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治法初用辛凉,继以甘寒。超超元箸,万古开群蒙也。
(注)《伤寒论》病患藏无他病条,发汗则愈,病常自汗出条,复发其汗则愈,并主桂枝汤。可见桂枝汤是风寒发汗之剂,不过较麻黄汤为和缓耳。《内经》明言辛甘发散为阳,岂可以治风热之病乎?更有谓桂枝汤止汗者,尧封先生已辨其误矣。
(校)近见淮阴吴氏《温病条辨》一书,以桂枝汤为治温首方,更属可议。
(刊)《医林改错》云:发热有汗之证,从未见桂枝汤治愈一人。杨素园明府大不以为然,谓尝治风伤卫证,桂枝汤半剂辄愈。雄按:《改错》所云者,乃温热证也。若风寒伤卫,岂可不遵圣法?即叶案咳嗽门首列伤风数条,皆从《伤寒论》变化。
至于中风,《内经·生气通天论》谓之虚邪,是本先虚而后邪中之也。《通评虚实论》谓肥贵人则膏粱之疾也。此后贤主痰、主火、主气、主虚诸说,皆本于此,细绎经文,则真中风本虚邪中,不可竟以为实证,类中风肥甘酝酿,未可概以为虚证。必也随其证之虚实而调剂之,治百病无余蕴矣!中风云乎哉?(注)凡证有大虚者,有大实者,有虚中实、实中虚者,有虚多实少、实多虚少者,诸家之说皆有精义,既不可废,亦不可执,贵乎用之者适其当耳。
冬春感受风热而病者,名曰风温,前已辨之矣。若冬伤于寒,至春令发泄之时,伏气化热而出,名曰春温,亦曰温病。其邪自内达外,故发热而渴,不恶寒也。然亦有挟新感之风寒而发者,虽恶风寒而口必渴,若误汗之,祸不可言。长沙而后知此义者,惟郭白云、刘守真、王安道、张石顽、周禹载、叶香岩数君而已,其书皆不可不读也。
(注)温者,热之渐也。伏寒化热,口燥而渴,故谓之温。一切温散燥热之药,皆不可犯。奈何以喻氏之贤,而误指《金鉴》春月伤寒为温病,治虽合法,立论大谬,在泾先生非之是矣,而俞惺斋、毛达可佥极口赞颂,未免贻误将来。
冬伤于寒,伏于少阴,夏至前发出者,名曰温病矣;若夏至后发出者,名曰热病。以夏至前天气尚温,夏至后天气已热,皆随时令以名其病也。其名虽异,其病相同,故温热二病,古人往往互称。《内经》则云后夏至日者为病暑,亦以夏至后炎暑司令,故曰病暑。且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其性为暑,是暑即热之谓也。第此之病暑,因于伏寒化热,与吸受暑邪而病者,其名虽同,其因则异也。
(注)以温热二字命为病名,似不过分其时令之气耳。然名曰温者,凉之可愈,名曰热者,寒之乃瘳。顾名思义,治法已无余蕴,故不嫌与感冒之温、吸受之暑同名者,正示人以殊途同归之旨,岂非古圣析义之精耶?夏令属火,日光最烈,天时乃热,人感其气,名曰伤暑,亦曰中暑。暑字从日,曰炎暑,曰酷暑,皆指烈日之火而言也。盖日为众阳之宗,日出则爝火无光,阳燧承之,火可立至。《内经》云:岁火太过,炎暑流行。若三冬久霁,则生燥火之病,况夏月之暑乎?而长沙名中热曰 ,不曰暑者,所以别于夏至后发之伏气暑病也。且《说文》: ,伤暑也。故暑、热、 三者,皆烈日之气也。后人昧此,遂多歧说,可谓不知冷热之人矣。暑为离火,离中虚,故暑脉亦虚。暑伤气,故气虚身热为伤暑,所谓壮火食气也。暑为阳邪,天气通于鼻,鼻为肺窍,肺合皮毛,故暑邪由鼻入肺,肺受火烁则多汗,与风伤卫证相似,亦以渴不渴辨之。渴者燥也,燥万物者莫 乎火,故温热病长沙皆揭“渴”字以为准鹄。嘉言先生云:古人以燥热为暑,得其旨矣。
(注)暑从日,日为天上之火,故日字在上;寒从 , 为地下之水,故 字在下。暑为阳邪,易入心经,寒为阴邪,先犯膀胱。霄壤不同,各从其类也,或有以暑为阴邪者,岂非坐井观天、不见日面之语耶?湿土分旺四季,长夏是其正令,土润溽暑,故暑湿二气最易相合。人受其感,名曰湿温,亦曰湿热,即暑湿相兼之病,为五种伤寒之一,《难经》已详其脉证。而昧者逞其臆说,谓湿与热合,始名为暑。然则湿与寒合,又将何名乎?天夫寒地冻,天暑地热,阴阳之对待也。暑必湿热相合而始为暑,寒将何气相合而始为寒乎?若亢旱之年,流金烁石,禾苗欲槁,河裂井枯,不名酷暑而何名乎?盖湿无定体,风也寒也暑也,无不可合,故治湿者须察其相合,治暑者亦必审其有无兼湿,庶无遗憾也。然湿热之病为独多,而变证甚易,疗治颇难。惟香岩先生之法,可谓空前绝后,学人宜奉为金科玉律也。
(注)暑也湿也,皆五气之一也。暑属火,湿属土,各居五行之一。火土合德,故暑湿每易相兼,亦理之常也。若谓暑中有湿,是析一行为二也;若谓湿热合而始为暑,则并二气为一也。岂五行之理未知,而五气之名未闻乎?自误误人,莫此为甚。
译治疗方法开始使用辛凉药,继而使用甘寒药。这是极其高明卓越的著作,为万古以来蒙昧的人们开辟了新的认识。《伤寒论》中“病人脏无他病,发汗则愈”一条,以及“病人常常自汗出,再发汗就会痊愈”一条,都是以桂枝汤为主治。由此可见,桂枝汤是治疗风寒、促使发汗的方剂,只是比麻黄汤更加温和缓和罢了。《内经》明明说辛味和甘味能够发散、属于阳性,怎么可以用它来治疗风热病呢?更有人说桂枝汤能够止汗,尧封先生已经辨明这是错误的了。近来看到淮阴吴氏的《温病条辨》一书,把桂枝汤作为治疗温病的第一方,这更加值得商榷。《医林改错》说:发热而有汗的证候,我从来没有见过用桂枝汤治好一个人的。杨素园知府非常不同意这种说法,说自己曾经治疗风邪伤卫的证候,桂枝汤服用半剂往往就能痊愈。王孟英按语:《医林改错》所说的,是温热证。如果是风寒伤卫,难道可以不遵循圣人的治疗方法吗?即使是叶氏医案,在咳嗽门开头列出的几条伤风病案,也都是从《伤寒论》的方法变化而来的。至于中风,《内经·生气通天论》称它为虚邪,是先有本身的虚弱,随后邪气乘虚侵入所致。《通评虚实论》说,肥胖而尊贵的人,是膏粱厚味造成的疾病。后世贤者关于以痰为主因、以火为主因、以气为主因、以虚为主因的各种说法,都源自这里。仔细推究经文,就会知道真正的中风是虚邪侵入,本来不能一概看作实证;类似中风的病由肥甘厚味酝酿而成,也不能一概看作虚证。一定要随着证候的虚实来调治,这样治疗各种疾病就没有遗漏的道理了!哪里还只是中风呢?各种证候有大虚的,有大实的,有虚中夹实、实中夹虚的,有虚多实少、实多虚少的。各家的说法都有精当之处,既不能废弃,也不能拘泥,关键在于使用它们时恰到好处。冬春时节感受风热而发病的,称为风温,前面已经辨析过了。如果冬天感受寒邪,到春季阳气发泄的时候,伏藏的邪气化热而发出,称为春温,也称为温病。这种邪气从体内向体外发达,所以发热而口渴,不怕冷。但也有夹杂新近感受的风寒而发病的,虽然怕风怕冷,口中却一定口渴;如果误用发汗法,祸患就无法言说。长沙以后能够认识这个道理的,只有郭白云、刘守真、王安道、张石顽、周禹载、叶香岩几位先生而已,他们的著作都不可不读。“温”,是热势渐渐形成的意思。伏藏的寒邪化热,口燥而渴,所以称为温。一切温散、燥热性质的药物,都不可使用。喻氏这样贤明,为什么却错误地把《医宗金鉴》所说春月伤寒指作温病?虽然治疗方法合乎法则,但立论非常错误,在泾先生已经批评过这一点;而俞惺斋、毛达可还一致极力赞颂,未免会贻误后人。冬天感受寒邪,伏藏在少阴,到了夏至以前发出,就称为温病。如果在夏至以后发出,就称为热病。因为夏至以前天气还温和,夏至以后天气已经炎热,都是随着时令来命名这种疾病。名称虽然不同,疾病却相同,所以温病、热病这两种病,古人往往互相通称。《内经》则说,夏至以后的日子发生的病叫暑病,也是因为夏至以后炎热暑气当令,所以称为暑病。而且,在天上表现为热,在地上表现为火,其性质就是暑;所以暑就是热的意思。只是这里所说的暑病,是因伏藏的寒邪化热而成;与吸入、感受暑邪而发病的情况相比,名称虽然相同,病因却不同。用“温”“热”两个字作为病名,似乎不过是区分时令之气罢了。然而称为温病的,用凉法治疗就能痊愈;称为热病的,用寒法治疗才会痊愈。按照名称推究其意义,治疗方法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所以它与感受外邪所致的温病、吸受暑邪所致的暑病同名,并不值得嫌疑,正是用来向人显示殊途同归的道理,难道不是古代圣人剖析义理的精妙之处吗?夏季属于火,日光最为猛烈,天气于是炎热;人感受了这种气,称为伤暑,也称为中暑。“暑”字从“日”,所谓炎暑、酷暑,都是指烈日之火而言。太阳是众阳的宗主,太阳出来,微小的火光就失去光彩;用阳燧承接太阳之光,火就可以立即产生。《内经》说:岁运之火太过,炎热暑气就会流行。即使整个冬季长久晴朗,也会产生燥火之病,何况夏月的暑气呢?而长沙把中热命名为“[原文缺字]”,不称为暑,是为了与夏至以后发作的伏气暑病区别开来。而且《说文》说:“[原文缺字],就是伤暑。” 所以暑、热、[原文缺字]三者,都是烈日之气。后人不明白这一点,于是产生了许多分歧的说法,可以说都是不知冷热的人了。暑属于离火,离卦中间虚空,所以暑病的脉象也是虚的。暑邪损伤气,所以气虚而身体发热称为伤暑,这就是所谓壮盛的火气消耗人体正气。暑属于阳邪,天气之气通于鼻,鼻是肺的窍道,肺与皮毛相合,所以暑邪由鼻进入肺;肺受到火热灼伤,就会多汗。这与风邪伤卫的证候相似,也要用口渴还是不渴来辨别。口渴是燥的表现,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厉害的,所以长沙论温热病都特别提出“渴”字作为辨别的标准。嘉言先生说:古人把燥热称为暑,已经抓住了其中的要旨。“暑”字从“日”,太阳是天上的火,所以“日”字在上面。“寒”字从“[原文缺字]”,“[原文缺字]”是地下的水,所以“[原文缺字]”字在下面。暑是阳邪,容易进入心经;寒是阴邪,首先侵犯膀胱。天空与大地完全不同,各自随着同类而归属;有人却把暑说成阴邪,难道不是坐在井里看天、连太阳都没有见过的说法吗?湿土在四季分别当旺,长夏是它当令的时节;土气湿润,暑气蒸腾,所以暑、湿两种气最容易相互结合。人感受了这种邪气,称为湿温,也称为湿热,就是暑湿兼夹的病,属于五种伤寒之一;《难经》已经详细说明了它的脉象和证候。然而浅陋的人放纵自己的臆测,说湿与热结合以后,才称为暑。既然如此,那么湿与寒结合,又将称为什么呢?天上寒冷,地上冻结;天上暑热,地上温热,这是阴阳相对待的情形。难道一定要暑与湿热相合以后才成为暑,那么寒又要与什么气相合以后才成为寒呢?如果遇到严重干旱的年份,热得能熔化金属、灼烁石头,禾苗将要枯死,河流干裂、水井枯竭,不称为酷暑又能称为什么呢?湿没有固定的形态,风、寒、暑都可以与它结合,所以治疗湿病必须察看它与什么邪气相合;治疗暑病也一定要审察是否兼有湿邪,这样才大概不会留下遗憾。然而湿热病最为多见,而且很容易发生变证,治疗相当困难。只有香岩先生的治疗方法,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学医者应当把它奉为不可改变的准则。暑和湿,都是五气之一。暑属于火,湿属于土,各自居于五行中的一行。火与土的德性相合,所以暑湿常常容易兼夹,这也是正常的道理。如果说暑中包含湿,就是把五行中的一行拆成了两行。如果说湿与热结合以后才成为暑,就是把两种气合并成了一种。难道连五行的道理都不知道,连五气的名称都没有听说过吗?自己误解又误导别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温病、热病、湿温病,治不得法,皆易致死。流行不已,即成疫疠。犹之治盗不得其法,则贼党众而为流寇也。因热气、病气、尸气互相胶葛,即成毒疠之气而为疫,岂真天地之间另有一种异气哉?故疫之流行,必在都会人烟繁萃之区,若山乡僻壤、地广人稀之处,从无大疫。如果另是一种不正之气,何必择地而行哉?其盛行于兵荒之后者,兵荒之死亡,亦在人烟繁萃之区也。盖人气最热,纪晓岚先生杂诗云:万家烟火暖云蒸,销尽天山太古冰。自注曰:迪化自设郡县以后,婴儿出痘与内地同。盖彼处气候极寒,数载以来渐同内地,人气盛也。于戏!纪氏此言可谓先得我心。夫上古无痘,至汉始有,今则罕有不出痘者矣。何也?生齿日繁,地气日热,所以古人最重伤寒,今世偏多温热也。费建中以治疫之法治痘,岂非千古只眼?治疫之法,惟清热、解毒、宣气六字为扼要,而宣气尤为首务,未有气不宣而热能清、毒能解者,质诸宗匠,然乎否耶?(注)温病虽能成疫,而治温治疫有殊。吴又可混同论治,未免粗疏,且不知暑热亦能成疫。乾隆甲子,都中暑疫,热死者无算。徐后山《柳崖外编》尝言之。嗣有余师愚专论热疫,惜其书未甚流行耳。
(校)宣气之法,不但用药为然,如衣被宣洁净,饮食宜澹泊,卧房宜宽绰,窗户宜开爽,侍人勿杂,灯火少燃,清风徐来,疫气自然消散,反是则热气、浊气益为疫气树帜矣。病家医家,皆宜识此。
(刊)痘为疫气。万密斋、王勋臣皆知之;疹为疫气,惟余师愚知之,故所着书名曰《疫疹一得》。治疫专用大剂石膏,晓岚先生目击其技之神,加载《阅微草堂笔记》。道光间,归安江笔花宗其法,《医镜》载尝治一时疫发斑,用石膏至十四斤而斑始透,因叹师愚之道为不孤。曩客东瓯,适多温证,而彼处风俗,病戒谷食,专啖番薯。余谓温邪初发,如何可食实脾补气之物。土人以为相传如是,不之听也。且医者用药,辄尚温补,遂致死亡接踵,百无一生。人皆谓之天行时疫,余叹曰:此药酿为疫,非天有不正之气,乃人有不正之治耳。当名其病曰药疫。比至宜黄。杨素园明府述江西飞尚亦类是。然则天下之大,疫疠之频,吾恐酿成于药者,不止所见所闻之两地也。比之养成寇患,的是确喻。
寒暑燥湿风,乃五行之气合于五脏、行于四时者也。惟火旺于夏,特以暑称。暑字从日,明其为烈日之气炎炎在上也。然三时之暖燠,无非离照之光,因不可以暑称,故有六气之名焉。其实火即暑之焰,犹水即寒之质耳。非五气外另有一气也。而人之火病独多者,以风寒燥湿悉能化火,五志过动无不生火,何报之先生论之甚详。愚谓此皆不可以暑称者,故圣人于五气之下赘一火字,其旨深矣。若以五行论,言暑则火在其中矣,而医者往往不知,故反复述之。
(注)何氏论火云:丹溪谓气有余便是火,此一火也,治宜清凉;气不足亦郁而成火,东垣所谓阳虚发热也,又一火也,治宜甘温以补其气,少佐甘凉以泻其火,外感暑热燥气,增助内气成热,此一火也,治宜甘润清凉,外感风寒湿气,闭郁表气成热,亦一火也,治宜辛温发散;内伤饮食辛热之物,致火得热愈炽,此一火也,宜用苦寒之剂消导之;内伤饮食生冷之物,致火彼遏愈怒,又一火也,治宜辛热之剂消导之,肾水虚,致令下焦之火上炎,此一火也,治宜六味丸之类补水制火,此水涸火炎之证,上下皆热,医者动用桂、附,辄云引火归元,不知引归何处,以致酷烈中上,烁涸三阴,杀人如麻,为祸甚火;肾阴盛,逼其浮游之火上升,又一火也,治宜八味丸之类引火归元,此下寒上热之证,故用附、桂补火,不可误投于阴虚证也。
(校)上论六气。
译温病、热病、湿温病,如果治疗不得法,都很容易导致死亡。如果流行不止,就会形成疫疠。这就像治理盗贼不得其法,贼党越来越多,最终成为流窜的寇盗一样。由于热气、病气、尸气彼此纠缠,就形成毒疠之气而成为疫病,难道天地之间真有另一种异常之气吗?所以疫病流行,一定发生在都市中人口密集的地区;像山乡偏僻之地、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的地方,从来没有大规模的疫病。如果真是另一种异常之气,为什么还要选择地方才流行呢?它在战乱之后盛行,也是因为战乱中的死亡同样集中在人口密集的地区。这是因为人的气息最为温热。纪晓岚先生的杂诗说:“万家炊烟的暖气蒸腾上云,消融了天山自太古以来的冰雪。” 他在自注中说:“迪化自从设置郡县以来,婴儿出痘就与内地相同了。” 这是因为那个地方气候极其寒冷,近几年来逐渐与内地相同,人的气息变得旺盛了。唉!纪氏这句话,可以说正合我的心意。上古时代没有天花,到汉代才出现;如今却很少有不出天花的人了。为什么呢?人口一天天增多,地气一天天变热,所以古人最重视伤寒病,而现今世上温热病偏多。费建中用治疗疫病的方法来治疗天花,难道不是千古以来独具慧眼的见解吗?治疗疫病的方法,只有清热、解毒、宣通气机这六个字最为关键;其中宣通气机尤其是首要任务。没有气机宣通,就没有热邪能够清除、毒邪能够解除的道理。请教各位医学宗师,不知是否如此?温病虽然能够形成疫病,但治疗温病和治疗疫病的方法有所不同。吴又可把二者混同起来论治,未免粗疏,而且不知道暑热也能够形成疫病。乾隆甲子年,京城发生暑疫,因高热死亡的人数无法计算。徐后山的《柳崖外编》曾经谈到过这件事。后来又有我的老师余师愚专门论述热疫,可惜他的书没有广泛流传罢了。宣通气机的方法,不只是使用药物如此;衣被应当保持洁净,饮食应当清淡,卧室应当宽敞,窗户应当开阔通风,侍奉的人不要混杂,灯火少点燃,让清风徐徐吹来,疫气自然会消散;反过来,热气、浊气就会更加助长疫气。病家和医生都应当懂得这一点。天花属于疫气。万密斋、王勋臣都知道这一点。麻疹属于疫气,只有余师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所著的书命名为《疫疹一得》。治疗疫病专门使用大剂量石膏,晓岚先生亲眼见到这种医术的神奇,便把它记载在《阅微草堂笔记》中。道光年间,归安的江笔花推崇这种方法。《医镜》记载,他曾经治疗一次疫病发斑,使用石膏达到十四斤,斑疹才开始透发,于是感叹余师愚的医道并不是没有传人。从前我客居东瓯,那里恰好温病很多;而当地风俗禁忌病人吃谷物,只专门吃番薯。我认为温邪刚刚发作,怎么可以吃充实脾胃、补益气分的食物呢?当地人认为这是世代相传的习俗,像这样做,所以不听我的意见。而且医生用药总是崇尚温补,于是导致死亡接连发生,几乎百人之中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人人都把它称为天行时疫,我叹息说:“这是药物酿成的疫病,不是上天有不正之气,而是人采用了不正当的治疗。” 应当把这种病命名为药疫。等到了宜黄。杨素园知府说,江西的“飞尚”也类似这种情况。那么天下这样广大,疫疠又如此频繁,我恐怕由药物酿成的疫病,不只是我所见所闻的这两个地方。把它比作养成盗寇祸患,确实是十分恰当的比喻。寒、暑、燥、湿、风,是五行之气与五脏相合、运行于四季之中的表现。只是火在夏季最旺,所以特别称为暑。“暑”字从“日”,说明它是烈日之气在上方炎热炽盛的表现。然而其他三季的温暖炎热,无非也是离卦照耀的光热,只是不能称为暑,所以才有六气的名称。其实火就是暑气的火焰,就像水就是寒气的本质一样。并不是在五气之外另有一种气。但人体患火病的情况特别多,是因为风、寒、燥、湿都能够转化为火,五志过度活动也无不生火;何报之先生对此论述得非常详细。我认为,这些都不能称为暑,所以圣人在五气之下又补充了一个“火”字,其中的意义很深。如果从五行来论,说到暑,其中已经包含了火;但医生往往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反复说明它。何氏论火说:丹溪所说“气有余便是火”,这是其中一种火,治疗宜用清凉之法。气不足也会因郁滞而生火,这是东垣所说的阳虚发热,又是一种火,治疗宜用甘温药物补益其气,稍佐甘凉药物泻火;外感暑热燥气,助长内气而形成热,这是又一种火,治疗宜用甘润清凉之法;外感风寒湿气,闭郁体表之气而形成热,也是另一种火,治疗宜用辛温发散之法。内伤于辛辣、温热的饮食,使原有的火因得到热邪而更加炽盛,这是又一种火,宜用苦寒药剂消导。内伤于生冷饮食,使火邪受到遏制而更加暴烈,这是另一种火,治疗宜用辛热药剂消导;肾水虚弱,使下焦之火向上炎盛,这是又一种火,治疗宜用六味丸之类的药物补水制火。这是水液枯涸、火热上炎的证候,上下都热;医生却动辄使用桂、附,总说是引火归元,却不知道要把火引归何处,结果使猛烈的火热充斥中上部,灼伤耗竭三阴,杀人无数,祸患极其严重。肾阴盛,逼迫浮游之火向上升,这是又一种火,治疗宜用八味丸之类的药物引火归元。这是下寒上热的证候,所以使用附、桂来补火;不可误用在阴虚证上。以上论述六气。
君子观夫劳字,可得治劳之法。况《难经》、《金匮》论之最精,《理虚元鉴》阐发甚详,读此三书已无遗义。虽脉大为烦劳伤阳,可用参、 、术、草甘温以除大热,脉迟为冷劳,可用姜、桂、雄、附辛温以振残阳,毕竟阳伤冷劳不概见而易治,阴伤火劳则甚多而难治。何也?烦劳伤阳,节其劳易,而阳气亦易复也;情欲伤阴,遂其情难,而阴液亦难充也。他欲犹易遂,而男女之欲尤难遂也。人非圣贤,焉能发乎情、止乎礼义?此怨女旷男之所以多夭折,而子舆氏之所以叹美于太王也。迨其病成,徒药无补,为人父母者,如得其情,可不哀矜而早为之所乎?虽然,情不遂则伤阴,情太纵亦伤阴,故圣人又有血气未定之戒,遂而能节,固位育之道哉!(注)仁和沈文浦云:夫子一则曰好德如好色,再则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屡以德色互喻,岂无谓哉?盖二者皆爱心为之也。仁爱之心,自然而然而不能忍,是谓德心;欢爱之心,自然而然而不能舍,是为色心。此皆生与俱来固有之性,故孟子曰:食色,性也。但色有正有邪。自己妻外家正色也,他人妇女邪色也。圣经贤传只有禁止邪色之训,从无断绝正色之理。惟释、老二氏并正色而禁之,正色断绝则人类绝灭矣。愚谓人类灭绝,则天地空存,彼佛、老者将与鸟鲁同群乎?此其所以为异端之说也。圣人之教,惟婚嫁以时,俾无怨旷,更制礼以节欲,俾无放溢为非,如同姓不婚,夫妇有别,及天子、诸候妃匹有数,庶人非四十无子不娶外家,咸有深意存焉。故夫死不嫁谓之节妇,有以哉!有以哉!若夫旷男固易成劳,而怨女为尤多,不仅室女、锢婢、师尼、寡妇为然也。其遂而不遂隐忍难言,殆有笔楮不能罄者已。外此则更有良人不淑,恶姑肆虐,横逆之来,吞声曲受,妇人未尝学问,焉能责其尽安于义命哉!抑郁成劳,举目皆是。古人妻亡而有子者不再娶,未尝不有鉴于此焉。余三十三岁而鳏,誓不再娶。至四十九岁为大儿完姻,子妇善持家,极孝顺,此其明效也。一得之愚,敢为世人告之。不但节欲可以养身,而向平之愿易了。《易》云:不节若,则嗟若。谓家庭垢谇、儿女啼号之嗟,皆由自不节欲所致,故象曰:又谁咎也。其义微矣。
《难经》上损下损之论,千古以为名言,而后人谓自下上者为感热损阴则是矣,谓自上下者为感寒损阳则未尽然也。夫暑、燥、火三者之伤肺,可谓之感寒而始损阳乎?即风、寒、湿三气,皆能郁肺气以成热。内则悲伤太过,则肺火自动;心阳太扰,则肺亦受克,肝阳肆逆,金反受刑。岂可但泥于形寒饮冷之一端哉?且上损之病,世多不识,缘古书皆混与他证并论也。如肺热叶焦之痿,与肺痈并列之肺痿,及三消证中之肺消,皆上损也。肺热叶焦,其证色白而毛败,即皮聚毛落之互词。上损至胃则难治,故治痿独取阳明,以阳明为脏腑之海,而肺金尤赖胃土以上供也。盖此证属干热者多,如草木遇烈日而枝叶萎软也。故以滋胃液为首务,嵩崖谓风药及温补香燥之剂断不可用是已。间有胃中湿热不攘,亦能上熏于肺,而叶焦为痿,此当主以清阳明之湿热为先。所谓独取阳明者,滋之清之,肺病总以治胃为本也。然是否有湿,必当细详。苟无湿而率用化湿之药,则液愈耗而热愈增,筋脉愈致枯干挛缩,求为弛长缓纵而不可得矣。慎之慎之!(注)若但两足痿软者,固属下焦精虚骨痿,然脾胃主四肢,阳明主束骨而利机关,其中枢湿盛酿热,足痿不能用者,亦宜取阳明而攘湿热也。茎痿一证,人但知为阳虚,而亦有阴虚者。立斋所谓如木得露则森立,遇酷暑则痿瘁也。然阳明合于宗筋,胃中湿热太盛而下注宗筋,亦能致痿,不可误认为虚也。
《内经》肺热叶焦之痿,痿虽见于外,而肺叶既焦,岂非肺质先痿于内乎?《金匮》与肺痈并列之肺痿,肺已痿于内,而肢体未露痿象,证虽不同,其实同为《难经》一损损于肺之病也。《金匮》论肺痿甚详,而与肺痈并列者,以其见证相似,故比类而辨之,俾后人易于分别,非谓肺痿为外证也。孰知后人竟不悟其为上损哉!惟《理虚元鉴》知阴虚统于肺,然未知痿证之即为上损,而粗工犹诋清金保肺之不能治损,故特辨之。
(注)痿痹之痿,与肺痿、茎痿三证,皆有液虚、湿盛之分,临证极宜辨别。大抵液虚者,口干而知味,舌红而无苔;湿盛看,口腻不知味,舌有黄白苔。若脉色疑似,则以此审察,最为扼要。
译君子观察“劳”这个字,就可以从中得到治疗劳病的方法。何况《难经》和《金匮》论述得最精确,《理虚元鉴》阐发得非常详细,读了这三部书,关于劳病的道理就没有遗漏了。脉大而烦劳,是劳累损伤阳气,可以用参、[原文缺字]、术、草等甘温药物来消除大热;脉迟,是寒劳,可以用姜、桂、雄、附等辛温药物来振奋残余的阳气。归根到底,阳气受伤所致的寒劳并不普遍,而且容易治疗;阴气受伤所致的火劳却非常多,也难以治疗。为什么呢?烦劳损伤阳气,节制劳累比较容易,阳气也容易恢复。情欲损伤阴气,满足这种情欲很困难,阴液也难以充足。其他欲望尚且容易满足,男女之欲却尤其难以满足。人不是圣贤,怎么能够让情感自然发生,却又止于礼义的规范呢?这就是被遗弃的女子和未婚的男子之所以多有夭折,也就是子舆氏之所以赞叹太王的原因。等到疾病已经形成,单靠药物也没有补救作用;做父母的如果了解了孩子的实际情形,难道不应当怜悯他,及早为他安排解决办法吗?虽然如此,情欲不能满足会损伤阴气,情欲过度放纵也会损伤阴气,所以圣人又有在血气尚未稳定时应当戒慎的教诫;欲望得到满足而又能节制,确实是使生命得到安定、万物得到滋养的道理啊!仁和沈文浦说:孔子一再说,爱好德行要像爱好美色一样;又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他多次把德行与美色互相比喻,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这是因为二者都是由爱心所产生的。仁爱之心自然而然地产生,不能忍心伤害别人,这叫作德心。欢爱之心自然而然地产生,不能舍弃,这叫作色心。这些都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所以孟子说:“饮食和男女之欲,是人的本性。” 只是男女之欲有正当的,也有邪僻的。自己的妻子以及妻族中的女子,属于正当的美色;别人的妇女,则属于邪僻的美色。圣人的经典、贤人的传记,只有禁止邪僻之色的教诫,从来没有断绝正当婚姻欲望的道理。只有佛教和道教两家连正当的男女之欲也一并禁止;正当的男女关系断绝,人类就会灭绝。我认为,如果人类灭绝,天地只是空自存在,那些佛教、道教之人将要和鸟兽同群吗?这就是它们被视为异端学说的原因。圣人的教诲,只是要求婚嫁合乎时宜,使男女不至于因婚姻无着而怨恨旷废;又制定礼制来节制欲望,使人不至于放纵过度而做出非礼之事。例如同姓不通婚、夫妇之间有区别,以及天子和诸侯的妃嫔各有定数;平民到了四十岁还没有儿子,才可以另娶妻室。这些规定都有深刻的意义。所以丈夫死后不再嫁人,被称为节妇,是有道理的啊!确实是有道理的啊!至于未婚男子固然容易形成劳病,而有怨恨的女子尤其多见;不只是未出嫁的女子、受禁锢的婢女、尼姑和寡妇如此。至于欲望满足或不能满足后所要忍受的痛苦,隐忍难言,几乎有笔墨无法写尽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丈夫品行不良、恶婆婆肆意虐待等情况;面对横暴悖逆的遭遇,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承受。妇女未曾学习过,怎么能要求她们完全安于义理和命运呢?因抑郁而形成劳病的情况,随处可见。古代妻子去世而有孩子的人不再娶妻,并不是没有鉴于这种情况。我三十三岁时丧妻,发誓不再娶妻。到了四十九岁,为大儿子办完婚事;儿媳善于持家,极其孝顺,这就是明显的成效。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愚见,冒昧地告诉世人。节制欲望不但可以保养身体,也容易实现向平的愿望。《易经》说:“不能节制,就会发出叹息。” 这是说,家庭中的污言争吵、儿女的哭闹叹息,都是自己不能节制欲望造成的,所以卦象说:“又能责怪谁呢?” 其中的意义很精微。《难经》关于上损、下损的论述,千百年来一直被认为是名言。后人说,从下而上的感受热邪、损伤阴气,这样说是对的;但说从上而下的是感受寒邪、损伤阳气,就不完全正确了。暑、燥、火这三种邪气损伤肺,难道可以说是感受寒邪而开始损伤阳气吗?即使风、寒、湿三种邪气,也都能使肺气郁滞而形成热。在内,如果悲伤过度,肺火就会自行发动。心阳过于扰动,肺也会受到克制;肝阳肆意上逆,肺金反而受到刑伤。难道可以只拘泥于形体受寒、饮用冷物这一种情况吗?而且上损这种病,世上的人大多不知道,因为古书都把它与其他证候混在一起论述了。例如肺热叶焦所致的痿病,与肺痈并列的肺痿,以及三消证中的肺消,都属于上损。肺热而肺叶焦枯时,证候表现为面色白、毛发衰败,这也就是“皮肤皱缩、毛发脱落”的另一种说法。上损发展到胃就难以治疗,所以治疗痿病专取阳明;阳明是脏腑之海,而肺金尤其依赖胃土向上输送精微。这种证候大多属于干热,就像草木遇到烈日,枝叶便萎软一样。所以首要任务是滋养胃中津液;嵩崖说,风药以及温补、芳香、燥烈的药剂绝对不可使用,说得正是这个道理。有时胃中湿热不能被清除,也能向上熏蒸肺部,使肺叶焦枯而成痿;这种情况应当首先清除阳明的湿热。所谓专取阳明,就是滋养它、清除它;肺病总是以治疗胃为根本。但究竟有没有湿邪,必须仔细详察。如果没有湿邪却贸然使用化湿药,津液就会更加耗损,热势更加增强,筋脉也会更加枯干拘挛收缩,想使它舒缓伸展都不可能了。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如果只是两足痿软,固然属于下焦精气虚弱所致的骨痿;但脾胃主管四肢,阳明主管约束筋骨、使关节活动。如果中焦湿盛酿成热,导致足痿不能使用,也应当取阳明以清除湿热。茎痿这种证候,人们只知道它属于阳虚,却也有阴虚所致的。正如立斋所说,树木得到露水就会茂盛挺立,遇到酷暑就会枯萎憔悴。然而阳明经与宗筋相合,胃中湿热过盛而向下流注宗筋,也能导致痿病,不可误认为是虚证。《内经》所说肺热叶焦的痿病,痿象虽然表现在外,但肺叶既已焦枯,难道不是肺的本质先在内部发生痿病吗?《金匮》中与肺痈并列的肺痿,是肺在内部已经痿弱,而肢体尚未显露痿象;证候虽然不同,实际都是《难经》所说上损、损伤肺脏的病。《金匮》论述肺痿非常详细,而把它与肺痈并列,是因为两者所表现的证候相似,所以比较类别加以辨别,使后人容易区分;并不是说肺痿属于外在证候。谁知后人竟然没有领悟它属于上损呢!只有《理虚元鉴》知道阴虚总归属于肺,却不知道痿证就是上损;所以粗浅的医生还诋毁清肺保肺的方法不能治疗损证,因此特意辨明这一点。痿痹之痿、肺痿、茎痿这三种证候,都有津液虚和湿邪盛的区别,临证时尤其应当辨别。大体说来,津液虚的人口干却能辨知味道,舌红而没有舌苔。湿邪盛的人,口中黏腻而辨不出味道,舌上有黄苔或白苔。如果脉象和面色难以判断,就用这些情况来审察,最为简要关键。
善食形瘦曰消,善饮口燥曰渴,《宣明论》列消渴于燥病,盖此证有燥无湿也。《易》云:火就燥。风自火出。《内经》云:其传为风消。正如暑月南风,赤地千里。病由阴虚火炽,热极生风者,乃劳证之末传,或由膏粱石药积热所发者,亦无异乎误药以成劳。析而言之:饮不解渴曰上消,即《内经》之膈消,《难经》之上损,以肺居膈上,而金受火刑,故成渴病;食不充饥曰中消,亦曰消中,《伤寒论》谓之除中,以胃位中枢,而土为火烁,故成消病,胃阳发越则为除中,小溲如膏曰下消,即强中证,亦谓之肾消,以肾处下极。而精被火灼,故成枯病。统名之曰三消者,谓其肌肉消瘦也。万物得水则丰腴。得火则干瘪,善饮善食而干瘦,岂非火燔其液、风耗其津乎?(注)上消宜用小剂频服,以清火救肺,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善饮而小溲少者,热能消烁其水也,加花粉、麦冬以滋液,小溲多者,水液不能渗泄于外也,加葛根以升清,小溲有而不利者,恐变水肿,桂苓甘露饮清上以开下,俾火降湿行。治中消宜直清胃热,体实者三黄丸或调胃承气汤,体虚者黄连猪肚丸。治下消宜泻火救阴,知柏八味丸或大补阴九。除中证乃阴竭而胃阳外越也,主死。
(校)《内经》又有饮一溲二之移寒证,《金匮》有饮一溲一之肾气丸证,皆非真消渴也。《医碥》辨之甚详。
(刊)饮多溲多,其常也,不可谓之病,必其肌渐瘦削,始为消渴。雄自幼至今,非酷暑不饮茶汤,惟侵晨必以淖糜为早膳,而昼夜小溲五六行,既清且长,较一日所饮,奚止倍出哉!体气虚寒则固然。设泥移寒之说,何以至今无恙乎?三复《医碥》,服其卓见。
健忘,亦虚劳之萌也。先哲云:水清明而火昏浊,此智愚之别。水静而神藏,火躁而消亡,此存亡之殊。故性静则心如止水,情动则心若亡猿,烦扰外驰,存乎中者几希矣。存乎中者几希,则语后便忘,不俟终日,纵复追忆,邈若山河。惟当夜半鸡鸣梏亡之余,灵明复 ,日间所作所为,皆历历能记。由是言之,药虽有安心养血之功,固不若自为存养之为得耳。盖七情五志,动即为火,皆足扰我安静之神,而痰闭血郁又无论矣。若乃精神衰短,心昏然不能须臾,苟非老而遗忘,何以天夺其魄,梏之反复,夜气不足为存?此子舆氏所致叹于牛山之木也。然泰西邓玉函《人身说概》谓人记性,含藏在脑。凡人追忆往事骤不可得,其手不觉搔脑后,若索物令之出者,虽儿童亦如是,此其明证也。愚按天台齐次风先生学问淹博,记性过人,后官礼部侍郎时,坠马破脑,蒙古医人刳生牛腹卧公其中,并取生牛脑乘热纳公颡,愈后尽忘所记,不能握笔,则西士之言已有征验。盖脑为髓海,又名元神之府,水足髓充,则元神清湛而强记不忘矣。
若火炎髓竭,元神渐昏,未老健忘,将成劳损也奚疑!(注)俗谓事过辄忘者曰没脑油,颇与西士之论合。
(刊)泰西合信氏近着《全体新论》一书,谓脑为主宰觉悟动作之司,一身之灵在脑。其说较邓氏更详。其自序云:凡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理未穷,即知有未尽。若能穷理有据,则不论何人言之,皆当信之。盖人同此心而心同此理,固不得异其人而并异其理也。
劳病每兼失血,治法不可执一,俞惺斋论之最详。且辨仲醇三法之流弊,亦皆中肯。末云血溢上窍,属阳盛阴虚、有升无降者十居八九,若谓服苦寒药必死,则《金匮》之泻心汤不几为罪之魁哉?尤为阐发至当。盖劳则火升,血因火溢,是其常也;其气不摄血,阳虚阴必走者,是其变也。不知其常,焉能知变?惟守经者能达权,苟不知常,侈痰其变,是为乱道。《内经》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此为治虚之要旨。后人援引大易扶阳抑阴之说以欺世,甚以鳌山走马灯为喻,世皆惑之。香岩先生尝辨之曰:灯之动固由于火,而火之明本于油,若油干则火亦灭矣。可见阳脱者,亦阴先竭而阳无根据也。
(注)医贵识病,病识得真,则硝、黄、麻、桂皆是对病良药,病识不真,则参、 、归、地皆是杀人毒药。如丹溪先生善用知、柏,后人多议其非。若识病既真,辨其当用者而用之,知、柏亦有起死回生之力。阴虚火炽之劳,世岂无其证乎?最可笑者,黄履素执其己赋之偏,欲概万人之体,着《折肱漫录》极诋寒凉,专崇温燥。夫子曰:好仁不好学。其此公之谓哉!(刊)女子阴类,以血为主,故阴足而经行,血当外露者也;男子阳类,以气为主,故阴足而精通,血不外露者也。
苟无所伤,终身可以不露,露即病也,不过大小轻重之间耳。
译能吃很多却形体消瘦,叫作消;能喝很多却口燥,叫作渴。《宣明论》把消渴列入燥病,大概是因为这种证候有燥而没有湿。《易经》说:“火趋向于燥。” 风从火中产生。《内经》说:“它传变以后成为风消。” 正如暑月刮南风,赤地千里、万物枯焦。疾病由阴虚火盛、热极生风所致,是劳证传变到末期的情况;或者由膏粱厚味、矿石药物积聚热邪而发,也与误用药物形成劳病没有不同。分别来说:饮水不能解除口渴,叫作上消,也就是《内经》的膈消、《难经》的上损;因为肺位于膈膜之上,肺金受到火邪刑伤,所以形成消渴病。吃东西不能充饥,叫作中消,也叫消中;《伤寒论》称为除中。因为胃位于中焦枢纽,土气被火灼伤,所以形成消病;胃阳向外发越就成为除中。小便像油膏一样,叫作下消,也就是强中证,也称为肾消,因为肾处于身体的最下部。精气受到火热灼伤,所以形成枯病。总称为三消,是说肌肉消瘦。万物得到水就会丰润肥厚。得到火就会干枯瘦削;能吃能喝却干瘦,难道不是火灼烧津液、风耗损津液吗?上消宜用小剂量药物频频服用,以清泻火邪、救护肺阴,主治用白虎加人参汤。能喝很多而小便少,是热邪能够消灼水液;加花粉、麦冬来滋养津液。小便多,是水液不能向外渗泄;加葛根来升举清阳。小便虽有却不通利,恐怕会变成水肿;用桂苓甘露饮清理上焦以开通下焦,使火邪下降、湿邪运行。治疗中消,宜直接清泻胃热;体质实的用三黄丸或调胃承气汤,体质虚的用黄连猪肚丸。治疗下消,宜泻火救阴,用知柏八味丸或大补阴[原文疑为“丸”]。除中证是阴气耗竭、胃阳向外越出,主张会死亡。《内经》还有饮一而小便二的移寒证,《金匮》有饮一而小便一的肾气丸证,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消渴病。《医碥》辨析得非常详细。饮水多、小便多,是正常情况,不能称为疾病;一定要等到肌肉逐渐消瘦,才算消渴。我从幼年直到现在,除非酷暑,从不喝茶汤;只是每天清晨一定以稀粥作为早餐,而昼夜小便五六次,既清又长,与一天所饮的水相比,何止多出一倍啊!这是因为体质和气息虚寒,固然如此。假如拘泥于移寒的说法,我为什么直到今天仍然安然无恙呢?我反复读了《医碥》,佩服它卓越的见解。健忘,也是虚劳初起的表现。先贤说:水清澈明净而火昏暗混浊,这是聪明与愚钝的区别。水安静,所以精神能够收藏;火躁动,所以精神会消亡,这是生存与死亡的不同。所以本性安静,心就像止水;情感躁动,心就像亡猿,烦扰向外奔驰,内在能够保存的精神就很少了。内在能够保存的精神很少,于是说过话后马上就忘了,不到一天就忘得干净;即使重新追忆,也遥远得像隔着山河。只有在半夜鸡鸣、拘束消亡之后,灵明才重新[原文缺字];白天所做的事情,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由此说来,药物虽然有安心养血的功效,终究不如自己主动涵养精神来得好。七情五志一发动就会化火,都足以扰乱我们安静的精神;至于痰阻和血瘀,更不必说了。如果精神衰弱短少,心神昏乱,片刻也不能保持清醒;假如不是年老而健忘,那又怎么会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使他反复受困,连夜间维系精神的阳气也不足呢?这就是子舆氏面对牛山上的树木而发出感叹的原因。然而,西方的邓玉函在《人身说概》中说,人的记忆储藏在脑中。凡是人追忆往事而突然想不起来时,手就会不自觉地搔后脑,好像要把某件东西搜出来一样;即使儿童也是如此,这就是明显的证据。我认为,天台齐次风先生学问广博,记忆力超过常人。他后来任礼部侍郎时,从马上跌下摔破了脑部,蒙古医生剖开一头活牛的腹部,让齐公躺在里面,又取活牛脑,趁热放入齐公的额头。痊愈以后,他把过去记得的事情全都忘了,连笔也拿不住;这样看来,西方人的说法已经得到验证。脑是髓汇聚的海,又叫作元神的府藏。肾水充足、骨髓充实,元神就会清明深湛,记忆力强而不会忘记。如果火盛而骨髓枯竭,元神就会逐渐昏昧;还没有老就健忘,难道还会不成为劳损吗?(注)俗话把事情过去就忘掉的人称为“没脑油”,这与西方人的说法颇为相合。(刊)西方的合信氏近来著有《全体新论》一书,说脑是主管感觉、觉悟和动作的器官,全身的灵性都在脑中。他的说法比邓氏的更为详尽。他在自序中说:天下所有事物没有不包含道理的,只要道理还没有穷尽,就说明我们的认识还没有穷尽。如果能够把道理探究到底并且有根据,那么不管是谁说的,都应当相信。因为人的心都相同,而心所体认的道理也相同,所以不能因为说话的人不同,就认为道理也不同。劳病常常兼有失血,治疗方法不能拘泥于一种,俞惺斋对此论述得最详细。而且,他辨析仲醇三种治法所产生的流弊,也都切中要害。他最后说,血从上部孔窍涌出,属于阳气旺盛、阴气不足,只升不降的情况,十例中有八九例是这样;如果说服用苦寒药一定会死,那么《金匮要略》的泻心汤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吗?这尤其是阐明发挥得十分恰当。劳累就会使火气上升,血液因火气上升而外溢,这是通常的情况;如果气不能统摄血液,阳气虚弱而阴血必然外流,这是变化的情况。连通常的情况都不了解,又怎么能了解变化呢?只有遵守经典原则的人,才能通达权变;如果不知道通常的情况,却夸谈它的变化,这就是扰乱医道。《内经》说:阴气平和,阳气固密,精神才能得到调治。这就是治疗虚证的要旨。后人引用《大易》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说法来欺骗世人,甚至拿鳌山走马灯作比喻,世人都被迷惑了。香岩先生曾辨析说:灯的转动固然是由于火,但火的光明本来依靠灯油;如果灯油干了,火也就熄灭了。由此可见,所谓阳气脱失,也是阴气先行枯竭,导致阳气失去依托。(注)医生最重要的是辨识疾病;如果疾病辨识得准确,那么硝、黄、麻、桂都可以是针对该病的良药;如果疾病辨识不准确,那么参、【缺字】、归、地都可能成为杀人的毒药。例如丹溪先生善于使用知母、黄柏,后人多批评他这样做不对。如果辨识疾病确实准确,辨明应当使用的药物而使用它们,那么知母、黄柏也有起死回生的力量。阴虚而火旺所导致的劳病,世上难道会没有这种病证吗?最可笑的是,黄履素拘守自己禀赋方面的偏见,想拿它来概括所有人的体质,著《折肱漫录》极力诋毁寒凉药,专门推崇温燥药。孔子说:只喜欢仁德却不好好学习。这不正是在说这位先生吗!(刊)女子属于阴类,以血为主,所以阴气充足就会来月经,这是血应当向外排出的情况;男子属于阳类,以气为主,所以阴气充足就会精液通畅,这是血不向外排出的情况。只要没有受到损伤,终身都可以不向外排血;一旦向外排出就是疾病,不过是大小、轻重有所不同罢了。
精滑自遗,每成劳损,男女皆有之,丹溪谓女人之带下,即男子之精遗也。阴虚火动者为虚,湿热下注者为实。不论虚实,皆宜佐以黄柏,苦能坚阴固肾,寒能清热胜湿也。间有属阳虚而当温补者,百中一二耳。
(注)治湿热遗带松石猪肚丸、《元珠》端本丸,阴虚者三才封髓丹、六味地黄丸,皆有捷效。
女人虚劳较多于男子者,致虚致劳之途匪一,不仅隐曲抑郁也。月事未行,先有带下,带下过多,精髓渐渴,妇女习以为常,不比男子遗浊,初患即知为病也。迨至行经,或情怀不适,或起居不谨,或饮食不慎,皆能致病。病而失治、误治,驯至成劳。更有妊娠、产育之事,稍或不慎,略一误治,劳亦易致。兴言及此,可不怜乎?人子思之,可不孝乎?最不仁者,强裹其足,必欲弓小,图以悦人之目,而不惜女之躯,竟至因此成劳而死者,尤可惨矣,固轩、岐所未料及也。
(注)女子裹足,究不知始自何人。或云起于妲己,或云起于西施者,皆村瞽之谈也。或云肇于汉、唐,而元人伊芳世珍辑《 记》,引《修竹阁女训》谓范睢言裹足不入秦,用女喻也,是则战国时已有之矣。意彼时不过略为裹束,如满洲女子,不任其若男子之放大耳。故汉、唐诸诗咏美人者,并无弓履之称。迨李后主宫人娘,始作弓月之形,矫揉造作,卒致亡国,此简斋先生所以罪其作俑也。沈君文浦云:后人沿此,习成锢疾,母毒其女以为慈,姑虐其妇以为爱,遂造亿万世、亿万人无穷之孽。或曰不然,古人为此,非饰美丽也,为拘游走也。呜呼,岂理也哉!未嫁则父母拘之,既嫁则丈夫拘之,谨其闺门,严其出入,养其羞恶,课其女红,于以拘游走也何难之有?而顾为此戕贼形躯之事,忍莫甚矣!拙莫甚矣!戒邪视而凿其目,戒邪言而截其舌,岂理也哉?况古来贞静者,岂尽由步之纤?淫奔者,岂尽由履之巨?奈之何如就三木,如受刖刑,遂令髫龄弱质,罹鞠凶于早岁,遭荼毒以终身。每见负痛饮疼,因是而瘠病者有之,由是而夭亡者有之,幽闺暗狱,魄滞魂冤,哀平哉!想我国家平成以来,风同道一,男子剃头辫发,则晨夕省梳网之烦,暑月受清凉之福,德莫大焉,何独女子而不普沾其泽平?倘亦遵路遵道,顺天地之自然,极官骸之得所,岂不休欤!(校)裹足一事,相习成风,虽圣朝之仁政,不能尽革其陋俗,奈之何哉!无已,则《本草纲目》所采《闺阁事宜》一方,载朴硝条下,欲裹先洗,庶免其疼。俗传用凤仙花连根捶烂煎汤,频洗其足,则骨渐柔软,裹之不疼,亦妙方也。但断不可用猴骨洗脚。恐骨虽软,有终身不能行走之害也。
上论虚劳。
(刊)致劳之途多矣,而裹足成劳,诚轩、岐所未料及者。迩来不论男女,又于劳病门中增一坐位,久吸亚片,阴竭火炎,渐成烟劳,不能疗救。既促其命,亦倾其家,天下患之,竟无大药。安得轩、岐复起,为生民痛下针砭哉!张戴人云:惊者阳,从外入也,恐者阴,从内出也。惊者谓自不知故也,恐者自知也。足少阳胆经属木,胆者敢也,惊怕则胆伤矣。《内经》曰:惊者平之。平乃平常之义。如闻响而惊者,常击物作响,使习闻如平常,则不惊矣。夫惊则神上越,击物宜在下,使其下视,所以收神也。愚谓分惊恐为外入内出,可谓一言破的。古人皆云心主惊,而不知情志字皆从心,惟惊字从马,以马无胆,故善惊,惊则伤胆,允为卓识。盖人之勇懦、因胆之壮怯而分。观其论治,似属元妙,及至说破,又极平常,然岂常人所能测哉!(注)亘古以来,善治病者,莫如子和先生,不仅以汗、吐、下三法独擅千古也。
魏玉横治徐德滋女,年近二十。素患胁痛,月事先期,近因经迟数日,身面发疹,呕血盆许,心下若有一块上攻,必须重按抵住,否则上顶闷绝,脉来若有若无。此经水过期,乘肝火上逆而出,乃地气上攻之危证也。非大剂纯阴,何以挽回?予熟地二两,杞子一两。连进二服,即能仰卧,血止脉回。次日忽咳嗽无痰,肺金燥而肝火未平也。前方减半,加沙参、麦冬、生地、蒌仁,八剂而愈。愚按水、火、风,皆地气也。姜、附、白通,治地中水气上逆,以阳刚之品,迅扫浊阴也。喻氏论之详矣。此证风动火升,故以纯阴之品潜阳息风也。
可与喻氏并传。
(注)玉横先生治内伤专究肝肾,擅滋养之长,而地气之说,实发前人所未发者。
蒋仲芳治姚氏妇,年二十五岁。其月事或半年、或三月方得一行,温通补益、调治二载转剧。诊其脉微而涩,口干唇燥,手足心热。曰古法后期主寒,然此证热也。因热耗血,血少故后期耳。予大剂生地、当归、芩、栀、芎、芍、丹皮、泽兰、知母、鳖甲,六剂经准,一月后而孕矣。
译精液滑泄、自然遗出,常常会形成劳损,男女都有这种情况。丹溪说,女子的带下,就相当于男子的遗精。阴虚火动所致的劳病属于虚证,湿热下注所致的属于实证。不论虚证还是实证,都适宜辅以黄柏;黄柏味苦,能够坚固阴气、固守肾气,性寒,能够清热除湿。其中偶尔属于阳虚而应当温补的,百例中也不过一两例罢了。(注)治疗湿热所致遗精、带下,可用松石猪肚丸、《元珠》端本丸;阴虚者可用三才封髓丹、六味地黄丸,都有迅速见效的功效。女子患虚劳比男子多,是因为导致虚弱、形成劳病的途径不止一种,并不只是情欲隐曲和忧郁。月经还没有来,先有带下;带下过多,精髓逐渐枯竭。妇女习惯把这种情况当作平常,不像男子出现遗浊,刚患上时就知道是病。到了月经来潮时,有时情绪不舒畅,有时起居不谨慎,有时饮食不注意,都能导致疾病。患病后没有得到治疗,或者治疗错误,逐渐就会发展成劳病。再加上妊娠、生产和哺育等事情,稍有不慎,或治疗稍有错误,也很容易导致劳病。谈到这些,难道能不令人怜悯吗?做子女的想到这些,难道能不孝顺吗?最不仁慈的做法,是强行给女子缠足,非要把脚缠成弓形,以求取悦旁人的眼睛,却不顾惜女子的身体,甚至有人因此患成劳病而死,这尤其悲惨,实在是轩辕、岐伯也没有料想到的。(注)女子缠足,究竟不知道是从什么人开始的。有人说起源于妲己,有人说起源于西施,这些都是乡野盲人的说法。有人说始于汉、唐时期,而元代人伊芳世珍辑录《【书名缺字】记》,引用《修竹阁女训》说,范睢所说的“缠足不能进入秦国”,是用女子来作比喻;这样看来,战国时期就已经有缠足了。想来那时不过是稍微把脚裹束起来,像满洲女子那样,不让它像男子的脚那样放大罢了。所以汉、唐时期那些歌咏美人的诗篇中,都没有称说弓形鞋子的。到了李后主的宫人娘,才把脚做成弓月形,矫揉造作,最终导致亡国;这就是简斋先生责怪她成为始作俑者的原因。沈君文浦说:后人沿袭这种做法,习惯成了难以根除的弊病;母亲把女儿的脚缠坏,却认为这是慈爱,婆婆虐待儿媳,却认为这是疼爱,于是造成了加及亿万世、亿万人的无穷罪孽。有人说不是这样,古人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装饰美丽,而是为了限制女子行走。唉,这难道是合乎道理的事吗!未出嫁时父母拘束她,出嫁后丈夫拘束她,谨慎地管理她的闺门,严格限制她的出入,培养她知羞知恶,督促她做女红;这样一来,要限制她行走又有什么困难呢?却偏偏要做这种残害身体的事,忍心实在没有比这更甚的了!愚蠢也没有比这更甚的了!为了禁止邪视,难道要凿去他的眼睛;为了禁止邪言,难道要割断他的舌头吗?这难道合乎道理吗?况且,自古以来那些贞洁安静的女子,难道全都是因为脚小吗?那些淫荡私奔的女子,难道全都是因为鞋大吗?为什么要把这种做法当作戴上三木刑具、接受断足刑,竟使年幼柔弱的女子在幼年就遭受凶祸,一生受到残害呢?我常常看见有人忍受疼痛、饮食也因疼痛而受影响,因而消瘦患病;也有人因此夭折死亡。幽深的闺房如同阴暗的牢狱,魂魄滞留而含冤,这种悲哀何其深重啊!想来我国自太平以来,风俗相同、道路一致;男子剃头、蓄辫,早晚可以省去梳理发网的麻烦,暑月还能得到清凉的好处,这种恩德没有比它更大的了,为什么唯独女子不能普遍受到这种恩泽呢?如果也能遵循正路和正道,顺应天地的自然规律,使身体各部分都处于适宜状态,难道不是很好吗?(校)缠足这件事,世代相习而成风俗,即使圣朝施行仁政,也不能完全革除这种陋俗,这可怎么办呢!如果实在无法避免,那么《本草纲目》所收录的《闺阁事宜》有一个方法,记在朴硝条下:缠裹之前先用朴硝水洗脚,大概可以避免疼痛。民间传说用凤仙花连根捶烂,煎汤后频频洗脚,这样骨头会逐渐变得柔软,缠裹时就不会疼痛,也是一种妙方。但绝对不能用猴骨洗脚。恐怕虽然骨头变软了,却会造成终身不能行走的危害。以上论述虚劳。(刊)导致劳病的途径很多,而缠足导致劳病,确实是轩辕、岐伯没有料想到的事情。近来不论男女,又在劳病一门中增加了一种情况:长期吸食鸦片,阴精耗竭、火气炽盛,逐渐形成烟劳,无法医治挽救。这既缩短人的寿命,也使家庭倾覆,天下人都为此忧患,却始终没有有效的良药。哪里能够让轩辕、岐伯重新出现,为天下百姓痛切地施加针砭呢!张戴人说:惊属于阳,是从外部进入的;恐属于阴,是从内部产生的。所谓惊,是自己并不知道原因;所谓恐,是自己知道原因。足少阳胆经属于木,胆有勇敢之义;受到惊吓恐惧,胆就会受到损伤。《内经》说:对于惊,应当使它平和。“平”就是平常的意思。例如有人听到声响就受惊,就经常敲击东西发出声响,使他习惯听到声音、把它当作平常,这样就不会再受惊了。受到惊吓时,神气就会向上越出,所以敲击东西应当在身体下方,使他向下看,这是为了收摄神气。我认为,把惊和恐分别解释为从外部进入、从内部产生,可以说是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古人都说心主管惊,却不知道“情”“志”等字都从“心”,只有“惊”字从“马”;因为马没有胆,所以容易受惊,受惊就会损伤胆,这确实是卓越的见识。人的勇敢或怯懦,是根据胆气的强壮或怯弱而分别的。看他论述治疗时,似乎玄妙深奥;等到把道理说破,又极其平常。然而,这哪里是普通人所能测知的呢!(注)自古以来,善于治病的人没有谁能超过子和先生;他的成就并不只是凭汗、吐、下三种治法独步千古。魏玉横治疗徐德滋的女儿,她年近二十岁。她一向患有胁痛,月经总是提前;近来因为月经迟了几天,身体和面部发出疹子,吐血一盆左右,心窝处好像有一块东西向上冲,必须用力按住抵挡,否则就会向上顶冲,胸闷欲绝,脉象时有时无。这是月经过期,借肝火上逆而向上冲出,属于地气向上攻冲的危重证候。若不是使用大剂量的纯阴药物,怎么能够挽救回来呢?给她用熟地二两、枸杞子一两。连续服用两剂后,就能仰卧,血止住了,脉也恢复了。第二天忽然咳嗽而没有痰,这是肺金燥,肝火还没有平息。将前方剂量减半,加沙参、麦冬、生地、蒌仁,服用八剂后痊愈。我认为,水、火、风都属于地气。姜、附、白通汤,用来治疗地中的水气向上逆冲,是用阳刚之品迅速扫除浊阴。喻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这个证候是风气发动、火气上升,所以用纯阴之品潜藏阳气、平息风气。这可以与喻氏的论述一同流传。(注)玉横先生治疗内伤,专门研究肝肾,擅长发挥滋养方面的长处;至于地气的说法,确实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过的道理。蒋仲芳治疗姚氏的妻子,她二十五岁。她的月经有时半年才来一次,有时三个月才来一次;采用温通、补益等方法调治了两年,病情反而加重。诊察她的脉象细微而涩,口干唇燥,手心脚心发热。他说:按照古代治法,月经后期主要属于寒证;但这个证候属于热证。这是因为热邪耗伤血液,血少了,所以月经才会后期。给她用大剂量的生地、当归、芩、栀、芎、芍、丹皮、泽兰、知母、鳖甲,服六剂后月经按期来潮,一个月后就怀孕了。
(注)古法难执,岂经迟一证为然乎?以此推之,凡病皆宜细审其故矣。
世谓孕妇脚肿为男胎,且引宋少主微行,徐文伯从一案为证,实未然也。即以此案考之,少主脉之曰:此女胎也。文伯诊之曰:男胎也。是以脉断其为男,非以脚肿不能行断其为男也。设脚肿果主男胎,文伯岂未知之,而必诊而后断乎?史载其事,亦以传徐诊之神,非以论胎气而夸博雅也。后人误解,遂至误传。医书中此类甚多,不可不辨。
(注)史传徐诊之神而不明言脉象者,以脉难言语形容也。然其诊而断之之时,实以脉凭,不以脚凭也。
此犹误解,况深微奥妙之书乎?沈明生治姜敏中患衄不已,去血盈斗,一月后衄止,复患囊痈,六脉如丝,精神困惫,始犹健饭,渐至粥不入。诸医皆以为虚而当补,于是参、 不效,桂、附随之,愈补而形愈虚,愈温而气愈冷。延至冬至,沈视之曰:夫食虽不入,而大便秘结,证类虚寒,而口渴喜饮,则衄血之来,本由邪火上炽,乃遽用血脱益气之法,衄虽止而热移于下,发为囊痈,既溃,疡科又泥寒药不能收口之戒,亦务温补,家人目击病者 羸,又闻众口言虚,强令进食,以久卧床蓐之人,恣啖肥甘,不为运动,是以药食并壅,内热外寒,此病中之病,初非衄与痈所致,宜其愈补而愈不灵也。先哲云:脉浮者谷不化;又云:大实有羸状,误补益疾,其斯之谓欤?遂力主清润疏解,以硝、黄为前矛,而大便立通;以芩、芍为后劲,而饮食渐进;如丝之脉,一线添长;久冷之躯,一阳来复。不惟衄不再作,且令疮口易收。孰谓从脉可以舍证,不思而得病情哉?向非翻然易辙,转败为功,人惟知补之不效而已,又安知效之不在补也。故曰“此事难知”。
(注)人之误于温补者为独多,究之擅用温补之药者,不但初无害人之心,且亦有活人之意。只因食古不化,识证不清,虽误人之死,而不自知其非,自不知非,则自信益坚,甚而着书立说,以自误者误后人,后人不察,亦误信其自信者,而贻误于世。以误传误,误无底止,而疡科则尤甚焉。
孙东宿治潘见所患白浊,精淫淫下,三年不愈。脉来两寸短弱,两关滑。曰:疾易瘳,第必明年春仲,一剂可痊。问故。曰:《素问》云:必先岁气,毋伐天和。今所患为湿痰下流证也,而脉洪大见于尺部,为阳乘于阴,法当从阴引阳。今冬令为闭藏之候,冬之闭藏,实为来春发生根本,天人一理,若强升提之,是逆天时而泄元气也。后医者接踵,迄无效。至春分,迎孙。以白螺蛳壳火 四两为君,牡蛎二两为臣,半夏、葛根、柴胡、苦参各一两为佐,黄柏一两为使,面糊为丸,名端本丸。令早晚服之,不终剂而愈。
(注)此治内伤之经旨也,而薛氏不拘何病,不拘何时,动辄补中益气,虽明知其为阴虚阳浮,亦不轻割爱,连篇累犊,垂训后人。余恐受其害者,不止当时求治之人也。
读轩、岐、长沙之书,论疟不止少阳一经,治疟不仅柴胡一方,何以今人患疟,必以柴胡为不祧之药耶?夫风寒之疟,可以升散,暑湿之疟,必须清解。《随园诗话》云:丙子九月,余患疟。早饮吕医药,至日 呕逆头眩不止。家慈抱余起坐,觉血气自胸偾起,命在呼吸。适同征友南丰赵藜村来访,诊脉看方,曰:误矣!此阳明暑疟也,误以升麻、羌活提之,将血逆流而上,惟白虎汤可治。命速买石膏,加他药投之。甫饮一勺,如以钧之石将肠胃压下,血气全消。未半盂,沉沉睡去、额上微汗。朦胧中闻家慈 曰:岂非仙丹乎!迨醒,赵问思西瓜否,曰想甚。即命尽量食之。
入口如醍醐灌顶,晚即进粥,次日愈矣,愚谓随园幸遇赵公而不死,赵公幸遇随园而案传。惜医家不读诗话,诗家罕知医理,故录之。夫升麻、羌活,温散更甚于柴胡,误施于暑疟,宜乎血气逆流。吾尝见误用小柴胡汤于暑疟者,将热邪肝火一并提升,遂呕逆头眩,汗出热壮,胁痛耳聋,神昏欲厥。医者不察病因,但泥呕逆、耳聋、胁痛为少阳的证,更不必辨其邪之为寒为暑,而小柴胡之错遂成铁铸,虽病者枉死,亦瞑目而安于命矣。呜呼!医事难明。诚不可与伧父言也。
(注)今人因伤寒少阳篇有耳聋一证,遂以小柴胡汤为外感耳聋之专方。若温热、暑湿诸感见耳聋者,皆热邪上蒸,金受火刑之故也,岂小柴胡之可投哉!往往初不耳聋,而柴胡一进,其耳遂聋者,柴胡提其热邪上升使然耳。随园先生患疟于深秋,而藜村识为暑邪,医亦精矣。虽无着述传世,于此可见一斑。
译(注)古代的治法难以拘泥遵守,难道只有月经迟来这一种证候是这样吗?由此推论,凡是疾病都应当仔细审察它的原因。世人说孕妇脚肿是怀男胎,还引用宋少主微服出行时徐文伯诊治的一件事作为证据,其实并不是这样。即使考察这个事例,少主诊脉后说:这是女胎。文伯诊脉后说:这是男胎。因此,他是根据脉象判断为男胎,并不是根据脚肿、不能行走来判断为男胎。假如脚肿果真主要是男胎的征象,文伯难道会不知道,何必一定要诊脉之后才作出判断呢?史书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传扬徐文伯诊断的神妙,并不是为了讨论胎气、夸耀博雅。后人误解了这件事,于是就错误地流传开来。医书中这类情况很多,不能不加以辨别。(注)史书传述徐文伯诊断神奇,却没有明说脉象,是因为脉象很难用语言形容。然而,他在诊察并作出判断时,实际上是凭脉象,而不是凭脚部来判断的。连这样的事情尚且会被误解,何况那些深奥微妙的医书呢?沈明生治疗姜敏中鼻衄不止的病,失血超过一斗;一个月后鼻衄停止,却又患了阴囊痈。六部脉象细弱如丝,精神困倦疲惫,起初还吃饭正常,后来逐渐发展到连粥也吃不下。各位医生都认为这是虚证,应当补益,于是使用参、【缺字】没有见效,接着又用了桂、附;越补身体形体越虚,越温补气反而越冷。一直拖到冬至,沈明生诊视后说:食物虽然吃不下,大便却秘结不通,证候类似虚寒;但口渴而喜欢饮水,可见鼻衄的发生本来是邪火向上炽盛所致,却仓促采用了血脱益气的方法。鼻衄虽然止住了,热邪却转移到下部,发作成阴囊痈。痈溃破后,外科医生又拘泥于寒药不能使疮口收敛的禁戒,一味使用温补;家人亲眼看见病人【缺字】羸,又听众人都说是虚证,强迫他进食。一个长期卧床的人,任意吃肥甘厚味,又不活动,于是药物和饮食一起壅滞,形成内热外寒。这是疾病之中的又一种疾病,起初并不是鼻衄和痈造成的,难怪越补越没有效果。先贤说:脉浮的人,饮食不能消化;又说:大实证也会表现出羸弱的样子,误用补药反而使疾病加重,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于是极力主张用清润、疏解的方法,以硝、黄作为先锋,大便立即通畅;又用芩、芍作为后续力量,饮食逐渐能够进食;原来如丝线般的脉象,逐渐变得长一些;长期寒冷的身体,重新恢复了一线阳气。不但鼻衄没有再发作,而且还使疮口容易收敛。谁说根据脉象就可以舍弃证候,不经过思考就能了解病情呢?如果不是彻底改变方法,扭转败局而取得成功,人们只会知道补法没有效果,又怎么会知道疗效并不在补法上呢?所以说:“这件事很难弄明白。” (注)世人因误用温补而受害的情况特别多;究其原因,那些擅自使用温补药物的人,不但起初没有害人的心,反而也有救人的意图。只是因为死守古书而不能融会贯通,辨识证候不清楚;即使误使人死亡,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自己不知道错误,就会更加坚信自己,甚至著书立说,以自己造成的错误去误导后人;后人不加考察,也误信他的自信,因而贻误世人。以错误传递错误,错误就没有止境,而外科尤其严重。孙东宿治疗潘见所的白浊病,精液不断流出,三年都没有痊愈。他的两手寸脉短而弱,两手关脉滑。孙东宿说:这个病容易痊愈,只是一定要等到明年春季中旬,用一剂药就可以痊愈。病人问其中的原因。孙东宿说:《素问》说:必须先顺应每年的气候规律,不要违背天地的和气。现在所患的是湿痰向下流注的证候,而尺部出现洪大的脉象,这是阳气乘凌阴气,治疗原则应当从阴分引导阳气。现在正值冬季闭藏的时候,冬季的闭藏其实是来年春天万物发生的根本;天地与人的道理相同,如果强行升提,就是违背天时而泄耗元气。后来请来的医生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没有效果。到了春分,去迎请孙东宿。用白螺蛳壳火【缺字】四两为君药,牡蛎二两为臣药,半夏、葛根、柴胡、苦参各一两为佐药,黄柏一两为使药,用面糊制成丸剂,名为端本丸。让他早晚服用,药还没有服完一剂,病就痊愈了。(注)这是治疗内伤的经旨,而薛氏不论什么疾病、不论什么时候,动不动就使用补中益气汤;即使明明知道属于阴虚阳浮,也不肯轻易割舍这种方法,连篇累【字形疑误】地写下来,传给后人。我担心受到这种做法危害的,不只是当时求医治病的人。阅读轩辕、岐伯和长沙张仲景的著作,可以知道论述疟疾并不只涉及少阳一经,治疗疟疾也不只用柴胡一方;为什么现在人患疟疾,就一定把柴胡当作不可更换的药呢?风寒所致的疟疾,可以用升提、发散的方法;暑湿所致的疟疾,则必须清热、疏解。《随园诗话》说:丙子年九月,我患了疟疾。早晨服用了吕医生的药,到当天【缺字】时呕吐、恶心、头晕不止。母亲抱着我坐起来,感觉血气从胸中猛烈向上冲,性命危在顷刻。恰好一同参加乡试的南丰赵藜村来访,他诊察脉象、查看药方后说:错了!这是阳明经的暑疟,却误用升麻、羌活来升提它,导致血气逆流向上,只有白虎汤可以治疗。他命人赶快买来石膏,加上其他药物服下。刚喝下一勺,就像有千钧重的石头把肠胃压下去一样,血气完全平息。还没有喝半盂,就沉沉睡去,额头上微微出汗。朦胧中听见母亲【缺字】说:难道不是仙丹吗!醒来后,赵藜村问我想不想吃西瓜,我说很想。他立即吩咐让我尽量吃。西瓜一入口,就像醍醐灌顶一样;晚上就能喝粥,第二天便痊愈了。我认为,随园先生幸亏遇到赵公才没有死,赵公也幸亏遇到随园先生,这个医案才得以流传。可惜学医的人不读诗话,写诗的人又很少懂医理,所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升麻、羌活的温热发散作用比柴胡更强,误用于暑疟,难怪会使血气逆流向上。我曾见过有人误用小柴胡汤治疗暑疟,把热邪和肝火一并向上升提,于是出现呕吐恶心、头晕,汗出而高热增强,胁痛、耳聋,神志昏迷、将要昏厥。医生不察明病因,只拘泥于呕吐恶心、耳聋、胁痛是少阳证候,更不辨别邪气究竟属于寒还是暑,于是误用小柴胡汤的错误便铸成铁案。即使病人枉死,也会闭目安然归咎于命运。唉!医道实在难以明白。确实不能对那些粗鄙浅陋的人说。(注)现在的人因为《伤寒论》少阳篇有耳聋这一证候,就把小柴胡汤当作治疗外感耳聋的专用方。如果温热、暑湿等外感病出现耳聋,都是热邪向上蒸腾、肺金受到火邪刑克的缘故,难道可以服用小柴胡汤吗!往往起初并不耳聋,服用柴胡后耳朵却突然聋了,这是柴胡把热邪向上提升所造成的。随园先生在深秋患疟,藜村却能辨识为暑邪所致,医术也很精湛了。虽然没有著作流传于世,但从这件事中也可以看出他医术的一斑。
(刊)江西医学偏尚温补,而南丰赵君独能治暑,洵矫矫出群,不为习俗所移者。夫以洄溪之贤,治疟犹概用柴胡,则赵君识见之超,当在洄溪之上。殆为功名所累,故无传书。惜哉!缪仲醇治庄敛之暴泻,初不知其中巴豆毒也。因脉洪大而数,故用黄连、白芍、橘红、车前、扁豆、茯苓、石斛、甘草、煎成浸冷,和童便服。一剂泻止得眠,真妙方也。既而早用升麻,自悔不知为中毒,犹可诿也。
迨病平出外家,阴谋已发,浊气既已误升,何以熟地、山萸、河车、 、味酸腻重浊一概乱投,以致三年始愈,而更藉苦降收功,治法殊未尽善也。
(注)案中谓下多亡阴,忌用香燥,亦是名论。而病患不知饥饱者,显为胃阴受伤,设彼时投以甘凉养胃,勿用滋重丸药,则病必易愈。
香岩先生云:锁喉风之为病也,有闭、脱二证。闭证气道秘塞,关窍而死,脱证大汗、大吐、大泻,虚脱而死。闭证以开通为急,脱证以补敛为要。景岳所见燕都女子之病,乃闭证也。夫女子善怀,性执抑郁者多,年已及笄,未免有难言之隐,愤懑抑郁,肝气不得疏泄,决非一日,交秋令则肝气愈敛,或食生冷,或受寒凉,郁遏肝气,肝性促急,触而暴发,上干心肺之窍,口不能言,无肿无痛,见面色之青者,知其为肝病也。经云:暴病暴死,皆属于火。火郁于内,不能外达,故似寒证,关窍闭塞,经络不通,脉道不行,多见沉滞无火之脉。此时治法,惟紫金丹姜汤磨灌,则关隘必开,因内有麝香通窍;开口之后,然后用二陈加菖蒲、枳壳、香附、郁金之类降之。视为脱证用参,此雪上加霜耳。凡治病难明之证,必有至理焉,故不得不为之细辨。景岳自恃绝世聪明,毁谤前贤,而遇此证束手无策,毫无见识,而以独参汤议补,何得谓之明理乎?余在新场镇闵家,一仆妇因食梨藕生冷,一时喉闭锁定,不能出声,不知痛痒,手足冰冷,面色白而青,脉息沉伏,药不能进,余以前法治之而愈。盖因郁怒食生冷而起也。又治费氏女,年逾二十未嫁,忽然仆倒,手足冰冷,面色青,无痰声,不开口,脉息伏,亦用紫金丹开口,随进药而痊。凡遇不开口、无痛楚、忽然而起者,先以开通闭隘为第一着,语言得出,可以得生。若以为虚,妄投入参,无有不死者。
(注)中风证分闭脱,昔人已言之矣,喉证分闭脱,人所未言也。先生详为辨别,厥功伟哉!(刊)魏柳洲谓燕女之证,宜用左归合生脉,因误服辛温解散而致肺绝,与叶氏所论迥殊。据理论证,则叶说为优。然未知曾王父从何采入,故于《柳洲医话》既不删去,亦不敢妄加按语。今年得见叶氏《景岳发挥》,始知曾王父之所采,尚在此书未刻之时。今刻本更有批云:若肺气竭绝,必自汗气喘,此是闭塞,故关窍不通。反复申辨,学人识之。
药为补偏救弊之物,而治病有通因通用、塞因塞用之法。夫病既通矣,岂可再通?病既塞矣,岂容再塞?盖通因通用者,病虽似通而实不通,如热邪内炽,无从宣泄,逼迫津液妄行而下利清水,或燥矢阻于阳明,府气不行而稀水旁流,此似乎通而实不通,故宜亟通其府,俾热邪燥矢下行,则邪去正复而泻利自止。塞因塞用者,病虽似塞而实非塞,如气虚不能健运,以致胸痞、腹胀、便秘,或阴虚无以涵濡,以致火亢津枯气结,此似乎塞而实非塞,故气虚宜参、 等温补以宣阳,阴虚宜地、冬辈滋填而补血,俾气血流畅,则秘结自舒,岂非仍是通治塞、塞治通之常理哉?凡从治之法,可以类推矣。
(注)从治之法,从外面见证之标而言也。究其里面致病之本而论,则不拘何法,无非正治。
灵胎先生云:文中子曰:医者,意也;药者,瀹也。谓先通其意,而后用药物以疏瀹之。善哉言乎!医理在是矣。而意之通实难,泥一成之见,而欲强人之病以就吾说,其患在固执;好作聪明而不穷究乎古人之成书,是犹兵家之废阵图、法吏之废律令也,其患在不学。由前之说在不能用意,由后之说在误于用意夫。然以不学之人与不通之识,而又炽以忮同列、竞名利之心,以此用药,其不致抱薪而救火、持水而投石者几何哉?语云:学书纸费,学医人费。盖为此也。
译(刊)江西的医学偏重温补,而南丰赵君却独能治疗暑病,确实卓然出众,不被习俗所改变。像洄溪这样贤能的人,治疗疟疾尚且一概使用柴胡,那么赵君见识的高超,应当还在洄溪之上。大概是被功名所拖累,所以没有著书流传下来。可惜啊!缪仲醇治疗庄敛之突然剧烈腹泻,起初不知道其中有巴豆的毒性。因为脉象洪大而数,所以使用黄连、白芍、橘红、车前、扁豆、茯苓、石斛、甘草,煎好后放凉,和童便一起服用。服一剂后腹泻停止并能够入睡,真是妙方。后来一早使用升麻,自己后悔不知道是中毒,这还可以推说是不了解病因。等到病情平定、出了外科医生的治疗范围,阴邪已经发动;浊气既然已经被错误地升提上去,又怎么能把熟地、山萸、河车、【缺字】以及味酸、滋腻、厚重、浊滞的药物一概胡乱投入,导致三年后才痊愈,最后还借助苦味药向下沉降来收功呢?这种治法实在不够完善。(注)医案中说下部多有阴液亡失,忌用香燥药,也确实是高明的论断。病人不知道饥饱,明显是胃阴受到损伤;假如当时用甘凉之品养胃,不使用滋腻厚重的丸药,病一定容易痊愈。香岩先生说:锁喉风这种病,有闭证和脱证两种。闭证是气道闭塞,关窍不通而死亡;脱证是大汗、大吐、大泻,虚脱而死亡。闭证急需开通,脱证要以补益、收敛为要。景岳所见到的燕都女子之病,属于闭证。女子多愁善感,性情执拗而抑郁的很多;年纪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免不了有难以言说的隐情。她长期愤懑抑郁,肝气不能疏泄,绝不是一天造成的。到了秋季,肝气更加收敛;有时又吃生冷食物,有时又受到寒凉侵袭,使肝气郁闭。肝的性质急迫,一旦受到触动就会突然发作,向上侵犯心肺的孔窍,导致口不能言;没有肿胀,也没有疼痛,但看见面色发青,就知道这是肝病。经典说:突然发病、突然死亡,都属于火。火郁积在体内,不能向外疏达,所以表现得像寒证;关窍闭塞,经络不通,脉道运行不畅,多见沉滞而没有火象的脉。这时的治法,只有用紫金丹研磨在姜汤中灌服,闭塞的关隘才一定能够打开,因为方中有麝香可以通窍;开口以后,然后用二陈汤加菖蒲、枳壳、香附、郁金之类的药向下调降。如果把它当作脱证而使用人参,这就是雪上加霜。凡是治疗起来难以明辨的证候,其中一定有极其深刻的道理,所以不得不为此仔细辨析。景岳自恃有绝世的聪明,毁谤前代贤人;遇到这种证候却束手无策,毫无见识,只提出用独参汤补益,怎么能说他明白医理呢?我在新场镇闵家时,有一个仆妇因为吃了梨、藕等生冷食物,突然喉咙闭塞锁住,不能发声,也不知道疼痛和瘙痒,手脚冰冷,面色白中发青,脉象沉伏,药物也无法咽下。我按照前面的方法治疗她,病就痊愈了。这是因为郁怒后又吃生冷食物而发作的。我又治疗费氏的女儿,她年过二十还没有出嫁,忽然仆倒,手脚冰冷,面色发青,没有痰声,也不能张口,脉象沉伏;同样使用紫金丹使她张口,随后服药而痊愈。凡是遇到不能张口、没有痛苦、突然发作的情况,首先要把开通闭塞关隘作为第一要务;只要能够说出话来,就可以有生还的希望。如果把它当作虚证,胡乱投入人参,没有不死的。(注)中风证分为闭证和脱证,前人已经说过;喉病也分为闭证和脱证,却是前人没有说过的。先生详细地加以辨别,功劳真是伟大啊!魏柳洲认为燕都女子的证候,应当用左归饮合生脉散;这是因为误服辛温发散药而导致肺气断绝,与叶氏的论述大不相同。根据理论来论证,叶氏的说法更为高明。但不知道曾王父是从哪里采录来的,所以在《柳洲医话》中既没有删去,也不敢妄加按语。今年能够看到叶氏的《景岳发挥》,才知道曾王父所采录的内容,在这部书尚未刊刻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现在的刻本中又有批语说:如果肺气已经耗竭断绝,一定会自汗、气喘;这里属于闭塞证,所以关窍不通。反复申述辨析这些道理,学医的人应当懂得。药物是用来补救偏差、挽救弊病的东西,而治病有“通因通用”和“塞因塞用”的方法。病既然已经通畅了,怎么还能再用通法呢?病既然已经闭塞了,怎么能再用闭塞的方法呢?所谓“通因通用”,是病症看起来像通畅,实际上并不通畅。例如热邪在体内炽盛,没有途径宣泄,逼迫津液妄行而向下泄出清水;或者燥硬的大便阻塞在阳明,腑气不能运行,稀水便从旁边流出。这些情况看似通畅,实际上并不通畅,所以应当赶快疏通腑气,使热邪和燥屎向下排出;邪气去除、正气恢复,泄泻自然就会停止。所谓“塞因塞用”,是病症看起来像闭塞,实际上并不是闭塞。例如气虚不能健运,导致胸闷痞满、腹胀、便秘;或者阴虚不能滋润涵养,导致火气亢盛、津液枯竭、气机郁结。这些情况看似闭塞,实际上并非闭塞,所以气虚应当用参、【缺字】等温补药物来宣通阳气,阴虚应当用地、冬之类的药物滋养填补、补益血液,使气血流畅,那么秘结自然舒缓;这难道不仍然是以通法治疗闭证、以闭法治疗通证的常理吗?凡是从治的方法,都可以类推了。(注)所谓从治的方法,是从外在表现出来的证候之标来讲的。追究体内导致疾病的根本来讨论,那么不论采用什么方法,都无非是正治。灵胎先生说:文中子说:医生,就是善于用心揣摩;药物,就是疏通、调理。意思是先通晓病情和病机,然后再用药物加以疏通调理。这话说得好啊!医理就在这里了。但要真正通晓病情和病机,实在很难;拘泥于一种固定的见解,想强行使别人的病情符合自己的说法,问题就在于固执。喜欢自作聪明,却不穷究古人的成书,这就像兵家废弃阵图、执法官废弃律令一样,问题就在于不学习。前一种说法的问题,在于不能运用心意来领会;后一种说法的问题,在于错误地运用心意。然而,一个不学习的人,凭着不通达的见识,又用嫉妒同辈、争逐名利的心来助长它,以这样的态度用药,怎么能不出现抱柴救火、拿水投石的荒谬结果呢?俗话说:学习书法会耗费纸张,学习医术会耗费人的性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注)固执不通者,无才以胜其学也,好作聪明者,无学以副其才也。人必有天赋之才而读破万卷,庶可以为医矣。第人心不同,既如其面,而人体不同,亦如其心。病变无穷,证随体异,治虽宜遵古训,亦须活法在人。神而明之,化而裁之,非通才实学,卓识深思者,恶足以语此?(刊)学医人费,举世闻之,而不自揣其才学,辄欲为医者日益多。故昌邑黄玉楸之言曰:闻之《吕览》,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成之者,遂其生也,是天人之合也。然生之者,布帛也,菽粟也;杀之者,若锋刃,若鼎镬,若水旱,若蝗螟。生之途未能十一,杀之途不止十三,何其生之寡而杀之多也!此人事也?抑天道那?玉楸子曰:此未足以为多也。有其至多者焉。屠羊说以屠羊传而羊不哀,其道孤也;无何屠牛坦以屠牛传而 丁起,其党渐众,牛始哀矣,无何高渐离以屠狗传而聂政兴、朱亥出、樊哙生,其徒愈繁而狗始悲矣;无何白起、章邯之属以战将名,甯成、郅都之辈以刑官着,自兹屠人者传矣。风气开,下流众,苟道将、尔朱荣之徒且比肩来,索元礼、来俊臣之类更接踵至,尤而效之,抑又甚焉。至于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人始哭矣。此良可疾首痛心巳,而君子未以为痛也。何则?大难既平,且不睹兵革之事,且不闻罗织之经,其人死,其祸绝,往者已矣,来者犹幸。夫何庸工群起而谈岐黄,则杀人至多而不可胜穷者,无如此甚矣,不以戈 而人罹锋刃,不事箝网而人遭诛夷,其书多,其传久,其流远,其派众,其人已死,其祸不绝,遂使四海之大,百世之远,尽饮其羽,饱其锋,登其梯,入其瓮。水旱不年有,而此无免时,蝗螟不岁见,而此无逃期,痛哉痛哉!此最可痛哭流涕者也。其天道乎?抑人事耶?雄谓此言沉痛已极,足以警世,故附录于此。惟黄氏虽精究医学,而泥古太甚,偏尚扶阳,恐未深于阅历者。所以非知之艰,行之艰也。杨素园大令云:玉楸所着各种,议论悉本《内经》,惟自负太高,未免有意矜奇,贤智之过,往往如此。斯为定评。大令又谓雄曰:从来趋时者,鲜实学,而潜心古训者,恒多不合时宜。兼而能之者,惟君乎?雄虽愧不敢当,亦不敢不勉,然而难也。
怪力乱神,虽圣人所不语,然尝曰敬鬼神而远之矣,则非无鬼神也。庸人惑之,儒者辟之,皆愚也。有病而辄事禳祷,则惑矣,患祟而辄云无鬼,则迂矣。《北史》顾欢取《孝经》置病患枕边愈疯颠,以正胜邪,可补灸鬼哭穴、服八毒赤丸,及移精变气诸法之未备,医者不可不知也。
(注)此言邪祟为病,间亦有之。若痰证、热证及七情为病,皆往往有类祟证,医者须辨明以释病家之惑,而后对证施治。不可以病患稍涉狂妄,即疑为鬼祟而为巫觋所欺也。
(刊)顾伊芳人孝廉室病鬼,医皆束手。木文和尚于病榻前焚香诵《中庸》,三复而瘳。缁衣也,心崇正学,则圣贤之徒矣;儒冠者,心惑邪说,即异端之流矣。余尝调俗儒不及高僧,倘有行韩子之事而人其人者,亦当区别以处之。不可因释老之故,而概视缁黄为非类。盖有畸人逸士, 傺无聊,遁迹于其间者矣。
怪证奇疾,间或有之,不可谓古书尽诬也。即寻常病证之奇幻,亦有古书所未载者。少所见而多所怪,陋矣;强不知以为知,妄矣。不陋不妄,可为名医。
(注)病形奇怪,变幻万端,古书所有者,时或见之,古书所无者,时亦闻之。盖造物之化工莫测,病机之酿疾无穷也。
(校)《宋史》吕夏卿得奇疾,身体渐缩,卒时才如小儿。他书亦有载此证者。揆之以理,其人必平时多饵丹石热药,以致消缩,而窦材云此证宜服丹、附,最属不经。
(刊)梁应来云:姑丈葛秋生病瘵,卒时身首缩小,名缩骨劳。可见近时亦有此证也。窦材乃妄人耳,自诩越人再世,所着《扁鹊心书》专尚丹石,欺世盗名,害人不浅。嗣有陈远公,所着《石室秘录》,论证列方,颇皆入理,奈蹈窦材故辙,假托轩、岐、仲景,诬圣愚人,贻讥后世,毛达可尝叹惜之。顷见番禺潘氏《海山仙馆丛书》,所收女科书三卷,文理粗鄙,剿袭甚多,托名傅青主先生手着之秘本。潘氏不知医理,误信梓行,玷辱青主矣。无知妄作,固不足论,以远公之学而托诸鬼神,诫不可解也,更有王养吾者,将郭氏《痧胀玉衡》窃为己有,假托深山野人之秘授,编其原方为六十四卦,未免伤及事主。而沈芊绿不察,采入《尊生》,何丹流受愚,重灾梨枣,案虽未破,君子病之。
医家临诊辨证,最要凝神定气。如曾世荣于船中治王千户子头疼额赤,诸治不效,动即大哭,细审知为船篷小篾刺入囟上皮内,镊去即愈。苟不细心审视而率意妄治,吾恐医者道少、病者人费矣。
译(注)固执而不通达的人,是没有才能来驾驭所学;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是没有学问来配合自己的才能。一个人必须具有天赋的才能,又读透上万卷书,大概才可以成为医生。只是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一样;人的身体各不相同,也像人的心性各不相同一样。疾病的变化没有穷尽,证候也随人的体质而不同;治疗虽然适宜遵循古代的训诫,也必须由人灵活运用方法。能够神妙地理解它并加以变通裁量,如果不是学识贯通、学问扎实,又有卓越见识和深沉思考的人,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刊)学习医术会耗费人的性命,这件事世人都听说过;但不估量自己的才学,动辄想要当医生的人却越来越多。所以昌邑的黄玉楸说:我从《吕氏春秋》中听说,万物开始生成是上天的作用,养育使其成长则是人的作用。使它成长,就是顺遂它的生命;这是天地与人相互配合的结果。然而,使人得以生存的,是布帛,是豆类和谷物;使人死亡的,则有刀剑之类的锋刃,有鼎镬,有水灾旱灾,有蝗虫螟虫。使人得以生存的途径还不到十分之一,使人死亡的途径却不止十分之三,为什么使人存活的因素这样少,而使人死亡的因素这样多呢!这是人为的事情吗?还是天道如此呢?玉楸子说:这还不能算多。还有更多的情况呢。屠羊说因为以屠羊而闻名,羊还没有感到悲哀,这是因为他的道术传承还很孤单;没过多久,屠牛坦因为以屠牛而闻名,庖丁【缺字】起,他的同党逐渐增多,牛才开始悲哀;没过多久,高渐离又因为以屠狗而闻名,聂政兴起、朱亥出现、樊哙出生,他的徒众更加繁多,狗才开始悲哀;没过多久,白起、章邯之类以战将闻名,甯成、郅都一类以刑官著称,从此屠杀人的人便流传开来。风气一旦开启,恶劣的流传就会增多,苟道将、尔朱荣之流接踵而来,索元礼、来俊臣之类又接连出现;他们变本加厉地仿效前人,情况就更加严重了。到了原野上充满令人厌恶的人肉、河谷中流淌着人的鲜血时,人们才开始哭泣。这实在足以令人头痛心痛了,可君子还没有把它看作真正的痛苦。为什么呢?大灾难已经平息,既看不见战争之事,也听不到罗织罪名的惨祸;那些人死了,灾祸也断绝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后来的人仍算幸运。可是为什么一群平庸的医生纷纷起来谈论岐黄之术,于是杀人最多、无法穷尽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们不用兵戈,人们却遭受刀刃;不设置箝制和罗网,人们却遭到诛杀夷灭。他们的书很多,流传得很久,影响流布得很远,派别也很多;虽然这些人已经死了,祸害却没有断绝,竟使四海这样广大、百世这样遥远的地方,都喝下他们的毒液,承受他们的锋刃,登上他们的阶梯,进入他们的瓮中。水灾旱灾并不是每年都有,可这种祸害却没有可以免除的时候;蝗虫螟虫也不是每年出现,可这种祸害却没有可以逃脱的期限。痛苦啊,痛苦啊!这才是最值得痛哭流泪的事情。这是天道吗?还是人为的事情呢?我认为这些话沉痛到了极点,足以警醒世人,所以把它附录在这里。只是黄氏虽然精心研究医学,却过分拘泥古法,偏重扶助阳气;恐怕没有深厚阅历的人,不应当这样做。所以困难不在于知晓道理,而在于实际实行。杨素园大令说:玉楸所著的各种书,议论都以《内经》为根本,只是自负太高,未免有意显示奇异;贤能聪明之人的过失,往往就是这样。这就是公允的评价。大令又对我说:自古以来,迎合时势的人很少有实际学问,而专心钻研古代训诫的人,往往又多不合时宜。能够把二者兼备的,只有您吧?我虽然惭愧,不敢承当这句话,却也不敢不努力;然而这实在很难。关于怪异、暴力、悖乱和鬼神的事,即使圣人也不谈论;然而圣人曾说应当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那么这并不是说没有鬼神。庸俗的人被鬼神之说迷惑,儒者又斥责它,二者都是愚昧的。有病就动辄举行禳解祈祷,是被迷惑了;遇到祟邪之患却动辄说没有鬼,也是迂腐。《北史》记载,顾欢把《孝经》放在病人的枕边,竟治好了他的癫狂,这是用正气战胜邪气;这可以补充灸鬼哭穴、服八毒赤丸以及移精变气等方法的不足,医生不能不知道。(注)这句话是说邪祟导致疾病,这种情况偶尔也是有的。至于痰证、热证以及七情导致的疾病,往往也有类似祟证的表现;医生必须辨明病因,以解除病家的疑惑,然后针对证候施治。不能因为病人稍有狂妄的表现,就怀疑是鬼祟作怪,因而被巫师欺骗。(刊)顾伊芳的妻子患了鬼病,医生们都束手无策。木文和尚在病榻前焚香诵读《中庸》,反复诵读三遍,病就痊愈了。他虽然穿着僧衣,但内心崇尚正统学说,就是圣贤一类的人;有人戴着儒者的帽子,但内心被邪说迷惑,就是异端一流的人了。我曾经说过,世俗儒者还不如高僧;倘若有人行韩愈所做的事情,却把他当作异类,也应当区别对待。不能因为释、道二教的缘故,就把所有穿僧衣、道袍的人一概看作异类。其中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人和隐逸之士,因困顿无聊【缺字】而隐遁其间。奇怪的证候、罕见的疾病,偶尔确实会有,不能说古书全都是骗人的。即使是常见病证中表现奇特、变化幻异的情况,也有古书没有记载的。见识少却对见到的事情大惊小怪,是浅陋;勉强把自己不知道的说成知道,是妄诞。不浅陋、不妄诞,才可以成为名医。(注)病情的形态奇怪,变化无穷;古书中有记载的,时常可以见到,古书中没有记载的,偶尔也能听说。造物化育的作用难以测知,疾病机理酿成病患的变化也是无穷无尽的。(校)《宋史》记载,吕夏卿患了奇异的疾病,身体逐渐缩小,临死时身体竟只有小孩子那么大。其他书中也有记载这种证候的。按照医理推究,这个人平时一定经常服食丹石一类的热药,以致身体消瘦缩小;而窦材说这种证候应当服用丹药、附子,最是不合医理。(刊)梁应来说:我的姑父葛秋生患了瘵病,临死时身体和头颅都缩小了,名叫缩骨劳。可见近代也有这种证候。窦材不过是个妄人,自称是扁鹊转世,所著《扁鹊心书》专门推崇丹石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害人不浅。后来有陈远公,他所著的《石室秘录》,论述证候、列举方剂,大多颇合医理;无奈他又走了窦材的老路,假托轩辕、岐伯、仲景之名,诬蔑圣人、愚弄世人,给后世留下笑柄,毛达可曾对此感到惋惜。最近看到番禺潘氏的《海山仙馆丛书》,其中收录女科书三卷,文理粗俗鄙陋,抄袭内容很多,却假托为傅青主先生亲自撰写的秘本。潘氏不懂医理,错误地相信并刊刻流行这部书,玷污了傅青主的名声。无知而胡乱行事,本来不值得评论;但凭远公的学问,却把它托付给鬼神,实在是无法理解。还有王养吾,把郭氏的《痧胀玉衡》窃取为己有,假托是深山野人的秘传,把原来的方剂编成六十四卦的形式,未免伤害了原作者。而沈芊绿没有察觉,把它收入《尊生》;何丹流受到欺骗,又重重刊刻流传,以致祸害书版。案情虽然没有被揭破,君子却以此为忧。医生临诊辨证,最重要的是凝聚精神、安定气息。例如曾世荣在船中治疗王千户的儿子,孩子头痛、额头发红,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一动就大哭。仔细检查后,才知道是船篷上的小竹片刺进了囟门上方的皮肤里,用镊子取出后立即痊愈。如果不细心审察而任意胡乱治疗,我恐怕医生的医道会越来越少,病人的性命也会被白白耗费。
(注)凝神定气,惟心小胆大者能之,忍辱负重,惟智圆行方者能之。不如是,不足以为名医。如临一大证,学识不足以当之,则宜举贤让能,不可蚊负以偾事;学识苟足以当之,而同道之识见不一,各抒议论者有之,簧鼓惑听者有之,阴谋排挤者有之,加以亲友之好恶,戚党之疑信,或热心关切,或乐祸幸灾,投剂果然渐效,群议自息,病或稍有波澜,众楚交咻,斯时也若执德不宏,悻悻然委而去之,病付庸手,坐视其危,岂不轻弃人命乎?且事败之后,亦未必竟无归咎之语。故非凝神定气之心思,不足以辨疑难险恶之大证,无含蓄坚忍之才力,不足以负扶危持颠之重任也。其学识全无,不知轻重,乱投药石,惟利是图者,乃无耻之徒,不可与忍辱负重同语矣。
(校)龙儿偶患足指 肿胀痛,适山妻往侍外姑疾,疡科治之益剧,日夜啼泣不止。山妻闻而遗归,涤去敷药谛视之,乃剃下短发一茎刺入甲 。时盛暑,小儿频脱袜,此必剃发落于鞋内所致也。镊而出之,遂愈。
正与曾案相类矣。
(刊)刺不镊出而误药妄治,在头者其祸稍轻,在趾者必至溃腐脱落而成残废。缘先慈耳目之聪明迥异于人,故至老不衰,而又善体人情,事上抚下,无不欣感,烹饪汤药,靡不周至,戚族中如有大病,必延往主裁,是以病情药性,诸练亦深。雄未冠以前,读《景岳全书》而喜之,遇证亦效其治法。先慈闻而痛戒曰:信道不笃,见异思迁,汝将为杀人之事乎?吾之阅历病证者多矣,无论外感不可妄投温补,即内伤证,必求其所伤何病而先治其伤,则病去而元自复。古人不曰内虚而曰内伤,顾名思义,则纯虚之证殊罕见也。汝何懵乎?雄聆训恍然渐有定见。三十年来,员不能起死人而生之,尚不致酿活病为死证者,先慈启迪之教也。今刊此案,不禁思亲之感。
滋补丸药,最难消化,脾胃不健者,断勿轻服。香岩先生云:湖州沈赤文,年甫冠,读书明敏,父母爱之如掌珠。将毕姻,合全鹿丸一料,少年四人分服。赤文于冬令服至春初,忽患浑身作痛,有如痛风,渐至腹中作痛,有形之块累累于肠,饮食不进,肌肉消瘦。诸医治之,乃父畏用消导清火之药,惟以参、术补方是从。至秋初邀余诊视,问曰:小儿晚间去黑粪如拳大者一块,目下遍身如火,欲饮井水,不知何故?余按脉数大,身体骨立,验其所下之块,黑而坚硬,意为瘀血结成,与酒蒸大黄丸二钱,下黑块不计,用水浸之,胖如黑豆。详询所以,乃全鹿丸未化也。始知为药所误,不数日热极而死,同服三少年,一患喉痹而死,一患肛门毒而死,一患吐血咳嗽而死。此皆无病而喜服温补之害也,录此以劝世人不必好补而服药。
(注)世人之爱其子也,始忧其不长,衣帛食肉以揠苗,继虑其虚羸,朝丸暮药为常馔,逢节则参,遇劳则参,酿疾延劳,半由乎此。虽曰爱之,其实害之。愚谓富贵之家,何不将此终年无病所服参药之费,延医合药,施诊贫病,报施不爽,则我之子孙自然康强逢吉,不必虑其虚羸而为无病之呻矣。岂不美哉!香岩先生治痘多活法。尝于肩舆中见采桑妇,先生令舆人往搂之。妇大怒詈,其夫将扭舆人殴打。先生晓之曰:汝妇痘已在皮膜间,因气滞闭不能出,吾特激之使怒,今夜可遽发,否则殆矣,已而果验。又一富家子病痘闭,诸医束手,先生命取新洁大漆桌十余张,裸儿卧于上,以手展转之,桌热即易,如是殆遍,至夜痘怒发得生。又先生之外孙甫一龄,痘闭不出,母乃抱归求救。先生视之甚逆,沉思良久,裸儿键置空室中,禁女弗启视。迨夜深始出之,痘已遍体粒粒如珠。因空屋多蚊,借其 肤以发也。又汪益美布铺伙友壮年患痘闭,群医不能措手。先生令取鸡粪若干,以醇酒热调如糊,遍涂其身面手足。越宿鸡矢燥落裂剥,而痘已出矣。此皆神而明之之治,录之亦可发人之慧悟。然激之使发者,气闭也,展转于新漆之桌者,火闭也,假蚊口以嘬之者,血闭也;涂之以鸡矢醴者,寒闭也。虽外治也,而有分别之妙义焉。苟欲效颦,亦当审谛。
(校)上论治案。
译(注)凝神定气,只有内心谨慎而胆识宏大的人能够做到;忍受屈辱、承担重任,只有智慧圆通而行为方正的人能够做到。做不到这些,就不足以成为名医。如果遇到重大证候,而自己的学识不足以承担,就应当推举贤能、让有能力的人来治疗,不能自负而把事情办坏;如果自己的学识足以承担,而同行之间见解不一,有人各自发表议论,有人用花言巧语迷惑听众,有人暗中谋划排挤;再加上亲友的好恶、亲戚同党的猜疑或信任,有人热心关切,有人幸灾乐祸。用药后病情果然逐渐见效,众人的议论自然平息;但病情偶尔稍有波动,众人又七嘴八舌地指责。此时如果不能坚持德行、胸襟不够宽广,悻悻然抛下病人离去,把病人交给庸医,坐看他陷入危急,难道不是轻易地弃置人的性命吗?况且事情失败以后,也未必最终没有归罪于你的话。所以,没有凝神定气的心思,就不足以辨别疑难险恶的重大证候;没有含蓄坚忍的才力,就不足以承担扶危持颠的重大责任。那些完全没有学识、不知轻重、胡乱使用药物、只图谋利益的人,是无耻之徒,不能和忍辱负重的人相提并论。(校)龙儿偶然患了足趾【缺字】肿胀疼痛,恰好山妻前往侍奉患病的婆母,外科医生为他治疗后病情反而加重,孩子日夜不停地哭泣。山妻听说后把孩子送回家,洗去敷上的药物仔细查看,原来是一根剃下来的短发刺入指甲【缺字】。当时正值盛夏,小孩频繁脱袜子,这一定是剃下的头发掉进鞋里造成的。用镊子把它取出来,于是就痊愈了。这正和曾世荣的医案相类似。(刊)刺物如果没有用镊子取出,反而误用药物胡乱治疗,刺在头部的祸害稍轻,刺在脚趾的必定会发展到溃烂、腐败、脱落,最终造成残废。因为先母的耳目聪明远远超过常人,所以直到老年也没有衰退;她又善于体察人情,对上侍奉、对下抚恤,没有不使人欣慰感动的。烹调饮食、煎煮汤药,没有不周到的。亲戚族人中如果有人患重病,一定请她前往主持诊治,所以对于病情和药性,各方面的历练也很深。我未成年以前,读《景岳全书》而喜欢它,遇到证候也仿效它的治疗方法。先母听说后严厉地告诫我说:信奉医道不坚定,见到不同的说法就改变想法,你将要做杀人的事情吗?我所经历诊治的病证很多;不要说外感病不能胡乱使用温补药,即使是内伤证,也一定要查明究竟伤于什么病因,先治疗这个损伤的原因,那么病邪去除,元气自然会恢复。古人不说“内虚”,而说“内伤”;推究名称的含义,就知道纯粹的虚证是很少见的。你为什么这样懵懂呢?我听到母亲的教诲,恍然醒悟,逐渐形成了确定的见解。三十年来,我虽然不能起死回生,却还没有酿成把可救的病治成死证的后果,这都是先母启发教导的结果。今天刊刻这个医案,不禁产生思念母亲的感情。滋补性的丸药最难消化,脾胃功能不健全的人,绝对不要轻易服用。香岩先生说:湖州的沈赤文,刚满二十岁,读书聪明敏捷,父母爱他如同掌上明珠。将要完婚时,配制了一料全鹿丸,四个年轻人分服。赤文在冬季服药,一直服到初春,忽然患全身疼痛,好像痛风一样;后来逐渐发展到腹中疼痛,肠中层层出现有形的块状物,饮食不能进食,肌肉消瘦。各位医生为他治疗,但他的父亲害怕使用消食导滞、清火的药,只听从使用参、术补益的方剂。到了初秋请我诊视,问我说:孩子晚上排出一块像拳头那么大的黑色粪便,现在全身像火一样发热,想喝井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按他的脉,脉象数而大,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检验他排出的块状物,黑而坚硬,认为是瘀血凝结,于是给他酒蒸大黄丸二钱。排出黑色块状物不计其数,用水浸泡后,膨胀得像黑豆一样。详细询问事情的缘由,才知道原来是全鹿丸没有消化。这才知道是被药物误害了;没过几天,他因高热极盛而死。同服药的三个年轻人中,一个患喉痹而死,一个患肛门毒疮而死,一个患吐血咳嗽而死。这些都是本来没有病却喜欢服用温补药物所造成的危害,记录下来也是为了劝世人不必因为喜欢补益就服药。(注)世人爱护孩子,起初担心孩子长不大,就给他穿丝绸、吃肉,像拔苗助长一样;后来又担心孩子虚弱消瘦,早上服丸药、晚上服汤药,把这些当作日常饮食;逢节日就服参,遇到劳累就服参,酿成疾病、拖成劳病,有一半是由此造成的。虽然说是爱护孩子,实际上却是在害孩子。我认为,富贵人家何不把一年到头给没有病的孩子服参药的费用,用来请医生配药、给贫病之人诊治?这样报偿施予就不会落空,我的子孙自然会健康强壮、遇事吉祥,也不必担心他们虚弱消瘦而为没有疾病的身体呻吟了。这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香岩先生治疗痘疹,常常采用灵活变通的方法。有一次他坐在轿子里看见一个采桑妇,便让轿夫过去搂抱她。妇人大怒,破口大骂;她的丈夫要扭住轿夫殴打。先生向他们解释说:你妻子的痘疹已经在皮膜之间,因为气机滞塞闭阻,不能透发出来;我特意激怒她,使她发怒,今晚就可以突然透发,否则就危险了。后来果然应验。又有一个富家子弟患痘疹闭塞,痘疹不能透发,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先生命人取来十多张崭新洁净的大漆桌,把孩子脱光放在桌上,用手使他在桌面上来回翻滚;桌子热了就换一张。这样几乎把所有桌子都用遍,到了夜里痘疹突然旺盛透发,孩子得以活命。先生的外孙刚满一岁,患痘疹闭塞、不能透发,母亲便把他抱回来求救。先生看了以后神情很不高兴,沉思了很久,把孩子脱光后【字词疑误】放在空屋里,禁止妇女打开门观看。直到深夜才把孩子抱出来,痘疹已经遍布全身,颗颗像珍珠一样。因为空屋里蚊子很多,借助蚊子叮咬他的【缺字】肤来促使痘疹透发。又有汪益美布店的一个伙友,正值壮年,患痘疹闭塞,众多医生都无法下手治疗。先生命人取来一些鸡粪,用醇酒趁热调成糊状,遍涂在他的身体、面部、手和脚上。过了一夜,鸡粪干燥脱落、裂开剥离,而痘疹已经透发出来了。这些都是能够神妙地理解病机并灵活施治的方法,记录下来也可以启发人的智慧和领悟。激怒患者使痘疹透发,是气机闭塞;让孩子在新漆桌上翻滚,是火气闭塞;借助蚊子叮咬来促使痘疹透发,是血脉闭塞;用鸡粪和醴酒涂抹,是寒气闭塞。虽然都是外治,却各有分别,其中包含精妙的意义。如果想要仿效,也应当仔细审察病情。(校)以上论述治疗医案。
(刊)徐洄溪云:痘证因时而变,不但历代不同,隔数十年亦有小变。余谓痘证每因时邪引动而发,万密斋尝言之,王清任亦论之,故不但数十年有小变,即一、二年间亦有判然迥异者。盖痘有痘疫, 有 疫,儿科拘守古法,但可以治常痘,此建中《琐言》之所以有救偏良法也。后人不知此义,辄訾其浪用石膏、大黄为偏,谓止可以救惯用热药之偏,岂为知人论世之言哉!但痘挟疫邪,非用费氏之法不可。惜幼科罕读其书,不识病因,往往阖境沿村,夭枉载道,诿诸天数,岂尽然欤!吾先慈幼时患痘,头面虽少,遍身密布,紫黑焦枯,略无润泽,诸医束手。老医包士安曰:此名螺疔痘,用大黄、石膏多剂,毫无起色,奄奄一息,已绝望矣。偶亲串中遣一越人陈妪来探疾,见而 云:尚可图也。亟以银针将遍身之痘逐粒挑出如黑豆者一颗,随以珍珠八宝丹糁入,外用朱养心家碧玉膏封之,即能进粥,不劳余药而生。又定州杨素园大令云:阜平赵功甫邃于医,凡一切丸散,人所不能辨其中为何药者,赵一嗅而知之,历试不爽,殆与离娄之明、易牙之舌,皆为天畀之独也。生平长于治痘,痘始萌,一望已知其结局,虽极危之证,治之无不收功。自云一生疗痘,无药不用,而从未有用附子者。并识之,以质治痘名家。
开物成务之圣人,悯民疾苦,救其夭札,而垂以药治病之教,诚辅相裁成之大道也。乃秦政、汉武,穷奢极欲,妄求不死,于是方伎进、邪说兴焉。故今世所传《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等书,皆有方伎之言附会其中,如轻身不老、久服延年等语是也。即班氏《艺文志》亦承其陋,谓方伎之别有四:曰医经,曰经方,曰房中,曰神仙。夫医理经方,皆圣王康济苍生之术,岂可与房中、神仙之邪说并列为方伎哉!后人惑之,沦于杂学,幸天纵长沙,集医经、经方之大成,置房中、神仙于不论,炎黄大道,赖以复明。于戏!此其所以为医圣也。或老年血气衰弱,精力不充,藉药饵以佐谷肉果菜所未逮,亦人子竭力孝养之一端,固未可尽非焉。
但弗惑于邪说,妄求长生而服金石等药,以速其死耳。古书惟《元和纪用经》以不用桂、附、石药者为上丹,犹为近理,故首录其方于下。
上丹
平补气血,健力加餐。
北五味(八两,夏月再加四两) 百部(酒宿浸焙) 菟丝子(酒宿浸焙) 淡肉苁蓉(酒浸各二两,四季土旺,苁蓉再加六两) 杜仲(炒) 巴戟肉 远志肉(各二两,冬月远志再加六两) 甘枸杞(二两,秋月再加六两) 防风(无叉枝者) 白茯苓 蛇床子(炒) 柏子仁(另研) 干薯蓣(各二两)
上十三味,用甘泉、桑柴火、砂锅,煎至味尽去滓,将药汁慢火熬成膏,瓷器收盛。封置泥地或冷水中拔去火气。每晨淡盐汤调服数钱,春月用枣汤化服。
(注)医书有肥儿丸,无养老方,可见人情之浓于慈、薄于孝,故《韩氏医通》尝三叹焉。先府君年逾大耋,神明不衰,虽知医而素不服药,独谆谆以养老为言。夫良医不治老,老岂能治之转少哉?然药以扶老,使之康健而少病,未始非怡清养志之先务,虽以药扶老,实以孝治人耳。上丹本是丸方,恐老人脾气不健,运化殊难,改丸为膏,俾易融洽。酒宿浸者,酒浸一宿也。
集灵膏
人年五十,阴气先衰,老人阴亏者多,此方滋养真阴,柔和筋骨。
西洋参(取结实壮大者,刮去皮,饭上蒸九次,日中晒九次) 甘杞子 怀牛膝(酒蒸) 天冬 麦冬怀生地 怀熟地 仙灵脾上八味,等分,熬成膏,白汤或温酒调服。
(注)此方始见于《广笔记》,无仙灵脾,云出内府,又载于《治法汇》,并无牛膝。方后法血虚加当归四两,脾弱加白术四两或八两。且云治一切气血两虚,身弱咳嗽者,罔不获效。凡少年但觉气弱倦怠,津液少,虚火上炎,急宜服之,免成劳损。后惟魏玉横先生善用此方,《续名医类案》极言其功效。愚谓即人参固本加味也,峻补肝肾之阴,实无出此方之上者。原方用人参,近年参价甚昂,非大力者不能致,易以西洋参,可与贫富共之矣。方名“集灵”,则以有仙灵脾者为是。《理虚元鉴》治劳嗽,于原方去参、膝,加甘、桔、元参。
(刊)如治阴虚遗带,宜去牛膝,加黄柏。凡便滑者,亦宜去牛膝,重加生薏苡仁。
草灵丹
老人阳气偏虚,便溺不禁者,用此温补下元,可以耐冷。
茅山苍术(泔水浸,刮去皮,饭锅上酒蒸透) 川椒红(各四两) 怀熟地 干薯蓣(各三两) 炙甘草茯苓(各二两) 茴香(二两盐水炒) 川乌(制一两)
上八味,将六味研细末,以熟地杵膏、薯蓣煮糊,共杵丸,梧子大。每三十丸,空心淡盐汤下,以干食物压之。
(注)脾肾两亏,内挟寒湿者,此方宜方。若阴虚火盛之人,不可服也。
十灰散
治吐血、咯血、嗽血,先用此药止之。
译(刊)徐洄溪说:痘疹证候会随着时令变化,不仅历代有所不同,即使相隔几十年也会有小的变化。我认为,痘疹证常常因时令邪气的引动而发作,万密斋曾说过这一点,王清任也论述过。因此,不仅相隔数十年会有小的变化,即使在一、二年之间,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情况。痘疹有痘疫,【缺字】有【缺字】疫;儿科医生拘守古法,只能治疗通常的痘疹,这就是建中的《琐言》中有救治偏证良法的原因。后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动辄指责他滥用石膏、大黄是偏激,认为这些药只能纠正惯用热药的偏差;这难道是懂得知人论世的话吗!但痘疹如果夹杂疫邪,就非采用费氏的方法不可。可惜儿科医生很少读他的书,不认识病因,往往一城一乡之内,到处都是夭折枉死的人,却把责任推给天命;难道事情全都是这样吗!我先母幼年时患痘疹,头面部的痘疹虽然少,周身却密集分布,颜色紫黑,焦枯无泽,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老医生包士安说:这叫螺疔痘,使用多剂大黄、石膏也毫无起色,病人奄奄一息,已经没有希望了。偶然有一位亲友派越地的陈老妇人来探视病情,她看见后【缺字】说:还可以设法救治。她立即用银针把全身的痘疹逐粒挑出;其中有一颗像黑豆那么大,随即把珍珠八宝丹撒入患处,外面用朱养心家的碧玉膏封住。孩子当即能够喝粥,不再用其他药物就活了下来。定州杨素园大令又说:阜平的赵功甫精通医术,凡是一切丸剂、散剂,别人不能辨认其中究竟是什么药,赵功甫只要闻一下就能知道,历次试验都没有差错。他大概和离娄的眼力、易牙的舌辨一样,都是上天特别赋予的才能。他一生擅长治疗痘疹,痘疹刚开始萌发,只看一眼就已经知道结果;即使是极其危险的证候,经他治疗也没有不取得疗效的。他自己说,一生治疗痘疹,没有什么药不使用过,却从来没有使用过附子。我把这件事也记下来,拿来请治疗痘疹的名家评议。开创事物、成就事业的圣人,怜悯百姓的疾病和痛苦,救他们免于夭折死亡,于是留下用药治病的教诲,这确实是辅助天地、裁成万物的大道。可是秦始皇、汉武帝穷奢极欲,妄想求得长生不死,于是方术之士进入朝廷,邪说也兴起了。所以现在流传的《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等书中,都有方术之言附会其中,例如“使身体轻盈而不老”“长期服用可以延年”等说法。即使班固的《艺文志》也承袭了这种鄙陋的分类,说方术分为四类: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医理和经方,都是圣王安康救济百姓的技艺,怎么可以和房中、神仙之类的邪说并列为方术呢!后人被这种分类迷惑,陷入杂学;幸好上天赋予长沙张仲景卓越才能,他汇集医经、经方的成就,把房中、神仙置之不论,炎帝、黄帝的医学大道才依靠他重新显明。唉!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医圣的原因。有些老人年老以后血气衰弱、精力不足,借助药物来补助谷物、肉类、果实、蔬菜所不能完全补足的部分,也算是子女竭尽力量孝养父母的一种方式,本来不能一概否定。只是不要被邪说迷惑,妄想长生不死而服用金石等药物,以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古书中只有《元和纪用经》把不使用桂、附、石药的方剂称为上丹,还比较合乎医理,所以先把它的方剂记录在下面。上丹。平和地补益气血,增强体力,增加食量。北五味(八两,夏季再加四两)、百部(用酒浸一夜后焙制)、菟丝子(用酒浸一夜后焙制)、淡肉苁蓉(用酒浸,各二两;四季土旺之时,肉苁蓉再加六两)、杜仲(炒)、巴戟肉、远志肉(各二两,冬季远志再加六两)、甘枸杞(二两,秋季再加六两)、防风(用没有分叉枝条的)、白茯苓、蛇床子(炒)、柏子仁(另行研末)、干薯蓣(各二两)。以上十三味药,用甘泉水和桑柴火,以砂锅煎煮,直到药味煎尽后去掉药渣;再用小火把药汁熬成膏,收入瓷器中盛放。封好后放在泥地中或冷水里,以除去火气。每天早晨用淡盐汤调服数钱;春季用枣汤化开服用。(注)医书中有肥儿丸,却没有养老方,由此可见人情对于慈爱比较深厚、对于孝养却比较淡薄,所以《韩氏医通》曾为此再三叹息。先父年过八十,精神和神志并未衰退;他虽然懂医,却一向不服药,只是反复谈论养老之道。高明的医生不能治疗衰老,难道衰老还能把人治得重新年轻吗?然而用药物扶助老人,使其健康而少病,也未尝不是使心情舒畅、保养心志的首要事务;虽然是用药物扶助老人,实际上也是用孝道来治理人的生活。上丹本来是丸剂方,恐怕老人的脾气不健,运化药物很困难,所以把丸剂改成膏剂,使它容易融化和消化。所谓酒浸一宿,就是用酒浸泡一夜。集灵膏。人到了五十岁,阴气先开始衰弱;老年人阴气亏虚的很多。这个方子能够滋养真阴,使筋骨柔和。西洋参(取结实粗壮的,刮去外皮,在饭上蒸九次,在日光下晒九次)、甘枸杞、怀牛膝(酒蒸)、天冬、麦冬、怀生地、怀熟地、仙灵脾。以上八味,等分,熬成膏;用白开水或温酒调服。(注)这个方子最早见于《广笔记》,其中没有仙灵脾,说是出自内府;后来又记载于《治法汇》,其中又没有牛膝。方剂后面的加减法是:血虚加当归四两,脾弱加白术四两或八两。又说,治疗一切气血两虚、身体虚弱而咳嗽的人,没有不取得疗效的。凡是年轻人只觉得气弱倦怠、津液少、虚火向上炽盛,就应当赶快服用它,以免形成劳损。后来只有魏玉横先生善于使用这个方子,《续名医类案》极力称道它的功效。我认为这就是加味的人参固本方,峻力补益肝肾之阴,实在没有比这个方子更好的了。原方使用人参,近年人参价格非常昂贵,不是财力雄厚的人无法得到;改用西洋参,就可以让贫富之人都能使用了。方名叫“集灵”,就是因为其中有仙灵脾才是正确的。《理虚元鉴》治疗劳嗽,在原方中去掉人参、牛膝,加甘草、桔梗、元参。(刊)例如治疗阴虚所致的遗精、带下,应当去掉牛膝,加黄柏。凡是大便滑泄的人,也应当去掉牛膝,重用生薏苡仁。草灵丹。老年人阳气偏虚,小便、大便失禁的,使用这个方子温补下元,可以耐受寒冷。茅山苍术(用米泔水浸泡,刮去外皮,在饭锅上用酒蒸透)、川椒红(各四两)、怀熟地、干薯蓣(各三两)、炙甘草、茯苓(各二两)、茴香(二两,用盐水炒)、川乌(制,一两)。以上八味药,将其中六味研成细末;用熟地捣成膏,用薯蓣煮成糊,把它们一同捣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三十丸,空腹用淡盐汤送下,再用干食物压服。(注)脾肾两虚,体内夹有寒湿的人,这个方子适宜服用【底本“宜方”疑有讹误】。如果是阴虚火盛的人,就不能服用。十灰散。治疗吐血、咯血、咳嗽出血,先用这个药止血。
大蓟 小蓟 荷叶 扁柏叶 茅根 茜根 栀子 大黄 丹皮 棕榈皮上十味,等分烧灰存性,研极细末,以纸包置泥地上一夕出火气。每服五钱,藕汁或芦菔汁或京墨汁半碗调服。
(注)按原注云:吐血者竞推葛氏,而先生首以此方止血,明明劫剂,毫无顾忌,细玩始知先生意之到、理之精也,人生于阳,根于阴,阴气亏则阳自胜,上气为之喘促,咳吐痰沫,发热面红,无不相因而至,故留得一分自家之血,即减得一分上升之火,易为收拾。何今日之医动以引火归经为谈,不可概用止血之味,甚至有吐出亦美,壅反为害,遂令迁延时日,阴虚阳旺,煎熬不止。至于不救。果谁之咎?执引经而缓时日,冀复元神,吾恐有形之血岂能使之速生,而无偶之阳何法使之速降?此先生所以急于止血之大旨也。
(刊)诸药烧黑,皆能止血,故以“十灰”名其方。然止涩之品仅棕榈一味,余皆清血之热、行血之滞、破血之瘀者,合以为剂,虽主止血而无兜涩留瘀之弊,雄每用之,并无后患,何可视为劫剂乎?
太平丸
治久嗽肺萎肺痈。
天冬 麦冬 知母 川贝母 款冬花(各三两) 杏仁 当归 熟地 生地 黄连(各一两五钱) 蒲黄京墨 桔梗 薄荷(各一两)
上十四味,研细末和匀,以白蜜四两,于银石器中炼熟,再入黑驴皮胶一两五钱,俟烊后下诸药末搅匀,再入麝香少许,熬二、三沸,即丸弹子大。食后细嚼一丸,薄荷汤缓缓化下。临卧噙此丸仰卧,使药流入肺窍,则肺清嗽减。凡咳嗽服此,七日自痊。
(注)肺居膈上,汤药荡涤宜下,已过病所,宜乎难效,此噙化法之所以妙也。后庄一生治气郁痰凝,胸膈痞塞,用人参、贝母、苦参、沉香、薄荷,为末蜜丸,噙口中听其自化,徐徐沁入。可谓善得师者。
润肺膏
治久嗽肺燥肺萎。
羊肺(一具) 杏仁(净研) 柿霜 真酥 真粉(各一两) 白蜜(二两)
上将羊肺洗净,次将五味入水搅粘,灌入肺中,白水煮熟,如常服食。
(注)按原注云:血去则燥,燥则火旺,肺大枯,欲从肾源滋水,而不先滋水之母,有是理乎?然肺为多气少血之脏,故一切血药概不欲用,以羊肺为主,诸味之润者佐之,人所易能也。若以真粉之甘凉,不独清金,且以培土,人所未知也。愚谓此治上损之主剂也。肺热叶焦之痿,饮不解渴之上消,并可仿此为法。夫可久先生为治损圣手,故叶氏治吐血诸证皆宗之。奈后人多从《医贯》入手,不分上损、下损,惟知六味、八味等方而已,宜乎其无效也。今世所传葛氏方,仅一白凤膏脍炙人口,抑何陋哉!
燮理十全膏
平补阴阳,调和气血。
人参 黄 (各三两炙) 白术(六两) 熟地(八两) 归身 白芍 川芎(各二两) 甘草(一两炙)
上八味,熬膏,将成入鹿角胶四两,龟板胶三两收之,盛瓷器内,窨去火气。每开水调服数钱。
(注)此一瓢先生方也。其方论云:古人治无形之劳倦,必培以甘温,人参为君,白术为臣,黄 为佐,甘草为使,有形之劳倦,必助以辛温,归、芎是也,资以酸甘,芍、地是也。故以八味为章旨,而驱策以血肉之物,如鹿之动,能通督脉,挺走险阻而不疲,角戴阳而上升,禀乎刚健之用;龟之静,能通任脉,潜藏固蛰,抱阴负阳而善守,腹为阴而下降,禀乎柔顺之体。此二胶者,各禀一德,草木力微,赖之而神其用也。
阴阳两虚者服之,无偏胜,无不及,或加陈皮、半夏以利枢机,允为王道之剂。凡培养元气之方,宜简而纯。
简则脏腑易承,气血易行,纯则温浓和平,可以补偏救弊,俾自相灌注,循环无端,生生不已,以合其先天所赋流行之道。若稍有穿凿,非本然之理矣。盖人身之精神,不外乎阴阳,阴阳又不外乎刚健柔顺,相倚循环,并非分道扬镳者也。故无形之动,阳之性,即阳之理,有形之静,阴之性,即阴之理也。张之则为阳,驰之则为阴。阳则刚健中正,阴则柔顺利贞。丹书敬胜怠胜,夫人知之,无如气血精力与时推移,久劳其阳,阳必降而入阴,久敝其阴,阴必无力承阳,必使刚健中正以行之阴,柔顺利贞以奉于阳,则阴阳二气无形体、无疆界,不劳不敝,则自然清明在躬也。
露珠丹
治殚虑劳神,火升心悸,震惕不寐,遇事善忘。
透明辰砂(一两,以玉器盛露四十九夜,除阴雨不算,研极细) 西牛黄(一钱,研细)
上二味,研匀,炼白蜜丸如豌豆大。每临文应事或卧时,以一丸噙化。
正诚丹
治同上。
透明辰砂(研极细,每砂一两,用生甘草一两煎汤飞净、去头底晒干,再研再飞,三次为度)
猪心中血(丝绵绞去滓,凡砂一两,用心血三个,每次一个,拌砂晒干,再研再拌,再晒三个,用讫再研极细)
上以糯米糊和捣万杵为丸,每重七分,阴干得五分,瓷瓶密收。服法如前。
神效散
治膈消。
白浮石 生蛤粉 蝉蜕上三味,研细末,每三钱,鲫鱼胆七枚,取汁调服。
译大蓟、小蓟、荷叶、扁柏叶、茅根、茜根、栀子、大黄、丹皮、棕榈皮。以上十味,等分烧成灰而保留药性,研成极细的粉末,用纸包好,放在泥地上一夜,以除去火气。每次服五钱,用半碗藕汁、芦菔汁或京墨汁调服。原注说:吐血的人都争相推崇葛氏方,而先生却首先用这个方子止血,显然是采用峻急的攻劫药剂,毫无顾忌;仔细体会后才知道先生的用意深远、医理精密。人是由阳气所生,根基在阴气;阴气亏虚,阳气自然偏盛,于是上气喘促、咳嗽吐痰沫、发热面红等症状无不相继发生。因此,能够保留一分自身的血,就能减少一分向上升腾的火气,也就容易收拾控制了。为什么如今的医生动辄谈论引火归经,不可以笼统地使用止血药味,甚至认为吐出血来也好,害怕壅滞反而造成危害,于是任由病情拖延时日,阴虚阳盛,持续受到煎熬。以至于无法救治。究竟是谁的过错?拘泥于引火归经而拖延时日,希望恢复元神;我恐怕有形的血,哪里能使它迅速再生,而没有配偶制约的阳气,又有什么办法能使它迅速下降?这就是先生急于止血的根本宗旨。刊注说:各种药烧成黑色,都能止血,所以把这个方子命名为“十灰”。然而,具有止涩作用的药只有棕榈一味,其余药物都是清血中之热、行血中之滞、破血中之瘀的药,合在一起制成方剂,虽然主治止血,却没有收涩过度而留瘀的弊端。我经常使用它,从来没有留下后患,怎么能把它看作峻急的攻劫药剂呢?太平丸。治疗久咳、肺痿、肺痈。天冬、麦冬、知母、川贝母、款冬花各三两;杏仁、当归、熟地、生地、黄连各一两五钱;蒲黄、京墨、桔梗、薄荷各一两。以上十四味,研成细末并混合均匀;将白蜜四两放在银制或石制器皿中炼熟,再加入黑驴皮胶一两五钱,待其熔化后放入所有药末,搅拌均匀;再加入少许麝香,熬煮两三沸,制成弹子大小的丸剂。饭后细细嚼服一丸,用薄荷汤缓缓咽下。临睡时含着这丸药仰卧,使药液流入肺窍,这样肺部就会清利,咳嗽也会减轻。凡是咳嗽,服用此药七天自然可以痊愈。注说:肺位于膈膜之上,汤药荡涤时药力应当向下运行,已经越过了患病部位,当然难以奏效;这正是含化法精妙的地方。后来庄一生治疗气郁痰凝、胸膈痞塞,用人参、贝母、苦参、沉香、薄荷研成末,以蜜制成丸,含在口中任其自行化开,使药力徐徐渗入。可以说是很好地领会并继承了老师的方法。润肺膏。治疗久咳、肺燥、肺痿。羊肺一具,杏仁(去净杂质,研碎)、柿霜、真酥、真粉各一两,白蜜二两。先把羊肺洗净,再把五味药放入水中搅拌成黏稠状,灌入肺中,用清水煮熟,像平常一样服食。原注说:血液耗去就会干燥,干燥就会火旺,肺叶大为枯槁;想要从肾的来源滋养水液,却不先滋养水液的母体,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然而肺是多气少血的脏腑,所以一切补血药都概不想使用,以羊肺作为主药,再用各种具有滋润作用的药物辅助,这是人们容易做到的。至于用真粉甘凉的性质,不仅能够清肺金之热,而且能够培补脾土,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我认为这是治疗上部虚损的主方。肺热导致肺叶焦枯的肺痿,以及饮水也不能解除口渴的上消,都可以仿照这个方法治疗。可久先生是治疗虚损的高手,所以叶氏治疗各种吐血证候都尊奉他的治法。无奈后世的人大多从《医贯》入手,不区分上部虚损和下部虚损,只知道六味、八味等方剂而已,难怪没有效果。如今世间流传的葛氏方,只有一味白凤膏广为人们所熟知,难道竟如此浅陋吗!燮理十全膏。平和地补益阴阳,调和气血。人参、黄(原文药名缺字)各三两,炙;白术六两;熟地八两;归身、白芍、川芎各二两;甘草一两,炙。以上八味熬制成膏,快要熬成时加入鹿角胶四两、龟板胶三两,使其收膏;盛入瓷器中,放置一段时间以消除火气。每次用开水调服数钱。这是“一瓢先生”的方子。他的方论说:古人治疗无形的劳倦,必定用甘温之品培补,以人参为君药,白术为臣药,黄(原文药名缺字)为佐药,甘草为使药;有形的劳倦,必定用辛温之品帮助,归身、川芎就是这样;再用酸甘之品资助,白芍、熟地就是这样。所以以这八味药作为全方的主旨,又用鹿角胶、龟板胶这类血肉有情之品来驱策它们:鹿的性情好动,能够通达督脉,挺进险阻之地而不疲倦;鹿角承载阳气而向上升发,具有刚健的作用。乌龟性情安静,能够通达任脉,潜藏固守,含阴负阳而善于守持;腹部属阴而向下,具有柔顺的形体性质。这两种胶各自禀受一种德性,草木药物力量微弱,依赖它们才能使药物的作用神妙起来。阴阳两虚的人服用此方,既不会偏盛,也不会不足;有时加陈皮、半夏来通利气机升降的枢纽,确实是平和中正的治法。凡是培育元气的方剂,都应当简约而纯正。简约,脏腑就容易承受,气血也容易运行;纯正,药性就温和厚重而平和,可以补救偏差和弊病,使阴阳彼此灌注,循环不息,生生不已,以符合人体先天所赋予的运行规律。如果稍微有一些穿凿附会,就不是事物本来的道理了。人的精神不外乎阴阳,而阴阳又不外乎刚健与柔顺;二者相互依凭、循环运行,并不是各走各的道路、彼此分离的。无形的运动,是阳的性质,也就是阳的道理;有形的静止,是阴的性质,也就是阴的道理。张展开就是阳,舒缓松弛就是阴。阳就是刚健、中正;阴就是柔顺、和利而守正。丹书说,敬慎能够胜过怠惰,人们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气血精力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阳气长期劳累,必然下降而进入阴分;阴气长期疲敝,也必然无力承载阳气。因此,必须让刚健中正的阳气运行于阴分,让柔顺利贞的阴气奉承阳气;这样阴阳二气没有固定的形体,也没有彼此隔绝的疆界,不使它们劳累和疲敝,身体自然就会清明安和。露珠丹。治疗思虑过度、劳神,火气上升、心悸,惊恐不安、不能入睡,以及遇到事情容易忘记。透明辰砂一两,用玉器盛放,承接露水四十九夜;阴雨天不计入夜数,研磨至极细。西牛黄一钱,研细。以上二味研磨均匀,用炼过的白蜜制成豌豆大小的丸。每当临文应试、处理事情,或者临睡时,含化一丸。正诚丹。治疗同上。透明辰砂,研磨至极细;每辰砂一两,用生甘草一两煎汤飞净,去掉头、底,晒干后再研再飞,重复三次为止。猪心中的血,用丝绵绞去渣滓;每辰砂一两,使用三个猪心的血,每次用一个猪心的血,与辰砂拌匀后晒干,再研磨、再拌和,再晒干;三个猪心的血用完后,再将其研磨至极细。以上药物用糯米糊和在一起,捣一万杵制成丸,每丸重七分,阴干后重量为五分,密封收藏在瓷瓶中。服用方法同前。神效散。治疗膈消。白浮石、生蛤粉、蝉蜕以上三味,研成细末;每次服三钱,取七枚鲫鱼胆的汁调服。
(注)晋三先生云:心肺同居膈上,热邪移肺,劫其真津,而成 之势,炽若燎原,故渴而求救于水,饮如长鲸之吸川,虽补水降火,犹恐不及,妙在即以水中咸寒之物,从其所欲以治之。故仲景用文蛤散、洁古化水丹用蛤粉,皆同此义。是方更有进焉者,浮石、蛤粉、鲫鱼胆三者,以咸胜苦,以苦胜辛,辛,肺之气味也。佐以蝉蜕轻浮上升,引领三者直达肺经,解热上渴。且浮石、蛤粉之咸,皆平善无过,非但止渴,兼能利水,可无聚水之变幻。盖往往有寒凉过用,火热既消,反不能消水而成中满肿胀者。吾于此敬服许学士具通天手眼,转展回顾有如此也。
太乙紫金丹
山慈姑 川文蛤(各二两) 红芽大戟 白檀香 安息香 苏合油(各一两五钱) 千金霜(一两) 雄黄(飞净) 琥珀(各五钱) 冰片 当门子(各三钱)
上十一味,各研极细,再合研匀,浓糯米饮杵丸,绿豆大,外以飞净辰砂为衣。
(注)此治湿温、疫疠之邪,弥漫熏蒸,神明昏乱,及霍乱吐泻,痧胀腹痛,水土不服,岚障中恶等证,兼解诸毒。薛一瓢先生云:比苏合丸而无热,较至宝丹而不凉,兼太乙丹之解毒,备二方之开闭,洵为济生之仙品,立八百工之上药也。
(刊)今世所行太乙丹,药品庞杂,群集燥热,惟风餐露宿藜藿人寒湿为病者,服之颇宜。若一概施之,误人匪浅。
参香八珍膏
丹参(去头尾,酒洗蒸熟) 四制香附(各四两) 熟地 炙黄 白芍(酒炒) 蒸熟白术 白归身(酒炒) 茯苓(各三两)
上八味,熬膏。每三钱,开水调服。
(注)一瓢先生云:此女科调理方之首选也。气味和平,功能相称,同行脏腑,灌注血脉,虚人可以久服。愚按气属阳,欲其刚健,血属阴,欲其柔顺。女子多郁。则气行不健,故去甘草之甘缓,加香附以承流 、术之宣化,郁则生热,故血行不顺,爰去川芎之温窜,加丹参以协和三物而涵濡。且黄 得归、芍,补血之功敏于人参,特舍彼而用此,不仅贫富可以共尝也。
金凤衔珠
治妇女虚寒诸病,致不受孕。
蛇床子(四钱) 母丁香 肉桂 杏仁 白芨 吴萸 菟丝子 北细辛 薏苡仁 砂仁 牡蛎 川椒(各三钱) 麝香(少许)
上十三味,各研细,再研匀,生蜜丸,樱桃大。每一丸,纳玉门中。
(注)此治玉门宽湿,虚寒带下,或行经腹痛,经迟色淡,并男子阳虚茎萎,遗浊精寒诸证。世之男妇,患此而隐忍不言,遂至仳离,甚或酿事,盖不知可以药治也。录方之意,殆有深心。
吉祥丸
治妇人血寒气郁,不能有子。
天麻(煨) 芎 桂心 丹皮 桃花瓣 柳絮 白术 熟地 五味(去核) 茯苓(各一两) 菟丝子覆盆子 楮实(各一升) 桃仁(百粒)
上十四味,为末,蜜丸豆大。每五丸,空心苦酒下,日三。
(注)晋三先生云:吉祥者,《诗》言吉梦熊黑,男子之祥也。妇人血积胞门,或寒凝子宫,致任脉不荣,不能受孕,断绪绝产,古人用荡胞汤、秦桂丸等方,闺中弱质,奚堪猛烈之品。是方君以天麻者,以其有游子十二环于外,结子透虚入茎中,潜生土内,复芎 下行血海,治血闭无子,东垣言女子肝虚不足,宜天麻、芎以补之也,臣以桂心,通子宫破瘀,桃仁、丹皮,补肝活血,桃花轻薄,柳絮颠狂,功皆下行走泄,其性可以辟除秽恶,其情足以感发春心;佐以白术、地黄,补脾肾之正气;再使以菟丝、覆盆、五味,皆蔓延多子之品,茯苓入阳通气,楮买入阴通神,俾使内之时,精气神混合一 ,自然受孕。方之取义甚佳,用亦屡效。
(校)此二方虽主虚寒无子,而一为外治之法,一则服药止五丸,何也?丹溪先生尝论之矣。谓阳精之施,阴血能摄,精成其子,血成其胞,胎孕乃成。凡妇人无子,率由血少不足以摄精也。血少固非一端,然必调补阴血,使无亏欠,乃可成胎,何可径用热剂煎熬脏腑!血气沸腾,经来必转紫黑,渐致衰少,始则饮食骤进,久则口苦而干,病且蜂起,焉能受孕?纵然生子,亦多不寿,以热药能耗损天真之阴也。且妇人血少内热者多,虽胶艾汤不可擅用,以艾性至热,入火灸则下行,入药服则上行,多服则致毒,不可不知。然则此二方之外治、少服,良有深意,而中病即止,更为用药者所当知矣。
译晋三先生说:心和肺同居于膈膜之上,热邪转移到肺,劫夺肺的真津液,形成(原文缺字)之势,炽烈得如同燎原之火,所以口渴而求助于水,饮水像长鲸吸饮江河一样;即使补水降火,恐怕还来不及。此方的妙处在于立即用水中咸寒之物,顺从病人的需要来治疗。所以仲景使用文蛤散,洁古用蛤粉制成化水丹,都是同一个道理。这个方子更有进一步的妙处:浮石、蛤粉、鲫鱼胆三者,用咸味制胜苦味,用苦味制胜辛味;辛味,是肺的气味。再用蝉蜕轻清上浮、向上升发的性质作为辅助,引导这三味药直达肺经,解除肺热和上部的口渴。而且浮石、蛤粉的咸味都平和而不过分,不仅能止渴,还能利水,可以避免水液聚积所产生的变化。往往有寒凉药使用过度的情况,火热虽然已经消退,反而不能消除水液,形成中焦胀满和身体肿胀。我对此十分佩服许学士,他真是具有通天般的医术和眼力,能够这样反复周详地考虑病情。太乙紫金丹。山慈姑、川文蛤各二两;红芽大戟、白檀香、安息香、苏合油各一两五钱;千金霜一两;雄黄(飞净)、琥珀各五钱;冰片、当门子各三钱。以上十一味,分别研磨至极细,再合在一起研磨均匀,用浓稠的糯米饮捣制成丸,大小如绿豆,外面用飞净的辰砂包衣。注说:此方用于治疗湿温、疫疠之邪弥漫熏蒸、神志昏乱,以及霍乱吐泻、痧胀腹痛、水土不服、山岚瘴气中恶等证,并能兼解各种毒。薛一瓢先生说:它比苏合丸少了燥热,比至宝丹又不寒凉,同时具有太乙丹的解毒作用,兼备苏合丸、至宝丹两方开通闭塞的功效,确实是救济生命的仙品,是各种药物中的上等良药。刊注说:如今世间流行的太乙丹,药味杂乱,聚集了许多燥热药性,只有那些风餐露宿、以粗食为生而患寒湿病的人,服用它才比较适宜。如果不加区别地一概使用,就会严重误害人。参香八珍膏。丹参(去头尾,用酒洗后蒸熟)、四制香附各四两;熟地、炙黄(原文药名缺字)、白芍(用酒炒)、蒸熟白术、白归身(用酒炒)、茯苓各三两。以上八味熬制成膏。每次服三钱,用开水调服。注说:这是妇科调理方中首选的方剂。药性气味平和,功效彼此相称,能够一同运行于脏腑,灌注于血脉,虚弱的人可以长期服用。我认为,气属阳,希望它刚健;血属阴,希望它柔顺。女子大多容易气郁。这样气的运行就不够健旺,所以去掉甘草甘缓的性质,加入香附来承接流通(原文“承流”后有缺字)的作用,以及白术的宣发运化作用;气郁就会生热,所以血行也不顺,于是去掉川芎温燥走窜的性质,加入丹参,使三味药协调配合而滋养濡润。而且黄(原文药名缺字)得到当归、白芍的配合,其补血功效比人参更为迅速,所以舍弃人参而使用它;这样不仅贫富都可以服用,也都能共同受益。金凤衔珠。治疗妇女虚寒所致的各种疾病,以至于不能受孕。蛇床子四钱;母丁香、肉桂、杏仁、白芨、吴萸、菟丝子、北细辛、薏苡仁、砂仁、牡蛎、川椒各三钱;麝香少许。以上十三味分别研成细末,再研磨均匀,用生蜜制成樱桃大小的丸剂。每次取一丸,放入玉门之中。注说:此方用于治疗玉门宽大湿润、虚寒带下,或月经来时腹痛、月经推迟而颜色淡;也用于男子阳虚、阴茎萎软、遗精浑浊、精液寒冷等各种证候。世间的男女患有这些病,却往往强忍着不说,最终导致夫妻离异,甚至酿成祸事,大概是不知道这些病可以用药物治疗。抄录这个方子的用意,大概有着深远的苦心。吉祥丸。治疗妇人血寒、气郁而不能生育。天麻(煨)、芎(原文药名缺字)、桂心、丹皮、桃花瓣、柳絮、白术、熟地、五味子(去核)、茯苓各一两;菟丝子、覆盆子、楮实各一升;桃仁一百粒。以上十四味研成末,用蜜制成豆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五丸,空腹用苦酒送服,每日三次。晋三先生说:所谓吉祥,《诗经》说吉祥的梦中有熊和黑色的动物,这是男子得子的吉祥征兆。妇人胞门有血积,或者子宫受寒凝滞,导致任脉得不到荣养,不能受孕,月经断绝、终身不育。古人使用荡胞汤、秦桂丸等方剂,但闺中体质柔弱的人,哪里承受得了猛烈的药物。这个方子以天麻为君药,是因为天麻外面有十二个环状的游子,结成的子透过空隙进入茎中,潜藏在土内;又用芎(原文药名缺字)向下运行到血海,治疗血闭不孕。东垣说女子肝虚不足,应当用天麻、芎(原文药名缺字)来补益。以桂心为臣药,疏通子宫、破除瘀血;桃仁、丹皮能够补肝活血;桃花轻柔,柳絮飘荡,功效都能向下运行、疏泄,其性质可以驱除污秽邪恶,其情态足以感发春情。以白术、地黄作为辅助,补益脾肾的正气。再用菟丝子、覆盆子、五味子作为使药,这些都是蔓延生长、结子繁多的药物;茯苓进入阳分以通气,楮实(原文“楮买”疑为药名讹误)进入阴分以通神,使内在的精、气、神相互混合为一体(原文“一”后疑有缺字),自然能够受孕。这个方子取义非常好,使用后也屡次见效。校注说:这两个方子虽然都主治虚寒不孕,但一个是外治法,另一个内服却只服五丸,这是为什么呢?丹溪先生曾经论述过这个问题。他说,阳精施泄之后,阴血能够摄纳它;精形成胎儿,血形成胞胎,胎孕才能形成。凡是妇人不能生育,大多是由于血少,不足以摄纳精液。血少本来就不只一个原因,然而必须调养补益阴血,使它没有亏欠,才能形成胎孕,怎么可以直接使用温热药物煎熬脏腑呢!血气沸腾,月经来时必然转为紫黑色,并逐渐减少;起初饮食量突然增加,时间久了就会口苦、口干,各种疾病也会接连发生,怎么能够受孕呢?即使生了孩子,孩子也多半不能长寿,因为温热药物能够耗损人体先天真阴。而且妇人血少而内有热的情况很多,即使是胶艾汤也不可擅自使用;因为艾叶的性质极热,用于火灸时药性向下运行,入药服用时药性却向上运行,服用过多就会导致中毒,这一点不可不知。既然如此,这两个方子一个采用外治,一个只少量服用,确实有深刻的用意;病情得到控制就应停止使用,这更是用药的人应当知道的。
(刊)陈氏云:男不能生子有六病:精寒也,气衰也,痰多也,相火盛也,精少也,气郁也。女不能受孕有十病:胞门冷也,脾胃寒也,带脉急也,肝气郁也,痰气盛也,相火旺也,肾水亏也,任督病也,膀胱气化不行也,气血偏而不能摄精也。可见精寒与胞门冷,特其一端耳。故喻氏谓丈夫无子,不可徒服壮阳之药。然则女人不孕,岂可概投辛热之剂耶?惟确见虚寒之证者,始可用此等方。孙真人以五丸为一服,何其慎哉!后世之神佑丸每服七粒,得其旨矣。雄谓男女纵无病,而两情未洽,亦不能孕,情之未洽,尤非笔所能罄。是二方者,不仅治病,兼寓洽清,此我曾王父所以有取而录之,盖欲人之家室和而似续延,故先王父叹为有深意存焉。旨哉言乎!
安胎饮子
怀妊两月服起,至六个月止,可免坠胎。
红莲子(杵碎) 台州青苎(洗去胶) 白糯米(各三钱)
上三味,水一钟,煎减半。每日侵晨服。
(注)晋三先生云:半产由于房劳伤损足三阴,肾伤则精气不固,肝伤则血热妄行,脾伤则胎元自坠。红莲子清君相之火,而能固涩真气,青苎利小水而通子户,清淫欲之瘀热;糯米补益脾阴,能实阳明空窍,使肝气不妄动而胎气自安。以五谷果实为方,诚王道之剂也。
荡胞丸
凡屡屡堕胎者,堕后即以此丸服七日。
丹皮 桂枝 赤芍 茯苓 桃仁(去皮尖)
上五味,等分,生研末,醋曲糊丸,梧子大。每朝用紫花益母草三钱煎汤,送下二十丸。七朝后接用后方。
玉环丸
前丸服至七朝,第八朝接服此丸,至十四朝而止。
生地(切碎,同姜炒,去姜) 丹参(去头尾,酒洗炒,各四两) 全当归(三两)
四制大香附 赤芍(酒炒各二两) 川芎(童便炒) 陈艾绒(鸡子二枚同煮,水干炒黑各一两)
上七味,研末,以黑驴皮胶三两酒化烊,和捣丸,梧子大。每服二十丸。
(注)半产之因不一,补虚清火,夫人知之。惟胞宫留瘀致堕者,世罕论及。录此二方,以补未备。方名“荡胞”,义自显然,但药非峻烈,虽与荡胞汤同名,而纯驳缓急大不侔矣。
神造汤
治双胎经养不周而偏夭,不去其死,害母失胎,此方主之。
蟹爪(一升) 生甘草(二尺) 阿胶(三两,汤成去滓下)
上三味,于东向炉上,炊以苇薪,煮以东流水一斗,取二升。顿服或分二服。若人昏不能服者,灌之即活。
(注)晋三先生云:神造者,制方之妙,一若神仙所作者也。蟹爪尖专下死胎,甘草奠安中气,不使尸气上乘;阿胶滑利前阴。分两用一、二、三者,取数之胜,衡以升、尺称者,取器之动,炉向东者,取生气,炊以苇薪者,取轻脱。若双胎一死一生者,蟹爪又安生胎,阿胶专于育神,甘草培植生气,服之令死者出,生者安,真神品也。
补脬饮
治产后脬损,小便淋沥。
生黄丝绢(一尺剪碎) 白丹皮根木 白芨(各一钱)
上三味,水一碗,煮至绢练如饧。空心服,咽时不得作声。
(注)晋三先生云:脬,妇之膀胱也。产时为稳婆所伤,小水淋漓无度。观其补法,有不可思议之妙。生丝造者曰绢,色黄者入血,丹皮连木者入里,色白者走气:二者皆能泻膀胱之火,引清气以达外窍。白芨性粘,功专收涩,能补五内之破损。咽之无声乃有效者,盖声出于五脏,有声则五脏之气动而来迎,无声则五脏之气静而宁谧,所饵之药不由五脏分布入肺,竟从胃口阑门泌别清浊之处,由脂膜之络,渗于膀胱之外膜,使白芨得以护外而为固也。
(刊)二方用药,可谓情义入神,而前方煎法,此方服法,尤足开人之慧悟也。
青附金丹
治妇女 瘕等病。
青皮(切四两,用消石五钱化水浸) 香附(捶碎四两,童便浸) 郁金(敲碎二两,用生矾五钱化水浸) 丹参(切三两,姜汁浸)
上四味,研细末,醋糊丸,麻子大,晒干洒上阿胶水,摇令光泽,再用:人参 当归 川芎(各一两) 白术 茯苓 制半夏(各二两) 陈皮 炙草(各五钱)
上八味,研细末,以米饮泛在光泽小丸上作外廓,晒干。每三钱,开水下。
(注)此薛氏法,方制甚奇。缘虚弱人而患症痞 癖有形之病,不可径施攻下,故用此为缓消之计。其妙在以六君、归、芎为外廓,使药入胃时不知有攻消之味,而胃气不伤,迨其渐化,则对证之药已至病所,俾病去而正不伤。诚女科之要方也。
(刊)妇女经产,皆以血为用,故其体多虚,而受制于人,故其气多郁,气郁则痰易凝而血易滞,此症等病所由成也。粗工率用峻剂,但可以治实证,庸流偏于养正,每致延为痼疾。观此方以六君、归、芎先为保护中气,已寓化痰养血之治,可谓所至秋毫无犯,而暗伏奇兵拔其负固,安良除暴,允为王者之师。喻氏论治下焦寒疝,义本于止,岂非善得师哉!雄谓以此类推,凡治下焦病,皆宜仿此法,庶无谚所云:“兵马过”,篱笆破之弊也。
五香丸
治同上。
译刊注说:陈氏说,男子不能生育有六种病:精寒、气衰、痰多、相火旺盛、精液少、气郁。女子不能受孕有十种病:胞门寒冷、脾胃寒、带脉拘急、肝气郁结、痰气旺盛、相火旺盛、肾水亏虚、任脉督脉有病、膀胱气化功能不能运行,以及气血偏盛或偏衰而不能摄纳精液。由此可见,精寒和胞门寒冷,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罢了。所以喻氏说,丈夫没有子嗣,不能只是服用壮阳药。既然如此,女人不能怀孕,难道可以一概投用辛热药剂吗?只有确实见到虚寒证候的人,才可以使用这类方剂。孙真人规定以五丸为一服,何等谨慎啊!后世的神佑丸每服七粒,也领会了这个方子的宗旨。我认为,男女即使都没有疾病,如果两人的感情没有融洽,也不能怀孕;至于感情不融洽的情形,更不是笔墨所能详尽说明的。这两个方子不仅能够治病,还兼有调和情感的用意;这就是我曾祖父取用并记录它们的原因。大概是希望人们的家庭和睦,子孙能够延续,所以先祖父感叹其中实在有深意。这话说得真有意义啊!安胎饮子。怀孕两个月时开始服用,一直服到六个月为止,可以避免流产。红莲子(捣碎)、台州青苎(洗去胶质)、白糯米各三钱。以上三味,加水一钟,煎至水量减半。每天清晨服用。晋三先生说:半产是由于房事劳伤损害足三阴经;肾受伤,精气就不能固摄;肝受伤,血热就会妄行;脾受伤,胎元就会自行坠落。红莲子能够清降君火、相火,又能固涩真气;青苎能够利小便、通子户,清除因淫欲而产生的瘀热。糯米能够补益脾阴,充实阳明的空窍,使肝气不妄动,胎气自然安稳。用五谷和果实组成方剂,确实是平和中正的治法。荡胞丸。凡是屡次流产的人,流产后立即服用此丸七天。丹皮、桂枝、赤芍、茯苓、桃仁(去皮和尖)。以上五味等分,生研成末,用醋曲糊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每天早晨用紫花益母草三钱煎汤,送服二十丸。服满七天后,接着服用后面的方子。玉环丸。前一丸方服到第七天,第八天开始接着服此丸,服到第十四天为止。生地(切碎,与姜同炒,去掉姜)、丹参(去头尾,用酒洗后炒)各四两;全当归三两。四制大香附、赤芍(用酒炒)各二两;川芎(用童便炒);陈艾绒(与二枚鸡子同煮,水干后炒黑)各一两。以上七味研成末,将黑驴皮胶三两用酒化开熔化,与药末混合捣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每次服二十丸。注说:半产的原因不止一种,补虚清火,人人都知道。只有胞宫留有瘀血而导致流产这一点,世人很少谈及。记录这两个方子,是为了补充以前记载的不足。方名叫“荡胞”,意义本来就很明显;但药性并不峻烈,虽然与荡胞汤同名,药性纯杂、缓急的程度却大不相同。神造汤。治疗双胎中因胎元所受滋养不周而有一胎夭亡的情况;如果不去除死胎,就会危害母体并使胎儿全部丧失,此方主治这种情况。蟹爪一升;生甘草二尺;阿胶三两,药汤煮成后去掉药渣再加入。以上三味,在朝东的炉子上用芦苇柴烧火,以一斗向东流的水煎煮,取二升药液。一次顿服,或者分作两次服用。如果病人昏迷不能服药,就灌服,便可以救活。晋三先生说:“神造”这个名称,是说制方的精妙仿佛神仙所创制的一样。蟹爪的尖端专门使死胎向下排出;甘草能够安定中气,不让尸气向上侵犯。阿胶能够使前阴通利。剂量分别使用一、二、三等数,是取数字相胜的意义;用升、尺等衡量,是取器物运动的意义;炉子朝东,是取生发之气;用芦苇柴烧火,是取其轻而易脱的性质。如果双胎一死一生,蟹爪又能安定活胎,阿胶专门滋养胎儿神气,甘草培植生发之气;服用后可以使死胎排出、活胎安稳,真是神妙的药方。补脬饮。治疗产后膀胱受损、小便淋漓不尽。生黄丝绢一尺,剪碎;白丹皮根木、白芨各一钱。以上三味,加水一碗,煮到丝绢像饴糖一样稠黏。空腹服用,咽下时不得发出声音。晋三先生说:脬,就是妇人的膀胱。生产时被接生婆损伤,导致小便淋漓不断,无法控制。观察这个补益方法,其中有不可思议的妙处。生丝制成的叫绢,黄色的药物归入血分,连着根木的丹皮归入里,白色的药物走气;这两种药都能泻膀胱之火,引导清气到达外窍。白芨性质黏涩,专门发挥收涩作用,能够补益五脏内部的破损。咽下时不发出声音才会有效,大概是因为声音出自五脏;发出声音,五脏之气就会发动而前来应接;不发出声音,五脏之气就安静宁谧。所服的药不经过五脏分布到肺,而是从胃口、阑门分泌清浊之处,沿着脂膜的络脉渗入膀胱外膜,使白芨能够从外部保护膀胱并使其坚固。刊注说:这两个方子的用药,可以说对药物的性情和作用体会入神;前一个方子的煎法、这个方子的服法,更足以启发人的智慧和领悟。青附金丹。治疗妇女(原文缺字)瘕等病。青皮(切片四两,用硝石五钱化水浸泡);香附(捶碎四两,用童便浸泡);郁金(敲碎二两,用生矾五钱化水浸泡);丹参(切片三两,用姜汁浸泡)。以上四味研成细末,用醋糊制成麻子大小的丸,晒干后洒上阿胶水,摇动使其光泽明亮,再使用人参、当归、川芎各一两,白术、茯苓、制半夏各二两,陈皮、炙草各五钱。以上八味研成细末,用米饮裹在那些有光泽的小丸外面,使其形成外层,晒干。每次服三钱,用开水送服。注说:这是薛氏的方法,方剂的制作非常奇特。由于虚弱的人患有症、痞、(原文缺字)癖等有形的病,不能直接使用攻下法,所以用此方作为缓慢消解的办法。它的妙处在于用六君(六君子)、当归、川芎作为外层,使药物进入胃中时感觉不到攻伐消积的药味,因而不伤胃气;等到外层逐渐化开,对证的药物已经到达病所,使疾病去除而正气不受损伤。确实是妇科的重要方剂。刊注说:妇女经期和产后都以血为用,所以体质大多虚弱;又受制于人,所以气大多郁滞。气郁,痰就容易凝结,血就容易停滞,这就是症、痞等疾病形成的原因。粗疏的医生往往使用峻烈药剂,但这只能治疗实证;平庸的医生偏偏只顾调养正气,常常因此使病拖延成顽固难治的疾病。看这个方子,先用六君(六君子)、当归、川芎保护中气,其中已经包含化痰养血的治法;可以说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却暗中埋伏奇兵拔除顽固病邪,安抚良善、铲除暴乱,确实如同王者的军队。喻氏论述治疗下焦寒疝,其道理本于“止”法,难道不是很好地领会了老师的学术吗!由此类推,凡是治疗下焦疾病,都应当仿照这个方法,这样才不至于出现谚语所说的“兵马经过,篱笆就破了”的弊病。五香丸。治疗同上。
五灵脂(一斤) 香附(去净毛一斤,水浸一日) 黑牵牛 白牵牛(各取头末二两)
上四味,于未研之先,一半微火炒熟,一半生用。共研细末,和匀,醋糊丸,芦菔子大。每七、八分或一钱,临卧姜汤下;次早再一服,即愈。孕妇忌服,小儿减半,虚人慎用。
(注)五灵脂破瘀安新,香附调气舒郁,牵牛开结行痰、逐饮通水,合为消 散癖之方,不为不峻,然每服钱许,用治实证,尚为善药。即痰积食积,气滞成瘕,蛊膈肿胀,实痢初起,审属痞聚在腹、有形攻痛之证,皆可治之。虚人或以六君子加归、芍,作煎剂送服亦可。
导症囊
治血因寒阻,凝结成症。
川椒 皂角(各一两) 细辛(一两五钱)
上三味,为末,以三角囊大如指者,长二寸,盛药,纳入阴户内,欲便则出之,便已再纳。症化恶血而下,以温汤洗之,三日勿近男子。
(注)外治法药虽峻,似不比内服者之虑其耗伤元气也。然药皆辛热,必确因寒阻血凝为病者,始为对证。
观症化恶血而下句,义自显然矣。
保婴汤
治小儿诸病。
陈米 黄土 嫩竹叶 芦菔子 薄荷叶 灯草心 麦上七味,随证所主者多用,其余次之。每服不过三钱,袋盛煮汤,任意渴饮。如便燥者,调入白蜜少许。
(注)小儿之病,多起于乳食不节,此汤调养脾胃,巳扼幼科之要,故可随证损益,以应诸病。若夏月泄泻,尤为妙方。即痘疹后调理,亦宜准此。不可以平淡忽之,而从事温补致酿别恙也。
(刊)小儿以脾胃为后天根本,乳食不节,脾胃有伤,渐难运化,吐泻乃作。久则脾土虚弱,肝木乘之,粪色渐青,面部萎白带青,手足微搐无力,神气恹恹不振,而慢脾成矣。江笔花《医镜》云:时俗所谓慢惊风,即木侮土是也。初起宜异功散,甚者加木香、肉桂。若肢冷、唇白、息微,元气欲脱也,急用附子理中汤,尚可挽回。然变之速者,用药稍缓即不济事,未可概视为慢也。雄按:庄氏《福幼编》专论此证,若果系此证,应用此药,乃谓执一方而可通治泄泻,其祸可胜言哉。
天一丸
治小儿百病。
灯草心(十斤,以米粉浆染,晒干研末,入水澄之,浮者为灯心,取出又晒干,入药用二两五钱,而沉者为米粉,不用矣) 赤白茯苓(去皮,兼用茯神去木五两) 滑石(水飞过五两) 猪苓(去皮二两) 泽泻(去芦三两)
上五味,各为细末,以潞党参熬膏和丸,龙眼大,辰砂为衣,飞金为裹。每一丸,随证用引调服。
(注)韩天爵云:小儿生理向上,本天一生水之妙,故治病以小水通利为快捷方式也。愚谓小水通利则病有去路,故曰快捷方式。谚云:“溲多无病,矢多无命”,即此义也。
清惊散
治小儿痉厥螈 。
陈胆星(九分) 飞辰砂(一分)
上二味,研细,以竹沥半小杯,生姜汁一小匙和匀,再用麦冬一钱,橘红八分,薄荷尖一分,煎汤调服。
(注)俗传急惊风,方中行、喻嘉言两先生辟之甚详。此方以降痰、清热、息风为治,得其指矣。
(刊)《医镜》云:俗云急惊风,痰火闭也。小儿或感风寒,或积乳食,皆能生痰,痰积则化火,或受暑热,亦生火,失于清解,则火升而痰亦升,痰火上壅,闭其肺窍,则诸窍皆闭。其证目直气喘,昏闷不醒,且火甚则肝燥筋急。为搐搦掣颤。反张窜视,而八候生焉。总由痰火闭结,肝风内动而成,非吓惊也。当其拘挛弓仰之时,不可用力紧抱,但以手扶,听其自抽自止,庶不伤经络而成废人。初起宜通关散开其嚏,得嚏则醒,次以竹沥或梨汁、芦菔汁和入石菖蒲汁灌之,火降痰平,则病自己。愈后宜清热养阴,勿投温补。雄按:“痰”古作“淡”,显系二火搏水以成痰也。万密斋尝云:人之有痰,犹木之有津,时令大热,草木流津,痰自热生,此明验也。痰犹水也,附气自行,过颡在山,岂水之性哉!乃搏激使之也。故雄谓胃火盛则饮食生痰,痰愈盛则肥浓愈嗜者是也。肝火炽则津液凝痰,痰愈盛则筋络愈燥者是也。痰因火动,理自不诬。
顺流丹
治痘证险逆。
当归 川芎 升麻 甘草(各六两)
上四味, 粗末,于腊月八日取东流清水七大碗,煎至三大碗,去渣,将药盛新砂锅内,再选:明净完体辰砂(四两)
上砂盛细绢袋内,以线扎口,悬系药汁中,约离锅底一指,以桑柴慢火煮至汁尽,取起研细末,瓷瓶收藏,另用:好糯米(半升,淘净控干水气)
再以盐卤和净黄土干湿得所,包米为团,放炭火内, 令通红,速即取出,冷定劈开,拣米粒色黄有性者,亦研细末。别盛瓷瓶收藏。凡小儿一岁足者,用辰砂末、米末各一分,白蜜一茶匙,米汤半杯,醇酒三匙,共二未调匀,以茶匙徐徐喂服。未出痘者免出,已见点者必稀,陷没者片时即起。合药一料,施送可救数百人,惟合时须焚香净室吉人,勿令鸡犬、阴宦、孝服、生理残障、秽病患见,慎之珍之。
译五灵脂一斤;香附(去净毛,一斤,用水浸一天);黑牵牛、白牵牛各取头末二两。以上四味,在研磨之前,一半用微火炒熟,另一半生用。一起研成细末,混合均匀,用醋糊制成芦菔子大小的丸。每次服七八分或一钱,临睡时用姜汤送服。第二天早晨再服一次,就会痊愈。孕妇忌服;小儿剂量减半;虚弱的人慎用。注说:五灵脂能破除瘀血、安定新血;香附能调气、舒解郁滞;牵牛能开结行痰、逐除水饮、通利水道。合在一起作为消(原文缺字)散癖的方剂,不能说不峻烈;然而每次只服一钱左右,用来治疗实证,仍然算是良药。例如痰积、食积,气滞形成瘕,蛊病、膈病、肿胀,实痢初起,只要审察确定是痞块聚集在腹中、具有形体并且攻痛的证候,都可以用它治疗。虚弱的人,也可以用六君子加当归、白芍,煎成汤剂送服此丸。导症囊。治疗血因寒邪阻滞,凝结形成症块。川椒、皂角各一两;细辛一两五钱。以上三味研成末,做一个三角囊,大小如手指,长二寸,装入药末,放入阴户内;想要小便时取出,小便完后再放入。症块化为恶血排出后,用温水清洗,三天内不要接近男子。注说:外治法所用的药物虽然峻烈,但似乎不像内服药那样需要担心耗伤元气。然而药物都属辛热,必须确实是因寒邪阻滞、血液凝结而成病,才与证候相合。看“症块化为恶血排出”这句话,方子的意义自然就很明显了。保婴汤。治疗小儿各种疾病。陈米、黄土、嫩竹叶、芦菔子、薄荷叶、灯草心、麦(原文药名不全)七味,根据证候所主的药物多用,其余药物少用。每次服用不超过三钱,装入袋中煮汤,口渴时任意饮用。如果大便干燥,调入少许白蜜。注说:小儿的疾病多起因于乳食没有节制;此汤能够调养脾胃,已经掌握了儿科治疗的要点,所以可以根据证候增减药味,以应对各种疾病。如果是夏月泄泻,更是妙方。即使是痘疹之后的调理,也适宜遵照这个方法。不能因为药性平淡就轻视它,而去使用温补药物,以致酿成别的疾病。刊注说:小儿以脾胃作为后天的根本,乳食没有节制,脾胃受到损伤,逐渐难以运化,于是发生呕吐、泄泻。时间久了,脾土虚弱,肝木就会乘侮脾土;粪便颜色逐渐发青,面色萎黄发白而带青,手足轻微抽搐、无力,精神萎靡不振,于是形成慢脾风。江笔花《医镜》说:时俗所说的慢惊风,就是木气乘侮土气。病初起宜用异功散,病情严重的加木香、肉桂。如果四肢寒冷、嘴唇发白、呼吸微弱,这是元气将要脱失,赶快使用附子理中汤,还可以挽救。然而病情变化迅速的,稍微用药迟缓就会无法救治,不能一概看作慢脾风。雄按:庄氏《福幼编》专门论述这种证候;如果确实属于这种证候,就应当使用相应的药物。若说执守一个方子就可以通治泄泻,它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天一丸。治疗小儿各种疾病。灯草心十斤,用米粉浆染过,晒干后研成末,放入水中澄清;浮在上面的就是灯心,取出后再晒干,入药使用二两五钱;沉下去的是米粉,不再使用。赤白茯苓(去皮,并用茯神去木)五两;滑石(水飞过)五两;猪苓(去皮)二两;泽泻(去芦)三两。以上五味分别研成细末,用潞党参熬成的膏和丸,制成龙眼大小,以辰砂为衣,以飞金包裹。每次服一丸,按照证候选用引药调服。注说:韩天爵说,小儿的生理特点是气机向上运行,本于“天一生水”的妙理,所以治疗疾病以使小便通利为快捷方法。我认为,小便通利,疾病就有了排出的道路,所以称为快捷方法。谚语说:“小便多就没有病,大便多就没有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清惊散。治疗小儿痉厥、螈(原文病名缺字)。陈胆星九分,飞辰砂一分。以上二味研细,用竹沥半小杯、生姜汁一小匙调匀;再用麦冬一钱、橘红八分、薄荷尖一分煎汤调服。注说:俗称的急惊风,方中行、喻嘉言两位先生已经批驳得非常详细。这个方子以降痰、清热、息风为治法,掌握了治疗的要点。刊注说:《医镜》说:俗称的急惊风,就是痰火闭阻。小儿有时感受风寒,有时乳食积滞,都能生痰;痰积就会化火。有时又受到暑热,也会生火。如果没有及时清解,火气上升,痰也随之上升;痰火向上壅塞,闭阻肺窍,于是各个孔窍都会闭塞。其证候表现为两眼直视、气喘,昏沉闷闭而不醒;并且火气过盛,就会使肝燥、筋脉拘急。于是出现抽搐、拘挛、牵掣和颤抖。身体反张、眼睛斜视,于是八候就发生了。总的来说,都是痰火闭结、肝风内动形成的,并不是受到惊吓所致。在孩子拘挛、身体像弓一样后仰时,不可用力紧紧抱住,只用手扶持,任其自行抽搐、自行停止,这样或许不会损伤经络而成为残废的人。病初起宜用通关散使其打喷嚏,打出喷嚏就会醒来;然后用竹沥,或梨汁、芦菔汁加入石菖蒲汁,灌服下去。火气下降、痰势平息,病就会自行痊愈。痊愈后宜清热养阴,不要使用温补药物。雄按:“痰”字古代写作“淡”,显然是两种火气搏击水液而形成痰。万密斋曾说:人身有痰,就像树木有津液;时令天气非常炎热,草木流出津液,痰自然由热而生,这就是明白的验证。痰就像水,依附着气自行运行;水怎么会越过额头而在山上流动呢,难道这是水本来的性质吗?这是搏击激荡使它变成这样的。所以我说,胃火旺盛,饮食就会生痰;痰越多,就越喜欢肥甘厚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肝火炽盛,津液就会凝结成痰;痰越多,筋络就越干燥,说的也是这种情况。痰是因火而动,这个道理并没有错。顺流丹。治疗痘疹证候中的险证、逆证。当归、川芎、升麻、甘草各六两。以上四味研成粗末;于腊月八日取向东流的清水七大碗,煎至三大碗,去掉药渣,将药液盛入新的砂锅中;再选用明净完整的辰砂四两。将辰砂装入细绢袋中,用线扎紧袋口,悬挂在药汁中,距离锅底约一指;用桑柴慢火煮到药汁耗尽,取出辰砂研成细末,收藏在瓷瓶中。另用好糯米半升,淘洗干净并控干水气。再用盐卤和干湿适宜的净黄土,把米包成团,放入炭火中烧至通红(原文缺字),立即取出;冷却后劈开,挑出颜色黄而有药性的米粒,也研成细末。另装在瓷瓶中收藏。凡满一岁的小儿,取辰砂末、米末各一分,白蜜一茶匙,米汤半杯,醇酒三匙,共二味(原文“二未”疑为“二味”)调匀,用茶匙徐徐喂服。尚未出痘的可以免于出痘,已经出现痘疹的必定稀少,痘疹陷没的片刻之间就会重新透起。合成一料药,施舍给人可以救治数百人;但调制时必须焚香、清洁房间,并由品行端正的人操作,不要让鸡犬、阴宦、穿孝服的人、生理残障者、患秽病者看见,务必谨慎并珍重。
(注)《古愚消夏录》载此方,云真定梁氏世施此药,厥功甚着。而用药平淡,制法甚奇,名之曰“顺流丹”,盖以水向东流为顺,用治逆痘,证即转顺。夫□致胶煎以伏流之阿水,则名阿胶,亦为其功在水耳。故煎药之水,不可不因证而择其宜也。第东流水既取其顺趋,亦取其流行、煎药者宜取而即用,不可久停以失流行之性。观其不用井水、止水,意可见矣。
(校)上论方剂。
六月初一日取好水藏之,久而弥佳,名六一水,又名神仙水,宜于夏秋烹茗。何氏《医碥》煎药用水歌云:急流性速堪通便。宣吐回澜水最宜,百沸气腾能取汗,甘澜劳水意同之,黄齑水吐痰和食,霍乱阴阳水可医,新汲无根皆取井,除烦去热补阴施,地浆解毒兼清暑,腊雪寒冰疗疫奇,更有轻灵气化水,奇功千古少人知,堪调升降充津液,滋水清金更益脾。
(刊)雨雪之水名曰天泉,即半天河水,一名上池水。其质最轻,其味最淡,宜煎清肃上焦药,沦茗远胜山泉。惟吾杭饮之,故人文秀美,甲于天下。杭城皆瓦屋,以竹木或砖或铜锡为承 ,引其水而注之缸,然必日使人梯而上视,如有鸟恶猫秽之瓦,即以洁瓦易之,再以净帚频为扫除,毋使木叶尘砂之积,则水始清。若近厨突之屋,必有煤 之污,勿取其水也,狂风骤雨之水,必夹尘砂,亦勿取焉。久晴乍雨之水,亦勿遽取,恐瓦有积垢,翟之未净也。既注之缸,必待其澄,而后挹其清者,藏诸别缸,藏久弥良。凡藏水之缸,宜身长而口小者,上以缶盆幂之,而置于有风无日之所,日晒久则水易耗而色不白也。置缸之地须 以石,俾免湿气上蒸也。严寒之际,缸虑冻裂,每缸内入以粗松柴三、四尺,即不泐。先慈嗜茗而取水甚严,蓄水甚精,谨详识之。虽他处亦可仿行,以免水土恶劣之病,不但备烹茶煮药之用已。
又凡溪涧之水恶劣者,其山必 ,或为砒矾毒药之所产,或为虫蛇猛兽之所居。而人之饮食,首重于水,乍入其乡者饮之,疾病生焉,生于其地者习之,狠戾钟焉。欲筹斡旋补救之策,以期革犷悍之俗,而康济斯民者,惟有深凿井泉,是为亟务。爰附泰西掘井法于下,庶无井之处悉可广凿焉。
高地作井,未审泉源所在,其求之之法有四:第一气试。当夜水气恒上腾,日出即止。今欲知此地水脉安在,宜掘一地窖,于天明辨色时,人入窖,以目切地,望地面有气如烟腾腾上出者,水气也。气所出处,水脉在其下。
第二盘试。望气之法,旷野则可,城邑之中,室居之侧,气不可见。宜掘地深三尺,广长任意,用铜锡盘一具,清油微微遍擦之,窖底用木高一、二寸以 盘,偃置之,盘上干草盖之,草上土盖之,越一日开视。盘底有水欲滴者,其下则泉也。
第三缶试。近陶家之处,取瓶缶坯子一具,如前铜盘法用之。水气沁入瓶缶者,其下泉也。无陶之处以土甓代之,或用羊绒代之。羊绒者不受湿,得水气必足见也。
第四火试。掘地如前,篝火其底,烟气上升婉蜒曲折者,是水气所滞,其下则泉也。烟气直上者否。
凿井之法有五:第一择地。山麓为上,蒙泉所出,阴阳适宜;园林室屋所在,向阳之地次之,旷野又次之,山腰者居阳则太热,居阴则太寒,为下。凿井者察泉水之有无,斟酌避就之。
第二量浅深。井与江河地脉通贯,其水浅深尺度必等。今问凿井应深几何,宜度天时旱涝河水所至,酌量加深几何而为之度。去江河远者不论。
第三避震气。地中之脉,条理相通,有气伏行焉,强而密理,中人者九窍俱塞,迷闷而死。凡山乡高亢之地多有之,泽国鲜焉。此地震之所由也,故曰震气。凡凿井遇此,觉有气飒飒侵人,急起避之,俟泄尽更下凿之。欲候知气尽者,缒灯火下视之,火不灭是气尽也。
第四察泉脉。凡掘井及泉,视水所来而辨其土色。若赤埴土,其水味恶。赤埴,粘土也,中为甓为瓦者是。
若散沙土,水味稍淡。若黑坟土,其水良。黑坟者,其土色黑稍粘也。若沙中带细石子者,其水最良。
第五澄水。凡作井底,用木为下,砖次之,石次之,铅为上。既作底,更加细石子浓一、二尺,能令水清而味美。
试水美恶,辨水高下,其法有五。凡江、河、井、泉、雨、雪之水,试法皆同。
第一煮试。取清水置净器煮熟,倾入白瓷器中,候澄清,下有沙土者,此水质浊也。水之良者无滓。又水之良者,以煮物则易熟。
第二日试。清水置白瓷器中,向日下,令日光正射水,视日光中若有尘埃氤氲如游气者,此水质不净也。
水之良者,其澄彻底。
第三味试。水元行也,元行无味,无味者真水。凡味皆从外合之,故试水以淡为主,味佳者次之,味恶为下。
第四称试。有各种水欲辨优劣,以一器更酌而衡之,轻者为上。
第五纸帛试。用纸或绢帛之类色莹白者,以水蘸而干之,无痕迹者为上。
译注说:《古愚消夏录》记载了这个方子,说真定梁氏世代施用此药,功效非常显著。而且所用药物平和,制作方法非常奇特,所以命名为“顺流丹”;大概是取水向东流为顺,用它治疗逆痘,证候就会转为顺证。至于(原文缺字)用伏流的阿水煎制胶,因此称为阿胶,也正是因为它的功效在于水。所以煎药所用的水,也不可不根据证候选择适宜的水。向东流的水既取其顺势趋行,也取其流动运行的性质;煎药时应当取来立即使用,不可久放,以免失去流动运行的性质。看它不用井水、停滞不动的水,其中的用意就可以明白了。校注说:以上论述的是方剂。六月初一日取优质的水储藏起来,经过一日以后越久越好,称为六一水,又称神仙水,适宜在夏秋两季煮茶。何氏《医碥》关于煎药用水的歌诀说:急流之水性质迅疾,适合通利大便。宣发、催吐宜用回澜水;反复煮沸、气息腾发的水能够取汗;甘澜水与劳水的用意相同;黄齑水可以催吐痰食;霍乱阴阳不和可以用阴阳水治疗;新汲取的无根水都取自井中;它能除烦去热、补益阴分;地浆水能够解毒并兼能清暑;腊雪、寒冰可以奇效治疗疫病;还有轻灵而能化气的水,其奇特功效千古以来很少有人知道;它可以调节升降、充养津液,滋水清金而且益脾。刊注说:雨水、雪水称为天泉,也就是半天河水,又叫上池水。它的质地最轻,味道最淡,适合煎煮清肃上焦的药物,用来沏茶远胜山泉水。只有我们杭州人饮用这种水,所以人文秀美,天下第一。杭州城里都是瓦屋,用竹木、砖或铜锡制作承接器(原文缺字),引导雨水注入缸中;但每天必须派人登梯上去查看,如果瓦上有鸟粪、猫尿等污秽,就立即换上干净的瓦,再用干净的扫帚频繁清扫,不让树叶、尘土、砂石积存,这样水才会清洁。如果是靠近厨房烟囱的屋子,必定有煤(原文缺字)造成的污秽,不要取用它的水;狂风暴雨中的水,必定夹带尘土砂石,也不要取用。久晴之后突然下雨的水,也不要立即取用,恐怕瓦上积存的污垢还没有被冲洗干净。水注入缸中后,必须等它澄清,再舀取清水,收藏到另一口缸中;储藏得越久越好。凡是储藏水的缸,宜选择缸身长、缸口小的,上面用缶或盆覆盖,放在有风而没有阳光的地方;长时间曝晒,水容易耗损,颜色也不白。放置水缸的地方必须(原文缺字)以石头垫置,使湿气不会向上蒸腾。严寒时节,水缸恐怕冻裂,可在每口缸内放入粗松柴三四尺,这样就不会裂开。先慈喜欢饮茶,对取水非常严格,储水也很精心,我谨慎地详细记录下来。即使在其他地方也可以仿照实行,以免受到水土恶劣所致的疾病;这不只是为了准备煮茶、煎药之用。此外,凡是溪涧水质恶劣的地方,其山必(原文缺字);或者是砒霜、矾石等毒药的产地,或者是虫蛇猛兽栖居的地方。人的饮食首先以水最为重要,刚进入那个地方的人饮用当地的水,就会生病;在那里出生、生活的人习惯了它,凶悍乖戾的性情也会由此积聚。想要筹划周转、采取补救办法,以期改变粗犷强悍的风俗,使当地百姓得到安康救济,只有深挖井泉,这是最急迫的事务。因此把西方的挖井方法附录在下面,希望没有井的地方都可以广泛开挖。在高地挖井,不知道泉源所在,可以用四种方法寻找:第一种是试气。夜间水气总是向上蒸腾,太阳出来就停止。如今想知道这个地方的水脉在哪里,应当挖一个地窖;天亮辨别颜色的时候,人进入地窖,眼睛贴近地面,观察地面上是否有像烟一样袅袅上升的气,这是水气。气冒出的地方,水脉就在它的下面。第二种是用盘试验。观察水气的方法,在旷野可以使用;在城邑之中、房屋附近,水气就看不见。应当挖地三尺深,宽窄长短任意;用铜盘或锡盘一只,薄薄地涂遍清油。地窖底部用木头垫高一、二寸以(原文缺字)安放盘子,盘子偃置,盘上盖干草,草上盖土,经过一日后打开查看。如果盘底有水珠将要滴落,盘子下面就是泉水。第三种是用缶试验。在陶窑附近,取一个瓶或瓦罐的坯子,按照前面所说用铜盘的方法使用它。如果水汽渗入瓶罐坯子,说明它的下面有泉水。没有陶器的地方,可以用土砖代替,也可以用羊绒代替。羊绒不会受潮,一旦有水汽,就一定会清楚地显现出来。第四种方法是用火试验。按照前面的方法挖坑,在坑底燃火;如果烟气上升时蜿蜒曲折,说明水汽停滞在这里,下面就有泉水。如果烟气直直上升,就说明下面没有泉水。凿井的方法有五种:第一,选择地点。山脚下最好,那里有地下泉水涌出,阴阳条件适宜。园林和房屋所在的地方次之,向阳的地方又次之,空旷的野外再次之;山腰如果处在向阳面就过于炎热,处在背阴面又过于寒冷,是最差的地方。凿井的人要察看泉水是否存在,再斟酌选择避开或靠近这些地方。第二,测量浅深。井的地脉与江河相通贯连,所以井水的深浅尺度必然相等。现在如果问凿井应当挖多深,就应该估量天时的旱涝以及河水所能到达的高度,再斟酌加深多少,以此确定井的深度。距离江河很远的地方,不在此论。第三,避开震气。地下的脉络彼此贯通,有一种气在其中潜伏运行;这种气势强而且密集,侵入人体后会使九窍全部闭塞,使人昏迷窒闷而死。凡是山地乡间的高亢之处,大多有这种气;低洼多水的地方则很少有。地震就是由这种气造成的,所以称为震气。凿井时如果遇到这种气,感觉有一股飒飒的气侵袭人体,应立即起身躲避,等它泄尽以后再下去继续凿井。想要观察并知道气是否已经散尽,可以把灯火系在绳子上放下去查看;如果火不熄灭,就说明气已经散尽。第四,察看泉水的脉络。挖井挖到泉水时,要观察水从哪里流来,并根据土的颜色辨别水质。如果是红色黏土,水的味道就不好。红色黏土就是黏土,烧制砖和瓦的原料便是这种土。如果是松散的沙土,水的味道稍微淡一些。如果是黑色肥沃土壤,水质就好。所谓黑色肥土,是指土色黑而且稍微有些黏。如果沙土中带有细小石子,水质最好。第五,使水澄清。建造井底时,用木材最差,砖次之,石头又次之,铅最好。井底建好后,再铺一、二尺厚的细石子,这样能使水清澈而且味道甘美。检验水味的好坏、辨别水质的高下,方法有五种。江水、河水、井水、泉水、雨水和雪水,检验的方法都相同。第一,煮水试验。取清水放在洁净的器皿中煮沸,再倒入白瓷器皿中,等它澄清后观察;如果底部有沙土沉淀,说明这种水的水质浑浊。优质的水没有沉渣。另外,优质的水用来煮东西,食物容易煮熟。第二,进行日光试验,即“二日试”。把清水放在白瓷器皿中,置于阳光下,使阳光正好照射水面;观察阳光中是否有尘埃般的东西氤氲浮动,如果像游动的气一样,说明这种水质不洁净。优质的水清澈见底。第三,品尝味道。水属于元行,元行本来没有味道,没有味道的才是真正的水。各种味道都是从外界附加而来的,所以检验水时以味淡为最好,有较好味道的次之,味道不好的最差。第四,称量试验。有多种水要辨别优劣时,可以用同一个器皿分别取样并称量,较轻的水为上等。第五,用纸帛试验。用纸或绢帛一类洁白光润的材料蘸水,再将它晾干,没有留下痕迹的水为上等。
又按人可以一日无谷,不可以一日无水,水之于人,顾不重欤?苟知掘井试水之法,则在在可饮甘泉,且借以备旱灾,救火患,一举而数善存焉。雄性喜凿井,奈无其力,惟冀同志者匡余未逮为幸。但井栏之口宜小,庶免坠溺之虞,尤为切要。设无水之地而不能凿井者,更有水库一法。泰西书云:若天府金城,居高深险,江河溪涧,境绝路殊,凿井百寻,盈车载绠,时逢亢旱,涓滴如珠,或绝徼孤悬,恒须远汲,长围久困,人马乏竭,如此之类,世多有之,临渴为谋,岂有及哉?计惟恒储雨雪之水,可以御穷,而人情狃近,未或先虑,及其已至,坐槁而已。亦有根据山掘地,造作塘池,以为旱备,而弥月不雨,已成龟坼,徒伤 注之易穷,不悟渗漏之实多也。西方诸国因山为城者,其人积水有如积谷,谷防红腐,水防漏渫,其为计虑,亦略同之。以故作为水库,率令家有三年之蓄,虽有大旱,遇强敌,莫我难焉。且上方之水,比于地中,陈久之水,方于新汲,其蠲烦去疾,益人利物,往往胜之。彼山城之人,遇江河泉井之水,犹鄙不屑尝矣。名曰水库者,固之其下,使无受渫也,幂之其上,使无受损也。四行之性,土为至干,甚于火矣。水居地中,风过损焉,日过损焉,夏之日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水独存乎?故固之,故幂之。水库之事有九:一曰具,具者庀其物也,二曰剂,剂所以为之和也,三曰凿,凿所以为之容也,四曰筑,筑所以为之地也,五曰涂,涂所以为之固也,六曰盖,盖所以为之幂也,七曰注,注所以为之积也;八曰挹,挹所以受其用也;九曰修,修所以为之弥缝其阙也。
卷下
药字从草,故神农辨药之书曰《本草经》,则本草宜以草部居先。草类甚多,孔子曰:兰为王者之香,则兰之于草,亦犹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后之修本草者,苟折衷于圣人,自当以兰为冠矣。兰以素心者为贵,舒思虑之郁结,蠲蕴伏之浊邪,稀痘催生,清神养液,禀天地至清之气而生,故昔人有吹气如兰之喻。
晓岚先生《笔记》云:苗峒地界值兰开时,有食兰蕊之虫,形似蜈蚣而色青,取置杯中,洒以盐末少许,覆之以盖,须臾化为水,湛然净绿,澈如琉璃,兰气扑鼻。用以代醯,香沁齿颊,半日后尚留余味。然兰谢时即死,殊不易得,彼地亦甚珍也,惜不知其何名。愚谓此虫可与脉望、鞠通相鼎立,洵称仙品,宜其不易得也。夫虫而食兰,犹得仙致,施之于人,效自可知。乃有以省头草当之者,抑何陋耶!(刊)潮州蔗田接壤,食蔗之虫形如蚕蛹而小,味极甘美,性凉,解热毒,助痘浆,可与兰虫并传。
古之权量既小,而药剂甚轻,每服数钱者居多;今世反是,故药价渐贵,所以患病愈难矣,不但良医罕出也。如人参一味,竟为富贵人常馔。夫人参亦草根耳,天之生此,原以疗人之病,非以养人之生。因无病之人竞相购服,而视为养生之物,无怪乎其价之日昂也。其价既昂,伪物日多,而病之果当用此者,遂不能用矣。岂非以有用之才,销磨于无用之地,而需才之时,反无才用乎?其实古之人参微凉微苦,与近时西洋参性味略同,深明医理者似可通融代用,不必刻舟求剑,而默赞参价之昂,擅破贫人之产也。如证属大虚,西洋参嫌其力薄,不妨以黄 、甘草、枸杞子、龙眼肉之类随宜匡佐,亦在善用者驱策得其道尔。
此外更有习俗相沿而不知其误者,略论如上。
枸杞子味纯甘,色大赤,其质润,其性平。《圣济》以一味治短气。余谓其专补心血,非他药所能及也,与元参、甘草同用,名坎离丹,可以交通心肾。
肉苁蓉温润潜阳,阴虚阳浮者,滋清药中皆可佐用。
石菖蒲舒心气,畅心神,怡心情,益心志,妙药也。而世俗有散心之说,不知创自何人。审是,则周文王嗜此,何以多男而寿考耶?故清解药用之,赖以 痰秽之浊而卫宫城;滋养药用之,借以宣心思之结而通神明。
译按理说,人可以一天不吃粮食,却不能一天没有水;水对于人来说,难道不是很重要吗?如果懂得挖井和检验水质的方法,那么到处都可以饮用甘美的泉水,还可以借此防备旱灾、应对火灾,一件事就能得到多种好处。我很喜欢凿井,可惜没有这样的力量,只希望有志同道合的人帮助我补足没有做到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幸运。只是井栏的开口应该小一些,以免发生有人坠入溺水的危险,这一点尤其重要。如果是没有水而又不能凿井的地方,还有修建水库这一种办法。西方的书上说:有些地方像天府金城一样,地势高峻深险,江河溪涧都在境外,交通道路又与外界隔绝;即使凿井百寻,还要装满车辆来运载汲水的绳索,遇到严重旱灾时,水少得像珠子一样;有的地方处在边远孤绝之地,长期需要到远处取水,城池被围困很久,人和马都疲乏枯竭。像这样的地方,世上很多;临到口渴时才想办法,哪里还来得及呢?办法只有平时不断储存雨水和雪水,才能应付困窘;可是人们习惯只顾眼前,往往不预先考虑,等到灾情已经发生,也只能坐等枯竭罢了。也有人依山挖地,修造池塘来防备旱灾;可是一个月不下雨,池塘已经干裂,只能徒然哀叹【注】之物容易枯竭,却没有意识到实际问题大多在于渗漏。西方各国依山修筑城池,人们储存水就像储存粮食一样:储粮要防止发红腐坏,储水要防止渗漏流失;他们的谋划考虑,大体也是相同的。因此修建水库,通常要使每家都有三年的储备;即使遇到大旱或强敌来犯,也没有什么能使我们为难。而且地面上的水与地下水相比,储存已久的水与新汲取的水相比,在消除烦热、祛除疾病、使人受益和使万物得利方面,往往胜过后者。那些山城中的人,遇到江水、河水、泉水和井水,尚且还鄙视它们,不屑于品尝。所谓水库,就是把底部加固,使它不受渗漏;把顶部覆盖,使它不受损耗。五行的性质中,土是最干燥的,比火还要干燥。水处在地中,风吹过会使它损耗,日晒过也会使它损耗;夏天烈日造成大旱时,金石都仿佛要熔化,土山也焦枯了,水难道能独自保存吗?所以要把它的底部加固,也要把它的顶部覆盖。建造水库有九件事:第一叫作“具”,就是准备所需的材料;第二叫作“剂”,就是调和材料以制作水库;第三叫作“凿”,就是挖掘出容纳水的空间;第四叫作“筑”,就是筑成水库的地基;第五叫作“涂”,就是涂抹材料使它坚固;第六叫作“盖”,就是覆盖顶部;第七叫作“注”,就是注入水以积蓄水量。第八叫作“挹”,就是从中取水以供使用。第九叫作“修”,就是修补各处的缝隙和缺漏。下卷。“药”字从草字头,所以神农辨识药物的书称为《本草经》;这样看来,《本草》应该把草类药物列在最前面。草类非常多,孔子说兰花是王者的香气;兰花在草类中,就如同麒麟在走兽中、凤凰在飞鸟中一样。后世编修《本草》的人,如果以圣人的意见为准绳,自然应当把兰花列为首位。兰花以素心兰最为珍贵,能舒解思虑郁结,清除蕴积潜伏的浊邪,减少痘疮并催生,清利神志、滋养津液;它承受天地间最清纯的气而生,所以古人有“吹气如兰”的比喻。晓岚先生《笔记》说:苗峒一带在兰花开放时,有一种吃兰花花蕊的虫子,形状像蜈蚣而颜色青绿。把它取来放在杯中,撒上少许盐末,盖上盖子,不一会儿就化成水,清澈纯净而呈碧绿色,像琉璃一样透明,兰花的香气扑鼻而来。用这种水代替醋,香气浸润口齿,过了半日仍然留有余味。然而兰花一凋谢这种虫就死了,实在不容易得到;当地人也把它视为珍品,可惜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我认为这种虫可以和脉望、鞠通并列,确实称得上仙品,难怪不容易得到。虫子吃了兰花尚且能得到仙品般的气质,把它用在人身上,功效自然可以想见。竟然有人把省头草当作它来代替,这未免太浅陋了吧!(刊)潮州与蔗田相连的地方,有一种吃甘蔗的虫子,形状像蚕蛹但较小,味道极其甘美,性质寒凉,能解热毒、帮助痘疮出浆,可以和兰花虫一同流传。古代的权衡和容量单位本来就小,药剂的分量也很轻,大多每次服用几钱。如今却正好相反,所以药价逐渐昂贵,患病也就更加难以治疗了;这不只是因为良医很少出现。比如人参这一味药,竟然成了富贵人家日常食用的东西。人参也不过是草木的根罢了,上天生出它,原本是用来治疗人的疾病,不是用来滋养人的生命的。因为没有病的人争相购买服用,把它看作养生之物,难怪它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它的价格既然昂贵,假药就日益增多;而真正有病应当使用它的人,反而最终无法使用了。这难道不是把有用的人才消磨在无用的地方,等到需要人才的时候,反而没有人才可用吗?其实古代的人参性味微凉而微苦,与近代的西洋参性味大致相同。深明医理的人似乎可以通融代用,不必拘泥于成法,同时默许人参价格高涨,任意损害贫苦人的财产。如果证候属于大虚,西洋参嫌它药力薄弱,也不妨根据情况用黄【缺字】、甘草、枸杞子、龙眼肉之类辅助调治,这也在于善于使用药物的人能驾驭得法。此外还有一些因习俗沿袭而不知其错误的事情,姑且像上面这样略加论述。枸杞子味道纯甘,颜色深红,质地滋润,性质平和。《圣济》只用枸杞子一味药来治疗气短。我认为它专门补益心血,是其他药物不能相比的;与元参、甘草同用,名为坎离丹,可以使心肾相互交通。肉苁蓉温润而能潜降浮阳,阴虚阳浮的人,在滋阴清热的药物中都可以辅助使用。石菖蒲能舒展心气,使心神畅快,使心情愉悦,增益心志,是一种妙药。可是世俗有石菖蒲能使人散心的说法,不知道是从什么人开始的。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周文王喜爱这种东西,为什么还会子孙众多而且长寿呢?所以用清热解毒的药物时,借助石菖蒲【缺字】痰液和污秽的浊邪,以守卫心神宫城。使用滋养药物时,借助它宣通心思的郁结,使神明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