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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重庆堂随笔三

卷下

医藏 · 已译 · 第 20–40 段

《本经》淫羊藿气寒味辛无毒,主阴痿绝伤,茎中痛,利小便,益气力,强志。后人因《别录》羊食而淫之说,遂改为性热助阳,误矣。夫羊性喜淫,乃其天赋,不必食此藿也。即谓食之益淫,故以命名,然人非羊也,食之何必淫?吾乡畜羊者,秋冬以桑叶饲之,故羊之益人,惟杭、嘉、湖者为最。然桑叶者,蚕食之而成丝之物也,若谓人食淫羊之藿而亦淫,则羊食成丝之桑而亦丝矣。盖体脏既殊,不能以一例论也。如矾石之为物也,蚕食之肥,鼠食之死。可见药有定性而体脏不同,则性亦随之而变矣。余谓羊为火畜,藿禀水气,羊果食藿而益淫,亦《内经》阴平阳秘之旨耳。惟叶氏云:淫羊藿气寒,禀天冬令之水气,入足少阴肾经,味辛无毒,得地润泽之金味,入手太阴肺经。气味降多于升,阴也。阴者,宗筋也。水不制火,火热则筋失其刚性也而痿矣。淫羊藿入肾而气寒,寒足以制火而痿自愈也。绝伤者,阴绝而精伤也。气寒益水,味辛能润,润则阴精充也。茎,玉茎也。痛者,火郁于中也。热者清之以寒,郁者散之以辛,所以主茎中痛也。小便气化乃出,辛寒之品,清肃肺气,故利小便。肺主气,肾统气,寒益肾,辛润肺,故益气力也。气力既益,内养刚大,所以强志,盖肾藏志也。此解真得其要者,故录之以释诸家之惑。且肾主骨,阴虚骨痿者亦为要药。经云,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正指此也。

(刊)邹氏《本经续疏》亦详辨淫羊藿性不助阳,与《解要》合。体脏之殊,不但人物迥别,即人与人亦有大不同者。《居易录》云:江南萧某食香蕈则死,又有王生者饮茶则死,必二、三日始苏,医无能识其故者。雄尝见黟人汪振声食鳖则醉,仁和赵子循茂才饮蔗浆辄衄,定州杨素园大令啖海参必发热,须以大黄泻之而安,皆不可以恒理测也。食物且然,而况于药平?用药者可不知药有定性、气随人异之说,而先辨别其脏性乎?沙参清肺,盖肺属金而畏火,清火保金,故曰补肺。肺主一身之气,肺气清则治节有权,诸脏皆资其灌溉,故曰补五脏之阴。肺气肃则下行自顺,气化咸借以承宣,故清肺药皆通小水。喻氏谓有肺者有溺,无肺者无溺,可云勘破机关。

(注)六腑气化,必禀司脏真。昔人治肺气不化,膀胱为热邪所滞,而小溲不通,少腹与睾丸胀痛者,一味沙参大剂煎服,覆杯而愈。是肺气化而小溲通也。后人不曰沙参可通溲闭,乃谓沙参可治疝气,误矣。黄履素见一味芦菔子通小便,诧以为奇。盖不知芦菔子亦下气最速之物,服之即通者,病由气闭也。故勘病必察其所以致病之由,则用药自臻神化,而无执死药以疗活病之弊矣。

桔梗开肺气之结,宣心气之郁,上焦药也。肺气开则府气通,故亦治腹痛下利,昔人谓其升中有降者是矣。然毕竟升药,病属上焦实证而下焦无病者,固可用也;若下焦阴虚而浮火易动者,即当慎之;其病虽见于上焦,而来源于下焦者,尤为禁剂。昔人舟楫之说,最易误人。夫气味轻清之药,皆治上焦,载以舟楫,已觉多事,质重味浓之药,皆治下焦,载以上行,更属无谓。故不但下焦病不可用,即上焦病亦惟邪痹于肺、气郁于心,结在阳分者始可用之。如咽喉、痰嗽等证,惟风寒外闭者宜之,不但阴虚内伤为禁药,即火毒上升之宜清降者,亦不可用也。

柴胡为正伤寒要药,不可以概治温热诸感;为少阳疟主药,不可以概治他经诸疟;为妇科妙药,不可概治阴虚阳越之体,用者审之。

(刊)赵菊斋先生云:乾隆间先慈随侍外祖于番禹署时,患证甚剧,得遇夷医治愈。因嘱曰:此肝阴不足之体,一生不可服柴胡也。后先慈年逾五旬,两目失明,肝阴不足信然。继患外感,医投柴胡数分,下咽后即两胁胀痛,巅顶之热,如一轮烈日当空,亟以润药频溉,得大解而始安。善乎《本经疏证》之言曰:柴胡为用,必阴气不纾,致阳气不达者,乃为恰对。若阴已虚者,阳方无根据而欲越,更用升阳,是速其毙矣。故凡元气下脱,虚火上炎,及阴虚发热,不因血凝气阻为寒热者,近此正如砒鸩也。

白芨最粘,大能补肺,可为上损善后之药。如火热未清者,不可早用,以其性涩,恐留邪也。惟味太苦,宜用甘味为佐,甘则能恋膈,又宜噙化,使其徐徐润入喉下,则功效更敏。其法以白芨生研细末,白蜜丸,龙眼大。临卧噙口中。或同生甘草为细末,甘梨汁为丸亦可。

若痰多咳嗽久不愈者,加白前同研末,蜜丸噙化,真仙方也。

译《本经》说,淫羊藿气味寒、味道辛而无毒,主治阴痿、绝伤、茎中疼痛,能利小便、益气力、增强意志。后人因为《别录》中“羊吃了它就淫乱”的说法,便改说淫羊藿性热而能助阳,这是错误的。羊的性情本来就喜欢交配,这是它的天性,不一定是因为吃了这种藿。即使说羊吃了它会更加淫乱,所以用此命名;但人不是羊,吃了它为什么一定会淫乱呢?我的家乡养羊的人,秋冬时用桑叶喂羊,所以羊对人的益处,以杭州、嘉兴、湖州一带的羊最为突出。然而桑叶是蚕吃了以后用来结成丝的东西;如果说人吃了使羊淫乱的藿也会淫乱,那么羊吃了能结丝的桑叶,也应该会吐丝了。这是因为各种动物的形体和脏腑既然不同,就不能用同一个例子来推论。比如矾石这种东西,蚕吃了会肥胖,老鼠吃了却会死。由此可见,药物虽然有固定的性质,但动物的形体和脏腑不同,药性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我认为羊属于火性畜类,藿承受水气;如果羊果真因为吃藿而更加淫乱,也不过正合《内经》所说阴平阳秘的道理。只有叶氏说:淫羊藿气寒,禀受上天冬令的水气,归入足少阴肾经;味辛而无毒,得到大地润泽的金气,归入手太阴肺经。它的气味以下降为主,升发少,属于阴。所谓阴,指的是宗筋。水不能制约火,火热就会使筋失去刚性,因而发生痿弱。淫羊藿归入肾经而性寒,寒性足以制约火热,痿弱自然就会痊愈。绝伤,是指阴精枯竭而精气受损。气寒能够补益水,味辛能够滋润;滋润则阴精充足。茎,指的是玉茎。所谓疼痛,是火郁积在内部。有热就用寒性药物清解,有郁结就用辛味药物疏散,所以它能主治茎中疼痛。小便要靠气化才能排出;辛寒之品能够清肃肺气,所以能利小便。肺主管气,肾统摄气;寒性能补益肾,辛味能润肺,所以能增益气力。气力既然得到增益,内里就能滋养刚健宏大的力量,所以能够增强意志;这是因为肾藏志。这个解释确实抓住了要点,所以记录下来,用来解除各家医书中的疑惑。而且肾主管骨,阴虚导致骨痿的人,淫羊藿也是一味重要的药。医经说,肾害怕燥,应该赶快吃辛味药来滋润它,正是指这种情况。(刊)邹氏《本经续疏》也详细辨析了淫羊藿的性质并不助阳,这与《解要》的观点相合。形体和脏腑的差异,不仅使人与其他事物完全不同,即使人与人之间也有很大的不同。《居易录》说:江南有个萧某,吃香蕈就会死亡;又有个姓王的人,喝茶就会死亡,必须过二三日才苏醒,医生也没有人能弄清其中的原因。我曾见黟县人汪振声吃鳖就醉倒,仁和县茂才赵子循喝甘蔗汁就鼻出血,定州大令杨素园吃海参就必然发热,必须用大黄泻下才安定;这些情况都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推测。食物尚且如此,何况药物呢?用药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药物有固定的性质、药气却会因人而异的道理,而不先辨别患者的脏腑性质吗?沙参能清肺,因为肺属金而害怕火;清除火热、保护金气,所以称为补肺。肺主管全身的气,肺气清和顺,才能正常发挥治理调节的作用,各个脏腑都依靠它的灌溉滋养,所以称为补五脏之阴。肺气清肃,气就自然顺利下行,气化都借此得到承接和宣通,所以清肺药都能通利小便。喻氏说,有肺就有小便,没有肺就没有小便,可以说是看透了其中的关键。(注)六腑的气化,必须禀受脏腑真气的作用。从前有人治疗肺气不能气化、膀胱被热邪阻滞而小便不通,并伴有小腹和睾丸胀痛的病证,只用大剂量沙参一味煎服,药刚喝下不久就痊愈了。这是肺气恢复气化,小便就通了。后人不说沙参可以通利小便闭塞,却说沙参可以治疗疝气,这是错误的。黄履素见到只用芦菔子一味药就能通小便,惊讶地认为这是奇事。这是因为他不知道芦菔子也是降气最快的药物之一,服用后立即通便,说明病因是气闭。所以诊察疾病一定要查明导致疾病的原因,这样用药自然可以达到神妙的效果,也不会有拿固定不变的药物去治疗变化多端的疾病的弊端。桔梗能打开肺气的郁结,宣通心气的郁滞,是治疗上焦的药物。肺气舒展开,腑气就会通畅,所以桔梗也能治疗腹痛、腹泻;古人所说它升中有降,正是这个道理。然而它终究是升提药,病属于上焦实证而下焦没有疾病的人,当然可以使用。如果下焦阴虚而浮火容易发动,就应当谨慎使用。病虽然表现在上焦,病源却来自下焦的,尤其禁用此药。古人关于舟楫的说法,最容易误导人。气味轻清的药都治疗上焦,还要说用舟楫把它们载到上面,已经觉得多余;质地重、味道浓的药都治疗下焦,却说用舟楫把它们载到上面,更是毫无道理。所以不仅下焦有病不能使用桔梗,即使上焦有病,也只有邪气闭阻于肺、气机郁结于心、病结在阳分时才可以使用。像咽喉病、痰嗽等证,只有外感风寒闭阻时适宜使用;不仅阴虚内伤时禁用,就是火毒上升、应当清解下降的情况,也不能使用。柴胡是治疗正伤寒的重要药物,不能一概用来治疗温热性质的各种感病。柴胡是少阳疟疾的主药,不能一概用来治疗其他经的各种疟疾。柴胡是妇科的妙药,但不能一概用于阴虚阳越的体质,使用时应当审慎辨别。(刊)赵菊斋先生说:乾隆年间,我的母亲随侍外祖父在番禺任职时,病情非常严重,幸而遇到一位外国医生,才把病治好。医生于是嘱咐说:这是肝阴不足的体质,一生都不能服用柴胡。后来母亲年过五十,两眼失明,确实是肝阴不足。后来她又患外感病,医生用了几分柴胡;药刚咽下,两胁就胀痛起来,头顶发热,像一轮烈日悬在空中。于是赶紧频频用滋润的药物灌服,直到大便通下后才安定下来。《本经疏证》说得好:柴胡的使用,必须是阴气不得舒展,导致阳气不能通达的情况,才与病情恰好相合。如果阴气已经虚弱,阳气正无所依附而想要上越,再使用升阳药,就是加速患者死亡。所以凡是元气下陷脱失、虚火向上炽盛,以及阴虚发热而不是由于血凝气滞造成寒热的情况,使用柴胡都近乎使用砒霜和鸩毒。白及最为黏涩,很能补肺,可以作为肺部损伤后的善后药物。如果火热还没有清除,就不能过早使用,因为它的性质收涩,恐怕会把邪气留在体内。只是它的味道太苦,宜用甘味药作为辅助;甘味能使药物停留在膈部,又宜含化,使药物缓缓润入喉中向下,这样功效会更快显现。具体方法是把生白及研成细末,用白蜜制成丸,大小如龙眼。临睡前含在口中。或者与生甘草一起研成细末,用甘梨汁制成丸剂,也可以。如果痰多咳嗽,长期不能痊愈,就加入白前一同研成细末,用蜜制丸后含化,真是一张仙方。

(刊)《癸巳类稿》谓吸亚片成KT 者,专伤于肺,用白芨末和梨汁为膏服可愈。近人加载《洗冤录》,实不尽然。以肺主出气、肾主纳气而论,亚片烟之呼吸似无不关于肺者,果系肺受灼烁而津液先损于上,此方却宜。然吸烟久而成病者,皆先损于下,而为下虚上买之证,以火搏其液,而烟性升提,痰涎易壅于上也。抑王勋臣所谓呼吸由气管而入气府,并不由于肺乎?按《说文》:KT ,瘢也。《广韵》:杖痕肿也。今人呼病久破为KT 疮是也。不可附会于烟引。烟之称曰“引”者,言其既吸之后,欲罢不能,必引之致死而后已,故谓之烟引。俗作“瘾”者,以其音同也,然已失引之木义矣。岂可妄意穿凿,谓吸亚片者必生疮于肺哉!丹参降而行血,血热而滞者宜之,故为调经产后要药。设经早或无血经停,及血少不能养胎而胎不安,与产后血已畅行者,皆不可惑于功兼四物之说,并以其有参之名而滥用之。即使功同四物,则四物汤原治血分受病之药,并非补血之方,石顽先生已辨之矣。至补心之说,亦非如枸杞、龙眼真能补心之虚者,以心藏神而主血,心火太动则神不安,丹参清血中之火,故能安神定志,神志安则心得其益矣。凡温热之邪传入营分者则用之,亦此义也。若邪在气分而误用,则反引邪入营,不可不慎。

(注)行血宜全用,入心宜去梢用。

知母苦寒,清肺胃气分之热,热去则津液不耗,而阴自潜滋暗长矣。然仲圣云:胃气生热,其阳则绝。盖胃热太盛,则阴不足以和阳,津液渐干,而成枯燥不能杀谷之病,其阳则绝者,即津液涸竭也。清其热。俾阳不绝,则救津液之药,虽谓之补阳也可。乃后人以为寒凉之品,非胃家所喜,谆谆戒勿轻用,辄从事于香燥温补之药者何哉?此议药不议病之世界,所以致慨于喻氏也。

白微凉降清血热,为女科要药。温热证邪入血分者,亦宜用之。何今世不用于女科而视为升散药,不问邪之在气在血,往往乱投,误人不浅。不学无术,此其最也。

芍药之味,《本经》苦,《别录》加以:“酸”字,酸苦涌泄为阴,是开泄之品耳。观仲圣云:太阴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胃气弱易动故也。故滞下为病,乃欲下而窒滞不通者,以此为主药也。今人误为酸敛,用以治虚泻,殊欠考也。惟土受木乘而泻者,用之颇宜。

(刊)邹氏《疏证》云:芍药开阴结,大黄开阳结。故肠中燥结则用承气,腹中满痛多用勺药。若心下满痛,病在上焦之阳结,则当用陷胸,而芍药在所忌矣。

丹皮虽非热药,而气香味辛。为血中气药,专于行血破瘀,故能堕胎消癖。所谓能止血者,瘀去则新血自安,非丹皮真能止血也。血虚而感风寒者,可用以发汗。若无瘀而血热妄行,及血虚而无外感者,皆不可用。

惟入于养阴剂中,则阴药借以宣行而不滞,并可收其凉血之功。故阴虚人热入血分而患赤痢者,最为妙品。然气香而浊,极易作呕,胃弱者服之即吐,诸家本草皆未言及,用者审之。

麦冬《本经》所主皆是胃病,《崇原》发明最详。其功在心,不可去之。善用麦冬者,其惟香岩先生乎。

(刊)缪氏《经疏》知麦冬为胃经正药,《寓意草》始言脾胃异治,叶氏大畅厥旨,谓胃为阳土,宜用甘凉,俾后人得所遵循,故洄溪、润安皆深折服也。

益母草专走血分,妇人以血为用,故有益母之名,非谓不治男子之病也。凡湿热之邪入于血分,或血热血瘀为病,皆可治之,今人但入女科,固矣。

夏枯草微辛而甘,故散结之中,兼有和阳养阴之功。失血后不寐者,服之即寐,其性可见矣。陈久者其味尤甘,入药为胜。

《本经》草蒿即今之青蒿,以茎紫者良。专解湿热而气芳香,故为湿温、疫疠妙药。又清肝胆血分之伏热,故为女子淋带、小儿痫痉疳 神剂。本草未言,特为发之。惟味甚苦,胃气虚弱者须回护也。

旋复花今人但用以降逆,而《本经》云补中下气何也?盖升降之权在于中气,气之不应升而升者谓之逆,反逆为顺谓之下,其能反逆为顺者,则赖中枢之旋转,能使中枢旋转,讵非补中之力乎?观其色可知矣。余谓旋者,转旋中气之能,复者,气下为顺之象:命名之义以此。

(刊)近阅邹氏《疏证》引《群芳谱》,言旋复花梢头露滴入土中,即生新根,可见其生机之旋相升降矣。

译(刊)《癸巳类稿》说,吸食鸦片形成KT病的人,主要损伤肺部,用白及末调和梨汁制成膏服用,可以痊愈。近人把它附会并收入《洗冤录》,其实并不完全如此。按照肺主管呼气、肾主管纳气的道理来说,吸食鸦片时的呼吸似乎没有不涉及肺的;如果确实是肺受到灼伤,使津液先在上部受损,那么这个方子就适宜。然而吸烟日久而成病的人,都是先损伤下部,形成下虚上【疑“实”】的证候;火气灼伤津液,加上烟性升提,所以痰涎容易壅塞在上部。还是王勋臣所说的,呼吸由气管进入气府,难道不也是通过肺吗?依据《说文》:KT,是疤痕。《广韵》说:是杖打后留下的肿痕。如今人们把久病破溃称为KT疮,就是这个意思。不能把它附会为烟引。烟之所以称为“引”,是说吸食之后想停止却不能,必定要不断引吸,直到因此死亡才停止,所以称为烟引。俗字写作“瘾”,是因为读音相同,但已经失去了“引”字中木部所表示的本义。难道可以胡乱穿凿附会,说吸食鸦片的人必定会在肺中生疮吗?丹参药性下行而能运行血脉,适合血热而瘀滞的人,所以是调经和产后的重要药物。如果月经提前,或没有经血而月经停闭,或者血少不能养胎而胎动不安,以及产后恶露已经通畅排出的人,都不能被丹参兼有四物汤功效的说法迷惑,也不能因为药名中有“参”字就滥用它。即使说它的功效与四物汤相同,四物汤原本也是治疗血分疾病的药,并不是补血的方剂,这一点石顽先生已经辨析过了。至于丹参能补心的说法,也不是像枸杞、龙眼那样真正能够补益心虚。因为心藏神而主管血,心火过于亢动,神就不得安宁;丹参能清除血中的火,所以能安神定志,神志安定,心就能得到益处。凡是温热邪气传入营分的,就使用丹参,也是这个道理。如果邪气在气分却误用丹参,反而会引邪气进入营分,不能不谨慎。(注)用来运行血液时应当全用;要使药力入心,宜去掉梢部使用。知母味苦而性寒,能清除肺胃气分的热;热邪去了,津液就不会被耗伤,阴气自然会暗中滋长。然而仲景说:胃气产生热邪,阳气就会断绝。这是因为胃热过盛,阴气不足以调和阳气,津液逐渐枯竭,形成身体干燥、不能消化谷物的疾病;所谓阳气断绝,就是津液枯涸耗尽。清除它的热邪。使阳气不至于断绝,那么挽救津液的药,即使称为补阳药也可以。可是后人认为知母是寒凉药,胃并不喜欢它,反复告诫不要轻易使用,却动辄使用芳香、燥烈、温补的药物,这是什么原因呢?这就是只议论药物而不辨析疾病的世道,所以我对喻氏的看法深感慨叹。白薇性微寒,能下行并清除血热,是妇科的重要药物。温热病邪气进入血分的,也适宜使用白薇。为什么如今反而不用它治疗妇科疾病,却把它看作升散药,不辨邪气是在气分还是血分,往往胡乱投用,误害人不浅。既没有学问又没有医术,这是其中最严重的表现。关于芍药的味道,《本经》说是苦味,《别录》又加上“酸”字;酸苦能够涌泄,属于阴性,是具有开泄作用的药物罢了。看仲景说:太阴病,脉象弱,患者又接连自行大便通畅;如果本来应当使用大黄、芍药,就应该减量,因为胃气虚弱,容易被药物扰动。所以患有滞下这种病,是想排下却阻塞不通的情况,应以芍药作为主药。如今人们误以为芍药酸涩收敛,用它治疗虚寒泄泻,实在是没有经过考察。只有脾土受到肝木乘制而发生泄泻的,使用芍药才很适宜。(刊)邹氏《疏证》说:芍药能打开阴结,大黄能打开阳结。所以肠中燥结,就使用承气汤;腹中胀满疼痛,多使用芍药。如果心下胀满疼痛,病在上焦而属于阳结,就应当使用陷胸汤,芍药便在禁忌之列。丹皮虽然不是热药,但气味芳香而辛。它是血中行气的药,专门运行血液、破除瘀血,所以能够堕胎、消除癥积。所谓能够止血,是因为瘀血去除后,新血自然安定,并不是丹皮真正能够直接止血。血虚而感受风寒的人,可以用丹皮发汗。如果没有瘀血而血热妄行,或者血虚却没有外感,都不能使用丹皮。只有把它加入养阴方剂中,才能借助它使阴药宣通运行而不滞,并且发挥凉血的功效。所以阴虚的人热邪进入血分而患赤痢,是丹皮最适宜发挥作用的情况。然而它气味芳香而浑浊,极容易引起呕吐;胃气虚弱的人服用后立即会吐。各家本草都没有说到这一点,使用时应当审慎。《本经》中麦冬所主治的全都是胃病,《崇原》阐发说明得最为详细。麦冬的功效在于心,不能去掉它。善于使用麦冬的,大概只有香岩先生吧。(刊)缪氏《经疏》说明麦冬是胃经的正药,《寓意草》才开始说脾胃应当采用不同的治法;叶氏充分阐发了这个道理,认为胃属阳土,宜用甘味、凉性的药物,使后人有所遵循,所以洄溪、润安都深深信服。益母草专门作用于血分,妇女以血为用,所以有“益母”之名,并不是说它不能治疗男子的疾病。凡是湿热邪气进入血分,或者因血热、血瘀而致病,都可以用益母草治疗;如今人们只把它用于妇科,实在太拘泥了。夏枯草味微辛而甘,所以在散结的同时,还兼有调和阳气、滋养阴气的功效。失血后不能入睡的人,服用夏枯草立即能够入睡,由此就可以看出它的性质。存放陈久的夏枯草味道尤其甘,用来入药更好。《本经》所说的草蒿就是现在的青蒿,以茎呈紫色的为佳。青蒿专门清解湿热,而且气味芳香,所以是治疗湿温、疫疠的妙药。它又能清除肝胆血分潜伏的热邪,所以是治疗女子淋证、带下,以及小儿痫证、痉证、疳【缺字】的神效药。本草书没有说到这一点,特意在这里加以阐发。只是它的味道很苦,胃气虚弱的人必须注意保护胃气。如今人们只用旋覆花来降逆,然而《本经》说它能补中下气,这是为什么呢?升降的权力在于中气,气本来不应上升却上升,称为逆;使逆转为顺,称为下。能够使逆转为顺,要依靠中枢的旋转;能够使中枢旋转,难道不是补益中气的力量吗?观察它的颜色,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我认为“旋”是指旋转中气的功能,“复”是指气向下运行而归于顺的形象;命名的含义就是如此。(刊)近来读到邹氏《疏证》引用《群芳谱》说,旋覆花梢头的露水滴入土中,立即就会生出新根;由此可以看出它的生机具有旋转升降的特点。

表之曰补中下气,乃圣人体物入微处。薛一瓢案中亦云旋复有斡旋中气之能,与吾曾王父之论合。世人谓其泻气,不敢施于虚体,岂不悖哉!何首乌内调气血,外散疮痈,功近当归,亦是血中气药。第当归香窜,主血分风寒之病,首乌不香,主血分风热之疾为异耳。故同为妇科、疮科要药,并治虚疟,并滑大肠。无甚滋补之力,昔人谓可代熟地,实未然也。 庵先生谓熟地、首乌皆是君药,方中不可同用,尤属笑谈。夫药之孰为君、孰为臣,当随证制方而后定其任,见是证,用是药,即为君药。明乎此,则本草所载,孰不可以为君?书曰:任官惟贤材,是治世之贤,不以资格门第论也。草木金石诸品,皆谓之药材,是治病之药,不以贵贱纯驳论也。良医良相同功,亦惟识其材而任之当耳。所谓医道通于治道也。

栝蒌根一名天花粉,性凉味甘,故能生津止渴而化燥痰。仲圣明言渴者去半夏加栝蒌根。是半夏化湿痰、花粉化燥痰之的据也。后人顺口读过,不悟其意,而以贝母与半夏为对待,殊不切贴。

栝蒌实一名天瓜,故其根名天瓜粉,后世讹“瓜”为“花”,然相传已久,不可改矣。栝蒌实润燥开结,荡热涤痰,夫人知之,而不知其舒肝郁、润肝燥、平肝逆、缓肝急之功有独擅也。玉横先生言之最详。今药肆中名此为栝蒌,以土瓜根子为栝蒌,用者不可不审。土瓜一名王瓜,即《月令》孟夏王瓜生是也,非蔬圃之黄瓜。蔬圃黄瓜一名胡瓜,《随园食单》作“王瓜”者,误也。

金银花李士材已表其治痢治胀之功,而不知尚有清络中风火湿热、解温疫秽恶浊邪、息肝胆浮越风阳、治痉厥癫痫诸证也。

木通味苦,故泻心火由小肠出。诸本草皆云甘淡,或言微辛,岂诸公不但未经口尝,且刍荛亦未询乎?葛根风药也,风药皆燥。古人言其生津止渴者,“生”乃“升”字之讹也。以风药性主上行,能升举下陷之清阳,清阳上升,则阴气随之而起,津腾液达,渴自止矣。设非清阳下陷而火炎津耗之渴,误服此药,则火藉风威,燎原莫遏。即非阴虚火炎之证,凡胃津不足而渴者,亦当忌之。

(刊)林北海重刻张司农《治暑全书》序云:柴胡劫肝阴,葛根竭胃汁,二语可谓开千古之群蒙也。叶氏《幼科要略》曾引及之,而洄溪评为杜撰。雄谓言而中理,虽杜撰何妨。固哉!徐子之评书也。

茜草根晓岚先生云能解巴蜡虫毒,以此推之,似可治蛇蝎毒虫诸螫。

泽泻有聪耳明目之功,人皆疑之。《理虚元鉴》谓究其命名之义,盖泽者泽其不足之水,泻者泻其有余之火,不若猪苓、木通之直走无余,不可视为消阴损肾之品也。

(刊)《理虚元鉴》论证最精,论药次之,立方则不佳。

黄柏之功,昔人已详之矣。或竟视为毒药,痛戒勿用,毋乃议药不议病之陋习耶?经言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凡下部不坚之病多矣,如茎痿、遗浊、带漏、痿 、便血、泻痢诸证,今人不察病情,但从虚寒治之,而不知大半属于虚热也。盖下焦多湿,始因阴虚火盛而湿渐化热,继则湿热阻夫气化,反耗精液,遂成不坚之病。皆黄柏之专司也。去其蚀阴之病,正是保全生气,谁谓苦寒无益于生气哉!盖黄柏治下焦湿热诸证,正与蛇床子治下焦寒湿诸证为对待。

槐实味苦色黄,清肝胆而凉血。清肝凉血之品类可安胎,独槐实既不能安胎而反堕胎者何也?则《本经》主子藏急痛一言已括其义矣。子藏即胎宫,属任脉,为受精之所。

急痛者,因交合不节所致。槐实专通任脉,直达子宫,能涤射入之精,而泻淫欲之火,故孕妇用之,其胎即堕。

推之霉疮便毒,利西泰谓发于外肾横骨上,亦秽毒入于任脉之病。《景岳全书》有一味槐蕊之方,不知传自何人,余服其妙。

竹类甚多,其名不一,但验其节起双线者,皆可入药。以壮嫩者为良。若节间单线者,名毛竹。所谓“刮肠蓖”者,即毛竹之笋也。其箨有毛,故名毛竹,勿入药用。凡种竹向西北,其根无不向东南行者,卢氏谓其禀木火之气信矣。然既傲雪凌霜,亦能忘炎敌暑,四时不改其操,性极平和,号为君子。且植物之本,无不由小而渐大,惟竹出土之后,虽干青云而直上,能不改其本体之恒,故“节”字从竹,表其无毫发之放溢也。其皮最韧而紧,名之曰筠,塞舟不漏。以鲜者入药曰茹,清五志之火,祛秽浊之邪,调气养营,可塞血窦,胎前产后,无所不宜。叶则内息肝胆之风,外清温暑之热,故有安神止痉之功。沥则其液也,故能补血养经络,达四肢而起废疾。凡病患久不理发,结而难梳者,用竹沥少加麻油和匀润之,即可梳通。故一切忧思郁结之病,无不治之。世人但用以开痰结,陋矣。

译《本经》把它概括为补中下气,这是圣人观察事物入微之处。薛一瓢在医案中也说,旋覆花有斡旋中气的作用,这与我曾祖父的论述相合。世人说旋覆花会泻气,不敢用于虚弱体质,这难道不是违背道理吗?何首乌在内能调和气血,在外能消散疮痈,功效接近当归,也是血中行气的药。只是当归气味芳香而走窜,主治血分的风寒病;何首乌没有芳香走窜之气,主治血分的风热病,这是两者的不同。所以二者同为妇科、疮科的重要药物,都能治疗虚疟,并且使大肠滑利。何首乌没有多少滋补力量,古人说它可以代替熟地,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庵先生说熟地、何首乌都是君药,方中不能同时使用,这尤其是可笑的说法。药物哪一种作为君药、哪一种作为臣药,应当随着证候制定方剂以后再确定它们的职责;见到这种证候,使用这种药,它就是君药。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本草》中所记载的药物,哪一种不可以作为君药呢?《尚书》说:任用官员只看是否贤能有才,这是治理世道所需的贤才,不能按照资历和门第来评定。草木、金石等各种药物,都称为药材;它们是治疗疾病的药,不应按照贵贱和质地纯杂来评定。良医和贤相的功效相同,也只是能够识别人才,并恰当地任用他们罢了。这就是说,医道与治理之道是相通的。栝蒌根又名天花粉,性凉味甘,所以能生津止渴,并化解燥痰。仲景明确说,口渴的,应去掉半夏,加入栝蒌根。这正是半夏化湿痰、天花粉化燥痰的明确依据。后人顺口读过这句话,却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反而把贝母和半夏相提并论,实在不恰当。栝蒌果又名天瓜,所以它的根叫天瓜粉;后世把“瓜”讹写成“花”,但这种叫法流传已久,不能再改了。栝蒌实能润燥、开结、荡涤热邪、清除痰液,人人都知道;却不知道它还有疏解肝郁、润泽肝燥、平抑肝气上逆、缓解肝气急迫的独特功效。玉横先生对此说得最详细。如今药铺中把这种药称为栝蒌,却把土瓜的根和种子当作栝蒌,使用的人不能不仔细辨别。土瓜又名王瓜,就是《月令》所说初夏王瓜生长的王瓜,不是菜园里的黄瓜。菜园里的黄瓜又名胡瓜,《随园食单》把它写作“王瓜”,是错误的。李士材已经说明金银花治疗痢疾、胀满的功效,却不知道它还能够清除络脉中的风、火、湿、热,解除温疫中的秽恶浊邪,平息肝胆浮越的风阳,并治疗痉、厥、癫、痫等证。木通味苦,所以能泻心火,使心火从小肠排出。各家本草都说木通味甘淡,有的还说微辛,难道诸位不仅没有亲口尝过,连采药的樵夫也没有询问过吗?葛根是风药,风药都偏于燥。古人说葛根能生津止渴,其中“生”字是“升”字的讹误。因为风药的性质主要是向上运行,能够升举下陷的清阳;清阳上升,阴气也随之升起,津液得以蒸腾通达,口渴自然就会停止。如果不是清阳下陷所致,而是火热炽盛、津液耗损造成的口渴,误服葛根,就会使火借助风势,像野火燎原一样无法遏制。即使不是阴虚火旺的证候,凡是胃中津液不足而口渴的,也应当忌用葛根。(刊)林北海重刻张司农《治暑全书》的序中说:柴胡损伤肝阴,葛根耗竭胃汁,这两句话可以说是揭开了千百年来众多蒙昧之处。叶氏《幼科要略》曾引用过这两句话,但洄溪却评论说是杜撰的。我认为,只要说得合乎医理,即使是杜撰的又有什么妨碍呢?真是拘泥啊!这是徐先生评论书籍的方式。晓岚先生说,茜草根能解除巴蜡虫的毒;由此推断,似乎也可以治疗蛇、蝎等毒虫的叮螫。泽泻有聪耳明目的功效,人人都对此表示怀疑。《理虚元鉴》说,考察它命名的含义,大概是“泽”指滋润不足的水,“泻”指泻去有余的火;它不像猪苓、木通那样直行而毫无余留,因此不能把它看作消耗阴气、损伤肾脏的药。(刊)《理虚元鉴》论述证候最精确,论述药物次之,至于组方则不够好。黄柏的功效,古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有人竟把它看作毒药,严厉告诫不要使用,这岂不是只谈药物而不辨疾病的陋习吗?医经说,肾需要坚固,应当赶快吃苦味药来使它坚固。下部不坚固的疾病很多,如茎痿、遗浊、带下、漏下、痿【缺字】、便血、泄泻、痢疾等证。如今人们不察看病情,只从虚寒论治,却不知道其中大半属于虚热。这是因为下焦多湿,起初由于阴虚火盛,湿气逐渐化为热;接着湿热阻碍气化,反而耗伤精液,于是形成下部不坚固的疾病。这些正是黄柏专门负责治疗的病证。去除侵蚀阴气的疾病,正是保全生气;谁说苦寒药对生气没有益处呢?黄柏治疗下焦湿热的各种证候,正好与蛇床子治疗下焦寒湿的各种证候相对应。槐实味苦而色黄,能清肝胆之热并使血液转凉。清肝凉血一类的药物大多可以安胎,为什么唯独槐实不能安胎,反而会堕胎呢?那么,《本经》所说的“主治子藏急痛”一句,已经概括了其中的含义。子藏就是胎宫,属于任脉,是受精的地方。所谓急痛,是由于房事不节制造成的。槐实专门通行任脉,直达子宫,能够清除射入其中的精液,并泻去纵欲之火,所以孕妇使用它,胎儿就会堕下。由此推论,霉疮、便毒,利西泰说是发生在外肾横骨之上,也属于污秽毒邪进入任脉的疾病。《景岳全书》中有一味槐蕊的方剂,不知道是传自什么人;我服用后确实感到它的妙处。竹子的种类很多,名称也不相同,只要检查它的竹节上有两条突起的线,都可以入药。以粗壮而鲜嫩的为好。如果竹节之间只有一条线,就叫毛竹。所谓“刮肠蓖”,就是毛竹的笋。它的笋壳上有毛,所以叫毛竹,不要入药使用。凡是向西北方种竹子,它的根没有不向东南方生长的;卢氏说它禀受木火之气,确实如此。竹子既能傲视风雪、抵御霜寒,也能忘却炎热、抗拒暑气,四季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它的性质极其平和,号称君子。而且植物的根本没有不是由小逐渐长大的,只有竹子出土以后,虽然竹竿直上青云,却能始终不改变本体的常性;所以“节”字从竹,表示它没有丝毫放纵外溢。竹皮最有韧性而且紧密,称为“筠”,可以用来堵塞船缝,使船不漏水。用新鲜的竹材入药叫作“茹”,能清除五志之火,祛除污秽浊邪,调和气血、滋养营气,还能止血;怀孕前后都适宜使用。竹叶则能从内部平息肝胆之风,从外部清除温热暑邪,所以有安神止痉的功效。竹沥就是竹子的液汁,所以能补血、滋养经络,使药力到达四肢,令废疾得以恢复。凡是病人长久不理发,头发结住难以梳理的,用竹沥加少许麻油调匀润湿头发,就可以梳通。所以一切忧愁思虑、郁结不畅的疾病,没有不能治疗的。世人只用它来开解痰结,实在浅陋。

黑枣肉腴味浓,红枣色赤气香,均以大而坚者为良。入药各有所宜,随证分别而用可也。南枣香味皆逊于北枣,徒以形貌取悦于人者。宜供食品,入药力薄。《备要》之言,不可从也。

梨亦以北产者良,南产以义乌之插花梨为最。徽州悉尼皮色甚佳而味带酸,不可入药。盖梨不论形色,总以心小肉细,嚼之无渣而味纯甘者为佳。凡丹石、烟火、煤火、酒毒,一切热药为患者,啖之立解;温热燥病及阴虚火炽津液燔涸者,捣汁饮之立效。此果中之甘露子,药中之圣醍醐也。濒湖发明,详着其功矣。

(校)甘露子,蕉实也。生津解渴,润燥除烦,更胜于梨。乃果中之仙品,惜不易结耳。

鲜柿以熟透不生核者良。味甘性寒,养肺胃之阴。宜于火燥津枯之体,脾气虚寒者啖之即泻。干柿以北产无核者良。本草已载其功,而滋补脾胃,最宜于小儿。凡小儿忌食香燥干硬等物,以疳者干也,又疳字从甘,弗食甘酸果品杂物。惟柿树不生蠹,故小儿初进谷食,宜用干柿饭上蒸熟,嚼饭喂之,自无疳虫胀泻诸病。此古人所未言也。

木瓜一味为末,治霉疮结毒,惟《解要》载此方。

枇杷叶毛多质劲,味苦气凉,隆冬不调,盛夏不萎,禀激浊扬清之性,抱忘炎耐冷之姿。静而能宣,凡风温、温热、暑燥诸邪在肺者,皆可用以保柔金而肃治节;香而不燥,凡湿温、疫疠、秽毒之邪在胃者,皆可用以澄浊气而廓中州。本草但云其下气治嗽 ,则伟绩未彰,故发明之。

(刊)香岩先生尝云:天气郁勃泛潮,宜以枇杷叶拭去毛,净锅炒香,泡汤常饮。清香不燥,能辟秽浊,可免夏秋时令之病。与此暗合。

龙眼肉味纯甘而温,大补血液,蒸透者良。然湿盛者能生痰,脾弱者滑大便,不可不知也。其核研敷金疮磕跌诸伤,立即止血止痛,愈后无瘢,名骊珠散,真妙药也。其壳研细治汤火伤亦佳,若焚之可辟蛇。皆有用之物。凡啖龙眼者,何可轻弃耶?藕以仁和产者为良。熬浓汁服,既能补血,亦能通气,故无腻滞之偏。莲子交心肾,不可去心,然能滞气。单用心,则大降心火。荷叶烧饭,大升脾气,以荷叶属震,震为木,土得木而达也。烧饭者,以荷叶同米煮为饭也。杭州呼煮饭曰“烧饭”是矣。谬者解为荷叶包饭于火中烧之,不通甚矣。

蒲桃以北产者良,吐尔番出者,纯甘无核尤胜。大补肝脾之血,与枸杞子同功。胎上冲心,单用蒲桃一两煎服,立愈。

甘蔗以青皮者良,名竹蔗。台州所产,长大如竹。甘凉清热充津。俞文起先生云:一名接肠草,昔有肠断者,频饮此汁而愈。

芦菔能制面毒,故一名来服,言来 之所服也。俗作莱菔、萝卜,失其旨矣,种类甚多,厥功甚大。生用能解风火、温燥、湿热之邪,故烟毒、煤毒、酒毒、火毒,失音、痰闭、中风、咽喉诸病,无不立奏神效;熟用补脾肺,和肠胃,耐风寒,肥健人,可以代粮救荒,诚蔬圃中之一路福星也。本草既没其丰功,更诬以耗渗,岂不冤哉!然薄海蕃滋,乡人广种,以充粮食,终身啖之而康强寿考,且有垂老而发不白者。此人所共睹之事,何以修本草者独贸贸也。

(校)本草言茄子最不益人,女人食之伤子宫,而内君独嗜之,虽有娠亦不忌,然生育颇易。可见谷肉果菜,皆是养人之物,不必讲求服食饕餮肥甘也。

冬瓜以杭州搭棚而种,使其悬生棚内,既遮日晒,又不着地。味纯甘而不带酸者良。凉而润肺,甘能养胃,极清暑湿,止烦渴,利二便,消胀满,治暑湿霍乱泻痢有殊功。子润肺化浊痰。皮解风热,消浮肿。蔬圃中妙品也。

食茱萸即古人重九登高所佩者,种类不一;俗名辣椒、辣茄、辣虎,称谓亦不一也。味极辛,性大热。少食能疏风秘,故世人误以为性凉,而阴受其祸者多矣。凡阴虚血热之人,切不可食。

糯米可酿酒,甘酒之人日多,酿酒之家日众,种糯之田日广,则种粳之田日夺,而米价日增矣。民无盖藏,岂非大病?医国之工,可不为之计乎!(刊)米价日贵,固病国病民之大故也。今则银价日昂,漏卮莫塞,其病益剧矣。医国之工,尤当早为之计也。

粳米为养人之至宝,而荒歉时有,不可不豫筹积储之法也。最简易者,但将饭干晒透,永远不坏。饥者嚼一撮,得米气便可不死。每年各家留饭一斗,晒透入瓮,存储干燥处,甚不费力,贫富皆可为之。若得家家如此,远胜积谷备荒多矣。

(注)以糯米一斗淘净,百蒸百晒,捣细入瓮,存干燥处亦不坏。日服三勺,渴则饮之,斗米可度一月。

家有老人不能嚼饭干者,不可不知此法。故补录之。

蚕豆实于蚕时故名,一名佛豆,佛诞可荐新也。补中益气。小儿禁食,恐难化也。龙喜取之,故开花遇雷电,则不结实。海船内有蚕豆一粒,即不能出洋,龙欲取之也。航海者不可不知。

译黑枣果肉肥厚、味道浓郁,红枣颜色深红、气味芳香,都以个大而坚实的为好。入药时各有适宜的情况,随着证候分别使用即可。南枣的香气和味道都比不上北枣,只是凭借外形取悦于人。适合用作食品,入药的药力较弱。《备要》中的说法,不能听从。梨也以北方产的为好,南方产的以义乌插花梨最好。徽州产的悉尼皮色很好,但味道带酸,不能入药。梨不论形状和颜色,总以果心小、果肉细,咀嚼时没有渣滓而且味道纯甘的为好。凡是受到丹石、烟火、煤火、酒毒以及一切热药伤害的患者,吃梨就能立即解除。温热燥病,以及阴虚火旺、津液被灼烧枯竭的人,把梨捣汁饮用,立即见效。这是果类中的甘露子,药物中的圣醍醐。李时珍已经详细阐明了它的功效。(校)甘露子就是香蕉的果实。能生津止渴、润燥除烦,功效更胜过梨。它是果类中的仙品,可惜不容易结果。鲜柿以熟透而且没有生硬果核的为好。味甘性寒,能滋养肺胃之阴。适宜火热燥盛、津液枯竭的体质;脾气虚寒的人吃了就会泄泻。柿饼以北方产、没有果核的为好。本草书已经记载了它的功效;它能滋补脾胃,最适合小儿。小儿都忌食芳香、燥烈、干硬等食物,因为“疳”就是干枯的意思,而且“疳”字从“甘”,不要给孩子吃甘、酸的水果和杂物。只有柿树不生蛀虫,所以小儿刚开始吃谷物时,宜把柿饼放在饭上蒸熟,再把饭嚼碎喂给孩子,这样自然不会有疳虫、腹胀、泄泻等疾病。这是古人没有说过的。木瓜研成粉末一味药,可以治疗霉疮结毒,只有《解要》记载了这个方子。枇杷叶毛多而质地坚韧,味苦、气凉,严冬不凋,盛夏不萎,禀受激浊扬清的性质,具有不畏炎热、耐受寒冷的姿态。它性静而能宣通,凡风温、温热、暑燥等邪气在肺的,都可以用它保护柔弱的肺金,使肺发挥清肃和治理调节的作用。它气味芳香而不燥烈,凡湿温、疫疠、秽毒等邪气在胃的,都可以用它澄清浊气,使中焦开阔通畅。本草书只说它能下气治咳嗽,这样一来它的卓著功效就没有得到彰显,所以特意加以阐发。(刊)香岩先生曾说:天气郁闷、湿气泛滥时,宜把枇杷叶的毛擦去,放在洁净的锅中炒香,泡水经常饮用。气味清香而不燥,能够避除秽浊,可以免除夏秋时令的疾病。这与前面的说法暗中相合。龙眼肉味道纯甘而性温,能大力补益血液,以蒸透的为好。但是湿气旺盛的人吃了会生痰,脾气虚弱的人会使大便滑利,不能不知道这一点。龙眼核研末后敷在金属器械割伤、跌打损伤等伤口上,能立即止血止痛,痊愈后不留瘢痕,名为骊珠散,真是妙药。龙眼壳研成细末,治疗汤火烫伤也很好;如果把它焚烧,还可以避蛇。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凡是吃龙眼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把它丢弃呢?莲藕以仁和产的为好。熬成浓汁服用,既能补血,也能通气,所以没有滋腻壅滞的偏性。莲子能使心肾相交,不可以去掉莲心;然而它能够阻滞气机。单独使用莲心,则能大力降泄心火。用荷叶煮饭,能大力升提脾气,因为荷叶属震,震属木,土得到木气就能通达。所谓煮饭,就是把荷叶和米一起煮成饭。杭州把煮饭称为“烧饭”,就是这个意思。错误的人把它解释成用荷叶包着饭放在火中烧,实在非常不通。葡萄以北方产的为好,吐鲁番出产的纯甘无核,尤其好。能大力补益肝脾之血,功效与枸杞子相同。胎气上冲心胸时,单用葡萄一两煎服,立即痊愈。甘蔗以青皮的为好,名为竹蔗。台州所产的,长得像竹子一样高大。味甘性凉,能清热并充养津液。俞文起先生说:它又名接肠草,从前有人肠断,频频饮用这种汁液而痊愈。芦菔能够制约面食之毒,所以又名“来服”,意思是【缺字】的食物。俗称写作莱菔、萝卜,已经失去了原意;它的种类很多,功效也很大。生用能够解除风火、温燥、湿热等邪气,所以对于烟毒、煤毒、酒毒、火毒,以及失音、痰闭、中风、咽喉等各种疾病,无不立即产生神效。熟用能够补益脾肺、调和肠胃、抵抗风寒,使人肥壮健康;还可以代替粮食救济荒年,实在是菜园中的一位大福星。本草书既埋没了它的丰厚功效,又诬称它会耗散津液,难道不是冤枉吗?然而天下各地广泛种植它,乡里人也大量种植,用来充作粮食;有人终身食用它,仍然健康强壮、长寿,甚至年老了头发还不变白。这是人人都能看见的事实,为什么编修本草的人却独自如此糊涂呢?(校)本草书说茄子最不利于人,妇女吃了会伤害子宫;而内君唯独喜欢吃茄子,即使怀孕也不忌口,然而生育却很顺利。由此可见,谷物、肉类、水果和蔬菜都是养人的食物,不必刻意追求食用珍馐美味、肥甘厚味。冬瓜在杭州搭棚种植,使它悬挂生长在棚内,既能遮挡日晒,又不接触地面。味道纯甘而不带酸味的为好。冬瓜性凉而能润肺,味甘而能养胃,最能清除暑湿,止除烦热口渴,利于大小便,消除胀满;治疗暑湿霍乱、泄泻、痢疾有特别的功效。冬瓜子能润肺、化解浊痰。冬瓜皮能解除风热,消除浮肿。这是菜园中的妙品。食茱萸就是古人在重阳节登高时佩带的东西,种类并不相同。俗名有辣椒、辣茄、辣虎等,称呼也不相同。味道非常辛辣,性质大热。少量食用能够疏散风邪、通利秘结,所以世人误以为它性凉,因而暗中受到它伤害的人很多。凡是阴虚血热的人,千万不能食用。糯米可以酿酒,喜欢甜酒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酿酒的人家一天比一天多,种糯稻的田地一天比一天扩大,那么种粳稻的田地就一天比一天减少,米价也一天比一天上涨。百姓没有覆盖储藏的粮食,难道不是大问题吗?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应该为此筹划吗?(刊)米价一天天昂贵,本来就是使国家和百姓受困的大原因。如今银价一天天上涨,像漏水的器皿一样无法堵住漏洞,国家和百姓的困病就更加严重了。治理国家的人,尤其应当及早为此筹划。粳米是养人的至宝,但荒年歉收时常常发生,不能不预先筹划积储粮食的方法。最简单的方法,只要把煮熟的米饭晒透,就能长久不坏。饥饿的人嚼一撮,得到米的精气就可以不死。每年各家留下饭一斗,晒透后装入瓮中,储存在干燥的地方,十分不费力,贫富人家都可以这样做。如果家家都能这样做,远远胜过积存粮食以备荒年。(注)取一斗糯米淘洗干净,蒸一百次、晒一百次,捣成细末装入瓮中,储存在干燥处,也不会坏。每天服三勺,口渴时就饮水,一斗米可以维持一个月。家中有不能咀嚼饭干的老人,不能不知道这个方法。所以补充记录在这里。蚕豆因为在养蚕时节结实,所以得名;又名佛豆,在佛诞日可以作为新收的食物供奉。能够补益中气。小儿禁忌食用,恐怕难以消化。龙喜欢取食蚕豆,所以蚕豆开花时遇到雷电,就不会结实。海船中只要有一粒蚕豆,就不能驶出海洋,这是因为龙想要取食它。航海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一点。

石膏余师愚以为治疫主药,而吴又可专用大黄,谓石膏不可用,何也?盖师愚所论者,暑热为病,暑为天气,即仲圣所谓清邪中上之疫也,又可所论者,湿温为病,湿为地气,即仲圣所云浊邪中下之疫也。清邪乃无形之燥火,故宜清而不宜下,浊邪乃有形之湿秽,故宜下而不宜清。二公皆卓识,可为治疫两大法门。故学医不比学诗文之可专尚一家,如诗法三唐、文宗两汉,已可横绝一时,医必博览诸书而知所取舍,不为古人所欺,庶能随证用药而不误世也。

(校)林观子先生云:陶节庵之于伤寒,其所窥者止大纲粗迹,而非穷神极变之精微,故王金坛谓其聋瞽后学,为仲圣之罪人,非过论也。奈今之治伤寒者,率守陶氏一家之书,以为轨则,可不叹哉!又王予中太史《白田集》,论陶氏以伤寒与温暑诸证解表不同,而治里则同为大不然,且谓承气、白虎岂可以治温暑。噫!太史虽深究理学,实未知医学,何必发此议论以误后人耶!深恐世之读其书者,信其学问而并信其医,故附及之。

(刊)萧山郁龙士《瑶史》载杨天安云:杭州李车儿后裔仁山先生,真痘科大作手。一火痘闷证,用石膏斤半熬汤,煎黄连五钱为剂,发犹未透,为加金汁一盏始愈。以金汁乃浊阴,可治亢阳也。雄按:此深得费氏之法者,痘证挟疫,岂不信然。

盐味最咸,《泰西水法》云:辛甘酸苦皆寄草木,独咸寄于海水,而海水不冰者,海水咸也。故曰咸者,生于火也。火燃薪木既已成灰,用水淋灌即成灰卤,燥干之极,遇水即咸,此其验也。愚谓惟其属火,故生物遇之即死,盖体润而用燥之物也。古人但云咸能软坚,咸能润燥,而不知咸能坚软,咸能燥湿。试观一切易腐之物,得盐腌之,即坚干而可经久。凡盐仓任务之人,从无患香港脚者,以其日践踏于盐地,故湿气不能病也。然燥物遇咸则润,故盐能烂铁,是软坚也,湿物遇咸则燥,故盐能干液而坚软也。味过咸即渴者,干液之征也。既能干液,则盐味属火无疑。燥湿坚软,固其宜矣。但味虽属火而性下行,虚火上炎者,饮淡盐汤即降,故为引火归元之妙品。吐衄不止者,盐卤浸足立愈。

豕脑多食能痿阳,何也?盖坎为豕,在地支则属亥,水畜也,水性最弱,而脑者其一身之主脑也,故能柔物,可以熟皮,久食之不仅阳痿,云有患软瘫者。惟为木畜,故肉最多而无筋,肾极盛而多子,性喜卑湿,秽食偏肥,能化秽食为肥脂者,非其脾运之独健,乃其胰独大于他兽也,胰主消化食物,大而浓力,故能变朽腐为神奇。观染家用以洗绢帛,则黑者可白,人用以为面脂,则黎者可泽。若蒸熟食之,可以助消化,涤浊痰。

故妇人子宫脂满不受孕,及交合不节而子宫不净,此能走任脉,清子官,且血肉之品无克伐之虑,最为妙药。

若孕妇食之,则蠲胎垢,其儿出痘必稀。

牛乳滋润补液,宜于血少无痰之证。惟性温而腻,若有痰火者,反能助痰滞膈而增病也。用者察之。人乳亦然。诸滋腻药无不然也。

驴皮煎胶而用阿井水者,取济水之伏流也。其不名驴皮胶而名阿胶,乃功归至静之水,以制浮动之火,故能愈血证。夫水尚欲其伏流,顾可以火炒而用乎?以此推之,则驴皮胶不必定以阿水煎也,伏流之泉无不可用。滋阴清热之药,皆不可以火炒也。一经火炒,则凉者温而静者动,清润失而燥烈存,所谓火能革物之性也。

或大苦大寒大毒之品,恐其太过,则或炒或炮,古人制法亦详,最可笑者,如竹茹之类,用者不过取其清气,而后人必炒而用之,不知是何肺肠?不但此也,凡清解之剂,煎须急火,则药气尚在,设缓煎浓煮,即全失清凉之味矣,况炒焦其药哉!鹿茸性热升阳,阴虚而阳易浮越者不可擅用,目击误用而血脱于上以殒者多人矣。

鼠矢不但治女劳复也,可以散乳痈,通淋浊,已疳胀,消疝瘕。

海 本水结成,煮之可化为水。夫身中之痰,亦由火搏其水而成者,故为化痰之主药。且泄郁火,宣滞气,能消食积,通二便,止腹痛,除胀满。惜无知之者,故表之。

鳖一名神守,故鳖甲乃安神妙药。

珍珠补阴明目,镇逆安神,皆取蚌性纯阴,感月而胎之效也。今肆中所售皆粤产蛇珠,但可以治风痰,通经络,理痫痉,与蚌珠动静悬珠,不可以之治心病也,用者辨之。

译我老师愚认为石膏是治疗疫病的主药,而吴又可专门使用大黄,说石膏不能用,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我老师愚所论述的是暑热致病;暑属于天气,就是仲景所说的清邪从上部侵入的疫病。吴又可所论述的是湿温致病;湿属于地气,就是仲景所说的浊邪从下部侵入的疫病。清邪是无形的燥火,所以适宜清解而不适宜攻下;浊邪是有形的湿秽,所以适宜攻下而不适宜清解。两位先生都有卓越的见识,可以作为治疗疫病的两大法门。所以学医不像学诗文那样可以专门推崇一家;学诗讲究三唐诗法、学文章宗法两汉,已经可以在一时独占鳌头,但学医一定要广泛阅读各种医书,懂得取舍,不被古人欺骗,这样才可能随着证候用药而不误害世人。(校)林观子先生说:陶节庵对于伤寒所窥见的,只是大纲和粗略的表象,并没有穷尽其中神妙变化的精微,所以王金坛说他使后学耳聋眼瞎,是仲景的罪人,并不是过分的评论。无奈如今治疗伤寒的人,大都遵守陶氏一家的医书,把它当作准则,难道不可叹息吗?还有王予中太史在《白田集》中说,陶氏认为伤寒与温暑各种证候的解表法不同,而治疗里证却相同,这是大错特错;并且说承气汤、白虎汤怎么可以用来治疗温暑病。唉!太史虽然深究理学,实际上却不了解医学,何必发表这种议论来误导后人呢?我很担心世上读到他书的人,因为相信他的学问,也一并相信他的医术,所以附带提及这件事。(刊)萧山郁龙士《瑶史》记载杨天安的话说:杭州李车儿的后裔仁山先生,确实是治疗痘疮的高手。有一种火痘闷证,用石膏一斤半熬汤,再煎黄连五钱作为药剂;痘疮仍然没有透发,于是加入金汁一盏,才开始痊愈。因为金汁属于浊阴,可以治疗亢盛的阳气。我按语说:这深得费氏治法的要旨,痘证兼有疫病性质,难道不是这样吗?盐的味道最咸。《泰西水法》说:辛、甘、酸、苦四味都寄托在草木中,只有咸味寄托在海水中;海水不会结冰,是因为海水咸。所以说,咸味是由火产生的。火把柴木烧成灰后,用水浇灌就会变成灰卤;干燥到了极点的东西,遇到水就产生咸味,这就是验证。我认为,正因为盐属于火,所以生物遇到它就会死亡;它是形体滋润而作用燥烈的东西。古人只说咸味能够软坚、能够润燥,却不知道咸味也能使柔软的东西坚实、使湿润的东西干燥。试试看一切容易腐坏的东西,得到盐腌制后,就会变得坚实干燥,可以保存很久。凡是在盐仓中做事的人,从来没有患脚气病的,因为他们每天踩踏盐地,所以湿气不能使他们生病。干燥的东西遇到咸味就变得湿润,所以盐能使铁腐烂,这是软坚;湿润的东西遇到咸味就变得干燥,所以盐能使液体干涸,并使柔软的东西坚实。味道过咸就会口渴,这是液体被干燥的表现。既然能够使体液干涸,那么盐味归属于火,无疑是正确的。它能燥湿、使软弱的东西坚固,本来就是适宜的功效。只是盐味虽然属火,但药性向下运行;虚火上炎的人喝淡盐汤,火气就会下降,所以盐是引火归元的妙品。吐血、鼻出血不止的人,用盐卤浸泡双脚,立即就能痊愈。猪脑吃得多了能够使阳痿,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坎卦代表猪,在地支中属于亥,是水类牲畜;水性最弱,而脑是全身的主宰,所以猪脑能够使物体柔软,可以用来煮软兽皮。长期食用它,不仅会阳痿,据说还会有人患软瘫。猪属于木类牲畜,所以肉最多而没有筋;肾气极盛,因而多生子。它性喜低下潮湿之处,所吃的污秽食物尤其容易使它肥胖。它能够把污秽食物转化为肥脂,并不只是因为它的脾运化功能特别强健,而是因为它的胰比其他兽类的大得多。胰主消化食物,既大又有力,所以能够把腐朽之物化为神奇。看看染坊用它来洗绢帛,黑色的就能变白;人用它做面脂,黑黝的皮肤就能变得润泽。如果蒸熟后食用,可以帮助消化,清除浊痰。妇女子宫脂肪积满而不能受孕,以及因房事不节导致子宫不洁,都可以用它;它能够通行任脉,清理子宫,而且属于血肉类药物,不必担心损伤正气,是最好的药物。孕妇食用它,可以清除胎垢,孩子出生后出痘也一定会少。牛乳能够滋润身体、补充津液,适用于血少而没有痰的病证。只是牛乳性温而滋腻,有痰火的人喝了,反而会助长痰液,使痰阻滞于膈间,从而加重病情。使用的人应当仔细辨察。人乳也是这样。各种滋腻的药物也无不如此。把驴皮熬制成胶,并使用阿井水,是取用济水的潜流。它不叫驴皮胶而叫阿胶,是因为把功效归于极其沉静的水,用来制约浮动的火,所以能够治愈血证。水尚且要求取用它的潜流,难道可以用火炒制后再使用吗?由此推论,驴皮胶不一定非要用阿井水熬制,凡是潜流的泉水都可以使用。滋阴清热的药,都不可以用火炒制。一经火炒,寒凉的药就会变温,沉静的药就会变得动散;清凉滋润的性质消失,燥烈的性质保留下来,这就是所谓火能够改变事物本性的道理。有些极苦、极寒、极毒的药物,担心药性太过,才有时用炒法或炮制法,古人的制法也记载得很详细。最可笑的是竹茹之类,使用它不过是取其清气,后人却一定要炒过再用,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只是这样,凡是清解类的方剂,煎煮时都必须用急火,这样药气才能保存;如果用慢火煎煮、浓浓地熬制,清凉的药味就会完全丧失,何况还把药炒焦呢!鹿茸性热,能够升阳;阴虚而阳气容易浮越的人,不可擅自使用。我亲眼见过误用鹿茸,导致上部出血而死亡的人,已经有很多了。鼠矢不但能治疗女劳复,还可以消散乳痈,通利淋浊,治愈疳积腹胀,消除疝气和癥瘕。海〔疑缺字〕本来是水凝结而成的,煮它可以化成水。人体内的痰,也是火逼迫水液凝结而形成的,所以它是化痰的主药。它还能够泄去郁结的火,宣通阻滞的气,消除食积,通利大小便,止住腹痛,消除胀满。可惜没有了解这些作用的人,所以我把它写出来。鳖又名神守,所以鳖甲是安神的妙药。珍珠能够补阴、明目、镇降逆气、安定心神,这些功效都是取自蚌性纯阴、感受月光而孕育珍珠的作用。如今药铺中出售的珍珠都属于广东产的蛇珠,只能用来治疗风痰、疏通经络、调治痫证和痉病;它与蚌珠在动静性质上相差很远,不可以用它治疗心病。使用的人应当辨别清楚。

童子小便最是滋阴降火妙品,故为血证要药。必用童子者,取其知识未开而无妄动之火也。尤须澹泊滋味,不食荤膻,去其头尾,但以中间一段清澈如水者,始有功效。若炼成秋石,昔人尚谓其中寓暖气,在所不取,何后人妄造回轮酒之名,令病患自饮己溺,愚者误信,良可悯也。夫人既病矣,溺即病溺,以病溺犹堪治病,则无病之溺皆可为药,何必取童子,戒荤腥,去头尾,欲清澈,而故难其事哉?盖人虽无病,其饮食之精华皆已化为气液,其糟粕则下出而为便溺,清升浊降,谁不知之。所谓病患者,非有六淫之感,即为五志之伤。

病之去路即在二便,以二便为浊阴之出路也。可见病患之便,浊阴中更有病气杂焉。再使病患饮之,是以既出之病气,更助以浊阴之秽气,仍令入腹,殆不欲其病之去乎?名曰回轮酒,必至病亦回轮不已,待其人入回轮而后已,不亦 哉!况病患之溺,臭秽必甚于平人,极能败胃,若溺色清澈者,则其病非寒即虚,治宜温养,更不可令饮己溺矣。何世人竟不悟也!周亮工先生云:亲串有从余游都门者,其人谨愿,生平绝迹北里,突生霉疮,不解所自。余忽悟其故。解之曰:君因质弱,常服紫河车。京师四方杂集,患霉疮者甚伙,所服之中,安知无霉疮衣胞?此疮能延及子孙,气之所冲尚能中人,生子多无皮肤,其胞尤为毒瓦斯所归,君之患必由于此。众人皆以为然。夫忍于食人之胞以自裨,盖仁者尚不为,况未必有功而适以滋害如此,可不戒哉!《洗冤录》云:有人昵一婢而脱者,敛时启所盖被,异香四发,或以为登仙,实因服房药多麝脐通透之品故耳。又云:人于身死之后,其面或青或紫,手足指甲或为青黯或为紫黑,口鼻或为血出,或为遍身青紫,更或有肉为肤裂、为脱落者,岂尽服乎砒、鸩而致之。盖世间无一非生人之具,则无一非杀人之符。偶一相犯,即凝为毒,非特砒、鸩为然,而参、附为尤甚。人第沉溺于补之一字,尽为迷惑,莫之或悟,反云服以参、附,亦不奏功,竟以委之天数,抑何愚之至,而天数之冤,何日而得洗哉!每见人日服参、附而恣行残贼,不可以对屋漏,以致孽业纠缠,口鼻流血,肤为寸裂而死者,殊不少也。愚谓赵养葵、张景岳辈,惜其未读此书耳。

(注)世之信邪说而饵房药,喜温补而服参、附, 绅先生多犯之。医书垂戒,辄借口扶阳抑阴之说,以诋其非。若《洗冤录》乃部颁验用之书,医家或有来读,官场不能不读,既读其书,尚不知悟,往往蹈此覆辙,殆所谓孽业纠缠,故不能自主者乎?(校)《洗冤录》又云:夏月汗透衣,切不可于烈日中晒。若将干而豪雨欲来,急为收纳,则烈日之毒即铜于内。如遇酷暑汗出时偶一衣之,则暑以引暑,其毒立中,证候全类伤寒,若误作伤寒治,必至发狂谚语,再误投参、 、附、桂,阳以益阳,未有不至口鼻流血不已者。此亦医家所当知也,故附录之。

纪晓岚先生云:神仙服饵见于杂书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则反能为害。戴遂堂言:尝见一人服松脂十余年,肌肤充悦,精神强固,自以为得力。久而觉腹中小不适,又久而病燥结,润以麻仁之类不应,攻以硝、黄之类,所遗者细仅一线,乃悟松脂粘附于肠中,积渐凝结,愈浓则其窍愈窄,故束而至是也。无药可医,竟困顿至死.又见一服硫黄者,肤裂如磔,置冰上痛稍减。古诗云:服药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岂不信哉!(刊)隐居岩谷者,深山无日,雾露时侵,溪涧水寒,人烟阒寂,其服松脂、苍术之类,不过借以祛寒湿之邪耳。若富贵人尤而效之,是不揣其本而齐其末矣。

又云:世俗遇食物凝滞之病,即以其物烧灰存性,调水服之。余初斥其妄,然亦往往验。审思其故,此皆油腻凝滞者也。盖油腻先凝,食物稍多,则遇之必滞。凡药物入胃,必凑其同气,故其物之灰,能自到某物凝滞处。凡油腻得灰即解散,故灰到其处,滞者自行,犹之以灰浣垢耳。若脾弱之凝滞,胃满之凝滞,气郁、血瘀、痰结之凝滞,均非灰所能除矣。接此理人所未悟,先生见理甚明,故有此妙解。

译童子小便是滋阴降火的妙品,所以是治疗血证的重要药物。一定要用童子小便,是取它知识尚未开启、没有妄动之火这一点。还必须让孩子饮食清淡,不吃荤腥,去掉尿液的头尾,只取中间一段清澈如水的部分,才会有效。如果把它炼制成秋石,前人尚且认为其中含有温暖之气,因而不取用;后人为什么还要妄造“回轮酒”这个名称,让病人自己饮用自己的尿液?愚昧的人竟然相信,实在令人怜悯。人既然已经生病,尿也就是病人的尿;如果认为病人的尿尚且可以治病,那么没有病人的尿都可以入药,何必一定要取童子尿、戒荤腥、去掉头尾,非要追求清澈,故意把事情弄得这么困难呢?这是因为人即使没有病,饮食中的精华也都已经化成气和液,糟粕则向下排出成为大小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呢?所谓病人,不是受到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的感触,就是受到喜、怒、忧、思、悲、恐、惊等情志的损伤。疾病排出的途径就在大小便,因为大小便是浊阴排出的道路。由此可见,病人的大小便中,在浊阴之中还夹杂着病气。再让病人把它喝下去,就是把已经排出的病气,又借助浊阴的污秽之气,重新送回腹中,难道是不希望他的病离去吗?名叫“回轮酒”,必然会使疾病也不断地回转循环,直到这个人进入回轮之中才停止,难道不是〔疑缺字〕吗!何况病人的尿,臭秽之气一定比常人严重,极容易损伤胃;如果尿色清澈,那么他的病不是寒就是虚,治疗应当温补,更不能让他喝自己的尿了。为什么世上的人竟然还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周亮工先生说:有一位亲戚跟随我在京城游历,此人谨慎厚道,平生从不到北里,却突然生了霉疮,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我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我向他解释说:你因为体质虚弱,常服紫河车。京城汇集了四面八方的人,患霉疮的人很多,你所服用的紫河车中,怎么知道没有带霉疮的胞衣呢?这种疮能够祸及子孙,病气所冲触之处尚且能够伤害别人;生下的孩子大多没有皮肤,而胞衣尤其是毒〔原文作“毒瓦斯”,疑为“毒气”〕聚集的地方。你的病一定就是由此造成的。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忍心吃人的胞衣来补益自己,即使仁慈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未必有功效,反而恰好会增加这样的祸害,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洗冤录》说:有人亲近一个婢女而死去,入殓时打开覆盖在尸体上的被子,异香四处散发;有人以为这是登仙,其实是因为他服用房中药过多,其中含有许多麝脐等气味通透的药物。又说:人死后,面色有的变青,有的变紫;手脚指甲有的变青黑,有的变紫黑;口鼻有的流血,有的全身青紫;甚至还有肌肉裂开、皮肤脱落的,难道全都是因为服用了砒霜、鸩毒才造成的吗?这是因为世间没有一种东西不是供活人使用的器具,也就没有一种东西不是可能杀人的符号。偶然一旦相互触犯,就会凝聚成毒;不只是砒霜、鸩毒如此,人参、附子尤其严重。人们只是沉溺于“补”这个字,完全被它迷惑,没有人能够醒悟;反而说服用人参、附子也没有奏效,竟把它归结于天命。这实在愚蠢到了极点,而天命所受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洗清呢!我常常见到有人每天服用人参、附子,肆意作恶,连面对屋漏之神都无颜以对,以致罪孽纠缠,最后口鼻流血、皮肤寸寸裂开而死,这样的人实在不少。我认为赵养葵、张景岳这些人,可惜没有读过这部书罢了。(注)世上相信邪说而服用房中药的人,喜欢用温补方法而服用人参、附子,士绅先生中有很多人犯这种错误。医书明明提出告诫,他们却总是借口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说法,来诋毁这些告诫是不对的。至于《洗冤录》,本来是朝廷颁行、供检验使用的书,医家或许有人会来读,身在官场的人则不能不读。既然读了这部书,仍然不知道醒悟,往往重蹈覆辙,难道正是所谓孽业纠缠,所以不能自主吗?(校)《洗冤录》又说:夏天汗水浸透衣服,千万不能放在烈日下晒。如果衣服将要晒干而暴雨即将到来,急忙把它收进来,那么烈日的毒气就会留在衣服里面。如遇酷暑汗出时,偶然穿上这样一件衣服,就会以暑气引入暑气,毒邪立即侵入人体,症状完全类似伤寒。如果误把它当作伤寒治疗,必然会发展到发狂、说胡话;如果再误投人参、〔原文缺字〕、附子、桂枝,阳药反而更加助阳,没有不导致口鼻出血不止的。这也是医家应当知道的,所以附带记录在这里。纪晓岚先生说:杂书中记载神仙服食之术的不止一种,有时也确实偶然遇到这样的人;但是如果没有掌握方法,反而可能造成祸害。戴遂堂说:曾见过一个人服用松脂十多年,肌肤丰满润泽,精神强健,自以为从中得到了好处。时间久了,他觉得腹中稍有不适;又过了很久,患上了燥结便秘。用麻仁一类药润肠,没有效果;用芒硝、大黄一类药攻下,排出的粪便细得仅有一条线。这才明白松脂黏附在肠道中,逐渐积聚凝结;积得越厚,肠道孔窍就越狭窄,所以大便被束缚到了这种程度。没有药可以医治,最终困顿至死。又见过一个服用硫黄的人,皮肤裂开,像被肢解一样;把他放在冰上,疼痛才稍稍减轻。古诗说:服药是为了求得神仙之术,却多数反而被药物害死,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刊)隐居在山岩深谷中的人,深山里终日不见阳光,常受雾气露水侵袭,溪涧水寒冷,人烟又十分寂静;他们服用松脂、苍术之类,不过是借此驱除寒湿之邪罢了。如果富贵人尤其仿效他们,就是没有考察根本,却把末节一概看齐了。又说:世俗遇到食物凝滞不下的病,就把导致凝滞的那种食物烧成灰而保留药性,调水服下。我起初斥责这种做法荒诞,但后来也常常验证有效。仔细思考其中的原因,原来这些都是油腻之物造成的凝滞。油腻之物先发生凝滞,食物稍微多一些,遇到这种凝滞就一定会被阻滞。凡是药物进入胃中,必定会趋近于性质相同的东西,所以用导致凝滞之物烧成的灰,能够自行到达那种食物凝滞的地方。凡是油腻之物遇到灰就会解散,所以灰到了那里,凝滞之物就会自行运行,这就像用灰洗去污垢一样。如果是脾虚造成的凝滞、胃中胀满造成的凝滞,或气郁、血瘀、痰结造成的凝滞,都不是灰所能消除的。这个道理是人们没有悟到的,先生见解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所以才有这样的妙解。

徐悔堂尝云:本草言何首乌之最大者,服之须发可转白为黑。余在广西,见镇安府所产何首乌,大者每重百余斤,彼处人食之与薯芋等,初不闻变皓首为黑头也。又全州西延六洞诸山中,土人皆以种百合为业,大者每枚重五、六十斤,最小者亦六、七斤,其形与吾乡白花百合等,惟庞然特异耳。土人澄为粉,每斤售银五、六分,物多价贱,皆不以奇物视之也。按观此益见神仙服食之说为虚诞不足信。又云:蚺蛇出两广,而西省为更多。其形头方口阔,目光如镜,皮色黑白斑然,尾甚细,其末可贯数百钱。土人言蛇大如人臂,行即风生,常竖身三、四尺而逐人。性最淫,妇女山行者,皆佩观音藤一条,否则必为其所缠,以尾入阴死。观音藤遍身皆倒刺,似吾乡之虎杖而较柔。人见山有此藤,即知近处有蚺蛇矣。其穴两头皆通,此入则彼出,彼入则此出。捕者探知穴之所在,群集多人,各断藤尺许,携之以往。伺其入穴,以妇女污KT 袒衣置诸前穴之口,而燔柴草于后穴,以叉入之,烟满穴中,蛇不能耐,遂直窜前穴而出,闻衣KT 秽气,即盘旋缠绕之,至于破碎而不已,人伺其力懈,群以所 藤遍掷其身,遂垂首贴地不敢动矣。复用藤作圈套其颈,弄之若鳗鳝然。盛诸竹筐,舁之以归。宰蚺之法,出置于地,先取其胆。胆有二:在肝者曰坐胆,不适于用,在皮曰行胆,以杖频击其一处,则此处渐高如鸡卵,剖之而胆出焉,盖护疼也。炭火 干,瓷瓶锢之。用作伤科之药,价比兼金。然后直舒其身,以毛竹巨钉钉之于地,剖腹剥皮毕,逐段断之。其颈上藤圈,至断之为段方可弃去,否则虽已剖腹剥皮,尚能奋跃而起。物之相制,此为最甚矣。其肉能祛风疾,愈疮疡,功效如神,以烧酒浸之,可以历久。其皮蛇大则纹细,乐器中用以鞔三弦之鼓,必硝熟而后可用,生则易蛀易裂也。其骨有名如意钩者,形仅如钱,惟雄者有之,为房术中上药,口衔之可通宵不倦。其腹中之油,力能缩阳,人不可近,稍近之则玉茎睾丸俱入腹中,无药可治。土人云蛇生几年,则阳缩几年,届期自能出也。余在梧州时,见太守永公宰一条,大如屋柱,长二丈余,肉味鲜美,殆胜于鸡。

按此可补诸家本草之未详,故录之。

晓岚先生又云:雄鸡卵能明目,理不可解。愚谓此等不易得之物,可置弗论。惟赛空青尚易造,且亦近理。

其法于冬至日取大芦菔一枚,开盖挖空,入新生紫壳鸡卵一个在内,盖仍嵌好,埋净土中约四、五尺深,到夏至日取出,用女人衣具包裹,藏瓷器中,否则恐遇雷电,被龙摄去也,谨之!卵内黄白俱成清水,用点诸目疾,虽瞽者可以复明,乃神方也。惜余未试,录此以待将来。

(刊)不易得之药,出重价而购得之,亦恐不真,如狗宝、空青之类,辨别甚难,慎疾者不可试也。俞花云:一村人自言病噎濒危,一日其子早起,见草际一蟾蜍方蜕,素闻人言蟾蜕可治噎膈,急往取之,仅得其半。持以进父,服之良愈。是亦一奇方也。惜蟾蜍不常蜕,即蜕亦随自食之,人不易得耳。如此类之不易得者,可遇而不可求之谓也,一旦遇之,人人共识,苟或需此而竟得之,虽偿以重价可焉。

本草自李氏《纲目》集其大成,世皆宗之。后有刘氏之《本草述》,倪氏之《本草汇言》,卢氏之《半偈》,隐庵之《崇原》,石顽之《逢源》,香岩之《解要》,皆各抒心得,多所发明,学人所当互参也。而赵恕轩先生《纲目拾遗》,搜罗繁富,辨正多条,尤为李氏功臣,惜书无刊本,世罕知之。兹录其切于常用者如下。

《本经》卤碱即石碱也,当以《逢源》为是。李氏遗卤碱而补列石碱,误矣。

朴硝、硝石,《本经》错简,李氏不察,诸家踵误,亦以《逢源》辨正为是。

砂有二种:一种盐 ,出西戎,状如盐块,得湿即化为水或渗失;一种番 ,出西藏,有五色,以大红者为上,质如石,并无卤气。李氏所引皆盐 也,真藏 能化血肉为水,虽 炼亦不可服。

(注)本草谓能化人心为水者,正指藏 为言也。中其毒者,生绿豆研汁恣饮之。

译徐悔堂曾说:《本草》说,何首乌中最大的,服用后须发可以由白转黑。我在广西时,见镇安府所产的何首乌,大的每个重一百多斤,当地人把它当作山药、芋头一类食用,却从来没有听说能使白头发变成黑头发。又如全州西延六洞一带的山中,当地人都以种植百合为业,大的每枚重五、六十斤,最小的也有六、七斤;它的形状与我家乡的白花百合相同,只是特别庞大奇异罢了。当地人把它澄制成粉,每斤卖银五、六分;东西多而价格便宜,他们都不把它当作奇物看待。考察这些事情,更能看出神仙服食之说虚妄荒诞,不值得相信。又说:蚺蛇产于两广,而广西一带尤其多。它的头方、口宽,眼光像镜子一样;皮色黑白相间,尾巴很细,尾端可以贯穿百钱(百枚铜钱)。当地人说,蛇有人的手臂那么粗,行动时就会生风,常常竖起三、四尺高的身体追赶人。它的性情极其淫荡,妇女进山行走时,都要佩带一条观音藤,否则一定会被它缠住,并把尾巴插入阴部致死。观音藤全身都是倒刺,像我家乡的虎杖,只是较为柔软。人们在山中看见有这种藤,就知道附近有蚺蛇。它的洞穴两头都是相通的,这头进去就从那头出来,那头进去就从这头出来。捕蛇的人探知洞穴所在后,便聚集许多人,每人截取一尺左右的藤,带着一同前往。等它进入洞穴后,就把妇女的污秽衣物脱下,放在前洞口;又在后洞口烧柴草,用叉子把烟送入洞中。烟充满洞穴,蛇无法忍受,便直冲到前洞口出来。它闻到衣物的污秽气味,就盘旋缠绕衣物,直到把衣物撕碎仍不停下。人们等它力气衰弱,便一齐把手中的〔原文缺字,疑为“观音”〕藤投向它的身体,于是它低下头贴着地面,不敢动弹。又用藤条做成圈套住它的脖子,摆弄它,就像摆弄鳗鱼和鳝鱼一样。把它装进竹筐,抬着带回去。宰杀蚺蛇的方法是把它放到地上,先取出它的胆。胆有两种:长在肝上的叫坐胆,不适合使用;长在皮下的叫行胆。用棍子频繁敲打一处,这个地方就会逐渐隆起,像鸡蛋一样,剖开后胆就出来了,这是因为它在护疼。用炭火〔疑缺字,原文作“炭火 干”〕烘干,再用瓷瓶密封保存。用作伤科药物,价格贵重得相当于兼金。然后把它的身体完全伸直,用巨大的毛竹钉把它钉在地上,剖开腹部、剥完皮后,再一段一段地截断。它脖子上的藤圈,要等把它截断成段后才可以丢掉;否则即使已经剖腹剥皮,它仍然能够奋力跃起。万物之间相互制约,这种情形是最厉害的了。它的肉能够祛除风病,治愈疮疡,功效神奇;用烧酒浸泡,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它的皮,蛇越大,纹理越细;乐器中用它蒙三弦琴的鼓面,一定要用硝加工成熟后才能使用,否则生皮容易生蛀虫,也容易裂开。它的骨头中有一种叫如意钩,形状只有钱币那么大,只有雄蛇才有;这是房中术中的上等药物,含在口中可以整夜不感到疲倦。它腹中的油,力量足以使阳具收缩;人不能靠近,稍微靠近它,阴茎和睾丸就都会缩入腹中,没有药可以医治。当地人说,蛇生长了几年,阳具就会收缩几年,到了期限自然能够恢复伸出。我在梧州时,见太守永公宰杀过一条,大得像屋柱,长二丈多;肉味鲜美,大概胜过鸡肉。考察这些事情,可以补充各家《本草》记载不详的地方,所以记录下来。晓岚先生又说:雄鸡的卵能够明目,这个道理无法解释。我认为这类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可以放置一旁不去谈论。只有赛空青还比较容易制作,而且也比较合乎道理。制作方法是:冬至日取一枚大萝卜,打开盖子挖空,放入一个刚生下的紫壳鸡蛋,再把盖子嵌好,埋在洁净土中约四、五尺深;到夏至日取出,用女人的衣物包裹,藏在瓷器中,否则恐怕遇到雷电,被龙摄走,务必谨慎!蛋中的蛋黄和蛋清都变成清水,用来点治各种眼病,即使是盲人也可以恢复视力,这真是神奇的方剂。可惜我没有试验过,记录下来留待将来验证。(刊)不容易得到的药物,即使出高价买到,也恐怕不是真的;例如狗宝、空青之类,辨别真伪十分困难,谨慎对待疾病的人不可尝试。俞花云说:有个乡村人自称患噎食病,病情危急。一天,他的儿子早早起床,看见草丛间正有一只蟾蜍蜕皮;他平时听人说蟾蜍蜕下的皮可以治疗噎膈,便急忙前去取,只得到了一半。拿着它进献给父亲,服用后很快就痊愈了。这也是一个奇方。可惜蟾蜍并不常常蜕皮,即使蜕皮,也会随即被自己吃掉,人很难得到。像这类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是所谓可以遇到却不能强求;一旦遇到,人人都应共同知晓。如果确实需要这种东西而终于得到,即使付出高价购买也可以。《本草》自李时珍《本草纲目》汇集大成以后,世人都尊奉它。后来还有刘氏的《本草述》、倪氏的《本草汇言》、卢氏的《半偈》、隐庵的《崇原》、石顽的《逢源》、香岩的《解要》,都各自抒发心得,多有阐发,学医的人应当相互参看。赵恕轩先生的《纲目拾遗》搜集广博,辨明订正了许多条目,尤其是李时珍的功臣;可惜这部书没有刊刻本,世人很少知道它。现在把其中与日常使用关系密切的内容摘录如下。《本经》所说的卤碱就是石碱,应当以《逢源》的说法为正确。李时珍遗漏了卤碱,却另外补列石碱,这是错误的。朴硝、硝石是《本经》篇简错乱造成的错误,李时珍没有察觉,各家又相继沿袭错误;也应当以《逢源》的辨析订正为正确。砂有两种:一种是盐〔原文缺字〕,产于西戎,形状像盐块,遇到湿气就化成水,或者渗漏消失。一种是番〔原文缺字〕,产于西藏,有五种颜色,以大红色的为上品,质地像石头,并没有卤气。李时珍所引用的都是盐〔原文缺字〕;真正的藏〔原文缺字〕能够把血肉化成水,即使用火炼过也不能服用。(注)《本草》所说能够把人的心脏化成水的,正是指藏〔原文缺字〕而言。中了它的毒,应当生嚼绿豆并研取汁液,任意多饮。

山慈姑处州人以白花者良,形状绝似石蒜。李氏于山慈姑集解下注云:冬月生叶,二月枯即抽茎,开花有红、黄、白三色。于石蒜集解下注:春初生叶,七月苗枯抽茎,开花红色,又一种四、五月抽茎,开花黄、白色。余昔馆平湖仙塘寺,沈道人从遂昌带有慈姑花一盆来,亲见之,其花白色,俨如石蒜花。据土人言,无红、黄花者。其花开于三月,而《逢源》慈姑下注云:开花于九月,则误以石蒜为慈姑矣。李氏于慈姑条下附方引孙天仁《集效方》用红灯笼草,此乃红姑娘草,专治咽喉口齿,即《纲目》所载酸浆草是也。乃不列彼而列此,岂以慈姑又名鬼灯檠而误之耶?夫慈姑虽解毒,不入咽喉口齿,何得误入?又引《奇效方》吐风痰用金灯花根,不知石蒜亦名金灯花,慈姑根食之不吐,石蒜根食之令人吐,则《奇效方》所用乃石蒜,非慈姑也。李氏且两误矣。

(注)今人以慈姑入咽喉方中,皆承李氏引《集效方》之误也。然恕轩先生目击其花,故知其误而辨之。

其未见者,恶从而辨之?辨药之难,于此可见。苟非人所共识共知之药,可擅用哉!草以兰名者有数种,今人呼为奶孩儿者,泽兰也。方茎紫花,枝根皆香。人家多植之,妇女暑月以插发。

入药走血分。省头草则叶细碎如瓦松,开黄花,气微香。生江塘沙岸旁,土人采之,入市货卖,妇人亦市以插发,云可除 垢,未见有入药用者。又有香草,叶如薄荷而小,香气与薄荷迥别,五、六月间人家采以煎黄鱼,云可杀腥代葱,此即所谓罗勒是也,未闻有入药者。又有孩儿菊,叶如马兰而长,近皆以此作泽兰用,云可入药治血。此四种皆香草,惟奶孩儿香尤峻烈。李氏于兰草释名下概以省头草、孩儿菊混列一类,至集解所详形状,则又以孩儿菊为泽兰,附方中则又认省头草为兰草,皆误也。又谓罗勒即兰香,而《逢源》云罗勒与兰香迥别,当以张说为可信。

茵陈乃蒿属,昔人多种以为蔬。《本经》所载主风湿寒热,热结黄胆,湿伏阳明所生之病,皆指绵茵陈而言,其叶细于青蒿者是也。干之色作淡青白色,今人呼为羊毛茵陈者是也。其性专利水,故为黄胆湿热要药。

一种生子如铃者,名山茵陈,即角蒿,其味辛苦有小毒,专于杀虫,治口齿疮尤妙,今人呼为铃儿茵陈。药肆中俱有之,此不可以不辨而概误用之也。《纲目》以茵陈、角蒿分别,故是卓识,而未能指出俗以角蒿为茵陈,且将山茵陈治眼热赤肿方引入茵陈条下,至角蒿下亦无一语言其苗叶形状者,或尚未知此即山茵陈耶?《逢源》云:南瓜至贱之品,《纲目》既云多食发香港脚黄胆,不可同羊肉食,令人气壅,其性滞气助湿可知,何又云补中益气耶?前后不相应如此。吴遵程云:南瓜本益气,惟不可与羊肉同食,则令壅滞。此吴氏为两袒之说。不知南瓜本补气,即与羊肉同食,脾健者何碍?惟不宜于脾虚之人。如今人服参、 ,亦有虚不受补者。大凡味之能补人者独甘,色之能补人者多黄。南瓜色黄味甘,得中央土气最浓,故能温补脾气,不得以贱而忽之。昔在闽中,闻有素火腿者。云食之补土生金,滋津益血。初以为即处州之笋片耳,何补之有?盖吾浙处片亦名素火腿者,言其味之美也。及索阅之,乃大南瓜一枚。蒸食之,切开成片,俨与兰熏无异,而味尤鲜美。疑其壅气,不敢多食,然食后反觉易馁,少顷又尽啖之,其开胃健脾如此。因急叩其法,乃于九、十月间收绝大南瓜,须极老经霜者,摘下就蒂开一窍,去瓢及子,以极好酱油灌入令满,将原蒂盖上封好,以草绳悬避雨户檐下,次年四、五月取出蒸食。名素火腿者,言其功相埒也。

(刊)南瓜种类不一,性味亦殊,《纲目》之说是也。早实者其形扁圆,与黄瓜同时,杭人呼为霉瓜。嫩时充馔颇鲜,亦堪果腹,而性助湿热。雄尝与羊肉同食者两次,皆患疟,嗣后不敢下箸。晚实而形长者良,杭人呼为枕头瓜,老而黄者耐久藏。味甚甘,蒸食极类番薯,亦可和粉作饼饵。功能补中益气。饥岁可以代粮,先慈劝人广种以救荒。种愈佳者子愈稀,近蒂处半身皆实,不能开窍取瓤,近脐处始有子,若此种者,宜就脐开取矣。枪子入肉,南瓜瓤敷之即出。陈东竹磋尹云:火药伤人,生南瓜捣敷立愈。

大腹子乃大腹槟榔,与槟榔形似而性稍异。《纲目》谓其功用无殊,故药肆中多以大腹子代槟榔,率由李氏之言而误也。《逢源》辨之是矣。

译山慈姑以处州人所产的白花品种为好,形状极像石蒜。李时珍在山慈姑的集解注中说:冬天长叶,到了二月叶子枯萎便抽茎,开花有红、黄、白三种颜色。在石蒜的集解注中又说:初春长叶,七月苗枯后抽茎,开红花;还有一种在四、五月抽茎,开黄花、白花。过去我在平湖仙塘寺任馆时,沈道人从遂昌带来一盆慈姑花,我亲眼见到它;花是白色的,俨然像石蒜花。据当地人说,没有红花、黄花的品种。它在三月开花,而《逢源》在慈姑条下却注说九月开花,这是把石蒜误作慈姑了。李时珍在慈姑条下的附方中引用孙天仁《集效方》,使用红灯笼草;这其实是红姑娘草,专门治疗咽喉和口齿疾病,也就是《纲目》所记载的酸浆草。他却不列入那种药,反而列入这一种,难道是因为慈姑又名鬼灯檠,所以误认了吗?慈姑虽然能够解毒,却不用于咽喉和口齿疾病,怎么会误列进来呢?他又引用《奇效方》说用金灯花根催吐风痰,却不知道石蒜也叫金灯花;慈姑根吃了不会呕吐,石蒜根吃了却会使人呕吐。因此《奇效方》所用的是石蒜,不是慈姑。李时珍这样就有两处错误了。(注)如今人们把慈姑用于治疗咽喉的方剂中,都是承袭李时珍引用《集效方》的错误。然而恕轩先生亲眼见过它的花,所以知道其中的错误并加以辨正。那些没有见过它的人,又怎么能够辨别呢?辨别药物的困难,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如果不是人人共同认识、共同了解的药物,怎么可以擅自使用呢!以兰为名的草有好几种,如今人们称作奶孩儿的,是泽兰。茎呈方形,花为紫色,枝和根都带有香气。人家多把它种在庭院里,妇女在暑月用它插在头发上。入药后作用于血分。省头草的叶子细碎,像瓦松,开黄花,气味微香。它生长在江塘沙岸旁,当地人采来拿到市场上卖,妇女也买来插在头发上,说可以除去〔原文缺字〕垢;没有见过有人把它入药。又有一种香草,叶子像薄荷但较小,香气与薄荷完全不同;五、六月间,人们采来煎黄鱼,说可以去腥代替葱,这就是所谓罗勒,没有听说有人把它入药。又有孩儿菊,叶子像马兰但较长,近来人们都把它当作泽兰使用,说可以入药治疗血病。这四种都是香草,只是奶孩儿的香气尤其浓烈。李时珍在兰草释名一栏下,大致把省头草、孩儿菊混列为一类;到了集解中详细说明形状时,却又把孩儿菊当作泽兰;在附方中又把省头草认作兰草,这些都是错误。他又说罗勒就是兰香,但《逢源》说罗勒与兰香完全不同,应当以张氏的说法为可信。茵陈属于蒿类,古人多种植它作为蔬菜。《本经》所载的主治风湿寒热、热结黄疸,以及湿邪伏于阳明所产生的疾病,都是指绵茵陈而言,就是叶子比青蒿细的那一种。晒干后颜色呈淡青白色,如今人们称作羊毛茵陈的就是它。它的药性专门利水,所以是治疗黄疸湿热的重要药物。有一种结籽如铃的,名叫山茵陈,也就是角蒿;味辛苦,略有毒,专门杀虫,治疗口齿疮尤其有效,如今人们称作铃儿茵陈。药铺中这些药都有,不能不加以辨别而把它们一概误用。《纲目》把茵陈和角蒿分开记载,确实是高明的见识;但它没有指出民间把角蒿当作茵陈,而且还把山茵陈治疗眼睛发热红肿的方剂列入茵陈条下;到了角蒿条下,也没有一句话说明它的苗叶形状。或许他还不知道这就是山茵陈吧?《逢源》说:南瓜是极其低贱的食物。《纲目》既然说多吃会发香港脚、黄疸,又说不能和羊肉同食,会使人气机壅塞;由此可知它的药性会使气机滞阻、助长湿邪,那为什么又说它能够补中益气呢?前后的说法竟然如此互不相应。吴遵程说:南瓜本来能够益气,只是不可以和羊肉同食,否则会使气机壅滞。这就是吴氏为两方面都说好话的说法。他不知道南瓜本来就是补气的,即使和羊肉同食,对脾胃强健的人又有什么妨碍呢?只是脾虚的人不适宜食用。如今人们服用人参、〔原文缺字〕,也有虚弱而不能承受补药的人。大体说来,味道能够补益人的,只有甘味;颜色能够补益人的,多半是黄色。南瓜颜色黄、味道甘,得到中央土气最为浓厚,所以能够温补脾气,不应因为它价格低贱就轻视它。从前我在福建时,听说有一种素火腿。据说食用它能够补益脾土、生助肺金,滋润津液、增益血液。起初我以为就是处州的笋片罢了,哪里有什么补益作用呢?原来我们浙江处州的笋片也称作素火腿,说的是它的味道鲜美。等索取查看后,才知道原来是一枚大南瓜。把它蒸熟食用,切成片后,俨然和熏火腿没有区别,味道却更加鲜美。我担心它会使气机壅滞,不敢多吃;但吃过以后反而觉得容易饥饿,不一会儿又把它全部吃完了。它开胃健脾的作用就是这样。于是急忙询问制作方法:在九、十月间收取特别大的南瓜,必须是极老、经过霜打的;摘下后就在瓜蒂处开一个孔,去掉瓤和籽,灌入上好的酱油,直到灌满,再把原来的瓜蒂盖上封好,用草绳悬挂在避雨的屋檐下,第二年四、五月取出蒸熟食用。称作素火腿,是说它的功效与火腿相当。(刊)南瓜的种类不止一种,性味也各不相同,《纲目》的说法是对的。早结果的南瓜形状扁圆,与黄瓜同时上市,杭州人称它为霉瓜。嫩的时候用来做菜很鲜美,也可以充饥,但药性会助长湿热。我曾两次把它和羊肉同食,两次都患了疟疾;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下筷子。晚结果而形状较长的品种较好,杭州人称它为枕头瓜;老而变黄的很耐久藏。味道非常甘甜,蒸熟食用很像番薯,也可以和面粉混合做成饼食。功效是补益中气。饥荒之年可以代替粮食,先母曾劝人广泛种植它来救济荒年。品种越好,籽就越少;靠近瓜蒂的一半全是果肉,不能在那里开孔取瓤,靠近瓜脐的地方才有籽。若是这种情况,就应当从瓜脐处开孔取籽。枪子进入肉中,用南瓜瓤敷上,枪子就会出来。陈东竹磋尹说:火药烧伤人,用生南瓜捣烂外敷,立即就能痊愈。大腹子就是大腹槟榔,形状与槟榔相似,但药性稍有不同。《纲目》说它的功效没有差别,所以药铺中多用大腹子代替槟榔,这大概是因为误信李时珍的话。《逢源》的辨析是正确的。

凤仙花一名透骨草,以其性利能软坚也。《纲目》有名未用收透骨草,引《集效》、《经验》诸方,载其主治而遗其形状,盖不知其为凤仙花别名也。又鸭脚青乃蓝淀中一种,李氏引《普济方》又失考核,何其未博询耶?《纲目》蔓草内载含水藤,引《交州记》云:状若葛,叶似枸杞,多在路旁,行人乏水处,便嚼此藤,故名。菜部又载东风菜。按《广志》:广州有凉口藤,状若葛,叶如枸杞,去地丈余,绝之更生,中含清水,渴者断取饮之甚美,沐发令长。此藤又名东风菜,先春而生,东风乃至,农夫以验土膏之动。一名绿耳,可为蔬。

据此形状,解渴与含水藤同,其可为蔬名东风,又与东风菜同,则是一物也。李氏误以为二:一收入蔓,一收入菜,未免考核失当,良由为《广州记》所误耳。

《纲目》以海月为江瑶柱,复附海镜,不知海月即海镜,而江瑶非海月也。此乃承《岭表录》之误。按《海物疏》云:海月形圆如月,亦谓之蛎镜。土人磨其壳以为明瓦者是也。岭南谓之海镜,又呼为膏药盘。江瑶壳色如淡菜,上锐下平,大者长尺许,肉白而韧,柱圆而脆,与海月绝不相类,何可牵为一物耶?李氏以海镜附在海月条下,注引郭璞《江赋》: 腹蟹。以为即此物,则又大误。不知 又非海镜也。

《海南志》: 状似珠蚌,壳青黑色,长寸许,大者二、三寸,生白沙中,不污泥淖,乃物之最洁者也。有两肉柱,能长短,又有数白蟹子在腹中,状如榆荚,合体共生,常从其口出,为之取食。然 清洁不食,但寄其腹于蟹,蟹为 而食,食在蟹而饱在 ,故一名共命嬴,又曰月蛄。每冬大雪,则肥莹如玉,日映如云母,味甘柔,盖海错之至珍者。又有海镜,一壳相合甚圆,肉亦莹洁,有红蟹子居其腹为取食,一名石镜,其腹小蟹曰蚌孥。据此明是二物,在 腹者则白蟹子,在海镜腹者则红蟹子,又各不同。余在奉化亲见 ,形状迥与海月不同,何能强合耶?《纲目》蟹下集解引述诸种,谓蟛蜞大于蟛 ,生陂池田港中,有毒,令人吐下,不可食,故蟛蜞主治,惟取其膏涂湿癣、疽疮,外治而已。又云似蟛蜞而生沙穴中,见人便走者沙狗也,不可食。不知二种皆可食。

按《介谱》:生毛者曰毛蟛蜞,有毒,多食发吐利,而潮州人无日不食,以当园蔬。又《海错疏》:松江、上海出沙狗,即沙中小蟹,土人取之,以酒糟酿食,壳软内含脂膏。凡食置盏中,以沸酒沃之,少顷则壳内脂浆尽浮于外,惟剩空壳,酒更甘美,食之益人。吴淞人以为珍品,呼为沙里狗。李氏以为不可食,未免为古书所愚耳。

《本经》桑根白皮主伤中,五劳六极,羸瘦,崩中脉绝,补虚益气。此乃指桑椹而言,后人并列根皮之下,世多不察。仲醇遂以为根皮补元气,性寒而能除内热,则以上诸证自愈,真同痴人说梦。寇氏颇疑《本经》独遗其椹,不知根皮何以能治伤中等证。惟石顽独能勘明其误,而功归于椹。濒湖博识,何于《本经》尚尔承讹耶?愚按桑上寄生取其得桑之余气,其功尚尔。善乎《理虚元鉴》言物性有全身上下纯粹无疵者,惟桑之与莲。故桑皮性不驯良之说未可信,而寄生罕真不必用。与其用他树之寄生,何如用桑树之嫩枝。庶免重价购伪药,而反滋弊窦也。

译凤仙花又名透骨草,是因为它的药性通利,能够使坚硬之物变软。《纲目》在“有名未用”中收录透骨草,引用《集效》《经验》等方剂,记载了它的主治,却遗漏了它的形状;这是因为不知道透骨草是凤仙花的别名。鸭脚青是蓝淀中的一种东西,李时珍引用《普济方》时又没有加以考核,为什么他的考察还不够广博呢?《纲目》在蔓草类中记载含水藤,引用《交州记》说:它的形状像葛,叶子像枸杞,多生长在道路旁;行人缺水的地方,便咀嚼这种藤,所以称为含水藤。《纲目》在菜部又记载东风菜。据《广志》说:广州有凉口藤,形状像葛,叶子像枸杞,离地一丈多;割断后还能重新生长,藤中含有清水,口渴的人割取来饮用,味道很美,还能用来洗头,使头发长长。这种藤又名东风菜,在春天之前就生长,东风到来时便更加明显,农夫用它来验证土壤膏腴之气开始活动。它又名绿耳,可以作为蔬菜。根据这些形状来看,它解渴的作用与含水藤相同;它可以作蔬菜,又叫东风菜,与东风菜相同,因此是同一种东西。李时珍错误地把它们分成两种:一种收入蔓草部,一种收入菜部,未免考察失当,实在是被《广州记》误导了。《纲目》把海月当作江瑶柱,又附带记载海镜;却不知道海月就是海镜,而江瑶并不是海月。这就是承袭《岭表录》的错误。据《海物疏》说:海月的形状圆得像月亮,也叫蛎镜。当地人把它的壳磨制成明瓦的,就是这种东西。岭南称它为海镜,又叫膏药盘。江瑶的壳颜色像淡菜,上部尖、下部平,大的有一尺多长;肉白而坚韧,柱状部分圆而脆,与海月完全不像,怎么能强行说成是一种东西呢?李时珍把海镜附在海月条下,注中引用郭璞《江赋》说:〔原文缺字〕腹蟹。把它认为就是这种东西,那就又错得厉害了。不知道〔原文缺字〕也不是海镜。《海南志》说:〔原文缺字〕的形状像珍珠蚌,壳呈青黑色,长一寸多,大的有二、三寸,生长在白沙中,不沾染泥淖,是海产物中最洁净的。它有两根肉柱,能够伸长或缩短;腹中又有几只白色小蟹,形状像榆荚,与它合为一体共同生存,常常从它的口中出来,替它取食。然而〔原文缺字〕清洁而不进食,只是把腹部寄托在蟹身上;蟹替〔原文缺字〕取食,食物进入蟹体而〔原文缺字〕得到饱足,所以又叫共命嬴,也叫月蛄。每逢冬天下大雪,它就肥润晶莹如玉,日光照射时像云母一样,味道甘甜柔嫩,大概是海产物中最珍贵的。又有海镜,只有一片壳,合起来非常圆,肉也晶莹洁白;有红色小蟹住在它腹中替它取食。它又叫石镜,腹中的小蟹叫蚌孥。据此可知这明显是两种东西:在〔原文缺字〕腹中的,是白色小蟹;在海镜腹中的,是红色小蟹,二者又各不相同。我在奉化亲眼见过〔原文缺字〕,形状与海月完全不同,怎么能强行把它们合并为一种呢?《纲目》在蟹类的集解中引用各种记载,说蟛蜞比蟛〔原文缺字〕大,生长在池塘、田沟和港汊中,有毒,会使人呕吐、腹泻,不可食用;所以蟛蜞的主治,只取其膏外涂湿癣、疽疮,限于外治而已。又说,有一种像蟛蜞、却生长在沙穴中,见人就逃跑的,叫沙狗,不可食用。却不知道这两种都可以食用。据《介谱》说:身上生毛的叫毛蟛蜞,有毒,吃多了会引起呕吐、腹泻;但潮州人没有一天不吃,把它当作园中蔬菜。《海错疏》又说:松江、上海出产沙狗,就是沙中的小蟹。当地人捕取后,用酒糟腌制食用,蟹壳柔软,里面含有脂膏。吃的时候把它放在盏中,用沸酒浇淋,过一会儿,壳里的脂浆就全部浮到外面,只剩下空壳;酒也更加甘美,食用还能补益人。吴淞人把它当作珍品,称为沙里狗。李时珍认为它不可食用,只不过是被古书欺骗了。《本经》说,桑根白皮主治内伤、五劳六极、羸瘦、崩中脉绝,能够补虚益气。这其实是指桑椹而言,后人把它并列在根皮之下,世人大多没有察觉。仲醇于是认为桑根白皮能够补元气,性寒而能清除内热,那么上述各种病证自然都会痊愈,真像痴人说梦一样。寇氏很怀疑《本经》唯独遗漏了桑椹,却不知道桑根白皮怎么能够治疗内伤等病证。只有石顽一人能够查明其中的错误,并把功效归于桑椹。濒湖学识广博,为什么在《本经》这件事上还要沿袭错误呢?我认为桑树上的寄生物,取的是桑树余下的气,所以它的功效尚且如此。《理虚元鉴》说得好:论及物性的完整纯粹、全身上下没有瑕疵的,只有桑树和莲。所以,说桑皮药性不驯良的说法未必可信;而桑寄生很少有真的,也就不一定要使用。与其使用其他树上的寄生物,哪里比得上使用桑树的嫩枝呢?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花高价买到假药,反而助长弊端。

(刊)《张氏医通》可谓集诸家之大成,而《本经逢源》一书尤具卓识,岂但论桑椹之功为发前人未发乎!近阅邹润安先生《本经疏证》,则诸贤议论皆未尽当。况润安学问渊博,寇氏、张氏之书亦已见过,乃于桑根白皮下疏云:或问《本经》桑根白皮之功,举天下之虚证几尽治之,宜补剂无与匹者矣,何后贤视之,其功一若甚狭耶?余谓不然,考《千金》于五脏之劳,大旨以《四气调神大论》中逆四时之气一节为主,因分析其辗转虚实,致使关格生劳,于六极则以《阴阳应象大论》天气通于肺至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为总论,分列《风论》、《痹论》五脏四时所受病于筋、脉、肉、气、骨五脏之下,以《藏气法时论》五脏虚实见象缀之,惟精极则以谓通主五脏六腑之病候,独归重于肾。是劳不尽属于虚,极有以异于竭,既有盛有衰,有虚有实,又有四时之邪绳贯其间,其为虚证已无几矣。况劳极之病,有由伤中者,有由伤外者,有羸瘦者,有不羸瘦者。桑根白皮之所主,仅伤中之五劳六极且羸瘦者,不既已不广欤。所以然者,桑根白皮为物甘辛而寒,寒者其气下归于肾,甘辛者其味上达于肺脾,肺脾者水津运化之通衢,肾者水津归宿之庐舍,上焦运化不愆,则中之伤者以渐可瘳,下焦归宿有方,则外之羸者以渐能旺。且其物坚致韧密,洁净无瑕,剔其皮为纸,则牢固难败,以其叶饲蚕,则吐丝连续。故于崩中脉绝之候,又能补虚益气,明其于内崩则能补虚而去者可复,于脉绝则能续气而断者可联也。曰“桑根白皮,还瘦为丰”,固有诸矣。《别录》以之去肺中水气,肺中有水必面浮,又以疗水肿腹满胪胀,非过不羸瘦乎?夫惟其不羸瘦,转有以知其羸瘦矣。水为有形之物,必其胸腹中有空隙乃能容之,如其肌肉丰盈,气道充满,则水更居何所?且脾肺之气化连属,水道之通降得常,所以治羸瘦者,正其所以治水,又岂有二致哉?雄按:以补益之功归之于椹,谓为阐发桑椹之功,固无不可,而邹氏之书疏经旨以证病机,俾古圣心源,昭然若揭,不但有裨后学,足以压倒前人。

粉 即铅粉,乃用铅打成薄片,入甑,以醋一瓶同蒸化作粉也。今杭城多有业此,名曰粉坊。工人无三年久业者,以铅醋之气有毒,能铄人肌骨,且其性燥烈,坊中人每月必食鹅一次以解之,则其不能无毒可知。《纲目》粉锡集解下引何盂春《余冬录》亦云:作粉工人必食肥猪大肉,饮酒及铁浆以弭之。枵腹中其毒,辄病至死。长幼为毒熏蒸,多痿黄瘫挛而死。盖亦未尝无毒也。或曰制造之时其气有毒,若成粉则不毒。如果有毒,则前人方中何以入食剂,而又不遗制解之法?殊不知此物性能制硫,除酒酸,雌黄见之则黑,糟蟹得之不沙,入药能堕胎,敷面多生粉刺。其剥蚀猛悍之性,等于砒、 。惟少服之则可,服后粪多黑色,仍还其本体。律例载有妇服铅粉至死,手足皆青黯,可知其毒矣。而李氏于粉锡气味下云辛寒无毒,诸家本草多袭其讹。误世匪浅,故详辨之。

天竹黄《纲目》止载释名而无集解,出产采取,一切形状皆未之及。按《笔谈补》云:岭南深山中有大竹,竹中有水甚清澈,溪涧之水皆有毒,惟此水无毒,土人陆行多饮之。至深冬则凝结如玉,乃天竹黄也。王彦祖知雷州日,盛夏之官,山溪涧水皆不可饮,惟剖竹取水,烹饪饮啜皆用竹水。次年被召赴阙,冬行求竹水不可复得。问土人乃知至冬则凝结,不复成水,遇夜野火烧林木为煨烬,惟竹黄不灰,如火烧兽骨而轻。土人多于火后采拾以供药品,不若生得者为善,此说可补濒湖之未备。

续随子《纲目》集解下所载不甚明晰,卢氏辨别精详,即土人所谓半枝莲也。

越人饮上池水,即半天河水也,雨也。李氏必以树穴中水当之,误矣。

十月毛落而号寒忍冻,豫聚柏实食之,又自食其遗,遗而复食,故其矢为五灵脂。此东壁所未详者。

冬虫夏草,论物之变化,必由阴阳相激而成,阴静阳动,至理也。然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所谓一阴一阳,互为其根。如无情化有情,乃阴乘阳气,有情化无情,乃阳乘阴气,故皆一变而不复返本形。田鼠化 , 化田鼠,鸠化鹰,鹰化鸠,悉能复本形者,阳乘阳气也,铆石化丹砂,断松化为石,不复还本形者,阴乘阴气也。

夏草冬虫,乃感阴阳两气而生。夏至一阴生,故静而为草;冬至一阳生,故动而为虫。辗转循运,非若腐草为萤、陈麦化蝶,感湿热之气者可比。入药故能治诸虚百损,以其得阴阳之气全也,然以冬取者良。张子润云:夏取者服之可以绝孕。周兼士云:冬取者可种子治蛊胀也。

译(刊)《张氏医通》可以说汇集了各家医书的大成,而《本经逢源》一书尤其具有卓越见识,难道只是论述桑椹的功效、阐发前人未曾阐发的内容吗?近来读到邹润安先生的《本经疏证》,才发现各位贤者的议论都还不完全恰当。何况润安学问渊博,寇氏、张氏的书也都看过,却在桑根白皮条下疏解说:有人问,《本经》所说桑根白皮的功效,天下各种虚证几乎都能治疗,应该是补剂中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了;为什么后来的贤者看待它时,却认为它的功效似乎很有限呢?我认为不是这样。考察《千金方》论述五脏之劳,大意以《四气调神大论》中违逆四时之气的一节为主,进而分析虚实转化,使关格产生劳病;论述六极,则以《阴阳应象大论》中“天气通于肺”直到“治疗五脏”的内容作为总论,又分别列举《风论》《痹论》中五脏因四时所受的病,归入筋、脉、肉、气、骨五脏之下,再用《藏气法时论》中五脏虚实所显现的征象加以贯串;只有精极,认为它总属于五脏六腑的病候,却特别着重归于肾。由此可见,劳病并不全属于虚证,极病也大不相同于竭病;其中有盛有衰、有虚有实,又有四时之邪贯穿其间,真正属于虚证的已经没有多少了。何况劳极之病,有的是由内伤造成的,有的是由外伤造成的;有的身体羸瘦,有的并不羸瘦。桑根白皮所主治的,只是内伤所导致的五劳六极并且身体羸瘦的情况,这不已经很有限了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桑根白皮味甘辛而性寒。性寒,药气向下归于肾;味甘辛,药味向上到达肺和脾。肺脾是水液津液运行转化的通道,肾是水液津液归宿的居所。上焦的运化没有失常,内伤就能逐渐痊愈;下焦的归宿有正常途径,外在的羸瘦就能逐渐恢复旺盛。而且桑树质地坚实、韧密、洁净无瑕,把树皮剥下来制成纸,牢固而不易损坏;用桑叶喂蚕,蚕吐出的丝也连绵不断。所以对于崩中脉绝的病候,它又能补虚益气;这说明内崩时,它能补虚,使已经损伤的部分得以恢复;脉绝时,它能接续气,使已经断绝的脉气重新相连。说“桑根白皮能使消瘦恢复丰满”,确实是有根据的。《别录》说它能去除肺中的水气;肺中有水,面部必然浮肿;又说它能治疗水肿、腹满和腹胀,这难道不是反过来说明它也能治疗羸瘦吗?正因为它能治疗不羸瘦的病,反过来也就可以知道它为什么能治疗羸瘦了。水是有形之物,胸腹中必须有空隙才能容纳它;如果肌肉丰盈、气道充满,水又能停留在哪里呢?而且脾肺之气的运化彼此相连,水液通行下降保持正常;所以治疗羸瘦正是治疗水病的方法,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雄按:把补益的功效归于桑椹,说这是阐发桑椹的功效,当然没有不可;但邹氏的书疏解经典旨意来证明病机,使古代圣人的心法根源清楚得如同揭示出来,不仅有益于后学,也足以压倒前人。粉〔原文缺字〕就是铅粉,是把铅打成薄片,放入蒸笼,与一瓶醋一起蒸化而制成粉末。如今杭州城中有很多以此为业的人,称作粉坊。工人没有从业超过三年的,因为铅和醋的气味有毒,能够侵蚀人的肌肉骨骼,而且药性燥烈。粉坊里的人每月一定要吃一次鹅来解毒,由此可知它不可能没有毒。《纲目》在粉锡集解下引用何孟春《余冬录》也说:制作铅粉的工人一定要吃肥猪肉,饮酒和铁浆来消解毒性。空腹中毒,往往会发病,甚至死亡。无论年长年幼,受到毒气熏蒸,大多会萎黄、瘫痪、拘挛而死。总之,它也从来不是没有毒的。有人说,制造时它的气味有毒,制成粉后就没有毒了。如果有毒,那么前人的方剂为什么把它列入食疗方中,又为什么没有留下制约、解除毒性的方法呢?殊不知这种东西能够制约硫,除去酒的酸味;雌黄见到它就会变黑,糟蟹遇到它就不会起沙;入药能够堕胎,敷在脸上则容易生粉刺。它剥蚀、猛烈、凶悍的性质,和砒〔原文缺字〕相当。只是少量服用还可以;服用后粪便多呈黑色,仍然恢复为它原来的形态。律例记载有妇女服用铅粉直到死亡,手脚都变成青黑色,由此可知它的毒性。但李时珍在粉锡的气味条下说它辛、寒、无毒,各家《本草》大多沿袭了他的错误。这样误导世人实在不浅,所以详细辨析它。《纲目》只在天竹黄条下记载释名,没有集解;它的产地、采集方法以及一切形状,都没有提到。据《笔谈补》说:岭南深山中有大竹,竹子里面的水非常清澈;溪涧的水都有毒,只有这种竹水无毒,当地人在陆路行走时多饮用它。到了深冬,竹水就凝结得像玉一样,这就是天竹黄。王彦祖任雷州知州时,正值盛夏赴任;山中的溪水、涧水都不能饮用,只有剖开竹子取水,烹饪和饮用全都使用竹水。第二年他被召回朝廷,冬天上路时再寻找竹水,却不能得到了。询问当地人才知道,到了冬天竹水就凝结,不再成为水;夜间遇到野火焚烧树林,树木都化为灰烬,只有竹黄不会成灰,像火烧兽骨一样轻。当地人多在火灾之后采拾它作为药材供应,但不如自然生成的好;这个说法可以补充濒湖记载的不足。《纲目》在续随子的集解下记载得不太清楚,卢氏辨别得精细详尽;它就是当地人所说的半枝莲。越人所饮的上池水,就是半天河水,也就是雨水。李时珍一定把树洞中的水当作上池水,这是错误的。到了十月,毛脱落后,它们因寒冷而忍受冻苦,预先聚集柏树果实来吃,又吃自己排出的粪便;排出后又吃,所以它们的粪便就是五灵脂。这些是东壁所没有详细说明的地方。冬虫夏草,若从万物变化来论,必定是由阴阳二气相互激发而形成的;阴静阳动,这是至理。然而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所谓一阴一阳,彼此互为根本。无生命之物化为有生命之物,是阴气乘着阳气;有生命之物化为无生命之物,是阳气乘着阴气。所以这两种变化一旦发生,便不再恢复原来的形态。田鼠化为〔原文缺字〕,〔原文缺字〕化为田鼠,斑鸠化为鹰,鹰化为斑鸠,都能够恢复原来的形态,这是阳气乘着阳气;铆石化为丹砂,断松化为石头,不能再恢复原来的形态,这是阴气乘着阴气。夏天是草、冬天是虫,是感受阴阳二气而生成的。夏至时一阴初生,所以静止而成为草。冬至时一阳初生,所以活动而成为虫。它辗转随着阴阳运行而变化,并不是腐草化萤、陈麦化蝶那种感受湿热之气的变化可以相比的。它入药后能够治疗各种虚证和百般损伤,是因为同时得到阴阳二气而完整;不过在冬天采收的最好。张子润说:夏天采的,服用后可以断绝生育。周兼士说:冬季采的,可以用于助孕和治疗蛊胀。

(刊)得阴阳之气既全,具温和平补之性可知。因其活泼灵动,变化随时,故为虚疟、虚痞、虚胀、虚痛之圣药,功胜九香虫。且至冬而蛰,德比潜龙,凡阴虚阳亢而为喘逆痰嗽者,投之悉效,不但调经种子有专能也。周稚圭先生云:须以秋分日采者良,雄谓夏取者可治阳气下陷之病。

解KT 草叶如建兰而阔浓,入冬不凋,初茁芽,背作紫色,长则色青,夏开紫花成穗,亦如麦冬状,其根有子,分苗种,极易繁茂。以其出粤中,故俗呼为广东万年青,《纲目》有名未用吉祥草下濒湖所引吉祥草即此也。时俗妊妇临蓐,以此草连盆移至产室,云能解产厄,免血KT 。此草色泽青翠,叶叶劲直如箭,入产室则叶皆软垂,色亦槁瘁,必经数日乃复鲜艳。

亦一奇也。其根下子入药用,性凉味甘,清肺理血,解火毒,为咽喉妙药。或云捣汁加冰片少许,灌数匙,治小儿急惊立效。

(注)KT 本作员,音“运”。《刺热篇》:其逆则头痛员员,脉引冲头也。后人加 为KT ,俗作“晕”,非。然通用已久,不能正也。

南天烛人但知其有补益之功,而三奇汤治小儿天哮甚效。方用经霜天烛子、腊梅花各三钱,水蜒蚰一条。

俱预收,临用水煎服。一剂可痊。又治三阴疟,用天烛隔年陈子蒸熟,每岁一粒,早晨白汤下。其叶洗眼,去风火热肿,眵泪赤障。

清明插檐柳条,卢不远但言治白浊甚妙。若大人小儿溺闭不通者,煎汤内服外熏皆效。惟向南者入药。《百草镜》云:桑叶采过二次者,力薄无用。入药须止采过头叶者,则二叶力全,至大雪后犹青于枝上,或黄枯于枝上,皆可用。若经雪压更妙,雪晴之日即采下,线穿悬户阴干,其色渐黑,风吹作铁器声,故一名铁扇子。

治肠风目疾,咳嗽盗汗。愚按虽治盗汗,而风温、暑热服之,肺气清肃,即能汗解。其叶有毛,能治皮肤风热瘾疹,色青入肝,能息内风而除头痛,止风行肠胃之泄泻,已肝热妄行之崩漏。胎前诸病由于肝热者,尤为要药。

米油乃煮粥锅内滚起沫团, 滑如膏油者是也。大锅能煮五升米以上者良。一名粥油。其力能实毛窍,滋养五脏,肥肌体,填补肾精。每晨撇取一碗淡服,或加炼过食盐少许亦可。黑瘦者,服百日即肥白。精清无子者,即精浓有子。愚按精生于谷,粥油乃米谷之精华,补液生精,固胜他药,但必其人素无痰饮者始有效,否则极易成痰。推之鱼鳔、海参及一切 郁之物,无不皆然。所以治病总要先察其体气脏性之何如,而后辨其药之宜否也。

兰熏一名火腿,和中养胃,补肾生津,益气血,充精髓,治虚劳怔忡,止虚痢泄泻。愚按又名南腿,盖以南产者为胜。然南产惟金华之东阳造者为良,浦江次之,义乌又次之,他邑即不佳。其造法于十一月内取壮嫩花猪后腿,用力自爪向上紧捋,有瘀血一股向腿面流去,即拭去,晾一、二日待干,将腿面油脂细细剔去,每腿十斤,用燥盐五两,竭力擦透其皮,然后落缸。脚上悬牌记明月日。缸半预做木板为屉,屉凿数孔,将擦透之腿平放板屉之上,余盐洒匀腿面,腿多则重重叠之不妨。盐烊为卤,则从屉孔流之缸底,腌腿总以腿不浸卤为要诀,以着卤则肉霉而味必苦也。既腌旬日,将腿翻起,再用盐如初腌之数,逐腿洒匀。再旬日,再翻起,仍用盐如初腌之数,逐腿洒匀。再旬日,自初腌至此匝一月矣,将腿起缸,浸溪中半日,将腿刷洗极净,随悬日中晒之。故起缸必须晴天,若雨雪,不妨迟待。如水气晒干之后,阴雨则悬当风处,晴雾再晒之,必须水气干尽,皮色皆红,可不晒矣。修圆腿面。入夏起花,以绿色为上,白次之,黄、黑为下,并以香油遍抹之。若生毛虫有蛀孔,以竹签挑出,香油灌之。过五月,装入竹箱盛之。再至次年,即为陈腿。味极香美,甲于珍馐。

苟知此法,但得佳猪,虽他处亦可造也。最补益者,取脚骨上第一刀,刮垢洗净,整块置盘中,饭锅上蒸七次,切食。若汤煮,则力薄矣。然必上上者,始可蒸食也。

(注)淡风猪肉名千里脯,功同火腿。如腌腿不得其法者,则风肉甚易,亦为病后、产后、虚人调补之上品也。但于冬令极冷之日,取壮嫩好猪肋肉,亦须 净即取,不可浸水灌气,晾干之后,割去里面浮油及脊骨肚囊,用白糖霜擦透其皮,并抹四围肥处,悬于风多无日屋檐下。至夏煮食,味甚甘香,亦可任加盐酱。盖猪肉得糖霜则不 ,故腊月炼猪脂入糖霜少许,则久藏不坏,虽盛夏,若以糖霜收猪脂亦不坏。凡烹庖猪肉,少加糖霜,味更佳也。

译(刊)由此可知,它兼具阴阳之气,所以具有温和、平补的性质。因为它药性活泼灵动,能够随时变化,所以是治疗虚疟、虚痞、虚胀、虚痛的良药,功效胜过九香虫。而且到了冬天就蛰伏,其德性好比潜藏的龙;凡是阴虚阳亢而导致喘逆、痰嗽的,使用它都有效,不只是调经助孕有专长。周稚圭先生说:应当在秋分这天采集的最好。雄先生说,夏季采的可以治疗阳气下陷的病。“解KT草”的叶子像建兰,但更宽厚;入冬不凋落。刚发芽时,叶背呈紫色,长大后颜色变青;夏天开紫花,花朵聚成穗状,也像麦冬的形状。它的根部有子根,可以分苗栽种,极易繁殖茂盛。因为它产于粤地,所以俗称广东万年青。《纲目》在“有名未用”的吉祥草条下所引的吉祥草,就是这种植物。当时的习俗是,孕妇临近分娩时,把这株草连盆移到产房,据说能够解除生产时的厄难,避免“血KT”。这种草的颜色青翠,叶叶坚挺直立,像箭一样;一旦移入产房,叶子就都变得柔软下垂,颜色也枯槁憔悴,必须过几天才能重新鲜艳。也算是一件奇事。它根部的子根可以入药,药性凉,味甘,能够清肺、调理血分、解除火毒,是治疗咽喉病的妙药。有人说,将它捣汁,加入少许冰片,灌服几匙,治疗小儿急惊风立刻见效。(注)“KT”字原本写作“员”,读音为“运”。《刺热篇》说:邪气上逆,就会头痛“员员”,这是脉气牵引冲击头部的缘故。后人加上“KT”作为“KT”,民间写作“晕”,其实不对。不过这种写法通行已经很久了,也无法再加以纠正。南天烛,人们只知道它有补益的功效,却不知道三奇汤治疗小儿天哮非常有效。方剂用经霜的天烛子、腊梅花各三钱,水蜒蚰一条。这些药都要预先收存,临用时用水煎服。服用一剂就可以痊愈。又可以治疗三阴疟:把隔年的天烛子蒸熟,每年服一粒,早晨用白开水送下。用它的叶子洗眼,可以去除风火导致的热肿、眼眵眼泪以及红色翳障。清明时插在屋檐下的柳条,卢不远只说它治疗白浊非常有效。无论大人还是小孩,若小便闭塞不通,煎汤内服或用药汤熏蒸,都有效。只有向南生长的柳条才可入药。《百草镜》说:桑叶采过两次的,药力薄弱,不能使用。入药时必须停止采摘那些已经采过顶端叶子的枝条;这样留下的两片叶子药力完整。到了大雪以后,它们仍青绿地留在枝上,或者已经在枝上变黄枯萎,都可以使用。如果经过雪压,药效更好;雪停放晴的当天就采下来,用线穿好悬挂在屋内阴干。它的颜色会逐渐变黑,风吹时发出铁器般的声音,所以又叫铁扇子。可以治疗肠风、眼病、咳嗽和盗汗。我认为,它虽然能治疗盗汗,但风温、暑热患者服用后,肺气清肃,就能通过出汗解除病邪。它的叶子有毛,能够治疗皮肤风热引起的瘾疹;叶色青,归入肝,能平息内风、消除头痛,止住风邪行于肠胃所致的泄泻,治愈肝热妄行所致的崩漏。孕前各种因肝热引起的疾病,尤其需要用它。米油,就是煮粥的锅里滚起的成团泡沫,像膏油一样滑润的东西。使用能煮五升米以上的大锅制成的最好。又叫粥油。它能够充实毛孔,滋养五脏,使肌体丰润,填补肾精。每天早晨撇取一碗,清淡服用;也可以加入少许炼制过的食盐。身体黑瘦的人,服用一百天就会变得肥白。精液清稀而不能生育的人,服用后就会使精液浓稠并能够生育。我认为,精生于谷物,粥油是米谷的精华,能够补充津液、生成精液,确实胜过其他药物;但前提是此人平素没有痰饮,否则极易生痰。推而广之,鱼鳔、海参以及一切“郁”之物,也没有不是这样。所以治疗疾病总要先考察患者体质、气血和脏腑的性质如何,然后再辨别药物是否适宜。兰熏又叫火腿,能够调和中焦、养胃,补肾、生津,补益气血,充实精髓,治疗虚劳、怔忡,止住虚证所致的痢疾和泄泻。我认为,它又叫南腿,大概是因为南方产的质量较好。不过南方所产的,只有金华东阳制作的最好,浦江的次一等,义乌的又次一等,其他县所产的就不好了。制作方法是:十一月内选取肥壮而尚嫩的花猪后腿,用力从爪部向上紧紧捋压,等有一股瘀血流向腿面后,立即擦去;晾一两天,等它干燥,再把腿面上的油脂细细剔除。每条腿用燥盐五两,用力把盐擦透皮肉,然后放入缸中。在腿上悬挂牌子,记明月份和日期。缸底预先做一块木板作为屉板,屉板上凿几个孔;把擦透盐的猪腿平放在板屉上,把剩余的盐均匀撒在腿面上。猪腿多的话,层层叠放也没有关系。盐化成卤水后,就从屉孔流到缸底。腌腿的要诀,总是不能让猪腿浸在卤水中;一旦沾到卤水,肉就会霉变,味道也一定发苦。腌了十天后,把猪腿翻过来,再按照最初腌制时的用盐量,逐条均匀撒盐。再过十天,再翻过来,仍然按照最初腌制时的用盐量,逐条均匀撒盐。再过十天,从最初腌制到这时正好一个月了。把猪腿取出缸,放在溪水中浸泡半天,刷洗得非常干净,然后立即悬挂到太阳下晾晒。所以取出缸必须选择晴天;如果下雨下雪,推迟几天也没有关系。等水分晒干以后,如果遇到阴雨天,就悬挂在通风处;天晴雾散后再晒,必须把水分晒尽,直到皮色全红,才可以不再晾晒。把腿面修整得圆整。入夏后开始生霉花,以绿色的为上等,白色的次之,黄色、黑色的为下等,并且要用香油遍涂其表面。如果生了毛虫或出现蛀孔,就用竹签挑出虫子,再把香油灌入孔中。过了五月,就装入竹箱中保存。到了第二年,就成为陈腿。味道极其香美,胜过珍馐美味。如果懂得这个方法,只要得到优良的猪,即使在其他地方也可以制作。补益作用最强的做法是:取猪脚骨上的第一刀肉,刮去污垢并洗净,整块放在盘中,在饭锅上蒸七次,切片食用。如果用汤煮,药力就薄弱了。但必须是上等中的上等,才可以这样蒸熟食用。(注)淡风猪肉叫作千里脯,功效与火腿相同。如果腌制火腿没有掌握方法,那么制作风肉就容易得多;它也是病后、产后以及虚弱之人调养补益的上等食品。只需在冬季极冷的日子,取肥壮而鲜嫩的好猪肋肉,也必须先洗净即取出,不可浸水或灌气;晾干以后,割去里面的浮油、脊骨和肚囊,用白糖霜把皮肉擦透,并把四周肥肉处也涂遍,然后悬挂在多风而不见阳光的屋檐下。到了夏天煮来吃,味道非常甘美芳香,也可以任意加入盐或酱。这是因为猪肉得到糖霜就不会腐坏。所以腊月熬炼猪油时加入少许糖霜,便能长久收藏而不坏;即使在盛夏,用糖霜收存猪油也不会坏。凡是烹煮猪肉,少加一些糖霜,味道会更好。

(刊)昔老友范君庆簪语雄曰:解渴莫如猪肉汤,凡官炉银匠,每当酷暑,正各县倾造奏销银两纳库之际,银炉最高,火光迎面,故非血气充足者不能习此业。然人受火烁,其渴莫解,必市猪肉,以急火煎清汤,撇去浮油,缸盛待冷,用此代茶。雄闻而悟曰:此渴乃火烁其液,非茶可解。猪为水畜,其肉最腴,功专补水救液,允非瓜果可比。因此推及虚喘、虚秘、下损、难产诸证之无液者,无不投之辄应,乃知猪肉为滋阴妙品也。若终身肉食,则与脏气相习,有见其功过者,有不见其功过者。盖人之体性不同,亦犹谷蔬果蔬之类,有须肥壅不须肥壅之异也。且肥壅过当,反不结实,敌人亦有滋补过当而反痿弱者。能尽物之性,然后能尽人之性,此之谓哉?明乎此,则家之于财也亦然。故善保富者宜散其财,苟不知此而徒欲家之肥,必至子孙愚悖,多藏浓亡而后已。良由昧于物性,遂以梏其人性。呜呼!猪之肥者猪之患,此养身保家之不可不知物性也。爱纵笔及之。

丁香油出南番,乃用母丁香榨取。其油色紫,芳香辛烈。番人以琉璃器盛之,盖偶不密,即香达于外。性大热,透关窍,祛寒湿,力更敏于丁香。凡胸腹痛胀,呕呃泄泻,痞聚疝瘕诸证之属于寒者,用涂患处及脐中,皆效。若紫中带黄黑色,辛烈触鼻作樟脑气者,乃樟木油也,不可不辨。更有肉桂油、檀香油,主治可以类推。

(校)近有薄荷油,亦自舶上来。患风热头疼龈痛者,搽患处亦良。

(刊)恕轩先生钱塘人,着《利济十二种》:《本草纲目拾遗》十卷,《医林集腋》十六卷,《祝由录验》四卷,《本草话》二十二卷,《花药小名录》四卷,《摄生闲览》四卷,《奇药备考》六卷,《养素园传信方》六卷,《囊露集》四卷,《串雅》八卷,《升降秘要》二卷,《药性元解》四卷。载桐乡顾 《书目合编》。惜书多未梓,惟望藏其全稿者力谋寿世为幸。

解诸药毒 浓煎甘草汤凉饮。饮地浆水。白扁豆生研末。凉水和服。

解误服人参 生芦菔捣汁饮,或芦菔子煎汤服。

解诸热药毒 绿豆或甘草煎浓汤冷服。

解蒙汗药毒 饮冷水。忌服姜。白茯苓(五钱),生甘草(二钱),甜瓜蒂(七个),陈皮(五分),水煎冷服,大吐而愈。

解巴豆毒 芭蕉叶或石菖蒲捣汁饮。大黄、黄连煎汤冷服。巴豆贴肉溃烂,生黄连末水调敷。

解椒毒 地浆水或新汲水饮。啖大枣数枚。

解冰片毒 饮新汲水。

解附子乌头天雄草乌射罔毒 绿豆或黑豆煎汤冷冻饮料。甘草、黑豆同煎冷服。

解钩吻毒 麻油或桐油或韭菜汁灌之。白矾化水服。金银花、甘草(各一两),生大黄(一钱),煎服。

解藜芦毒 雄黄(一钱),研水饮。藜芦敷肉,毒瓦斯入内,煎葱汤服。

解仙茅毒 大黄、朴硝煎服。

解芫花毒 防风煎汤服。

解藤黄毒 齑菜水温服。

解误服相反药毒 蚕退纸烧灰,冷水和服。

解野蕈毒 生甘草(二两),白芷(三钱),煎服,以鹅翎探喉,不吐即泻。金银花捣汁饮。绿豆生研,新汲水搅之,澄清服。

解白果毒 白果壳煎汤服。白鲞头煎汤频灌。滚水磨木香,入麝香少许灌之。

解苦杏毒 杏树皮煎汤服。

解樱桃毒 青蔗浆灌之。

解诸果毒 猪骨烧灰煎服。玉枢丹水调灌。

解桐油毒 食干柿。

解石药毒 芹菜或葵菜捣汁饮。

解钟乳毒 猪肉煮食。

解雄黄毒 防己煎服。

解皂矾毒 麦面打糊频服。

解砒毒 硼砂(一两)研末,鸡子清(七枚)调灌。 树根或冬青叶或夏枯草捣汁饮。明矾、大黄研末,新汲水调灌。中砒毒浑身紫瘰者,急作地浆频灌,待瘰散尽,一吐即苏,虽冬月亦须此法。砒霜敷身,患处痛溃,以湿泥频涂,设毒瓦斯入内而作吐泻,饮冷米醋解之,或生绿豆研末,麻油调服。

瓷锋入腹 生红芦菔杵烂吞。干饧糖频吞。

玉石入腹 葱白煮浓汁服。

金银入腹 红枣煮烂恣食。鸡矢(半升),水淋取汁(一升),饮之,日三、四次,死者可活。

铜铁锡入腹 木贼草研末,鸡子清调服.连根葱煮汁,麻油和服。

解铅粉毒 芦菔或荸荠捣汁饮。麻油、蜂蜜、饴糖和服。

解银黝毒 生羊血灌之,吐尽即愈。

(刊)“黝”字俗写甚多,诸书所说不一。雄幼时不知所从,夜忽梦一人大声曰:当从北宫黝之“黝”为是,醒而异之。遍考字义,固宜作黝。语云:思之思之,鬼神通之。岂不信然!故附识之。

解水银毒 开口花椒吞(二钱)。

解轻粉毒 川椒去目,白汤吞服。生扁豆浸透,捣汁饮。

解蛊毒 浓煎石榴皮饮。

解斑蝥 青毒 六一散凉水和服。

解黄蜡毒 冬葵子或白菜煎汤饮。

解蟹毒 生姜汁或藕汁、芦根汁灌之。误犯荆芥,误同柿食,均浓煎木香汤饮。

解虾毒 橘皮煎汤饮。

解蛙毒 车前草捣汁饮。

解河豚毒 麻油灌之。茅根、芦根(各一两),瓜蒂(一个),煎服。紫苏或薄荷捣绞浓汁饮,或以干者煎浓服。

解鳖毒 靛青水灌。盐化水饮。

译(刊)从前老友范君庆簪对雄先生说:解渴没有比猪肉汤更好的。凡是官炉里的银匠,每逢酷暑,正值各县倾力铸造奏销银两、缴纳国库之时,银炉最高,火光直逼面孔,所以不是气血充足的人不能从事这个行业。但人受到烈火炙烤,口渴无法解除,就必须买猪肉,用猛火煎成清汤,撇去浮油,盛在缸里等它冷却,用来代替茶饮。雄先生听后明白了,说:这种口渴是火热灼伤津液所致,不是茶能够解除的。猪属于水畜,猪肉最为肥润,专门能够补水救护津液,确实不是瓜果可以相比的。由此推及虚喘、虚秘、下焦亏损、难产等津液不足的病证,凡是使用它就立即见效,由此才知道猪肉是滋阴的妙品。如果终身吃肉,身体就会习惯于肉食,有的人能看见它的功效和过失,有的人却看不见。这是因为人的体质各不相同,就像谷物、蔬菜和水果等,有的需要施肥培土,有的则不需要一样。况且施肥过度,反而不能结实;人也有滋补过度反而痿弱的。能够充分了解万物的本性,然后才能充分了解人的本性,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治家和对待财产也是如此。所以善于保持富足的人,应当把财产分散出去;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想让家业越来越肥厚,必然会导致子孙愚昧悖逆,财物藏得越多,最后损失也越惨重。实在是因为不明白万物的本性,于是反过来束缚了人的本性。唉!猪过于肥胖,是猪自身的祸患;这是养护身体、保全家业的人不可不懂的万物本性。我喜爱纵情挥笔,因而写到了这里。丁香油产自南番,是用母丁香榨取的。它的油色呈紫色,芳香而辛烈。番人用琉璃器盛放它,器盖偶尔没有盖严,香气就会传到外面。药性大热,能够通达关窍、祛除寒湿,作用比丁香更加迅捷。凡是胸腹疼痛胀满、呕吐呃逆、泄泻、痞块聚积、疝气和癥瘕等属于寒证的,都可以涂抹患处及肚脐中,均有效。如果油色紫中带黄黑,辛烈刺鼻而带有樟脑气味,那就是樟木油,不能不加以辨别。此外还有肉桂油、檀香油,主要功效可以类推。(校)近来又有薄荷油,也是从海外船舶运来的。患风热头痛、牙龈疼痛的人,把它涂在患处也很好。(刊)恕轩先生是钱塘人,著有《利济十二种》:《本草纲目拾遗》十卷,《医林集腋》十六卷,《祝由录验》四卷,《本草话》二十二卷,《花药小名录》四卷,《摄生闲览》四卷,《奇药备考》六卷,《养素园传信方》六卷,《囊露集》四卷,《串雅》八卷,《升降秘要》二卷,《药性元解》四卷。这些书载于桐乡顾氏的《书目合编》。可惜其中许多书尚未刊刻,只有希望收藏全部稿本的人努力设法刊行,使其流传后世,才是幸事。解除各种药物中毒:将甘草浓煎成汤,放凉后饮用。饮用地浆水。把白扁豆生研成末。用凉水调服。解除误服人参所致的中毒:将生萝卜捣汁饮用,或者用萝卜子煎汤服。解除各种热性药物中毒:用绿豆或甘草煎成浓汤,放凉后服用。解除蒙汗药中毒:饮用冷水。忌服姜。白茯苓五钱、生甘草二钱、甜瓜蒂七个、陈皮五分,用水煎煮,放凉后服用;大吐一场就会痊愈。解除巴豆中毒:将芭蕉叶或石菖蒲捣汁饮用。用大黄、黄连煎汤,放凉后服用。巴豆贴敷在肉上导致溃烂时,用生黄连末调水外敷。解除椒类中毒:饮用地浆水或新汲取的水。吃几枚大枣。解除冰片中毒:饮用新汲取的水。解除附子、乌头、天雄、草乌、射罔中毒:用绿豆或黑豆煎汤,放凉后饮用。将甘草、黑豆一起煎煮,放凉后服用。解除钩吻中毒:灌服麻油、桐油或韭菜汁。将白矾化入水中服用。金银花、甘草各一两,生大黄一钱,煎煮服用。解除藜芦中毒:雄黄一钱,研成末,用水调服。藜芦敷在肉上,毒瓦斯进入体内时,煎葱汤服用。解除仙茅中毒:用大黄、朴硝煎煮服用。解除芫花中毒:用防风煎汤服用。解除藤黄中毒:用齑菜水温热后服用。解除误服相反药物所致的中毒:把蚕退纸烧成灰,用冷水调服。解除野生蘑菇中毒:生甘草二两、白芷三钱,煎煮服用;用鹅毛探入喉中催吐,如果不吐就会泻下。将金银花捣汁饮用。把绿豆生研,用新汲取的水搅拌,澄清后服用。解除白果中毒:用白果壳煎汤服用。用白鲞头煎汤,频频灌服。用滚水研磨木香,加入少许麝香后灌服。解除苦杏仁中毒:用杏树皮煎汤服用。解除樱桃中毒:灌服青甘蔗浆。解除各种果实中毒:将猪骨烧成灰,煎煮服用。用水调和玉枢丹后灌服。解除桐油中毒:吃干柿子。解除石药中毒:将芹菜或葵菜捣汁饮用。解除钟乳中毒:煮猪肉食用。解除雄黄中毒:用防己煎煮服用。解除皂矾中毒:用麦面调打成糊,频频服用。解除砒中毒:硼砂一两研成末,用鸡蛋清七枚调和后灌服。将树根、冬青叶或夏枯草捣汁饮用。把明矾、大黄研成末,用新汲取的水调和后灌服。中了砒毒而全身出现紫色瘰疬的,应立即制取地浆水,频频灌服;等瘰疬完全消散后,一旦呕吐就会苏醒,即使在冬天也必须采用这个方法。砒霜敷在身体上,患处疼痛溃烂时,就频频涂抹湿泥;如果毒瓦斯进入体内而发生呕吐、泄泻,饮用冷米醋来解除,或者把生绿豆研成末,用麻油调服。瓷器碎锋利片进入腹中:将生红萝卜捣烂后吞服。频频吞服干饴糖。玉石进入腹中:用葱白煮浓汁服用。金银进入腹中:把红枣煮烂,任意食用。鸡屎半升,用水淋取汁一升,饮用,每天三、四次;即使已经死亡的人也可以救活。铜、铁、锡进入腹中:将木贼草研成末,用鸡蛋清调服;再把连根葱煮汁,用麻油调和服用。解除铅粉中毒:将萝卜或荸荠捣汁饮用。将麻油、蜂蜜、饴糖调和服用。解除银黝中毒:灌服生羊血,吐尽后就会痊愈。(刊)“黝”字的俗写很多,各种书中的说法不一致。雄先生小时候不知道应当从哪一个字读起,夜里忽然梦见一个人大声说:“应当以北宫黝的‘黝’字为准。”醒来后觉得十分奇异。广泛考察字义后,确实应该写作“黝”。俗话说:反复思考,鬼神也会来相助。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所以附带记在这里。解除水银中毒:把开口花椒吞服(二钱)。解除轻粉中毒:川椒去掉椒目,用白开水吞服。把生扁豆浸泡透,捣汁饮用。解除蛊毒:将石榴皮浓煎后饮用。解除斑蝥青毒:用六一散调凉水服用。解除黄蜡中毒:用冬葵子或白菜煎汤饮用。解除螃蟹中毒:灌服生姜汁、藕汁或芦根汁。误食荆芥,或误将荆芥与柿子同食,都用木香浓煎汤饮用。解除虾中毒:用橘皮煎汤饮用。解除青蛙中毒:将车前草捣汁饮用。解除河豚中毒:灌服麻油。茅根、芦根(各一两),瓜蒂(一个),煎服。将紫苏或薄荷捣碎绞取浓汁饮用,或者用干品煎成浓汤服用。解除鳖中毒:灌服靛青水。把盐化在水中饮用。

解鳝鱼毒 食蟹即愈,或地浆灌。犯荆芥亦饮地浆。

解鸩羽毒: 犀角磨汁饮。金银花(八两),煎汁二碗,入白矾、寒水石、花粉(各三钱),石菖蒲(二钱),麦冬(五分),煎灌,待目不上视,口中能言,照方减半,再服二剂即愈。

解鹤顶毒 糯米煮粥杵烂,过量啜之,亦解鸩羽毒。

解雄鸡毒 磨犀角饮。醋饮之。

解牛马肉毒 饮人乳。石菖蒲研水服。芦根或菊花连根捣汁,和酒服。

解马肝毒 猪骨烧灰,或淡豆豉,或头垢,并水调服。服猪脂(一斤)。

解狗野狼肉毒 芦根捣汁饮。杏仁去皮尖(四两),研,开水和,分三服。

解羊肉毒 甘草煎服。栗子壳煎饮。

解猪肉毒 芭蕉根捣汁饮。白沙糖(一两),白汤调服。

解盐卤毒 生甘草(三两),煎汁冷冻饮料。生黄豆水研绞汁饮。

解酒毒 人乳和热黄酒服,外以生熟汤浸其身,则汤化为酒,而人醒矣。

解烧酒毒 芦菔汁、青蔗浆随灌。绿豆研水灌,或浓煎枳子汤灌。大醉不醒,急以热豆腐遍体贴之,冷即易,以醒为度。外用井水浸其发,并以故帛浸湿,贴于胸膈,仍细细灌之,至苏为度。凡烧酒醉后吸烟,则酒焰内燃而死。亦有醉后内火如焚而反恶寒者,浓加衣被亦能致死。即口渴饮冷,只宜细细饮之,以引毒火外达,若连饮过多,热毒反为骤冷所遏,无由外达,亦多闭伏不救。

(刊)海阳汪葵田先生《古愚消夏录》云:毒之为毒,暗藏于服食起居中,更有令人不可方物者,如日用饮食;其物性相反,不知误食,以及庖人不善烹饪,未得其法,食之即为中毒,不必服砒、鸩始为中毒也。此言良是。其所辑《解毒编》一卷,最为详备,而近来尤有甚于砒、鸩者,则亚片烟也。以砒、鸩不易得,而亚片烟遍地皆有,故杀人为独广焉。爱附解救方如下:解亚片毒 肥皂或金鱼杵烂,或猪矢水和绞汁灌之,吐出即愈。生南瓜捣烂,绞汁频灌。甘草煎浓汁,候冷频灌。以亚片灌猪肠中,扎其两头,悬而待之,久则肠裂而断,其性之毒烈,能消刮脂膏也如此,忆甘蔗名接肠草,且甘凉解毒,榨汁频灌,必可得生。

葭管飞灰,惟河内县之葭应候而飞,可见药之所产,各有地土之宜矣。而物性各有专长,如蜜者密也,故能固密护内;酥者苏也,故能融化攻坚。又各有所制,如象牙以醋浸一宿则软如腐,再用木贼水煮之则坚如故;白银触倭硫黄则色黑;犀、羚之角畏人气,珍珠畏尸气,并不可近铁与柏木,梨与芦菔同藏、冬采橙橘藏绿豆中,皆不坏;铜以凫茈水煮可刻字,木槿叶揉水浸丝,络则不乱;桃。杏仁可澄水:血污衣嚼芦菔擦之即洁,墨污衣生半夏或白果、杏仁杵烂揉之即去;治胞衣不下,用芡叶囫囵不碎者一张,煎汤服立效,若芡叶裂作两片者,胞衣亦分裂而下,真奇方也。此皆不可以理测者。围炉炭烈,分开易灭,不分易炽,用草纸一张覆于火顶,烧过灰存,则火不焰而四布矣。严冬向火,惟桑柴炭不燥皮肤。养老者宜知之,不但为煎药所珍也。

(校)上论药性。

毕拱辰云:泰西格致名流,值有殊死重因,多生购之,层剥寸 ,批 导 ,毫发无不推勘,故其着论致为详尽。按新莽时捕得王孙庆,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脏,以竹 导其脉,知所终始,亦可治病。

又宋庆历间待制杜杞,执湖南贼欧希范与酋领数十人,尽磔于市,皆剖腹刳其肾肠,使医与画人一一探索,绘以为画,事与西土颇类。至于精思研究,不作一影响揣度语,则西士所独也。愚谓人与动物皆气以成形,经云“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如革囊盛水而不漏,其活时之元府已无可验,故有形之死质可睹,无形之功用不可睹也。纵精思研究,断不能如《西游记》所说钻入人腹,周行脏腑经络,尽悉其所以然,而后出以着书,不过批导 ,推测其所当然而已。故其所着《人身说概》、《人身图说》等书,虽有发明,足补华人所未逮,然不免穿凿之弊。信其可信,阙其可疑,是皮里春秋读法也。

(校)人身经络脏腑,虽《灵枢》、《素问》言之凿凿,然上古圣人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着书疗病,意在仁民,不过以天纵之明,推测其理而已。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庖厨尚远,岂忍剖割同类,而为屠刽作俑哉!新莽、杜杞忍为此事,而太医之书,画人之图,皆不传于世。后之谈内景者,又不屑询于屠刽之流。若非泰西之书入于中国,则脏腑真形,虽饮上池水者,亦未曾洞见也。

译解除黄鳝中毒:吃螃蟹就能痊愈,或者灌服地浆水。如果犯荆芥,也饮用地浆水。解除鸩羽中毒:将犀角磨汁饮用。金银花(八两),煎汁二碗,加入白矾、寒水石、花粉(各三钱),石菖蒲(二钱),麦冬(五分),煎灌;等到眼睛不再上翻、口中能够说话时,按原方药量减半,再服二剂就会痊愈。解除鹤顶中毒:把糯米煮粥后捣烂,过量啜饮;也能解除鸩羽中毒。解除雄鸡中毒:磨犀角饮用。饮用醋。解除牛肉、马肉中毒:饮用人乳。将石菖蒲研碎,用水调服。将芦根或连根菊花捣汁,用酒调服。解除马肝中毒:将猪骨烧成灰,或用淡豆豉,或用头垢,都用水调服。服用猪脂(一斤)。解除狗肉、野狼肉中毒:将芦根捣汁饮用。杏仁去皮尖(四两),研碎,用开水调和,分三次服用。解除羊肉中毒:用甘草煎煮服用。用栗子壳煎汤饮用。解除猪肉中毒:将芭蕉根捣汁饮用。白砂糖(一两),用白开水调服。解除盐卤中毒:生甘草(三两),煎取汁,放凉后饮用。将生黄豆用水研磨,绞取汁饮用。解除酒毒:用人乳调和热黄酒服下;外用生熟汤浸泡身体,这样汤就会化为酒,而人也会醒来。解除烧酒中毒:萝卜汁、青甘蔗浆随时灌服。将绿豆研碎加水灌服,或者把枳子浓煎成汤灌服。大醉不醒时,赶快把热豆腐遍贴全身,冷了就更换,以苏醒为止。外用井水浸湿他的头发,并把旧帛浸湿,贴在胸膈部位,仍然细细灌服,直到苏醒为止。凡是喝烧酒醉后又吸烟的,就会使酒火在体内燃烧而死亡。也有人醉后体内烈火像焚烧一样,却反而怕冷;大量加盖衣被也能导致死亡。即使口渴要喝冷水,也只适宜一点一点地饮用,以引导毒火向外发散;如果连续饮水过多,热毒反而会被骤然的寒冷遏制,无法向外发散,也多会闭伏在内而无法救治。(刊)海阳汪葵田先生的《古愚消夏录》说:毒之所以成为毒,往往暗藏在饮食起居之中;更有使人无法预料的东西,比如日常的饮食。有些食物的性质彼此相反,人们不知道而误食,或者厨师不善于烹饪、没有掌握方法,吃下去就会中毒,并不一定非要服用砒霜、鸩毒才算中毒。这话说得很对。他编纂的《解毒编》一卷,内容最为详细完备;而近来有一种毒性尤其超过砒霜、鸩毒的,就是鸦片烟。砒霜、鸩毒不容易得到,而鸦片烟到处都有,所以它杀害的人尤其多。我特意附上解救的方剂如下:解除鸦片中毒:将肥皂或金鱼捣烂,或者用猪屎水调和绞取汁灌服,吐出后就会痊愈。将生南瓜捣烂,绞取汁液频频灌服。将甘草煎成浓汁,等放凉后频频灌服。把鸦片灌入猪肠中,扎住两头,悬挂起来等待;时间久了肠子就会裂开断掉。它的毒性如此猛烈,能够消蚀刮除脂膏。想到甘蔗又叫接肠草,而且性甘凉、能解毒,榨汁频频灌服,必定可以救活。葭管中的灰会飞起,只有河内县的芦苇能够应合节候而飞,由此可见药物的产地各有适宜的地域。而且万物的性质各有专长;比如“蜜”与“密”同音,所以能够固护、守护内部。“酥”与“苏”同音,所以能够融化坚硬之物。又各有能够制约它的东西;例如象牙用醋浸泡一夜,就会软得像腐物,再用木贼水煮它,就会重新坚硬如初。白银接触倭硫黄,颜色就会变黑。犀角、羚羊角怕人的气息,珍珠怕尸体的气息;它们都不能靠近铁和柏木。梨与萝卜同藏,冬天采的橙子、橘子藏在绿豆中,都不会腐坏。铜用凫茈水煮过就可以刻字;把木槿叶揉碎取汁浸泡丝线,丝线缠络时就不会紊乱。桃。杏仁可以澄清水:血污沾在衣服上,嚼烂萝卜擦拭就会洁净;墨水沾在衣服上,用生半夏或白果、杏仁捣烂揉擦,就能除去。治疗胞衣不下:用一张完整未破碎的芡叶,煎汤服下立即见效;如果芡叶裂成两片,胞衣也会分裂而下,真是奇方。这些都是不能用常理推测的事情。围炉的炭火烧得很旺,分开就容易熄灭,不分开就容易越烧越旺;用一张草纸覆盖在火的顶部,烧过后只留下灰,火就不会冒焰而会向四面均匀燃烧。严冬烤火,只有桑柴炭不会使皮肤干燥。养老的人应该知道这一点,它不只是煎药时值得珍视。(校)上文论述的是药物的性质。毕拱辰说:西方研究格物致知的名家,遇到有特殊死因的案件,往往多方购求尸体,层层剖解,逐寸[原文缺字],批[原文缺字]导[原文缺字],连毫发都无不推究考察,所以他们所著的论述极为详尽。据说新莽时期捕获王孙庆后,派太医、尚方和技艺高超的屠夫共同剖解他的身体,测量五脏,用竹制[原文缺字]引导经脉,了解其起始终末,也可以用来治病。又如宋代庆历年间的待制杜杞,捉拿湖南贼人欧希范和几十名首领,把他们全都在市中肢解示众,剖开腹部,挖取他们的肾脏和肠子,让医生和画师一一探察,绘成图画,这件事与西方很相似。至于深入思考研究,不作丝毫凭空猜测的言论,这一点却是西方人士所独有的。我认为,人与动物都是由气形成形体的。医经典籍说“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就像皮革囊盛水而不漏;人在活着时的元府已经无法验证,所以只能看见有形的死物,看不见无形的功能。即使深入思考研究,也绝不可能像《西游记》所说的那样钻入人的腹中,周遍运行于脏腑经络,完全弄清其中的道理后再出来著书;不过是批[原文缺字]导[原文缺字],推测其大概应当如此罢了。所以他们所著的《人身说概》《人身图说》等书,虽然有所发明,足以补充中国人尚未达到的地方,但仍不免有穿凿附会的弊病。可信的就相信,有可疑的就存疑,这是读书时采取“皮里春秋”态度的方法。(校)人的经络、脏腑,虽然《灵枢》《素问》说得确凿无疑,但上古圣人以不忍之心施行仁政,著书治疗疾病,意在仁爱百姓,不过是凭借天赋的聪明来推测其中的道理罢了。他们只看见活着的人,不忍心看见人死亡;屠宰厨房尚且离得很远,哪里忍心剖割同类,反而给屠夫刽子手开先例呢!新莽和杜杞忍心做这种事,但太医的书、画师的图,最终都没有流传于世。后来谈论人体内部形态的人,又不屑于向屠夫刽子手之流询问。如果不是西方的书传入中国,那么脏腑的真实形态,即使是喝过上池水、具有神异洞察力的人,也从未真正看清。

(注)《说概》云:人周身骸骨,大者二百余块,细小者一百余块。小者之形,如米粒、脂麻,用以联系接台于大骨交界处,共成全体。按《洗冤录》云:人骨三百六十五节,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而此但云大小三百余块,竟不定其数者,以人身骨数略有多少不同也。《金鉴》云:男子巅顶骨三叉缝,女人十字缝,是骨形不同也。又《洗冤录》云:男子骨白,女人骨黑,是骨色不同也。男子头骨八片,蔡川有九片者,女子头骨六片,是骨数不同也。男子肋骨二十四条,庆元人有二十二条者,女人肋骨二十八条。转肘骨、辅腿骨并名髀骨,女子皆无。按晋文公骈胁,是肋骨不同;文之明脊骨连脑,是脊骨不同;张奖誉口齿四十,是齿骨不同;胡敏庶兄弟三人,手十指各生六节,是指骨不同,张文昌膝骨大于腿,是膝骨不同。他如平人肋骨有十六、十八条者,齿亦有二十三、四不等者。盖天地生人,秉气浓薄,赋质不齐,无足为异。杨素园明府云:此说是也。尝检头骨,有浑成不分片数者。其女子之骨,较男子尤莹白,未见有黑色者。故《洗冤录》一书,最不可泥。《说概》又云:背脊骨共三十四节,悉有管轴相连承受,如门臼枢轴然。每节两边有小窍,以通筋脉,脊骨中有髓,上下相通。按此当从《内经》二十四节为是。《洗冤录》云:颈项骨五节,脊背骨六节,脊膂骨七节,腰眼骨五节,方骨一节,共二十四节。方骨形长方,有八窍,作两行,如博具中人牌式。其下即尾蛆骨,男子者缀脊处凹,两旁皆有尖瓣如菱角,周布九窍,女人者缀脊处平直,周布六窍。《新论》亦云脊骨二十四节,颈骨第一节,乃承头之首节,其形与别节有异,因其功用不同也。其中孔大于下节,如瓠芦之形,孔前近边有微凹,盖衔接次节之榫,使头转动利便也。此两节之所以异于余节者,因人首必须左右转盼,故次节有榫凸出如门之枢,后有坚韧筋带紧相缠缚,使首节转顾灵活。尝见人以两手挟把小儿头,而悬举以为戏者,殊险极可畏也。盖下体之重,系于次节,若使筋带裂绝,则枢纽脱陷,而首节开离,一坏髓柱即能害命,或骤然扭举,害尤甚焉。《说概》论脆骨云:其在内为护守、为粘连,在眼司开阖,在耳司听,在鼻司臭,在喉司呼吸。又曰:心窝之下,皆脆骨。按《洗冤录》云:心骨一片,状如钱大,即心坎骨。《金鉴》名蔽心骨,亦名鸠尾骨。损此骨者立毙。

又胯骨分左右,形如月牙,其两骨梢头镶拢处名架骨。架骨之上有羞秘骨一块,如指头大,薄如指甲,极柔脆,色白如玉。私一人即有一点青痕,阅人多则青黑殆遍,死后日久即腐化。此二脆骨西人未详,不知何故。

又《人身图说》所言脏腑之形,与《灵》、《素》、《难经》之论迥然不同,或者疑中外人形稍异,脏象亦殊。道光间,玉田王勋臣先生谓着书不明脏腑,真是痴人说梦,治病不明脏腑,何异盲子夜行!概古人以无凭之谈,作欺人之事。谓心、肝、肺以分两计之,每件重几许,大、小肠以尺丈计之,每件长若干,胃大几许,容谷几斗几升。其言仿佛似真,其实脏腑未见。因不避秽污,亲历审视,虚心访察,积四十年之考证,而着《医林改错》一书,所载脏腑诸形,与《图说》略同。近阅惠爱医馆《全体新论》云:世有古今、地分中外,人之形貌,各有不同,至脏腑功用、血气营运,无少焉异。俞理初熟于《内经》,因未见《改错》,过信古书,遂谓中外禀质不同,生源亦异。噫!此何异俗吏做案以合例哉?且云因脏腑不同,故立教不同。夫泰西之教,虽不同于中国,而彰善瘅恶,未尝不同。盖立教不同者,何必脏腑不同耶?孔、孟、杨、墨,并生中国,而立教不同者,非有形之脏腑不同,乃无形之性道不同也。推之舜、象、惠、跖,生于一本,而圣狂迥别者,岂脏腑之不同乎?世斥谬妄者曰:此人别有肺肠。非言其肺肠之形不同也,亦言其无形之心术不端,以致气质偏戾而志向乖僻也。想俞氏误解此言,故有此论。惟引《素问》证明横骨一段颇精,因录于下,并以同志所论数条附之,俾读其书者得以参考焉。

《人身图说》外阴横骨处,为发便毒之所。凡与女人污秽者交合,其骨受热,毒动即发其病,及霉疮等患。

俞氏云:检《素问·骨空论》曰:督脉起少腹下骨中央。又曰:督脉生病治督脉,治在骨上。解者以为脊骨,实则本经少腹下骨,即外阴上横骨也。《素问·气府论》云:冲脉气挟鸠尾外至脐寸一,挟脐下旁至横骨寸一,是腹脉法也。盖督、任、冲为表里,督脉起横骨,其下行者所冲,其绕络阴器及上侠脊交颠至目内 者为督。

译(注)《说概》说:人的全身骨骼,大的有二百多块,小的有一百多块。小骨的形状像米粒、芝麻,用来在大骨的交界处相互联结接合,共同组成完整的身体。据《洗冤录》说:人的骨头有三百六十五节,与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相合;而这里却只说大小骨头有三百多块,竟不确定具体数目,是因为人的骨骼数量大致相同,但多少略有差异。《金鉴》说:男子头顶的骨缝呈三叉形,女子呈十字形,这是骨骼形状不同。《洗冤录》又说:男子的骨头白,女子的骨头黑,这是骨骼颜色不同。男子的头骨有八片,蔡川有人有九片;女子的头骨有六片,这是骨骼数目不同。男子的肋骨有二十四条,庆元有人有二十二条;女子的肋骨有二十八条。转肘骨、辅腿骨都叫作髀骨,女子都没有。据考察,晋文公的肋骨相连,这是肋骨形态不同。文之的脊骨与脑相连,这是脊骨形态不同。张奖誉有四十颗牙齿,这是齿骨数量不同。胡敏庶兄弟三人,每只手的十根手指各有六节,这是指骨不同;张文昌的膝骨大于腿骨,这是膝骨不同。其他普通人也有肋骨十六条、十八条的,牙齿也有二十三颗、二十四颗不等的。这是因为天地生育人类时,所承受的气有厚薄,所赋予的体质也不整齐相同,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杨素园明府说:这个说法是对的。我曾经检查过头骨,发现有完整浑成、无法分辨骨片数目的。女子的骨头,比男子的尤其晶莹洁白,我没有见过黑色的。所以《洗冤录》这部书,最不可拘泥照信。《说概》又说:背部脊骨共有三十四节,都有管状的轴相互连接承托,像门臼中的枢轴一样。每一节两侧都有小孔,用来通行筋脉;脊骨中有骨髓,上下相通。据我考察,这里应当以《内经》所说的二十四节为准。《洗冤录》说:颈项骨五节,脊背骨六节,脊膂骨七节,腰眼骨五节,方骨一节,共二十四节。方骨形状呈长方形,有八个孔,分作两行,像博戏器具中的人牌形状。方骨下面就是尾蛆骨;男子的骨骼在与脊骨连接处凹陷,两旁都有像菱角一样的尖瓣,周围分布九个孔;女子的骨骼在与脊骨连接处平直,周围分布六个孔。《新论》也说脊骨有二十四节。颈骨是第一节,是承托头部的第一节;它的形状与其他骨节不同,是因为作用不同。其中的孔比下一节的大,形状像葫芦;孔的前方靠近边缘处有一个微凹,大概是用来与下一节的榫头相衔接,使头部转动方便。这两节之所以不同于其他骨节,是因为人的头部必须左右转动顾盼,所以第二节有像门轴一样凸出的榫头,后面又有坚韧的筋带紧紧缠束,使第一节能够灵活转动。我曾见有人用双手夹住小儿的头,把孩子悬举起来取乐,这实在极其危险可怕。因为下半身的重量系在第二节上;如果使筋带断裂,枢纽就会脱落陷下,第一节也会分离,脊髓一旦损坏就能危及生命;如果突然扭转、提举,伤害尤其严重。《说概》论述脆骨说:脆骨在体内起保护、守卫和黏连的作用;在眼睛主管开合,在耳朵主管听觉,在鼻子主管嗅觉,在喉咙主管呼吸。又说:心窝以下的骨头,都是脆骨。据《洗冤录》说:心骨有一片,大小形状像钱币,就是心坎骨。《金鉴》称它为蔽心骨,也叫鸠尾骨。损伤这块骨头的人会立即死亡。胯骨分为左右两块,形状像月牙;两块骨头的末端镶合处叫作架骨。架骨上面有一块羞秘骨,大小像手指头,薄得像指甲,极其柔脆,颜色洁白如玉。私下接触一个人,就会有一点青痕;接触的人多了,青黑色几乎遍布全身;死后时间一久,就会腐化。这两块脆骨,西方人没有详细说明,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另外,《人身图说》所说的脏腑形状,与《灵枢》《素问》《难经》的论述截然不同;有人或许怀疑中外人的形体略有差异,脏腑形态也就不同。道光年间,玉田王勋臣先生说:著书却不了解脏腑,真是痴人说梦;治病却不了解脏腑,与盲人在夜间行走有什么不同!大概古人凭借没有根据的言论,做欺骗世人的事情。他们说心、肝、肺都按两来计算,每件重多少;大肠、小肠按尺、丈来计算,每件有多长;胃有多大,能容纳几斗几升粮食。他们说得仿佛像真的一样,实际上并没有见过脏腑。有人不避污秽,亲自经历并仔细观察,虚心访察,积累四十年的考证,写成《医林改错》一书;其中记载的脏腑形态,与《人身图说》大致相同。近来读惠爱医馆的《全体新论》,其中说:世上有古今之别,地域有中外之分,人的形貌各不相同;至于脏腑的功能、血气的运行,却没有丝毫差异。俞理初熟悉《内经》,因为没有见过《医林改错》,过分相信古书,于是说中外人的禀赋体质不同,生命的起源也不同。唉!这与庸俗的官吏为了符合惯例而编造案情,有什么不同呢?而且还说,正因为脏腑不同,所以所立的教义也不同。西方的教义虽然不同于中国,但表彰善行、憎恶邪恶,却从来没有不同。既然立教不同,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因为脏腑不同呢?孔子、孟子、杨朱、墨子都生在中国,但所立的教义不同;这不是有形的脏腑不同,而是无形的性情和道理不同。推及舜、象、惠、跖,他们出自同一本源,却有圣人与狂人的巨大差别,难道是因为脏腑不同吗?世人斥责荒谬妄诞的人时说:这个人另有一副肺肠。这不是说他的肺肠形状不同,而是说他无形的心术不正,以致气质偏邪乖戾,志向也邪僻不正。想来是俞氏误解了这句话,所以才有这样的论述。只有他引用《素问》来证明横骨的一段说得颇为精当,因此我把它录在下面,并附上同道所论的几条,使读这部书的人可以参考。《人身图说》说,外阴横骨处,是发作便毒的部位。凡是与有污秽病患的女子交合,横骨受到热邪,毒气发动就会发病,以及出现霉疮等疾病。俞氏说:查考《素问·骨空论》,其中说:督脉起于小腹,向下到达骨的中央。又说:督脉发生病变,就治疗督脉,治疗部位在骨上。解释的人认为这是脊骨,实际上本经所说的小腹下方的骨,就是外阴上方的横骨。《素问·气府论》说:冲脉的气挟着鸠尾向外到达脐旁一寸,挟着脐下两旁到达横骨一寸,这是腹部经脉取法。大概督脉、任脉、冲脉互为表里;督脉起于横骨,向下运行而冲动的部分是冲脉,环绕联络阴器并向上夹着脊柱交会于头顶、到达目内[原文缺字]的部分是督脉。

恶中督脉,故病至胸。督脉附巨阳膀胱,合少阴肾。后世医书俱不晓,乃别之为奇经。又言宜与十二经并论,实则十二经在手足指,督、任在横骨,冲在气也。杨梅疮者,宋窦汉卿《疮疡全书》及《名医类案》谓之霉疮,既外洋有之,应曰洋霉疮。《证治准绳》言肝肾二经,《景岳全书》言冲脉受病,皆似是而非也。得此书横骨一言,允为中肯。雄按:《内经》骨中央下接云:女子入系廷孔。其孔,溺孔之端也。则所谓少腹下骨,确指外阴横骨无疑。治在骨上者,治其脉所起处也。

书《人身图说》后

黟俞理初先生《癸巳类稿》有书泰西人身图说一首,谓彼国之脏腑与中国异,罗举数事,若辨黑白。余初阅之,以为泰西医术内景尽此矣。嗣阅《人身图说》,乃知俞氏涉猎浮文,揽其标而未究其蕴也。后又从潜斋借得泰西《人身说概》及玉田王清任《医林改错》读之,益知俞氏之谬。俞氏曰:其地人心居左,脉又发自心左。以为西人禀赋异于中国。今按《图说》并无人心居左之说,惟有一条或曰心之所当在左边,盖于此所见动与喘息。曰左边心动,是于左之穴为生活德所积,及脉络所发之根,故愈显其动胜于右边。玩其文义,似设为问答。问者疑心在左边,答者谓左边之动,乃心左穴所致,非心在左也。俞氏错会文义。至于脉发心左,则中西一例。王氏目验华人三十余尸,皆大络从心左穴出,与《灵枢》不合,与《图说》合。不知是古今之异,抑古书之讹?不得援古书而强谓彼国自有肺肠也。俞氏又曰:《图说》谓血络见,脉络不见者,血络是《灵枢》络脉,其络脉则经脉。此二说望文生义,全未理会。泰西人谓人身有二络:一血络在内,一脉络在外,相粘不离,皆有干有枝,有经有纬。《说概》及《改错》二书所验皆同。谓脉络为卫,血络为营则可,今强派脉络为干,血络为枝,岂非扪 说烛乎?俞氏又曰:公细线是时辰表中发条。今按其书中之例,一物独用者称本,诸物合用者称公,故有公膜、公管路、公细体诸名,公细线亦其一耳,不得以表中发条为解。俞又曰:中土人肺六叶,彼土四叶。按王氏目验华人肺四叶,则中国非尽六叶矣。《图说》谓肺四叶,或有五叶者,二叶之中发一小叶,则彼土亦非尽四叶矣。俞又曰:中土人肝七叶,彼土三叶。王氏目验华人肝四叶,则中土非尽七叶。《图说》谓人之肝叶或止一或止二,极多不过三,则彼土亦非尽三叶矣,俞氏又曰:中土人心七窍,彼土四窍。王氏目验华人心无窍,止有左边一窍,为大络之本,安见其为七窍也?俞氏又曰:中土人肠二,彼土人肠六。所谓六者,《图说》所述十二肠、洁肠、秽肠、瞎肠、颈肠、下直肠共为六肠。其上直肠即幽门也,下直肠即肛门也。瞎肠一头通一头塞,与颈肠在腹左右,不知是彼土所独,抑华人所同,非目睹不敢决。总之,盘旋之肠只洁、秽二肠,洁即小肠,秽即大肠,未见其为大异也。俞又曰:中土睾丸二,彼土睾丸四。又曰:儒自扪睾二,隐约其四睾之文耳。夫《图说》既隐约其文,先生安得悬揣而知其为四乎?今按《图说》论睾丸篇明言其数二,不言四也。且书中论睾丸经络最多,无一语可附会及四睾者。惟言睾丸有小体,岂因此而误耶?然前注中已明言是转折之络,似睾丸底分之小体,则小体乃激发络,非丸也。又图中绘睾丸作两囊状,分于左右,两囊宜有四丸,岂因此而误耶?然所绘是丸非囊,欲其经络分明,故离绘之分于左右,非二囊而四丸也。先生指鹿为马,反谓书之隐约其文,岂非 耶?其他不及一一致辨。先生谓此书在中国二百年矣,未有能读之者,今始得其指归,及余以原书质之,其疏略如此,是仍未之能读也。古人谓治经者必研群经,乃始可通一经。先生止见《图说》一编,故有此臆说。若见《人身说概》诸书,彼此参校,亦当贯通矣。今欲为西医内景书,迟迟不敢落笔,正恐所见西人书少,又蹈俞氏之辙耳。仁和胡琨次瑶。

书《医林改错》后

译[原文“恶中督脉”疑有讹误],所以病势会发展到胸部。督脉附属于足太阳膀胱经,与足少阴肾经相合。后世医书都不明白这一点,于是把它另列为奇经。又说应当与十二经并列讨论;实际上,十二经分布在手足指端,督脉、任脉在横骨,冲脉在气。杨梅疮,宋代窦汉卿的《疮疡全书》和《名医类案》称它为霉疮;既然这种病来自海外,就应当称为洋霉疮。《证治准绳》说是肝、肾二经的病,《景岳全书》说是冲脉受病,都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却都不正确。从这部书中得到关于横骨的一句话,确实说到了要点。雄先生按语:《内经》接着“骨中央下”说:女子的横骨向下连接到廷孔。这个孔,就是尿道孔的末端。那么所谓小腹下方的骨,确实无疑是指外阴横骨。所谓治疗在骨上,就是治疗该脉所起始的部位。《书〈人身图说〉后》。黟俞理初先生的《癸巳类稿》中,有一篇论述泰西《人身图说》的文章,说他们国家的脏腑与中国不同,列举了几件事,好像是在辨别黑白一样。我起初读到这篇文章,以为西方医学关于人体内部形态的知识全在这里了。后来读到《人身图说》,才知道俞氏只是涉猎浮泛的文字,只看到了表面,却没有探究其中的深意。后来又从潜斋那里借到泰西的《人身说概》和玉田王清任的《医林改错》来读,更加知道俞氏的错误。俞氏说:那个地方的人,心脏位于左边,脉也从心脏左侧发出。他以此认为西方人的禀赋体质不同于中国人。现在考察《图说》,其中并没有“心脏位于左边”的说法;只有一处说,心脏应当在左边,因为在那里可以看见与呼吸相应的搏动。所谓“左边心动”,是因为左侧的孔为[原文“生活德所积”疑有讹误],也是脉络发出的根部,所以看起来左边的搏动比右边更加明显。仔细玩味这段文字的意思,似乎是在设置问答。提问者怀疑心脏在左边,回答者说左边的搏动,是心脏左侧的孔所造成的,并不是说心脏位于左边。俞氏错误地理解了文字的意思。至于脉从心脏左侧发出,中西方人的情况是相同的。王氏亲眼检验了三十多具中国人的尸体,发现大络都从心脏左侧的孔出来,这与《灵枢》不合,却与《图说》相合。不知道这是古今的差异,还是古书的讹误?不能援引古书,强行说西方人自有另一副肺肠。俞氏又说:《图说》认为,能够看见的是血络,看不见的是脉络;血络就是《灵枢》所说的络脉,而脉络就是经脉。这两种说法都是望文生义,完全没有真正理解原意。泰西人说人体有两种络:一种是位于内部的血络,一种是位于外部的脉络;二者相互黏连而不分离,都有主干和分支,也都有纵向和横向的脉络。《人身说概》和《医林改错》两部书所检验的情况都相同。说脉络属于卫、血络属于营,这还可以;如今却强行把脉络归为主干、把血络归为分支,岂不是[原文缺字]说[原文缺字]吗?俞氏又说:公细线就是时辰表中的发条。现在考察该书中的用例:只单独使用的一种东西称为“本”,多种东西合在一起使用的称为“公”,所以有“公膜”“公管路”“公细体”等名称,“公细线”也是其中之一,不能把它解释成时辰表里的发条。俞氏又说:中国人的肺有六叶,西方人的肺有四叶。据王氏亲眼检验,中国人的肺有四叶,那么中国人也并非全都是六叶。《图说》说肺有四叶,有的有五叶,是在两叶之间又生出一片小叶;那么西方人也并非全都是四叶。俞氏又说:中国人的肝有七叶,西方人的肝有三叶。王氏亲眼检验中国人的肝有四叶,那么中国人也并非全都是七叶。《图说》说人的肝叶有的只有一叶,有的只有二叶,最多不过三叶,那么西方人也并非全都是三叶。俞氏又说:中国人的心有七个孔,西方人的心有四个孔。王氏亲眼检验中国人的心没有孔,只有左边一个孔,是大络的根部,哪里能看出有七个孔呢?俞氏又说:中国人的肠有两条,西方人的肠有六条。所谓六条,就是《图说》所说的十二肠、洁肠、秽肠、瞎肠、颈肠、下直肠,共六肠。其中上直肠就是幽门,下直肠就是肛门。瞎肠一头相通、一头闭塞,与颈肠分布在腹部左右两侧;不知道这是西方独有,还是中国人也有,没有亲眼看见就不敢断定。总的来说,盘旋的肠只有洁、秽两肠;洁肠就是小肠,秽肠就是大肠,没有看出它们有很大的不同。俞氏又说:中国人的睾丸有两个,西方人的睾丸有四个。又说:[原文“儒自扪睾二”人名或文字有疑],只是隐约看到了“四睾”的文字。既然《图说》只是隐约写到这些文字,先生怎么能凭空推测并知道它是四个睾丸呢?现在考察《图说》论述睾丸的篇章,明确说数目是二,并没有说四。而且书中论述睾丸经络的地方最多,没有一句话可以附会成有四个睾丸。只是说睾丸有小体,难道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误解吗?然而前面的注释已经明确说那是转折的络,似乎是睾丸底部分开的某种小体;那么小体是激发络,并不是睾丸。又因为图中把睾丸画成两个囊状物,分在左右两边,两个囊似乎应当有四个睾丸,难道也是因为这个而误解吗?然而图中所画的是睾丸,不是囊;为了使经络分明,所以分开画在左右两边,并不是两个囊、四个睾丸。先生指鹿为马,反而说书中隐约写着这些内容,岂不是[原文缺字]吗?其他内容就不逐一辨析了。先生说这部书在中国已经有二百年了,从来没有人能够读懂,如今才得到它的要旨;等我拿原书来对照,发现其中疏漏错略竟然如此,这说明他仍然没有读懂这部书。古人说,研究经书的人必须广泛研读各部经书,这样才开始能够真正通晓其中一部经书。先生只见过《图说》这一部书,所以才有这样的臆测。如果读过《人身说概》等书,再相互参照校验,也应当能够融会贯通了。如今我想写一部西医关于人体内部形态的书,却迟迟不敢下笔,正是担心自己所见的西方医书太少,又走上俞氏的老路。仁和胡琨,字次瑶。书写《医林改错》之后。

余素疑各医书,自《灵》、《素》以及汉、晋、唐、宋、元、明诸名家以来,言脏腑经络者,皆欠明晰,因不得目睹,无可考察,是以今之业医者,不悉脏腑之真形,气血之道路,见一证则茫然不知其处,揣摸意度,约略施治。以病试药,以药探病,偶然中的,遂为定法。久之或效或不效,亦不自知其所以然。此非业医者之过,乃自古无真传之故也。即如《灵枢》、《素问》本圣人经典,一经秦火,即非全书,后人串插附会居多,间有原文,又为后世注释错误,数千年来,以讹传讹,无人知之。譬如钟表损伤,必须钟表匠修之,以其能知其中之运用也。医亦如之。余随任云南之临安郡,时嘉庆丙子年,有夷匪高罗根据造反,军营不时决贼,初不敢看,久渐胆壮,因是叛夷,无主收尸,遂令行刑人检洗其脏,细细查看。阅过数十人,始知历代医书中脏腑图说皆谬。至道光辛卯年,在京都遇直隶玉田县勋臣王清任先生,谈及脏腑,伊芳已先得我心。据云伊芳于嘉庆丁巳年,游滦州之稻地镇,其时彼处小儿正患瘟疫、疹痢,十伤八、九,该地乡风不肯掩埋,用席包裹,弃之荒郊。犬食鸟残者,破腹露脏,遍地皆是,因得查看甚详。与余所见,吻合不差毫发。惜先生只见已死之脏,所绘图说,指示已往之错谬,备陈现下之形质,未能申明饮食气血之运用。余就《灵》、《素》二经晨夕揣度,日夜悟会,始识《灵》、《素》中原有明文耳。如经云: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据此一段经文而论,前人之言胃者,皆谓上有一口曰贲门,下有一口曰幽门,是胃止二门。今见实有三门,贲、幽之外,更有津门。津门上有一管,分三叉:上叉通心,中叉通肝,下叉通脾。脾通肺,心通肾,肝通胆。则知食入于胃,借胃下丹田真阳,蒸腾精汁上出津门,由津管之上叉入心,由心分布其清轻之气入督脉化气,其精华之汁入任脉化精,其重浊之汁入冲脉化血。督脉贴脊,是一身之总气管;冲脉在中,又贴督脉,是一身之总血管;任脉近腹,是一身之总精管。故经云:督属总汇,冲为血海,任主包胎。食入于胃,其汁液由津门蒸腾入津管之中叉入肝,由肝分布于周身之筋,由肝运胆,积胆汁上供二目,故年老胆汁枯,则二目昏花不明,饮入于胃,被真阳蒸腾上出津门之下叉入脾,由脾分布其水之清轻者上归于肺,布散于五经皮肤为津液,润泽周身内外,其水之渣滓而浊者,入水道中渗入膀胱为溺。夫心者,乃受谷气之津液精华,而分注于督、冲、任三脉,化气、化血、化精者也,肝者,受谷气之津液,灌溉周身之筋者也,脾者,受胃之水气,分布于上下者也,肺者,受脾之水精,布津液于五经皮肤,灌溉内外者也,肾者,收藏督脉中雾露之精气,润泽周身之骨者也。督脉贯心而过,两肾有两管通督脉,故曰心肾相交。此五脏饮食气血津液之运用也。至若脏腑之形象,王勋臣先生所绘图记已详,余无庸赘叙焉。聊城李志锐晋恒。

书《医林改错》后

《医林改错》一书,勋臣先生穷数十年之心力而成者,余非不深佩也,然而疑信参半。盖先生所亲见,皆属有形无气,义冢之尸,气已散者也,加刑之囚,气初散者也。《易》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人身躯壳以内物,位之定也,饮食之化精、化液、化血、化大小便,气之通也。余信先生明位之定而执之,余僭疑先生未能扩气之通而充之也。故先生之画气血为此疆彼界者,余以为论病则有在气在血之分,论平人则气与血相根据附,血恃气以流通也。先生又谓心无血,不能生灵机,灵机在脑者,余以为人心有记有悟,记者心入之而脑为收之也,悟者心发之而脑为付之也,所谓君主也。谓脑贮灵机则可,谓心不生灵机则不可也。病气厥则无知识者,先贤以厥为逆,脑以灵机付心而心发之者,必自上顺下,故逆则无知识也。泰西人谓忆往事必目上瞪思索者,正以心上取灵机于脑也。迨思而得之,是脑已将灵机下付于心而目不上瞪矣。生人之心,即肉即血,死后之心,血凝而浑融于肉中,见肉不能见血,故必刃先伤心而死者,始见为有血也。先生又谓手腕跳动处为气管,而驳论脉之脉为血脉一言为误。未揣下文“百骸贯通”四字,惟其贯也通也,故血脉也,不贯不通,是诚气管矣。生人有气故通,死则无气故不通。先生所亲见皆无气者,余故信先生明位之定而执之,余故僭疑先生未能扩气之通而充之也。窃谓人身气与血相根据附,血恃气以流通也。如人皮肤小有破伤,血即随出。

译我一向怀疑各部医书,从《灵枢》《素问》以及汉、晋、唐、宋、元、明以来各位名家开始,凡是论述脏腑经络的,都不够清楚明白;因为无法亲眼看见,也没有办法考察。所以如今从事医学的人,不了解脏腑的真实形态和气血运行的道路,遇到一种病证就茫然不知病在何处,只凭猜测揣度,大略地施治。用疾病来试药,用药物来探测疾病,偶然碰巧有效,就把这种方法定为治法。时间久了,有时有效,有时无效,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这不是从医者的过错,而是自古以来没有真实传承的缘故。比如《灵枢》《素问》本是圣人的经典,一经秦火焚毁,就不再是完整的书;后人穿插附会的内容很多,偶尔保留下来的原文,又被后世注释错误。几千年来以讹传讹,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问题。譬如钟表损坏了,必须由钟表匠来修理,因为他懂得其中的运转机理。医学也是这样。我随任职务到了云南临安郡,当时是嘉庆丙子年,有夷匪高罗据地造反,军营不时斩决贼人。起初我不敢观看,时间久了胆子渐渐壮大;因为这些叛乱的夷人无人负责收尸,于是让行刑的人检查、清洗他们的脏腑,仔细查看。看过几十个人以后,才知道历代医书中的脏腑图说全都错了。到了道光辛卯年,我在京城遇到了直隶玉田县的勋臣王清任先生,谈到脏腑时,他的见解已经先与我的想法相合。据他说,他在嘉庆丁巳年游历滦州稻地镇时,当地小孩正患瘟疫、疹病和痢疾,十个人中有八九个受伤或死亡。当地乡俗不肯掩埋尸体,只用席子包裹起来,丢弃在荒郊。被狗啃食、被鸟啄食的尸体,腹部破裂、脏腑暴露,遍地都是,因此得以详细查看。这与我所见的情形完全吻合,没有丝毫差别。可惜先生只见过已经死亡的脏腑,所绘的图说指出了过去的错误,详细陈列了现在所见的形体,却没有说明饮食、气血如何运行。我于是早晚揣摩《灵枢》《素问》二经,日夜思考领会,才发现《灵枢》《素问》中原本就有清楚的文字。如经文说:饮食之气进入胃,精微之气输布到肝,再滋养筋。饮食之气进入胃,浊气归于心,精微之气输布到脉。饮水进入胃后,精气游走充溢,向上输送到脾;脾气将精气散布开来,向上归于肺;肺通调水道,向下输送到膀胱。水液精气向四方布散,五脏经脉同时运行。根据这一段经文来说,从前谈论胃的人都说,胃上面有一个口叫贲门,下面有一个口叫幽门,所以胃只有两个门。如今发现实际上有三个门,除了贲门、幽门之外,还有津门。津门上面有一条管道,分成三叉:上叉通向心,中叉通向肝,下叉通向脾。脾通向肺,心通向肾,肝通向胆。由此可知,饮食进入胃后,借助胃下丹田的真阳蒸腾,使精汁向上排出到津门;精汁由津管的上叉进入心,再由心将其中清轻的气分布到督脉而化为气,其中精华的汁液进入任脉而化为精,其中重浊的汁液进入冲脉而化为血。督脉贴近脊柱,是全身总的气管。冲脉位于中间,又贴近督脉,是全身总的血管。任脉靠近腹部,是全身总的精管。所以经文说:督脉总领诸脉,冲脉是血海,任脉主管胞胎。饮食进入胃后,其中汁液由津门蒸腾,进入津管的中叉而到达肝;肝将其分布到全身的筋,由肝输送到胆,胆汁积聚后向上供给双目,所以人年老后胆汁枯竭,双眼就昏花不明。饮水进入胃后,被真阳蒸腾,向上从津门排出,由下叉进入脾;脾把其中清轻的水液向上输送到肺,布散到五经和皮肤,化为津液,滋润全身内外;其中的水液渣滓和浊液进入水道,渗入膀胱成为尿液。心,是接受饮食之气所化的津液精华,并将其分别输注到督脉、冲脉、任脉,分别化气、化血、化精的脏腑;肝,是接受饮食之气所化的津液,灌溉全身筋脉的脏腑;脾,是接受胃中水气,将其分布到上下的脏腑;肺,是接受脾所输送的水液精微,将津液布散到五经和皮肤、灌溉内外的脏腑;肾,是收藏督脉中雾露般的精气,滋润全身骨骼的脏腑。督脉贯穿心脏而经过,两肾各有一条管道与督脉相通,所以说心肾相交。这就是五脏对饮食、气血、津液的运行和作用。至于脏腑的形态,王勋臣先生所绘的图和所作的记载已经很详细,我就不必再赘述了。聊城李志锐,字晋恒。书写《医林改错》之后。《医林改错》这部书,是勋臣先生耗费几十年心力完成的,我并非不深深佩服它;然而对其中内容仍然半信半疑。这是因为先生亲眼见到的,都是只有形体而没有气的尸体:义冢中的尸体,是气已经散失的;受刑的囚犯,是气刚刚散失的。《易经》说:天地各有定位,山泽之气相互贯通。人体躯壳以内的各个部分,是形体位置的确定;饮食化为精、化为液、化为血,化为大小便,是气的贯通运行。我相信先生明白形体位置的确定,却拘泥于此;我冒昧地怀疑先生未能扩展理解气的贯通运行,并将其充分阐明。所以先生把气血画成彼此分隔的疆界;我认为,论述疾病时可以区分在气、在血,论述健康人时则气与血相互依附,血依靠气来流通。先生又说心中没有血,不能产生灵机,灵机在脑中;我认为人的心有记忆和领悟:所谓记忆,是心接受了信息,脑将它收存;所谓领悟,是心发出信息,脑将它传达。这就是所谓的君主。说脑储藏灵机是可以的,说心不产生灵机却不可以。病邪使气厥逆,就会失去知觉;先贤把厥解释为逆。脑把灵机传给心,心再将它发出的过程,必然是由上而下顺行,所以气逆就会失去知觉。泰西人说,回忆往事时,眼睛必然向上瞪着思索,正是因为心向上从脑中取得灵机。等到思考而得到结果,就是脑已经把灵机向下传给了心,眼睛也就不再向上瞪着了。活人的心,既是肉也是血;死人的心,血液凝结并与肉混融在一起,只能看见肉而看不见血,所以必须先有刀刃刺伤心脏而死亡的人,才会显现出心中有血。先生又说手腕跳动的地方是气管,并驳斥“脉”字所指的脉是血脉这一说法,认为它是错误的。他没有推究下文“百骸贯通”这四个字。正因为能够贯通,所以它是血脉;如果不能贯通,才确实可以说是气管。活人有气,所以脉道能够贯通;人死了没有气,所以脉道不能贯通。先生亲眼见到的都是没有气的尸体,所以我相信先生明白形体位置的确定,却冒昧地怀疑先生未能扩展理解气的贯通运行,并将其充分阐明。我私下认为,人体中的气与血相互依附,血依靠气来流通。比如人的皮肤稍微有一点破伤,血就会随之流出来。

盖伤则气泄,气泄则血亦随泄,气无形,故所见惟血。所伤小,则周身大气自然能包举而伤处阖,阖则气无从泄而血亦止矣。若极刑之囚,刃从胸 ,所伤大,则气大泄,血亦随气大泄,气无形,其泄速,血有形,其泄迟。先生所谓先泄之血速,后泄之血迟者,乃始则气大奔而速,继则气微弱而迟,终则气先尽,而所余之血存于膈膜上低处矣。周身血之失气而不能奔者,亦随其经历处而凝矣。先生于病死者之膈膜,自云未见的确,想其中定无一洼存血也。由是思大吐大衄而即气脱死者,咽喉中、鼻中亦定有存血也。夫咽喉中、鼻中,非平人存血之所也。仁和徐然石亚枝。

读《全体新论》

人身如树分冬春,脉胳为干心为根,心涵灵液注经隧,大而祖络微而孙。枝枝叶叶尽渗漉,如缦如网如丝纶。俨然春华得生意,土膏暗润潜无痕。络穷四末复回溯,更以灵液还天君,又如冬林气萧瑟,直驱膏向根屯。屯久气转渐牙茁,升降往返侔旋轮。脑为觉元神所尊,有如群岳宗昆仑。鼓 元牝出奥窍,容纳万象栖神魂。上仙葆此大丹就,泥丸宫破通天门。下愚生为二竖据,懵懂劣似刘家豚。人生思索必抚脑,心囟上下交氤氲。《黄庭》宗旨苍颉字,古人卓识超群伦。惜哉黄帝与岐伯,方书久已遗三坟。詹詹《灵枢》数番纸,多半赝鼎非原文。所以扁鹊至今千百载,上池之水流常浑。欧罗此一编,创论何纷坛。一一目亲睹,疏瀹入骨筋。华佗之稿尚未焚,流落海外随烟云。畅观快极复生妒,疑阵又欲张吾军。心何为兮倚杵?脾何为兮横陈?将军仓廪位置倒,婴儿 女谁为婚?吾非丹元子,又非龙烟神,安能入肺腑,持炬照覆盆?八尺之士纵可剖而视旋机,一驻气早亡陶熏。胡为行度考校乃尔确,无乃如柱胶瑟如治丝而棼!我欲广集中外议,汰其糟粕留其醇。使人垣洞见 结,昭揭日月殊 扪。譬如管辂论天象,但以区落言星辰。至于阴阳呼召可会不可说,默而成者存其人。学问要当贵适用,岂以畛域生区分?君不见三角八线传自利玛窦,仁庙研究穷朝昏,圣人门户之见何尝存!望闻问切名曰四诊,人皆知之。夫诊者审也,审察病情,必四者相合而可断其虚实寒热之何因也。然望者不仅望其面色也,五官、须发并宜审也,而舌本、苔色尤为至要,此古人未发之奥。王氏《准绳》、张氏《医通》、叶氏《温热论》诸书,皆须熟玩。更有诸书所未言者:淡白舌苔,亦有热证,黄浓满苔,亦有寒证,舌绛无津,亦有痰证,当以脉证、便、溺参勘自得。若灯下看黄苔,每成白色,谚云:“灯下黄金似白银”是也。白苔啖酸物,能染为黑,均不可不知。

至于危疑大证,虽吐出之痰血、接出之便溺,亦当令病家取至庭中,望其色而审之,不可嫌秽,庶无讹传误听之弊也。治小儿则审三关为要。

(注)白苔食橄揽即黑,食枇杷即黄。此名染苔,抹之即去。

字义有不可执一者,如知字从口,以口能知味也。然望而知之者目也,岂可谓目无所知哉!故闻字虽从耳,而四诊之闻,不专主于听声也。戴麟郊先生《广温疫论》辩证最细,谓疫证必有秽浊之气,鼻观精者可以闻而知之也。愚谓闻字实有二义。虽非疫证,凡入病室,五官皆宜并用,问答可辨其口气,有痰须询其臭味,榻前虎子,触鼻可分其寒热,痈疡脓血,审气即知其重轻,余如鼾息、肠鸣、矢气之类,皆当以耳闻者。古人但主乎呼、歌、呻、哭数字,固矣。

问诊之法,最要详细。虽证因错杂,但贵心有权衡,则可审其轻重真伪,而折衷于当矣。景岳《十问篇》,人皆服其周匝,而犹未尽善也。如问寒热首二条皆是伤寒,若发热不恶寒者,温病也,纵挟新感风寒而起,先有恶寒,迨一发热,则必不恶寒矣。此伏气温病也。外感风温,热邪首先犯肺,肺主皮毛,热则气张而失清肃之权,腠理反疏,则凛冽恶寒,然多口渴易汗,脉证与伤寒迥异。终云:气盛身寒,得之伤寒,气虚身热,得之伤暑。所谓身寒者,寒邪在表,虽身热而仍恶寒也。暑为阳邪,发热即恶热,亦有背微恶寒者,曰微,仍不甚恶寒也。况但在背与周身恶寒迥别,可不细问哉?第三条内证发热,亦不可专属阴虚。香岩先生云:或食积,或瘀血,或痰凝气滞,皆能发热,必辨证明白,庶不误治。

译这是因为受伤就会使气泄漏,气泄漏了,血也会随之泄出;气没有形体,所以能看见的只有血。如果伤口很小,全身运行的气自然能够包裹托护,使伤处闭合;伤口闭合后,气无从泄出,血也就停止了。如果是遭受极刑的囚犯,刀刃从胸部【缺字】处刺入,伤口很大,那么气就会大量外泄,血也会随着气大量流失。气是无形的,泄出得快;血是有形的,泄出得慢。先生所说的先流出的血快、后来流出的血慢,是因为开始时气猛烈奔散,速度很快;接着气势微弱,流出就慢了;最后气先耗尽,剩下的血便存留在膈膜上方较低的地方。全身的血失去了气、不能奔行,也会随着它所经过的部位而凝结。先生说,对于病死者的膈膜,自己还没有见到确切情形;想来其中一定也有一处低洼存着血。由此推想,那些大量吐血或大量鼻出血、随即气脱而死的人,咽喉中和鼻中也一定有存留的血。咽喉和鼻腔,本来就不是平常人存留血液的地方。仁和县徐然石,字亚枝。读《全体新论》。人的身体如同树木,分有冬春;脉络像树干,心像树根。心中涵养灵液,把它灌注到经脉通道中;大的称为祖络,小的称为孙络。一枝一叶都充分渗润流通,像帷幕,像网,也像丝带。看上去就像春天百花盛开、得到生机一样,仿佛土地的肥润在暗中滋养,潜行而不留痕迹。络脉遍及四肢末端后又回流上行,再把灵液送还给天君;又像冬天的树林气象萧瑟,径直驱使膏液向根部聚集。聚集久了,气便逐渐萌发、生长;升降往返,就像车轮旋转一样。脑是觉知的本元,也是元神所尊奉之处,就像群山都以昆仑山为宗主。【缺字】元牝从幽深的孔窍中出入,容纳万象,使神魂寄居其中。上等的仙人保养好这颗大丹,功夫完成后,泥丸宫破开,便能贯通天门。下等愚昧的人一出生就被两种病邪占据,懵懂无知,低劣得像刘家的小猪。人思考时一定会抚摸脑部,心与囟门上下交互,氤氲流通。《黄庭经》的宗旨,正如仓颉造字一样,体现了古人卓越的见识,远远超出众人。可惜黄帝和岐伯的方书,早已像三坟一样失传了。《灵枢》不过是絮絮谈论的几卷文字,其中大半是赝品,并非原文。所以扁鹊距今已有千百年,上池之水至今仍然流得浑浊。欧洲的这部著作,创立的理论多么纷繁【OCR疑误】。其中一切都是亲眼观察所得,疏通剖析得深入骨骼筋脉。华佗的稿本尚且没有焚毁,只是流落海外,随着烟云飘散了。尽情阅读,畅快到了极点,却又生出嫉妒之心,仿佛疑阵再次展开,要整顿自己的阵营。心为什么像倚靠着杵一样?脾为什么横置在那里?将军、仓廪的位置颠倒了,婴儿【缺字】女,究竟由谁来婚配?我既不是丹元子,也不是龙烟神,怎么能够进入肺腑,拿着火炬照亮覆盆呢?即使八尺高的人可以剖开来观察其中的旋机【术语疑误】,只要气一停留,生命也早已像陶熏一样消亡。为什么考察、校验运行规律竟然这样确凿?恐怕这就像把胶柱固定后去调瑟,又像整理乱丝反而使它更加纷乱吧!我想广泛汇集中外各家的议论,淘汰其中的糟粕,保留其中的精华。使人能够洞见【缺字】结,把它像日月一样清楚地揭示出来,绝不是【缺字】摸索所得。譬如管辂谈论天象,只是用区落【术语疑误】来说明星辰。至于阴阳之间的呼应召感,有些可以领会却不能言说;那些默默形成的道理,只能存留在真正领悟它的人心中。做学问最重要的是重视实际适用,难道要因为各自划定界限而产生区别吗?你没看见三角八线是利玛窦传来的,仁庙对此研究探究到早晚不息,圣人又何曾存在门户之见呢!望、闻、问、切称为四诊,人人都知道。“诊”就是审察的意思;审察病情,必须把这四种方法结合起来,才能判断病情虚实寒热的原因。所谓望诊,不只是观察面色,五官、须发也都应当审察;尤其是舌根和舌苔的颜色,更为重要,这是古人尚未阐发的奥秘。王氏的《准绳》、张氏的《医通》、叶氏的《温热论》等书,都必须熟读玩味。还有一些各书没有说到的情况:淡白色的舌苔也有属于热证的,黄而厚、布满舌面的舌苔也有属于寒证的,舌色深红而没有津液也有属于痰证的,应当结合脉象、证候以及大便、小便相互参照考察,才能得出正确判断。如果在灯下观察黄色舌苔,它常常会显成白色,俗话说“灯下黄金似白银”,就是这个道理。白色舌苔吃了酸味食物,能够染成黑色,这些情况都不可不知道。至于危险而疑难的重证,即使是吐出的痰和血、接取出来的大小便,也应当让病家拿到庭院中,观察它们的颜色并加以审察,不可嫌脏;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讹传误听的弊病。治疗小儿,以审察三关为要。(注)白色舌苔吃橄榄就会变黑,吃枇杷就会变黄。这叫作染苔,擦拭就会脱去。字的意义有不能拘泥于一种解释的情况,例如“知”字从“口”,是因为口能够辨知味道。然而通过观察就能知道情况的是眼睛,难道能说眼睛没有知觉和辨识的能力吗!所以“闻”字虽然从“耳”,但四诊中的闻诊,并不只是专门听声音。戴麟郊先生的《广温疫论》辨证最为细致,说疫病一定有秽浊之气,鼻子灵敏的人可以通过嗅闻而察知。我认为“闻”字实际上有两层含义。即使不是疫病,凡是进入病室,五官都应当同时运用:通过问答可以辨别病人的口气;有痰时要询问痰的臭味;床前的便器,可以用鼻子闻出寒热;痈疡的脓血,察看气味就能知道病情轻重;其余如鼾声、呼吸声、肠鸣、放屁之类,也都应当用耳朵听察。古人只是着重说呼、歌、呻、哭这几个方面,确实过于局限了。问诊的方法,最重要的是详细周全。即使证候错综复杂,只要心中能够权衡,就可以审察病情的轻重和真假,从而作出恰当的折中判断。景岳的《十问篇》,人人都佩服它周详周全,但仍然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例如《十问篇》询问寒热时开头的两条,都是针对伤寒的;如果只是发热而不怕冷,那就是温病。即使夹杂着新近感受的风寒而发病,开始时有怕冷,等到一发热,就一定不再怕冷了。这就是伏气温病。外感风温时,热邪首先侵犯肺。肺主管皮毛,受热后肺气张弛失常,失去清肃的作用,腠理反而疏松,于是出现凛冽的怕冷;但通常口渴而容易出汗,脉象和证候与伤寒截然不同。最后说:气盛而身体发冷,是得了伤寒;气虚而身体发热,是得了伤暑。所谓身体发冷,是寒邪在表,虽然身体发热,却仍然怕冷。暑是阳邪,一发热就怕热;也有背部稍微怕冷的情况。之所以说“微”,是因为仍然不是很怕冷。何况只是背部怕冷,与全身怕冷截然不同,难道能不仔细询问吗?第三条说内在证候发热,也不能一概归于阴虚。香岩先生说:有时是食积,有时是瘀血,有时是痰凝气滞,都能导致发热,必须把证候辨别清楚,才不至于误治。

问头身第三条阴虚头痛。叶氏云:多属阳亢,未可竟补,须兼滋阴降火为治。第四条阳虚头痛,百无一、二之证,至于眩运,不可与头重混同立论。如体肥过食浓味醇酒,胃中必有痰饮,随肝火升腾而作晕者,余每用二陈加栀、连、柴、芍、天麻、钩藤而愈者多,虚则加参、术,瘦人胸无阻滞,胃中无痰,可用地黄汤加柏、芍之类。盖此证因痰火者多,长沙治眩亦以痰饮为先也。头重则属湿者多,火盛者用清凉以降之。经云:邪之所在,皆为不足。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是言邪乘虚客之,非竟言虚也。景岳于二证皆主上虚清阳不升,亦百中一、二耳。

(刊)头项、脊背、腰膂、臂腿诸疼,有内伤、外感之别。内伤多虚,亦属气不宣行;外感多实,总由客邪阻气。李晋恒别驾谓督是一身总气管,知此可悟其治法矣。

问便云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不可因溺黄而谓之火,强逼枯汁以毙人。叶氏谓妄用通利,则逼枯汁。如养阴清热,何至逼枯?若经言变者,非云小溲黄赤也,统指二便异于常时也。小溲或不禁,或淋漓短少频数,或清而多,大便或滑泄,或燥结:皆异于平日之调和,故谓之变。况劳倦、焦思、泻利、酒色为虚火,若暑热下痢、小溲淋痛乃邪火,当分别而治,不可云无火而用温补以误人。经言:邪之所在,皆为不足。因不足而邪客之为病。后人脱却上文邪之所在句,竟言虚而用补,谬矣。大便亦要调和,若愈固者,乃燥结也,当濡养为主。或固结在老年,防有噎膈之患,不可云弥固弥良。愚谓大便固结,必胸腹舒泰,饮食能安,圊不努挣者,始为可喜。溏而频解,解而腹中始快者,此《内经》所云:得后与气,则快然而衰也。非痰饮内阻,则气郁不宣。即泄泻,在温热、暑疫诸病,正是邪之去路,故不可一闻溏泻,辄以为虚寒,而妄投温补止涩也。须问其解之热与不热,色之正与不正,必不觉其热,而稀溏色正者,始可断为中气不足也。更有痈疽、痘疹将发而吐泻先作者,前辈皆不帮助,故详赘之。

问饮食谓得食稍安者,必是虚证,未尽然也。痰火证、虫证皆得食稍安,而痰火证更有初服温补极相安者。

其中消善食属于火者,是实证矣,亦有火盛反不能食者,胃热不杀谷也。更有阴液久耗,胃阳陡越之除中证,能食善饥,俨如消证,但脉必虚大,按之细软无神,纵与大剂填阴,亦不救也。虽不多见,不可不知。至于热证喜饮,寒证恶饮,人皆知之,而热证夹湿夹痰者,亦不喜饮,或喜沸饮,皆不可误指为寒也。喜饮而不多者,古人但以为阴虚,而不知亦有挟痰饮者。

问胸。叶氏云:胸腹胀满,固不可补,不知饥饱,似胀非胀,是浊气不清,但当理滞气,不宜骤用参、术,补住浊气而为胀满,经云:浊气不降,则生 胀。即宜补者,须分气血。虚而兼滞者,疏补宜兼。俗云虚不受补者,未知疏补兼行之法耳。愚谓胸次如天,天空则生气流行不息,然虚痞可补之证,间亦有之,气虚者宜温补,阴虚者宜滋填。若痰饮凝聚,饮食停滞,及温热疫证,邪踞募原者,皆宜开泄为先,不但补药忌投,即凉润之品,亦在所禁。恐病患言之未确,医者必手按其胸腹有无坚硬拒按,始可断其邪之聚散,最为诊要。更有内痈一证,尤当留意。

问聋。此证在伤寒为邪传少阳,在久病为精脱。景岳颟顸而论,大是误人。且考古更有耳聋治肺之法。一瓢先生云:金之结穴在耳中,名曰笼葱,专主乎听。故热证耳聋,皆为金受火烁,治当清肺,不可泥定少阳一经,而再以小柴胡汤益其病也。

(刊)友人沈君辛甫患温耳聋,四明医人胡士扬用柴胡药多剂,其聋日甚。胡谓进则病进,径投补剂。后服清解,病愈而聋成锢疾,是肺络之热为补药壅塞,竟无出路也。然景岳书之贻误于后世,此犹其小者已。

问渴谓喜热饮为中寒水亏。叶氏云:水亏则内热,岂有中寒之理?凡喜热饮,皆郁滞不通畅,故得热则快,得冷则遏。并非水亏也。若水涸精亏者,宜滋阴,反用热药,是杀之也。

(刊)渴喜热饮、渴不多饮,温热证多有之,皆属痰饮阻遏气机。景岳书偏尚温补,世多尚之。叶天士先生《景岳发挥》、尤在泾《医学读书记》、章虚谷《医门棒喝》皆力辨其非,学人不可不读也。

译询问头部和身体的第三条是阴虚头痛。叶氏说:这大多属于阳气亢盛,不能径直使用补法,必须兼用滋阴降火的方法治疗。第四条是阳虚头痛,这种证候百例中难有一两例;至于眩晕,不能和头重混在一起立论。例如身体肥胖、过食肥甘厚味和醇酒的人,胃中必有痰饮;如果痰饮随肝火上升而导致眩晕,我常用二陈汤加栀子、黄连、柴胡、芍药、天麻、钩藤,治愈的很多;虚的加人参、白术。瘦人胸中没有阻滞,胃中没有痰,可以使用地黄汤加黄柏、芍药之类。因为这种证候多是痰火所致,长沙治疗眩晕也把痰饮放在首要位置。头重多属于湿邪;火势旺盛的,应当用清凉之法使其下降。医经说:邪气所在的地方,正气都一定不足。上部的气不足,脑就会感到不充满,耳朵也会因此苦于鸣响。这句话是说邪气乘正气虚弱而侵入,并不是完全在说正气虚弱。景岳认为这两种证候都主要是上部虚弱、清阳不能上升,但这种情况也不过百例中有一两例罢了。(刊)头项、脊背、腰膂、手臂和腿部的各种疼痛,有内伤与外感的区别。内伤多属虚证,也属于气不能舒畅运行。外感多属实证,总是由于外来的邪气阻滞气机。李晋恒别驾说,督脉是全身气机的总管,懂得这一点,就可以领悟它的治法了。询问大小便时应知道,中气不足会使小便和大便发生变化,不能因为尿液发黄就说是火,强行逼迫已经枯竭的津液排出而使人死亡。叶氏说,胡乱使用通利之法,就会逼迫枯竭的津液外出。如果采用养阴清热的方法,怎么会到了逼迫枯竭津液的地步呢?医经所说的“发生变化”,并不是说小便呈黄赤色,而是总的指大小便不同于平常。小便有时失禁,有时淋漓不尽、短少而频繁,有时清稀而量多;大便有时滑泄,有时燥结:这些都不同于平日的调和状态,所以称为发生了变化。何况劳倦、焦虑思虑、泄泻、酒色所导致的是虚火;如果暑热引起下痢、小便淋漓疼痛,就是邪火,应当分别治疗,不能说没有火而使用温补之法,以致误人。医经说:邪气所在的地方,正气都一定不足。正是因为正气不足,邪气乘虚侵入,才形成疾病。后人删去了上文“邪之所在”这一句,竟只说是虚证而使用补法,错了。大便也要保持调和;如果过于坚硬,就是燥结,应当以滋润养护为主。有些老年人大便固结,应防备发生噎膈之患,不能说越坚固越好。我认为,大便虽然固结,但必须胸腹舒畅,饮食安稳,排便时不费力挣扎,这样才算值得欣喜。大便稀溏而频繁排出,排出后腹中才觉得舒快,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排便之后又能放出气来,就会感到畅快而病势衰减”。这不是痰饮在体内阻滞,就是气机郁结而不能舒展。即使是泄泻,在温热、暑疫等疾病中,也正是邪气排出的途径,所以不能一听到稀溏泄泻,就立即认为是虚寒,妄自使用温补止涩之法。必须询问排出的粪便是否发热,观察颜色是否正常;只有排出时没有热感、质地稀溏而颜色正常,才可以判断为中气不足。还有痈疽、痘疹将要发作而先出现呕吐泄泻的情况,前辈都没有【原文疑误】加以说明,所以这里详细补充。询问饮食时,所谓吃了东西稍微舒服一些就一定是虚证,并不完全如此。痰火证、虫证,吃了东西都能稍微舒服一些;而痰火证甚至还有刚开始服用温补药时感到非常适宜的情况。其中消化快、食欲好而属于火邪的,就是实证;也有火势旺盛反而不能进食的,这是胃热不能消化谷食。还有一种阴液长期耗损、胃阳突然外越的除中证,能够进食而且容易饥饿,看起来很像消渴一类的证候;但脉象一定虚大,按下去细软而没有神气,即使给予大剂量填补阴液的药物,也不能挽救。虽然这种情况不常见,却不能不知道。至于热证喜欢饮水、寒证厌恶饮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热证夹有湿邪、痰邪时,也可能不喜欢饮水,或者喜欢喝滚热的水,都不能错误地指认为寒证。喜欢饮水但饮量不多,古人只认为是阴虚,却不知道也有夹杂痰饮的情况。询问胸部。叶氏说:胸腹胀满,本来就不能使用补法;如果不知饥饱,似乎胀满又并非真正胀满,这是浊气不清,只应调理滞塞的气机,不宜突然使用人参、白术,以免把浊气补滞在里面而形成胀满。医经说:浊气不能下降,就会产生【缺字】胀。即使确实适宜使用补法,也必须分清是气虚还是血虚。虚弱而兼有滞塞的,应当疏通与补益兼用。俗话说虚证不能受补,是因为不知道疏通与补益兼行的方法罢了。我认为胸中就像天空,天空空旷,生气才会不停流行;不过,虚痞也有可以用补法治疗的证候,气虚的宜温补,阴虚的宜滋补填充。如果是痰饮凝聚、饮食停滞,以及温热疫病中邪气盘踞募原的情况,都应先采用开泄之法;不但忌用补药,连寒凉滋润的药物也在禁用之列。恐怕病人的叙述不够确切,医生一定要亲手按压他的胸腹,检查有没有坚硬和拒绝按压的地方,然后才能判断邪气是聚集还是消散;这是诊察中最重要的事项。另外还有内痈这一证,尤其应当留意。询问耳聋。这种证候在伤寒中是邪气传入少阳,在久病中则是精气脱失。景岳含混草率地论述此事,实在很容易误导人。而且考察古代医籍,还另有从肺论治耳聋的方法。一瓢先生说:金气的结穴在耳中,名叫笼葱,专门主管听觉。所以热证耳聋,都是肺金受到火邪灼伤所致,治疗应当清肺,不能拘泥于一定是少阳一经,再用小柴胡汤反而加重病情。(刊)友人沈辛甫患温病耳聋,四明的医生胡士扬多剂使用柴胡类药物,他的耳聋却一天比一天严重。胡氏说病势在进展,于是径直投用补剂。后来服用清解之药,病虽然痊愈,耳聋却成了顽固的痼疾;这是因为肺络中的热邪被补药壅塞,竟然没有出路。然而景岳的著作给后世造成的误导,这还只是其中较小的一件罢了。询问口渴时,有人认为喜欢喝热饮是中焦寒、水液亏少。叶氏说:水液亏少就会产生内热,哪里有中焦寒的道理呢?凡是喜欢喝热饮的,都是气机郁滞、不够通畅,所以得到热饮就舒服,遇到冷饮就受到阻遏。并不是水液亏少。如果是水液枯竭、精气亏少,应当滋养阴液,反而使用热药,就是在加速其死亡。(刊)口渴而喜欢喝热饮、口渴却不多饮,温热病中多有这种情况,都是痰饮阻滞、遏制气机所致。景岳的著作偏重温补,世人多推崇它。叶天士先生的《景岳发挥》、尤在泾的《医学读书记》、章虚谷的《医门棒喝》,都竭力辨明其中的错误,学习医术的人不可不读。

女子病首须问带。盖带者,女子生而即有,故越人作女科称带下医也。下多即为病矣。十二岁以外者,问其月事行否,未行而肤色淖泽者,虽逾笄不为病,设肤色憔悴,人不长成,是劳损也,已行之女与妇人,则询其汛之迟速、血之紫淡,虽患外感,亦当问明 期远近,然后审证用药,庶无碍血伤胎之患。盖 期有禁用之药,胎孕有难凭之脉也。产后则恶露之多少,腹块之有无,首宜究诘,然胎产诸证,笔难尽罄,总宜审问详明,处方灵活,不可稍有执滞,庶不误人。

(校)天地生机,皆在灵空。女子之象,离中虚也,故能孕育。若脂满胞中者,不能有妊,此理之常也。

况胎元初结,月事即停,气有余为火,血有余为水,火盛搏水则成痰,呕吐肿满诸病由此而生,补药最宜慎用。古云“胎前无滞,产后无虚”是已。然有极虚之妇,受胎后即须培补,始能长养者,分娩时必须峻补,始能诞育者,既产之后,血气必虚矣。丹溪先生垂大补气血之训,而竟不尽然者,以张景岳之偏尚温补犹知其非,可见治胎产病之难也。且一人有一人之胎气,荆人举六子,皆二百七十六日而生,庆儿、双儿、琳儿并殇,龙儿、华儿、如儿佥无夭相,是儿休之坚脆,不必在胎日数之多寡分也。故七、八个月生者亦育,十余月生者亦有不育。尝见同胞数人,发肤悉白皙如羊者,断非均于社日受孕,殆亦胎气使然耳。又周缝人妻患经阻而腹胀渐甚,诸药无效,年余如抱瓮、如铁石矣。日夜呻吟,欲其夫以槌击腹若擂鼓然,始觉稍舒。最后求老医浦沛霖先生治之。浦诊视良久,细诘病情,曰:买不相欺,愧未识其病也。容我归去讨究书籍,再为汝治。数日后果来复诊,服药仍不应。缝人终日捶妻之腹,不能成衣,医药力竭,遂听之待死而已。至两年余,忽举一子,而胀病如失。其子甚短小,取名关保。余常见之,至十余岁而夭。胎孕之奇有如是者,诚非笔所能罄也。

(刊) 期有禁用之药,世俗惟知禁用寒剂,因不知血分有火,或营分伏暑者,不但禁用热药,即温动之品亦禁。宜寒宜凉,对证者并不禁也。第必取其有流利之性,而无凝滞之偏者为良药耳。粗工泥于经产之禁,而不详审证因。且古书每于方后注云,妇人加当归。不知变通者,遂胶柱以鼓瑟。徐月岩令正,年逾四旬,暮春患痰嗽发热。医者询知病当汛后,于荆、防发散中加当归、姜、枣为方。服三剂,血随痰溢,口舌起 如紫蒲桃者八颗,下唇右角肿凸如姆指大,色如黑枣,咽疼碍饮。或云瓜瓤瘟,或云蒲桃瘟,或云玳瑁瘟,或云捻颈瘟,或云翻唇疔,医皆望而却走。月岩追忆乙巳之病,浼余往视。口秽喷人,颊 如漆,舌紫而苔色如靛,臂斑或黑或蓝,溲若沸油,渴呃多汗,脉形细涩,数夜无眠。此乃阴分素亏,热伏营分,气机郁结,痰阻上焦。询其胸背,斑已遍身,幸而血溢汗多,毒邪犹有出路,故不昏陷,尚可望生。令取锡类散吹喉,并以童溺、藕汁、梨汁频灌。随用元参、丹参、紫草、花粉、银花、栀子、鲜斛、大青、竹茹、枇杷叶、夏桔草、蔷薇根、海 、煎调神犀丹。

两剂后舌本转赤,苔色见黄。四剂后血止咽松,脉转弦数。六剂便行,而口秽始减, 平而唇肿亦消。八剂嗽平而苔退脉柔,斑回而痕如黑漆。始改轻清善后,径愈。又内子月事素调,春仲患上龈右痛不肿,痛连额角,鼻亦右塞,目中出火,齿缝流血,苔黄滑而不渴,痛甚则肢冷面赤,口涎大流,胸次不舒,便坚溲热,脉至缓滑,汛事逾期不至。亦是热伏营分,痰阻气机也。以小陷胸加元参、紫苑、菖蒲、竹茹、枳实、旋复花,煎调神犀丹。四服便行,经至而瘳。聊附二案,以见大意。又张氏妇,年五十岁,自季夏患呕吐,渐难饮食,食必膈痛,倾囊而出,夹以痰水,多药罔效。至盂冬,汛愆一度,以后仍行而痛吐不已,人渐委顿,不能起榻,大便甚艰,咸谓噎膈已成。迨初春,胎坠而病若失。盖其年逾七七,天癸未绝,既未停经而患痛吐,初不料为恶阻也。古云:“宁治十男子,莫治一妇人”,其以此夫?胎前最忌渗利,无湿者虽茯苓亦须避之。室女眼药,禁用虎骨,恐初娩时交骨难开也。相传人之胚胎,鼻先受形,而泰西书云:胚胎三十日具有眼模,六十日始有耳鼻。余按《佩 集》吉凶形兆谓之联。 字从目。所云眼模,正 兆之初萌也。其言颇有理。惟婴几倒植在腹之说,恐未必尽然耳。

译女子患病,首先必须询问带下。因为带下是女子出生时就有的,所以越人撰写妇科,称为带下医。带下过多就成为疾病了。十二岁以上的女子,要询问月经是否来潮;如果尚未来潮而肤色润泽,即使超过及笄年龄也不算病。假如肤色憔悴、身体不能长成,就是劳损。已经来月经的女子和妇人,则要询问月经来潮的迟早、经血的紫淡;即使患有外感,也应问明月经周期的远近,然后审察证候、使用药物,这样才可避免妨碍月经、损伤胎儿的祸患。因为【缺字】期有禁用的药物,怀孕时的脉象也有难以凭借之处。产后首先应当详细追问恶露的多少、腹中是否有包块;然而胎前产后的各种证候,不是笔墨能够全部写尽的,总要询问审察得详细明白,处方灵活变通,不可稍有拘泥,这样才不至于误人。(校)天地的生机,都在灵妙空明之中。女子的卦象,是离卦中间虚空,所以能够孕育。如果胞宫中脂肪充满,就不能怀孕,这是通常的道理。何况胎元刚刚形成,月经就会停止;气有余便成为火,血有余便成为水,火盛与水相搏就形成痰,呕吐、肿满等病都由此产生,所以补药最应当谨慎使用。古人说“胎前无滞,产后无虚”,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也有极其虚弱的妇女,怀孕后立即需要培补,才能使胎儿逐渐成长;分娩时必须大力补益,才能生育;已经生产之后,血气也必然虚弱了。丹溪先生留下大力补益气血的教诫,但事情并不完全如此;连偏重温补的张景岳尚且知道其中有错误,由此可见治疗胎产病的困难。而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胎气。我妻子先后生了六个孩子,都在二百七十六天出生;庆儿、双儿、琳儿都夭折了,龙儿、华儿、如儿却都没有夭折的征象。可见孩子身体的坚实或脆弱,不一定取决于在胎中日数的多少。所以怀孕七八个月出生的也能养活,怀孕十多个月出生的也有不能养活的。我曾见过同胞的几个人,头发和皮肤全都白皙如羊,这绝不是因为他们都在社日受孕,大概也是胎气造成的。还有周缝匠的妻子,患月经闭阻,腹部胀大越来越严重,各种药都无效,一年多后腹部像抱着瓮,又像铁石一样坚硬。她日夜呻吟,要丈夫用槌子捶打腹部,像擂鼓一样,才觉得稍微舒适。最后只得请老医生浦沛霖先生来治疗。浦氏诊察了很久,又仔细询问病情,说:“我绝不欺骗你,只是惭愧还没有辨认出这是什么病。” 请容我回去查考医书,以后再来为你治疗。几天后他果然回来复诊,但服药仍然没有效果。缝匠整天捶打妻子的腹部,无法做衣服,医药也已经用尽,于是只好听任病情发展,等着她死亡罢了。过了两年多,她忽然生下一个儿子,腹胀的病也像消失了一样。这个孩子非常矮小,取名叫关保。我常常见到他,到了十多岁便夭折了。胎孕的奇异有这样的情况,实在不是笔墨能够全部写尽的。(刊)月经期有禁用的药物,世俗只知道禁用寒凉药剂,却不知道血分有火或营分伏有暑邪时,不但禁用热药,连温通、温动之品也应禁用。适宜寒凉、而且与证候相合的药物,并不禁用。只是必须选择具有流利通达的性质、没有凝滞偏性的药物,才算良药。粗疏的医生拘泥于经期、产期的禁忌,却不详细审察证候和病因。而且古书常常在方剂后面注写“妇人加当归”。不懂得灵活变通的人,于是就把它拘泥死守,像把琴柱胶住后还要弹瑟一样。徐月岩的妻子,年过四十,暮春时患痰嗽发热。医生询问得知她的病发生在月经期之后,便在荆芥、防风等发散药中加入当归、生姜、大枣作为方剂。服了三剂药,血随着痰涌出,口舌间生起【缺字】八颗,像紫色葡萄;下唇右角肿起凸出,大小像拇指,颜色像黑枣,咽喉疼痛,妨碍饮水。有人说这是瓜瓤瘟,有人说是葡萄瘟,有人说是玳瑁瘟,有人说是捻颈瘟,有人说是翻唇疔,医生们都望见便退避而走。月岩回忆起乙巳年发生的病,请我前往诊视。口气污秽,喷到人身上;面颊【缺字】像漆一样,舌头紫色,舌苔像靛青;手臂上的斑有的黑、有的蓝;小便像沸腾的油,口渴、呃逆、多汗;脉象细涩,几夜没有睡眠。这是平素阴分亏损,热邪伏藏在营分,气机郁结,痰阻滞于上焦。询问他的胸背,发现斑疹已经遍布全身;幸而有血外溢、汗出很多,毒邪还有排出的途径,所以神志没有昏沉陷落,尚且可以希望生存。让他取锡类散吹入喉中,并且频频灌服童便、藕汁、梨汁。随后使用玄参、丹参、紫草、花粉、银花、栀子、鲜石斛、大青、竹茹、枇杷叶、夏枯草、蔷薇根、海【缺字】,煎汤调服神犀丹。服两剂后,舌根转红,舌苔显出黄色。服四剂后,出血停止,咽喉宽松,脉象转为弦数。服六剂后大便通行,口中秽气才减轻,【缺字】平,嘴唇的肿胀也消退了。服八剂后咳嗽平息,舌苔退去,脉象柔和,斑疹消退,只留下像黑漆一样的痕迹。于是改用轻清之品调理善后,很快就痊愈了。另外,我妻子平素月经调和,春季中旬患右侧上牙龈疼痛而不肿,疼痛牵连到额角,右鼻也堵塞,眼中像冒火,牙缝流血;舌苔黄而滑,却不口渴。疼痛加重时四肢发冷、面色发红,口涎大量流出,胸中不舒,大便坚硬、小便发热,脉来缓滑,月经超过日期仍未到来。这也是热邪伏在营分、痰阻滞气机所致。使用小陷胸汤加玄参、紫菀、菖蒲、竹茹、枳实、旋覆花,煎汤调服神犀丹。服四次后大便通下,月经来潮,病就痊愈了。姑且附记这两个医案,以说明大概的意思。又有张氏的妻子,五十岁,从季夏开始患呕吐,渐渐难以饮食;吃东西必然膈中疼痛,食物倾囊般吐出,其中夹杂痰水,服多种药都没有效果。到了孟冬,月经有一次失期,后来虽然仍来潮,但疼痛、呕吐不止,人逐渐疲惫衰弱,不能起床,大便非常艰难,众人都说噎膈已经形成。到了初春,胎儿坠下,疾病也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原来她年过七七之数,天癸还没有断绝,既然没有停经,患了疼痛、呕吐,起初谁也没有料到是妊娠恶阻。古人说:“宁可治疗十个男子,也不要治疗一个妇人”,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怀孕期间最忌用渗利之药;没有湿邪的,即使是茯苓也必须避用。未婚女子使用眼药,禁用虎骨,恐怕初次分娩时交骨难以开张。相传人的胚胎先形成鼻子,而西方医书说:胚胎三十天时已经有眼睛的雏形,六十天时才开始有耳和鼻。我查考《佩【缺字】集》,“吉凶形兆”称为“联”。这个字从“目”部。所谓“眼模”,正是【缺字】兆开始萌发的形态。他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关于婴儿在腹中倒转、头朝下的说法,恐怕未必完全如此。

又沛翁令郎上林先生世其业。忆嘉庆己卯春,先府君病温而大便自利,诸医皆宗陶氏伤寒书者,悉用柴、葛升提下陷之邪,屡服不应。或云漏底证,渐进温补,病日以剧,将治木矣。父执翁七丈荐上林先生来视,其年甚少。诊毕曰:温证也,殆误认伤寒而多服温燥之药耶?幸而自利不止,热势尚有出路,否则早成灰烬矣,安有今日乎?即用大剂犀角、石膏、银花、花粉、鲜生地、麦冬等药。嘱煎三大碗,置于榻前,频频灌之。药未煎成之际,令先笮青蔗浆恣饮之。诸亲长见方,相顾莫敢决。幸内有先慈主持,外仗金履思丈力排众议,遂煎其药如法灌之。一周时始竣,病即起色,因以渐愈。时雄年甫十二,聆浦言而心识之。逾二载,府君捐馆,雄糊口远游。闻上林先生以善用清凉,为众口所烁,乃从事于景岳,而以温补称。枉道徇人,惜哉!切脉列于四诊之末者,以脉之名目有限,而病之证候无穷也。证既不可以脉该,故先以可见、可闻者而审之,然后切脉之情,合证之形,四诊相合,病无遁情。设有不符,必有其故,或从或舍,自有机宜。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校)上论看法。

此先大父遗稿,随其意之所到而笔之,不分门类,故曰随笔。先府君辑注未竟,亦遽弃养。升于医学未尝深究,是以不敢补注,敬为诠次,缮成清本,以待镌云。嘉庆二十一年端阳后二日孙升谨校。

(刊)《全体新论》云:凡人一呼一吸合为一息。以人身本热,呼者吐炭气也,吸者接天地之生气也。故屏息少顷,即怫郁不安,必长嘘乃定。人身百脉应血而动,以时表较之,每一呢,平人呼吸十八息,脉七十至或七十五至,孩提之年有百三十至者,老人有六十至或五十至者,妇女比男子约多十至。若以一人而论,企坐行卧,脉即不同:企比坐时快七、八至,坐比卧时快三、四至,他如饱快于饥,日快于夜,顾亦随时更改耳。如行动、惊恐、酒醉之后,更无定至。此遍体皆然,不独手足颈前始名为脉,但他处脉管有肉护藏,不易按摩,故但切于手足颈前也。今则独切手脉,以手脉之下有骨乘垫,可以重抑轻按,可以对面望问,且伸缩便捷,左宜右有,取乎诊察之便耳。江笔花云:切脉一道,不过辨其浮沉以定表里,迟数以分寒热,强弱以判虚实,其他则胸中了了,指下难明,且时大时小,忽浮忽沉,六脉亦难定准,故医家谓据脉定证,是欺人之论也。雄按:《内经》云:形肉已脱,九候虽调犹死。夫至形肉已脱,九候尚调,则其形肉未脱之先,脉之平和更可知矣。即《难经》所云:气口脉平而死者,生气绝于内也。此人病脉不病,不可据脉以断证也。(然脉病患不病,握臂可知其死期者,余于陈铁桥学士、汪少海司马皆验之矣。)惟沈悦亭茂才次女,无病而见疾如风雨之脉,断其半年必死,后年余诊脉仍八至,今归于范氏半年矣。脉之可凭不可凭者如此。然毕竟可凭处多,不过微妙难言,变化不易测耳。曾王父一言以蔽之曰:“神而明之”,学人其可不尽心乎?雄幼而失怙,未尝学问,为继先人志,专攻轩、岐之术,虽泛览群书,而实折衷于此。其所以迟之又久而不即梓行者,非敢怠也,意欲补列诸证,详加阐发,奈限于学识,困于奔走,因循至今,不遑缵述。然驹光过隙,惧或失传,读失舅氏弁言,辄为汗下。敬节其衣食之赀,间附以穴 之见,授诸梨枣,用质通方,举一反三,莫云未备。咸丰二年壬子元旦曾孙士雄谨刊。

往岁俞博泉令弟东池之女,汛事如常,忽于三月中旬陡然血溢。镇海汪某与大剂温补药数剂,血虽止而气逆身热。褚某改用滋填药,不效。沈某谓为温感,连服清解亦不应。邀余视之,形色已夺,喘汗便溏,脉数无伦,痰多食少,身热时作,彻夜无眠。曰:急劳也,不可以夏。病家暨诸医佥云:平素无病,纵使成劳,定可望延,万或不救,亦须百日为期,何遽不可夏乎?余曰:《千金翼》炙甘草汤下明言危急者十一日死。

夫上损至胃,下损及脾,损及三脏,至速亦须百日。惟病情未露之先,人自不觉其内损,故一旦卒发,遂危急而不可救药也。然其病发之前,脉必有征,所谓脉病患不病之行尸,即病情未露之称耳。病家不信,复招汪某治之。亦以为血止受感,进药三剂而殒。果立夏前一日也。前年冬,沈焕章令郎患恙,医作冬温治。数日后,忽形脱神散。其居停吴君曲城拉余往视,脉色皆夺,略无感象。曰:急劳也,危期在十一朝乎?已而果然。此虽一时偶中,然急劳证余案中屡载,而《千金翼》所言人犹疑之,谓虚劳无旬余之证,殆未以行尸之说互参耳。

译此外,沛翁的儿子上林先生继承了他的医业。我记得嘉庆己卯年春天,先父患温病而大便自利;各位医生都奉陶氏伤寒书为宗,全部使用柴胡、葛根等药,升提下陷的邪气,屡次服用都没有效果。有人说这是漏底证,便逐渐加用温补之药,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几乎要准备棺木了【语义疑误】。父亲的同辈友人翁七丈推荐上林先生前来诊视,当时他年纪还很轻。诊察完毕,他说:“这是温病,大概是误认为伤寒,服用了太多温燥药物吧?” 幸亏大便自利不止,热势还有排出的途径;否则早已化为灰烬,哪里还能有今天呢?随即使用大剂量的犀角、石膏、银花、花粉、鲜生地、麦冬等药。嘱咐煎成三大碗,放在床前,频频灌服。药还没有煎好时,先让他把青蔗浆尽情饮用。各位亲长看了这个方子,彼此对视,没有人敢作决定。幸亏内有先母主持,外有金履思丈据理力排众议,于是按照方法煎好药灌服。过了一个时辰才服完,病情立即出现好转,随后逐渐痊愈。当时我刚满十二岁,听到浦先生的话,便记在心里。两年多后,先父去世,我外出游历以谋生。听说上林先生因为善于使用清凉药,受到众人的讥讽,于是改学景岳之法,转而以温补著称。为了迎合别人而违背正道,实在可惜!切脉列在四诊的最后,是因为脉象的名称有限,而疾病的证候却无穷无尽。既然证候不能由脉象完全概括,所以先根据可以看见、可以听见的情况加以审察,然后切按脉象的情状,与证候的表现相合;四诊相互印证,疾病的真实情况就无从隐藏。假如各方面不相符合,一定有其中的原因;应该遵从哪一项、舍弃哪一项,自有相应的权宜之法。能够神妙而明察地运用这些道理,关键在于运用者本人。(校)以上论述的是看法。这是先祖父留下的稿子,随着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不分门类,所以称为《随笔》。先父编纂、注释尚未完成,便突然去世了。我对医学从未深入研究,因此不敢增补注释,只恭敬地为它编排次序,誊写成清整的稿本,等待刊刻。嘉庆二十一年端午后第二日,孙升谨慎校订。(刊)《全体新论》说:凡是人的一次呼气和一次吸气合起来,称为一息。因为人的身体本来是热的,呼气就是吐出炭气,吸气就是接纳天地的生气。所以屏住呼吸一会儿,就会感到郁闷不安,必须长长叹息才会平定。人体全身的脉随着血液而搏动,按时间来比较,每一【OCR疑误】,平常人呼吸十八息,脉搏七十至或七十五至;儿童时期有脉搏一百三十至的,老人有六十至或五十至的;妇女大约比男子多十至。同一个人,站立、坐着、行走、躺卧时,脉象也立即不同:站立比坐着快七八至,坐着比躺卧快三四至;此外,饱时比饥饿时快,白天比夜间快,也都随着时间而改变。像行动、惊恐、醉酒以后,脉搏更没有固定的至数。这种情况全身都一样,并不是只有手足和颈前才称为脉;只是其他部位的脉管有肌肉保护隐藏,不容易按摩,所以只在手足和颈前切脉。如今只切按手腕的脉,是因为手脉下面有骨头承托,既可以重按,也可以轻按;还可以面对面观察、询问,伸缩手指方便,左手右手都能取脉,只是为了诊察便利罢了。江笔花说:切脉这一门,不过是辨别脉的浮沉来确定表里,辨别迟数来区分寒热,辨别强弱来判断虚实;其余情况即使胸中明白,到了指下也难以说清,而且脉象时大时小、忽浮忽沉,六脉也难以确定准数。所以医家说根据脉象确定证候,是欺骗人的说法。我按:《内经》说:“形体肌肉已经脱削,九候的脉象即使调和,仍然会死亡。” 到了形体肌肉已经脱削、九候脉象还调和的地步,那么在形体肌肉尚未脱削之前,脉象的平和就更可想而知了。这就是《难经》所说的:“气口脉象平和却死亡,是体内的生气已经断绝了。” 这是人的病在脉象上却没有显出病态,不能依据脉象来判断证候。(然而脉象有病而患者表面无病,握住手臂就能知道其死亡期限,我在陈铁桥学士、汪少海司马身上都验证过。) 唯有沈悦亭茂才的次女,明明没有疾病,却显出像风雨一样急疾的脉象;我断定她半年内必死。后来过了一年多,再诊她的脉仍然是八至,如今她嫁到范家已经半年了。脉象有时可以凭借、有时不能凭借,就是这样。不过,脉象终究大多可以凭借,只是其中的微妙之处难以言说,变化也不容易测知罢了。曾祖父用一句话概括说:“能够神妙而明察地运用它。”学习医术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我年幼时失去父亲,从未有机会求学;为了继承先人的志向,专心钻研轩辕、岐伯的医术。虽然博览群书,实际仍以这些医理作为取舍衡量的准则。之所以拖延了很久没有立即付梓刊行,并不是我敢于懈怠,而是想补列各种证候,详细加以阐发;无奈受学识所限,又为奔波劳碌所困,因循至今,没有时间继续撰述。然而时光如白驹过隙,担心这部书或许失传,读到亡舅的序言时,总是感动得汗流满面。我恭敬地节省衣食费用,间或附上自己关于穴【缺字】的见解,交付刊刻,以此请教通晓医术的人;希望读者能够举一反三,不要说内容还不完备。咸丰二年壬子年元旦,曾孙士雄谨慎刊行。往年,俞博泉弟弟东池的女儿,月经一向正常,忽然在三月中旬突然大量出血。镇海的汪某给她服了几剂大剂量温补药,血虽然止住了,却出现气逆、身体发热。褚某改用滋阴填补的药物,仍然没有效果。沈某认为是温邪感受所致,连续服用清解药物,也没有见效。他们请我前去诊视时,她已经形体憔悴、精神涣散,气喘、出汗、大便稀溏,脉象数而紊乱,痰多、食少,身体时常发热,整夜不能入睡。我说:“这是急劳,恐怕不能活到夏天。” 病人家属和各位医生都说:“她平素没有疾病,即使形成虚劳,也一定可以希望延续生命;万一不能救治,也应当以一百天为期限,怎么会这么快就活不到夏天呢?” 我说:《千金翼方》在炙甘草汤方后明确说,危急的病人十一日就会死亡。上部受损传至胃,下部受损波及脾,损伤到三脏,即使病势发展得很快,也必须经过一百天。只是在人们尚未显露病情以前,自己察觉不到体内已经受损,所以一旦突然发作,就会危急到无法救治。然而在疾病发作以前,脉象一定已有征兆;所谓脉象有病而患者没有病状的“行尸”,正是指病情尚未显露的状态。病人家属不相信,又请汪某来治疗。他也认为只是出血停止后又感受了外邪,服药三剂后病人便去世了。果然是在立夏前一天去世的。前年冬天,沈焕章的儿子患病,医生把它当作冬温来治疗。几天后,忽然形体衰败、精神涣散。寄居在他家的吴君曲城拉我前去诊视,只见脉象和面色都已衰败,完全没有外感的迹象。我说:“这是急劳,危险期在十一朝之内吗?” 不久果然如此。这虽然只是偶然在一时应验,但急劳的证候在我的医案中屡次记载;而《千金翼方》所说的内容,人们仍然心存疑惑,认为虚劳没有十多天就死亡的证候,大概是没有把“行尸”的说法相互参照。

门人问及此条,适兹刊将竟,乃附识之。亦有但凭一脉,不察病情,因而绝人长命者,尤难缕述。噫!循名而不责实,误尽天下苍生,医其一事也,良可痛哭已。旃蒙单阏上元日士雄补笔。

译门人问到这一条时,恰逢此书即将刊刻完毕,于是附记在这里。也有只凭一部脉象、不察看病情,因而断送病人长久寿命的情况,尤其难以一一详述。唉!只按名称行事而不考察实际情况,几乎误害天下所有百姓;医术中竟有这种事情,实在令人痛哭。旃蒙单阏年上元日,士雄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