又要让舅父为我的家事劳累,这怎么可以呢?” 我听后站起来说:“你的志向既然如此,你的父亲就等于没有死,我怎么敢推辞呢!” 于是答应了他。回想外甥天资聪颖奇异,幼年时就超群出众;王琴泉、王继周两位先生都很器重他。后来他遇到金匏庵、谢玉田、孙铁崖、谢金堂等前辈,众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只是他性情疏放旷达,所遇之事常常出奇;转眼十年过去,仍未能施展自己的志向。不过他临证诊治时颇肯用心,多次治好重病,因此逐渐有了声名,可以说没有辜负先人的遗训了。无奈我未老先衰,恐怕不能亲眼看到他造诣所达到的最高境界,所以谨在《随笔》前面写下几句话,用来表彰王氏继承并发扬家学的贤德,并将此书刊刻流传,使其传之不朽;这正是继承家学之人的责任。外甥,你要努力啊!” 道光十年庚寅年秋末,姻亲再侄、仁和俞世贵桂庭敬拜书写。杨氏序 儒者凭借学术使天下达到太平,医者凭借医术救助危难困苦;其中因时制宜、灵活变通、变化无穷的奥妙,不是纸墨所能传尽、竹帛所能记完的。自古以来,没有只抱守一部经书的名儒,也没有拘守一家医法的名医,因此博学是最可贵的。然而流传下来的典籍,各自夸耀自己的心得:有的只作引导却不阐明,有的内容冗杂而少有要旨,有的偏僻而自以为是,有的内容纯杂不齐。诸家学说纷纷兴起,宗旨各不相同,如果不是具有精深见识,凭什么加以鉴别呢?我的朋友王孟英,是一位学识深厚的学者。他对医学研究深邃,不拘泥于古法,也不迎合今人的说法。我曾经把他的医案刊刻出来,流传于世。今年夏天我经过武林,孟英拿出他曾祖父秉衡公的《重庆堂随笔》给我看。我恭敬地读了这部书。它论述事理,明白清畅;它阐明医理,透彻而清楚。上溯轩辕、岐伯,下至当代,各家学说都被搜罗剖析、辨别整理,去除错误而保留正确的内容。我不禁行礼赞叹道:“竟然有这样的著作啊!” 读书实在不能没有辨识能力。秉衡公凭借醇正儒学来阐明医学道理,他的学术渊源正是如此,所以孟英能够博采百家学说,最终成为当时卓越的医学宗师。我曾经感叹,古今学术的兴衰升降与医术的盛衰,有许多地方极为相似。三代以前的情况暂且不论,汉唐时期的各位大儒固守先贤遗说,严格遵循先圣留下的教训;大的方面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小的方面是礼、乐、射、御、书、数等学问,没有不讲求的。他们心里明白其中的道理,虽然偶尔也会出现穿凿附会的说法,但那些用来修治家庭、进献朝廷的学问,全都是切实有用的学问。宋代儒者出现后,斥责这些为粗浅的迹象,大谈性命天理,崇尚玄妙的领悟,自称从遗留下来的典籍中领会了古代圣人不曾传授的秘密,于是学术因此发生了变化。然而他们博学而又笃实践行,确实是当时的杰出人物。到了后世,科举功名之学兴起;其中贤能的人涉猎宋儒学说的藩篱,便空虚自大;浅陋的人则剽窃文章辞藻,只用来应付世俗罢了。所学的不能用于实际,实际所需的又不是所学的;一旦自身遭遇事变,便茫然不知如何下手,任凭天下像鱼腐烂、河水决堤一样陷入灾乱,却不能挽救制止,这正是有志之士为之长叹的事情。医学也是这样。汉唐时期遵循轩辕、岐伯的医道,具有一定的法度;到了《和剂局方》出现,纯粹任用刚燥之药,古代医法因此发生了变化。然而根据证候施治的原则,还不敢扰乱。丹溪、河间等贤者,仍然出来竭力纠正这种弊端;到了薛立斋、张景岳的学说出现,倡导温补之法,天下人一致尊奉,竟把古人审察证候、探究病因的方法全都置之不论,只用一味补法来结束治疗,于是使全天下的人甘愿走向死亡,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唉!世事变乱日益增多,学术日益浅陋,关于病机的说法日益荒诞,医术也日益低下。难道真的是劫运造成的吗?为什么会昏暗混乱到这种地步呢!我认为,只要能够勤奋学习,就不必担心没有医术;钻研得久了,聪明才智自然会显现,阅历多了,机智也会产生。读秉衡公的这部书,真是苦海中的慈航、迷途中照路的宝炬。从前缪仲醇写《广笔记》,尤在泾写《医学读书记》,徐洄溪写《医学源流论》,都是凭借卓越的才华和深厚的学问精研医理,所以他们的权衡判断精细恰当,不是一般专门医学书籍所能相比的。拿秉衡公的著作与他们相比,确实足以相提并论。我对秉衡公的学问远不能相比,然而我痛恨世上的医生不读书而祸害世人,也痛恨他们不会正确读书而误导世人,所以希望用秉衡公的这部书来挽救这种情况。谨慎地冒昧陈述自己的意见,写在书卷前面,同时也借此表达我对他的敬仰钦慕永无止境的心意。咸丰乙卯年四月,定州后学杨照藜叩首书写。总评 注释《伤寒论》的人不下几十家,他们都把这部书看作专门论述伤寒的著作,所以常常支离破碎、牵强附会,难以适用于实际。秉衡公指出,《伤寒论》是一部总论外感病的书,这样一来,《伤寒论》的整体内容就都显现出来了。这一点与尧封的见解相同。
风伤卫证全似伤寒,但时时自汗而脉浮缓。误治亦有变证,若不治则历半月或一月仍系本证,不见传变,投以轻剂桂枝汤,即汗敛而愈。后世所称伤风证,与伤寒大异。其见证则咳嗽头疼,鼻流清涕。徐洄溪论之极详,此证并不自汗,与桂枝毫无干涉。风温证则其人初无所苦,不过昏沉欲睡耳。初起颇似伤寒之少阴欲寐证,但脉不沉细而浮洪为异。误汗则大睡不醒而死;服辛热药与苦寒药俱若罔知,然亦必死,惟甘寒轻透之品始能愈之。此三证名虽相似而证实悬殊,医书恒互相牵引,苦难别白,总由未经身历,故言之不能亲切耳。今公以风寒属桂枝证,而以风热属伤风与风温证,眼光高前人多矣。
虚损之病,多由阴虚,其证无不潮热咳嗽、吐红食减、脉来细数者。治法固以滋阴清热为主,然滋而不滞,清而不寒,且时时兼顾脾胃,方不犯手。但得脉象日和,饮食渐增,即是生机。至阴气已充,可以用参、 时,而其病已愈矣。从古医书专重扶阳,每云不服参、 者不治,脉细数者不治。不知能服参、 之证,愈之甚易,固不劳诸公之畅发高论也。至阴虚而脉细数,误投参、 则阴竭而死,故古人皆谓为不治,然调治得法,亦有生者,未可尽诿为不治也。公拈出“阴液难充”四字,令人恍然悟其治法,识力非古人所及。然如立斋、景岳辈,亦有补阴之论,特专任重浊腻滞之品,枢机愈窒,去生愈远,使人愈信扶阳之说为不诬,而虚损之证遂万无愈理。故余恒折服孟英之用药灵通活变,为此道独开生面。今读此编,乃知其渊源之有自也。
《伤寒论》之除中,乃大病后元气伤残,故主死。若平人忽见此证,乃胃火炽盛耗其津液,大剂甘寒滋润即愈。公论三消以“火燔其液,风耗其津”二语括之,固属不磨之论,然余谓病机由此者甚多,公此二语固不徒为三消之指南也。
血因火溢,是其常也,气不摄血,是其变也。苟不知其常,侈谈其变,是为乱道。公此数语说尽千古着书通病。如滞下本属湿热,而亦间有虚寒,疫病本属秽邪,而亦间有体虚不能托邪外出,吞酸本属木火犯胃,而亦间有胃寒不化:如此之类,指不胜屈。着书者不先明本证,反将间有之证反复议论,认宾作主,使读者尽入迷途,安得公一一辟其弊耶!沈明生所治之证,虽非虚劳,然脉至如丝,阴已困乏,奈何复以参、 、桂、附蹙之,迨用硝、黄而始愈,则非治病乃治药矣。此证误而易复,虚损误则难挽。以公前后所论合参之,可以知所取法矣。
仲醇一代名医,而滞腻误投,尚令病留不去,若误投于虚损之证,何以救之?然非公具过人之识,明白指示,则世人震于盛名,孰知腻滞重浊之非宜,而甘凉养胃之当用乎?古案中此类甚多,苟不善读之,未有不覆辙相寻者也。
魏柳洲善于滋阴,而论喉闭一证与景岳同失,真可谓人左枉而我右枉矣。叶氏识力超卓,洵属独胜,得公辨别,其证愈明,后有患者,庶免夭枉。又魏君论喻氏治郭台尹单腹胀,以为系水亏木旺,乘其所不胜之脾而成胀,窥其意亦欲以滋阴治之,余亦未敢以为信然也。
滋补丸药,最难消化,从古无人道及。得公指明,喜服丸药者可以戒矣。孟英于宜补之药,每令熬膏,以对证之药收之成丸,使其易化,真善承家学人哉。
薛一瓢为昭代良医,而其治病处方,均未流传,识者憾之。公录存二方,具有理致,真足嘉惠后学。
本草以《本经疏证》为第一善本,其援引浩繁,穿穴精透,可谓空前绝后,第文笔沉晦,较卢氏《半偈》为尤甚,读者苦之。公所疏数十种,精切不让邹氏,而显豁过之。学人由此以进窥邹氏之书,或可免望洋之叹。
人与物皆有胰,医书未有及之者。王勋臣亲验脏腑,亦未论及。西士名曰甜肉,言其味甜而不言其功用,反以胃中化物之功归诸胆汁,此亦未可尽信者。又云西国曾验一人,见饮食入胃,胃出甜汁以化之。此即万物归土之义,正胰之功用也。公于豕脑条内言胰主运化食物,正与西士所验相合。若果系胆汁入胃,则其汁应苦矣。此亦西士疏漏之一端也。
赵恕轩《纲目拾遗》辨李氏之缺谬,最为精当。公摄其精华,附诸此编,所余者皆糟粕也,读者不必生不见全书之憾。
格物之学,最为医家要务。凡物性之相制、相使、相宜、相忌,与其力量之刚柔长短,皆宜随时体验,然后用之无误。公所疏解毒之品与物性之宜,真可以御仓卒而益神智,学人宜谨识之。
西士诸书与王勋臣《医林改错》,皆医家必不可少之书,而其言脏腑之功用与气机之流行,则不能无弊。
译风邪伤害卫气的证候,与伤寒证十分相像,只是常常自汗,脉象浮而缓。误治也会出现变证;如果不治疗,经过半个月或一个月仍然只是原来的证候,不会发生传变,服用轻剂的桂枝汤,汗就会收敛而病愈。后世所说的伤风证,与伤寒证大不相同。它所表现的证候是咳嗽、头痛、鼻流清涕。徐洄溪论述得极其详细;这种证候并不自汗,与桂枝汤毫无关系。风温证则是病人起初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昏沉欲睡罢了。刚开始时很像伤寒少阴病想睡的证候,但脉象不沉细,而是浮洪,这是它不同的地方。如果误用发汗法,就会熟睡不醒而死。服用辛热药和苦寒药,都会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最终也必然死亡;只有甘寒而轻清透达的药物才能治愈它。这三种证候名称虽然相近,实际证情却相差很远。医书常常互相牵引附会,使人难以分辨清楚;总是因为作者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说得不能贴切罢了。如今秉衡公把风寒归入桂枝汤证,把风热归入伤风证和风温证,见识远远超过前人。虚损病多由阴虚所致,其证候无不表现为潮热、咳嗽、吐血、食欲减少,以及脉象细数。治疗方法固然以滋阴清热为主,但滋阴不能滋腻滞塞,清热不能使人受寒,并且还要时时兼顾脾胃,这样用药才不会失误。只要脉象一天比一天调和,饮食逐渐增加,就是生机出现了。等到阴气已经充足,就可以使用参、[原文缺字];这时他的病就已经痊愈了。自古以来的医书专门重视扶助阳气,常说不服参、[原文缺字]的不能治,脉象细数的不能治。却不知道能够服用参、[原文缺字]的证候,治愈起来非常容易,本来就不必劳烦诸位畅谈高论。至于阴虚而脉象细数的病证,如果误用参、[原文缺字],就会使阴液枯竭而死,所以古人都说这种病不能治;然而只要调治得法,也有能够活下来的,不可以一概推说为不能治。秉衡公提出“阴液难以充足”这几个字,使人恍然领悟到它的治疗方法,他的见识和判断力不是古人所能相比的。然而像薛立斋、张景岳这一类人,也有补阴的论述,只是专门使用厚重、浑浊、滋腻、滞塞的药物,使气机枢纽更加闭塞,距离生机越来越远,反而使人更加相信扶阳之说并非虚妄,于是虚损证便几乎完全没有痊愈的道理了。所以我一向十分佩服孟英用药灵活通达、随证变化,他为这门医道开辟了新的局面。如今读了这部书,才知道他的学术渊源是有来由的。《伤寒论》所说的除中,是大病之后元气受到损伤残败,因此主张会死亡。如果是平素健康的人突然出现这种证候,那是胃火炽盛、耗伤津液所致,使用大剂量甘寒滋润的药物就会痊愈。秉衡公用“火灼烧它的津液,风耗损它的津液”两句话概括三消病,确实是不可磨灭的精辟论断;但我认为,由此形成的病机非常多,所以秉衡公这两句话本来就不只是治疗三消的指南。血液因为火热而溢出,这是通常的情况;气不能统摄血液,这是异常的情况。如果不知道通常的情况,却夸夸其谈异常的情况,这就是扰乱医道。秉衡公这几句话把古往今来著书立说的通病全都说尽了。滞下本来属于湿热,但有时也有虚寒;疫病本来属于秽邪,但有时也有体虚、不能托邪外出的情况;吞酸本来属于木火侵犯胃,但有时也有胃寒、食物不能消化的情况。像这样的例子,数也数不清。著书的人不先说明本证,反而反复讨论偶尔出现的证候,把次要的当成主要的,使读者全都走入迷途,怎么能不盼望秉衡公逐一揭示这些弊端呢!沈明生所治疗的证候,虽然不是虚劳,但脉象细弱如丝,阴气已经困乏,为什么还要用参、[原文缺字]、桂、附使它更加窘迫?直到使用硝、黄才痊愈,这就不是在治病,而是在治疗错误使用的药物了。这种证候即使误治,也容易恢复;虚损证一旦误治,就很难挽救。把秉衡公前后所论结合起来参看,就可以知道应当取法于什么了。缪仲醇是一代名医,但误投滋腻滞塞之药,尚且会使病邪停留不去;如果误用于虚损证,又怎么能够救治呢?然而,如果不是秉衡公具有超过常人的见识,把道理明白地指出来,那么世人受到名声的震慑,谁会知道滋腻、滞塞、厚重、浑浊之品不适宜,而甘凉养胃之品应当使用呢?古代医案中这类情况很多,如果不能正确阅读理解,就没有不重蹈覆辙的。魏柳洲擅长滋阴,但他论述喉闭这一证候时,与张景岳一样都犯了错误,真可以说是别人向左错了,我又向右错了。叶氏的见识和判断力高超卓越,确实独胜一筹;有了秉衡公的辨别,这个证候就更加清楚,今后遇到患者,或许可以避免无辜夭折。魏君又评论喻氏治疗郭台尹单腹胀一案,认为这是水亏木旺,木乘脾土所不胜而形成腹胀;看他的意思,也是想用滋阴的方法治疗。我对此也不敢认为确实如此。滋补性的丸药最难消化,自古以来没有人谈到这一点。经秉衡公明确指出之后,喜欢服用丸药的人可以戒掉这个习惯了。孟英对于适宜补益的药物,常常让人熬制成膏,再用与证候相应的药物收膏制成丸剂,使它容易消化,真是善于继承家学的人啊。薛一瓢是本朝的良医,但他治病的处方都没有流传下来,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遗憾。秉衡公记录保存了两个方剂,内容都很有道理,实在足以惠益后来的学习者。本草类书籍以《本经疏证》为最好的版本。它引用的材料极其丰富,考证剖析精细透彻,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文笔深沉晦涩,比卢氏《半偈》更加严重,读者为此感到苦恼。秉衡公所疏解的几十种药物,精细确切不逊于邹氏,而且比邹氏更加明白显豁。学者由此进一步窥读邹氏的著作,或许可以免去面对浩瀚大海般的学问而无从下手的叹息。人和动物都有胰脏,但医书中从来没有论及它。王勋臣亲自检验脏腑,也没有论及胰脏。西方人称它为“甜肉”,只说它的味道甘甜,却没有说明它的功用,反而把胃中消化食物的功劳归给胆汁,这一点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又说,西方国家曾经检验过一个人,看到饮食进入胃中,胃便分泌甜汁来消化它。这就是万物归于土地的道理,正是胰脏的功用。秉衡公在论述猪脑的条目中说,胰脏主管食物的运化,这正与西方人的检验相符合。如果果真是胆汁进入胃中,那么这种汁液应当是苦的。这也是西方人疏漏的一点。赵恕轩在《纲目拾遗》中辨析李氏著作的缺失和错误,最为精确恰当。秉衡公摄取其中的精华,附载在这部书中,剩下的都是糟粕,读者不必因为没有见到全书而感到遗憾。研究事物、穷究物理的学问,是医家的首要职责。凡是药物性质之间相互制约、相互辅助、相互适宜、相互禁忌,以及药力的刚柔、长短,都应当随时亲自体验,然后使用才不会有误。秉衡公所疏解的解毒药物及药物性质相宜的道理,确实可以用来应对仓促发生的病情,并增益人的神智,学医者应当谨慎记取。西方人的各种著作以及王勋臣的《医林改错》,都是医家不可缺少的书;但它们论述脏腑的功用和气机的运行,不能说没有弊病。
即如切脉一端,无论其为气管为血管,若如所论,则与脏腑了不相关,理应强则俱强,弱则俱弱,何以六部之脉参差不齐,悉与病机相应?可见目稽与悬揣,虚实固自有辨。公之言曰:“信其可信,阙其可疑”,是皮里春秋读法,余谓真可为读一切书之法。至亚枝、次瑶诸君子,畅发公未言之意,议论奇伟,余读之又不觉首之至地矣。
四诊之法,以切居末,见脉之不可独恃也。举世医家专言切脉,不惟大言欺人,实卤莽从事耳。而公反复推勘,皆亲切体验之言,非医书泛泛铺张者可比。业此者潜心玩索,临证庶有把握,真此道中度人经也。
以上诸条谨就管见所及,随笔附记,以志景仰。其实公之所论,触目皆精金粹玉,学人潜心玩索,自能增长识力,殊非后生末学之所能铺陈盛美也。
中山后学杨照藜谨识
卷上
伤寒,外感之总名也;《伤寒论》,统论外感之书也。
(注)《难经》云:伤寒有五。则五种外感,昔人皆谓之伤寒矣。《伤寒论》有治风、治温、治喝。治湿诸法,则非专论一伤寒矣。
《伤寒论》云: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是正伤寒病也。
(注)伤寒无不发热者,此云或未发热者,乃身热未发之时,先见恶寒等证,所谓“无热恶寒发于阴”。
寒为阴邪,故往往先恶寒而后发热也。脉阴阳俱紧,即尺寸皆紧,紧为坎中满之象,坎为寒水之卦,故伤寒之脉必紧。若已发热,紧必兼浮可知已。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是正伤寒治法。
(注)寒邪凝冱,表气塞实,故无汗气喘而恶风寒。麻黄汤温散发汗之方,设非正伤寒而误用之,则有亡阳之祸。
伤寒四时皆有,有是脉,有是证,即用是药。谚云:“对证发药”,旨哉言乎!病势较轻,体气稍弱者,则羌、防、苏、芷皆可代麻黄用也。若寒伤于外,热伏于内者,温散方中须佐清凉之品,仿长沙大青龙之制可耳。
(注)四时皆有伤寒,然冬三月乃寒水司令,较三时之寒为独盛,故昔人以冬月感寒即病者为正伤寒,非谓春夏秋并无伤寒也。医者苟能辨证清楚,用药自不泥于时令矣。
伤寒者,寒伤于外而邪客于表也。若其人阳气素虚,无以捍御,则外寒得以直入于内而犯脏,名曰中寒,盖阳衰则阴盛也。阴虽盛,却忌温散之法,因阳气既衰,其汗易出,误投温散,更速其危。亟用姜、附回阳破阴,是为治法。
(注)阳衰则阴盛,可见阴未尝盛,只缘阳衰,故阴盛耳。是以中寒不必隆冬之令,虽盛暑之时亦有之。
昔人有治此而愈者,乃不谓其阳衰饮冷、夏月中寒,而以为静得之阴暑,自误误人,可为叹惜。姜、附回阳破阴,即兵家强主弱客之法。
《伤寒论》之中风,为《难经》五种伤寒之一,即后世之伤风是也。盖“伤”与“中”字义无殊,如云风伤卫、寒伤营是矣。后人以寒邪在表者为伤寒,寒邪入里者为中寒,遂疑伤轻而中重,然此不过分别邪之在表、在里耳。夫入里之寒,何必重于在表之寒耶?实因本阳既衰,故客寒得以直入。发表以取汗,是治标也,其邪不得为轻;温里以回阳,是治本也,其邪不必较重。病分标本,则本为重而重之,非邪较重而重之也。明乎此,则越人、长沙之谓风为中,即谓寒为伤之意矣。
(注)后世以外感风邪为伤风,虚风卒倒为中风,庶二病之名目不相混也。然“伤”、“中”二字之义,弥觉轻重悬殊矣。故昧者泥于越人、长沙之谓风为中,而不知即是伤风,竟与卒倒扑击互相引证者,误矣。
风之伤人也,既为五种伤寒之一,夫岂小病者!且风无定性,不但四时有异、四方不同也。燥湿不齐,雨迥判,风寒风热,顷刻变迁。感之于人,施治有别。长沙桂枝证,风寒病也;发汗已身灼热者,风热病也。
然昔人往往知有风寒而不知有风热。《伤寒论》又云: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合而观之,岂非误以风寒药治风热病之变证哉?汉代且然,况后人乎!(注)今人视伤风为轻小之病,其头疼发热者,则曰重伤风,是未知伤风即越人、长沙所谓之中风也。病源不清,无怪乎有过服温燥以夺其液,早投滋补以锢其邪,延久成劳,尚诿为伤风不醒。噫,医实不醒也。
风热即风温也,四时皆有,冬春为甚。长沙云:若发汗已身灼热者,风温也。盖言风寒为病,可以桂枝汤发汗而愈,若发汗而热反灼者,乃风温病,温即热之谓也。后人不为详玩,而谓风温为汗后坏病,抑何固耶?夫病本热也,加以桂枝之辛热,故液为热迫而汗大出,液去则热愈灼,故大烦渴而脉洪大。二条似论一证,主以白虎加人参汤,正《内经》风淫热淫治以甘寒之旨也。惟香岩先生独窥其微,谓风温首必犯肺,先卫后气。
译就拿切脉这一点来说,不论它所切察的是气管还是血管,如果按照他们所说的那样,那么它就与脏腑完全没有关系;按理说,强就都应当强,弱就都应当弱,为什么六部脉象会有参差不齐的差别,而且全都与病机相应呢?由此可见,亲眼考察与凭空推测、真实与虚妄,本来就有区别。秉衡公说:“可信的就相信,可疑的就存疑。”这是读《春秋》一类著作的方法;我认为,这确实可以作为阅读一切书籍的方法。至于亚枝、次瑶诸位君子,充分阐发了秉衡公没有说出的意思,议论奇特宏伟,我读了以后又不禁佩服得叩头至地。望、闻、问、切四诊的方法,把切脉排在最后,这说明脉诊是不能单独依靠的。天下的医家都专门谈论切脉,不仅是夸夸其谈欺骗人,实际上也是在草率从事罢了。而秉衡公反复推求考察,所说的全是亲切而有体验的话,不是医书中泛泛铺陈的内容可以相比的。从事这门事业的人若能潜心玩味探索,临证时或许就会有把握;这真是这门医道中引人渡过迷津的经典。以上各条,是我谨就自己浅陋见识所能达到的范围,随笔附记下来,用来表达我的敬仰。其实秉衡公所论述的内容,处处都是精金美玉;学者潜心玩味探索,自然能够增长见识和判断力,实在不是后辈末学所能铺陈其盛美的。中山后学杨照藜谨慎记述。上卷 伤寒,是外感病的总称。《伤寒论》,是总论外感病的著作。《难经》说:“伤寒有五种。” 那么,这五种外感病,古人都把它们称为伤寒了。《伤寒论》中有治疗风病、温病、暑病的方法。还有治疗湿病的各种方法,因此它并不是只专门论述一种伤寒病。《伤寒论》说:太阳病,有的已经发热,有的还没有发热,但一定怕冷,身体疼痛,恶心呕吐,寸脉和尺脉都紧的,称为伤寒。这才是正伤寒的病证。伤寒没有不发热的,这里说有的还没有发热,是指身体的热象尚未发作,先出现怕冷等证候,也就是所谓“没有发热却怕冷,是病邪从阴分发生”。寒是阴邪,所以往往先怕冷,随后才发热。寸脉和尺脉都紧,就是寸部和尺部都紧;紧脉是坎卦中间充满的形象,坎卦代表寒水,所以伤寒的脉象一定紧。如果已经发热,紧脉一定兼有浮象,这一点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太阳病,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痛,骨节疼痛,怕风,没有汗而气喘的,用麻黄汤主治。这就是正伤寒的治疗方法。寒邪凝滞闭塞,体表之气闭塞坚实,所以无汗、气喘而怕风怕冷。麻黄汤是温散发汗的方剂,如果不是正伤寒而误用,就会有阳气亡失的祸患。伤寒四季都可以发生,有这样的脉象,有这样的证候,就使用相应的药物。俗话说:“根据证候开药。”这句话说得实在精当啊!病势较轻、体气稍弱的人,羌活、防风、紫苏、白芷都可以代替麻黄使用。如果寒邪伤于体外而热邪伏于体内,那么在温散的方剂中必须辅以清凉药物,可以仿照长沙所用大青龙汤的制法。四季都有伤寒,但冬季三个月是寒水当令,比其他三季的寒气都特别盛,所以古人把冬月感受寒邪后立即发病的称为正伤寒;这并不是说春夏秋三季没有伤寒。医生如果能够辨证清楚,用药自然不会拘泥于时令。伤寒,是寒邪伤害体表、邪气停留在表分的病。如果这个人平素阳气虚弱,没有力量抵御,体外的寒邪就能够直接进入体内侵犯脏腑,这称为中寒;这是因为阳气衰弱,阴气便盛。阴气虽然盛,却忌用温散的方法,因为阳气既已衰弱,汗就容易外泄,误用温散药会更快加重危险。应当赶快使用姜、附来回救阳气、破除阴寒,这就是治疗方法。阳气衰弱,阴气便盛;由此可见,阴气并不曾真正强盛,只是因为阳气衰弱,所以显得阴气盛罢了。因此,中寒不一定要在隆冬时节发生,即使在盛夏也会出现。从前有人治疗这种病而使患者痊愈,却不说这是阳气衰弱、饮用冷物而在夏月发生的中寒,反而认为是安静状态下得到的阴暑;这是自己误解又误导别人,实在令人叹惜。用姜、附回救阳气、破除阴寒,就像兵家所说的强化主军、削弱客军的方法。《伤寒论》所说的中风,是《难经》所说五种伤寒之一,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伤风。“伤”和“中”两个字的意义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所说的风伤卫、寒伤营一样。后人把寒邪在体表的称为伤寒,把寒邪进入体内的称为中寒,于是误以为“伤”较轻而“中”较重;其实这不过是分别邪气在表、在里的情况罢了。寒邪进入体内,为什么一定就比停留在体表的寒邪严重呢?实在是因为人体本来的阳气已经衰弱,所以外来的寒邪才能够直接进入体内。发散体表以取得汗出,是治标的方法;但这并不表示邪气较轻。温暖体内以回救阳气,是治本的方法;但这并不表示邪气一定较重。疾病有标本之分,是因为本证更重要,所以说它重,并不是因为邪气更重才说它重。明白了这一点,就会知道越人、长沙所说的“风为中”,就是把寒邪称为“伤”的意思。后世把外感风邪称为伤风,把虚风突然倒下称为中风,这样大概可以避免两种疾病的名称相混。然而“伤”和“中”两个字的意义,却显得轻重相差很大了。所以浅陋的人拘泥于越人、长沙所说“风为中”的说法,却不知道那就是伤风,竟然把它和突然倒下、跌扑击打的中风互相牵引作证,这是错误的。风邪伤害人体,既然是五种伤寒之一,哪里会是小病呢!而且风没有固定的性质,不仅四季有所不同,四方地域也各不相同。燥湿并不相同,雨旸的差别也很明显;风寒、风热还会在顷刻之间发生变化。风邪感于人体之后,治疗方法也各有不同。长沙所说的桂枝证,是风寒病。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的,是风热病。然而古人往往只知道有风寒病,却不知道还有风热病。《伤寒论》又说:服用桂枝汤后,大汗淋漓,烦躁口渴仍不缓解,脉象洪大的,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把这些合起来看,难道不是误用治疗风寒的药物来治疗风热病,从而产生变证吗?汉代尚且如此,何况后世呢!如今人们把伤风看作轻微的小病,出现头痛发热,就说是重伤风;这是不知道伤风就是越人、长沙所说的中风。病因没有辨清,难怪有人过量服用温燥药物而耗夺津液,又过早使用滋补药物而把邪气困住,拖延日久形成虚劳,却还把责任推给伤风,说这是伤风没有治醒。唉,实际上是医生没有明白。风热就是风温,四季都可能发生,冬春两季尤其多。长沙说:如果发汗后身体反而灼热,这是风温病。这是说,风寒致病,可以用桂枝汤发汗而痊愈;如果发汗后热势反而灼盛,那就是风温病,“温”就是热的意思。后人没有详细玩味这段话,却把风温说成发汗后的坏病,怎么会如此固执呢?这种病本来就是热病,再加上桂枝的辛热之性,所以津液受到热邪逼迫而大汗出;津液耗去,热势就更加灼盛,因此出现烦躁口渴严重、脉象洪大的症状。这两条似乎说的是同一个证候,都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治,正是《内经》所说风邪、热邪过盛应当用甘寒药物治疗的宗旨。只有香岩先生独自看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说风温首先一定侵犯肺,先在卫分,后到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