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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重订诊家直诀》序言目录 医学有四个方面，即脉、证、药、方。懂得脉象之后才能认识证候，懂得药物之后才能组成方剂，所以对脉学尤其需要急切钻研。我所撰写的《脉义简摩》《脉简补义》《诊家直诀》《辨脉平脉章句》，共四种。总共十二卷，广泛采集各家学说，参照加入自己的见解。名称虽分为四种，义理实际上相互承接；卷帙既然繁多，脉络就难以贯通。专门选取其中一种，又苦于内容不完备，于是特意撮取其中的要点，再加以删简，另编成此书，名为《重订诊家直诀》。篇目如下：【上卷】【一】指法总论 【二】八法总论 【三】微、甚、兼、独 【四】二十四种脉象的会通 【五】脉位、脉数、脉形、脉势 【下卷】【一】单取寸口脉的本义 【二】血气形势直解1 【三】论神 【四】初诊与长久按诊的不同 【五】脉有两侧 【六】脉有动摇 【七】脉有向内弯曲和向外弯曲 【八】脉象有变化而没有固定形式 【九】外部诊察要点 【十】三关脉体综合考察 【十一】左右表里直解 【十二】辨别止脉 【十三】单独诊察与总按的不同 【十四】脉有头和根本 【十五】脉有俯仰 【十六】脉有无数细丝 【十七】脉有起伏并在中途发生变化 2 【上卷】【一】指法总论 诊脉的指法，见于经典论著的有：举、按、寻、推，初持、久按、单持、总按，以及《无求子》所说的消息，共七种。还有上竟、下竟，内推、外推，浮按、中按、沉按。此外还有侧指法、挽指法、辗转指法、俯仰指法。举起手指后再按下，按下后再举起，这是操纵指法。像这些指法，都可以从旧有论著中考查。至于我个人独自体会创立的，以及从有益朋友那里得到指教的，则又有移指法、直压指法。脉象大体有四个方面，不过就是位、数、形、势。（一）位：浮、沉、尺、寸。（二）数：迟、数、促、结。（三）形：长、短、广、狭、厚、薄、粗、细、刚、柔。这就像算学家所说的线、面、体一样。（四）势：敛、舒、伸、缩、进、退、起、伏，以及这些状态的盛衰变化；脉势因脉形而显现。收敛和舒展，通过脉的宽窄表现出形态。伸展和收缩，通过脉的长短表现出形态。前进和后退，通过脉的前后表现出形态。3 起伏，通过脉的高下表现出形态。而盛衰则贯穿在各种脉势之中，作为统摄它们的纲领。这就是所说的脉象四个方面。诊脉的指法就是由此加以辨别的。所谓举法，是用来诊察脉的高低深浅。所谓上下，是用来诊察脉的长短。所谓寻推，是用来诊察皮肤下脉道的宽窄、厚薄、弯曲和直行。所谓初持、久按，是用来诊察脉的迟、数、促、涩，以及止脉和代脉。所谓单持、总按，是用来诊察脉的去来以及断续情况。如果患者寸口部位的骨骼和肌肉高低不平，就必须使用侧指法。如果患者不能把手臂平放而只能侧放，就必须使用挽指法。所谓俯仰，是三根手指按压的轻重彼此不相同。所谓辗转，是一根手指向左右两侧用力有所偏斜。所谓操纵，就是交替使用举法和按法，以察看根气的强弱；《难经》所说的“按之耎，举指来疾”，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用三指总按，横向覆盖寸、关、尺三部时，三指的指缝之间各有空隙；如果三部脉形不同，例如寸部涩而尺部滑，前面小而后面大，就无法取得各部脉象相互接续的真实情况。过去有一位同学把移指法传授给我。4 具体做法是先诊察三部脉，再稍稍向后退半部，使食指按在寸部与关部的交界处，中指按在关部与尺部的交界处，最终仍然保留指缝的空隙。但这样仍看不清脉象的真实情况，后来我又自行创立一指直压法，用食指直接按压三部脉，于是真实的脉象便全部显露出来了。小儿的脉位狭小，可以用食指横按在脉上，再转动手指来诊察。【二】二十四种脉象会通：（一）浮沉：用来诊察气的升降。阳气不能下降，脉就显现在浮部。阴气不能上升，脉就显现在沉部。前人常常把脉处在浮部或沉部，与脉本身能够浮起或能够下沉混为一谈。所谓能浮、能沉，是说脉的高低深浅。（二）迟数：用来诊察气的躁动与安静。躁动有因于热的，也有因于燥的。安静有因于寒的，也有因于虚的。但这些情况也都可能因郁滞而产生。5 按照《内经》的说法，手部的脉动躁而足部的脉动静，这与迟数不同。手经的通道近，气到达得急迫；足经的通道远，气到达得迟缓，所以有躁静的差别。然而先到的气不能先离去，必须等后到的气离去，才开始能够同它一起离去，所以并没有迟数的不同。滑伯仁说：诊察脉象，必须辨识上、下、去、来、至、止。其中至和止，就是察看脉动躁静的情况。要察看脉停留在下方的时间长短。还要察看脉鼓动在上方的时间长短。这样，阴阳之气呼吸出入的躁动或安静就清楚了。（三）强弱：用来诊察脉势的盛衰。脉搏应手有力，称为强脉。无力，称为弱脉。前人常常把脉形的软硬，与脉势的盛衰混为一谈。《内经》凡是说脉的大小，大多指的是脉动气势的盛衰。（四）刚柔：用来诊察脉形的软硬。6 脉形柔软，有因于血虚的，也有因于湿热的。脉形坚硬，有因于血实的，也有因于风寒的。这就是《内经》所说的缓急。（五）滑涩：用来诊察脉形的枯燥或润泽。血有余，脉就滑。血不足，脉就涩。但血是依靠气运行的，所以也可以由此观察气的盛衰。气血必须有津液承载，才能够推行得流利顺畅。所以《内经》认为滑是阴有余，涩是阳有余；这里所说的阴，就是津液。（六）断续：用来诊察气血运行的通塞和盛衰。从脉形上说的断续，就是长短。从脉动上说的断续，就是促、结、涩、代。这一条专门讲脉动的断续。脉应手有力而有神，属于气血通畅。脉应手无力而无神，关系到气血的盛衰。7 也有脉无力却有神的情况，这是气血稍微衰弱而又兼有阻塞。脉的来去均匀，五十次搏动之中没有一次代替，称为续。脉搏节律不协调，时有来有去，称为断。脉气败坏时，会出现虾游、鱼翔、屋漏、雀啄等脉象。所谓塞，是血液阻塞；所谓衰，是气衰弱；所谓败，是气血都已败坏。（七）长短：用来诊察气的郁滞或通畅。气通畅时，脉即使弱也会长；气郁滞时，脉即使强也会短。气有出入，也有升降；出入是横向的，升降是直向的。风寒束缚在体表，气向外出行不利，脉来弦紧。痰饮结聚在体内，气向上升行不利，脉来厥厥然，如同豆粒跳动。这说明脉的长短都可能是气郁滞所致。经典说：脉长则气机得到调治，脉短则气机有病；这也只是说了大概而已。（八）高深：用来诊察气的呼吸出入，这里指的是脉气来去的远近。所谓呼吸深沉、传达到脉而感觉清楚，是说气的操纵运行。浮沉，是阴阳呼吸出入已经表现出来的状态。高深，是阴阳呼吸出入将要表现出来的状态。8 一句话说的是气所在的位置，另一句话说的是气到达的地方。（九）厚薄：

译用来诊察血的充盈或亏虚。这里是从脉形的实体厚薄来说，并不是指浮沉。所以有浮而厚的脉，也有沉而薄的脉。浮、中、沉三个层次都能摸到，按下去脉仍不断绝，称为厚。脉只在一个层次出现，按下去就断绝，称为薄。（十）宽窄：用来诊察气血的寒热和充盈亏虚。气热，血就充涨。气寒，血就消减。血实，气就充盛。血虚，气就怯弱。（一一）敛散：用来诊察气的寒热；这里是从脉两旁的边缘来讲，并不是指宽窄。宽窄指的是脉体的大小。9 敛散指的是脉边界的清浊。所以气寒而血充盈时，脉虽宽却清晰。气热而血虚时，脉虽窄却混浊。这也不是刚柔所说的情况。一、刚柔指的是脉体的硬软。二、敛散指的是脉动迟缓时的紧松。所以血虚气寒时，脉体虽软却也紧。血实气热时，脉体虽硬却也松；脉的中间有脊状突起，而两边浑浑然不清晰。（一二）粗细：用来诊察气血的寒热和充盈亏虚；宽与厚相互结合，称为粗，窄与薄相互结合，称为细。所谓会通，就是把二十四种脉象相互组合、参合，用来求得与古代脉法相合，从而诊察各种疾病。例如脉浮、脉体薄而硬，就是革脉。脉浮、脉体薄而软，就是芤脉。脉浮、脉体厚而收敛，就是弦脉。脉浮、脉体薄而散，就是微脉。脉长、脉体硬而收敛，就是紧脉。10 脉短、脉体软而散，就是濡脉。脉位高而脉数，就是促脉。脉位深而脉迟，就是伏脉。脉短而刚强，脉动滑利，就是动滑脉。脉动断续而柔弱，就是结脉、代脉。脉长、脉体厚而硬且收敛，就是弦牢脉。脉长、脉体厚而柔且散，就是洪缓脉。所以：芤脉，表示血虚。迟脉，表示气寒。伏脉，表示气闭。代脉、散脉，表示气脱。血弱、虚、微，表示气血都虚。细紧脉，表示气血都寒。革脉，表示阴盛于上。牢脉，表示阴盛于下。洪促脉，表示气分有热。动滑脉，表示血分有热。浮数脉，表示气分有热。11 沉迟脉，表示血分有寒。弦革脉，表示气分有寒。紧结脉，表示血分有结滞。细脉，表示血中有寒气。缓脉，表示血中有热气。长脉和短脉，都可能表示有气郁。气横行于气分，脉就长。气结聚于血分，脉就短。滑脉和涩脉，都可能表示血虚或血实。寒气凝结在血分，脉就实而涩。热气亢盛在气分，脉就虚而滑。而且寒到了极点反而像热，热到了极点反而像寒，实到了极点反而像虚，虚到了极点反而像实。例如滑脉主痰，但有痰时也可能见到涩脉。弦脉主肝病，但肝病也可能见到濡脉。上气喘促，脉虚而大，但也可能见到紧、细、伏、匿的脉象。孕脉必定滑利，但也可能见到虚涩而不调。弦脉和缓脉性质相反，但风邪所致的弦脉与热邪所致的缓脉相似。12 滑脉和涩脉性质相反，但热邪所致的涩脉与虚证所致的滑脉相似。搏脉和散脉性质相反，但脉搏虽聚而动势细密，却不能连续，也应与散脉同样论治。洪脉和伏脉性质相反；但在尸厥、霍乱等病中，情况又有所不同。伏脉和洪脉一样，都属于断脉。长脉和盛脉性质相反。但脉长而有力、脉短而搏动有力，都同样主气逆、气郁。散脉和结脉性质相反，但都主症痂。正气尚未衰弱，就见结脉；正气已经衰弱，就见散脉。也有刚刚发病、因饮食停滞而脉象收敛的情况。这是胃气刚刚紊乱而尚未恢复；或者患者平素有湿热，又加上新近受伤，以致中气溢出溃败。有的以无脉之处作为病所；芤脉中空，说明内在主要是精血受到损伤。有的以有脉之处作为病所；紧脉浮数，说明外在主要是感受风寒。或者说，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关键。滑伯仁说：诊察脉象，必须懂得“上、下、去、来、至、止”六个字的真诀。所以审察脉象的人，应当凝神体会指下脉的起伏、去来以及头尾根本的形势；这样脉象的真实情况就无从隐藏，疾病升降敛散的真实机理也会一并显露出来，无法隐藏。明白这一点，就一定知道脉象与证候绝不会真正相反。为什么呢？因为其中必定有导致它们表面相反的原因。脉象与病情也绝不会完全不相应。为什么呢？因为其中必定有导致它们表面不相应的原因。仲景说：邪气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体内必定有隐患。景岳说：所谓脉象有假，只是人没有观察清楚罢了，脉象本身又怎么会凭空作假呢？13 【三】八法总论：《灵枢·邪气藏府病形篇》以缓、急、大小、滑、涩作为纲领。又以微、甚作为纵向的辨析，确实揭示了千古诊脉方法的奥秘。后世有人用浮、沉、迟、数来区分刚柔，那么这种理解就浅薄而不完备了。现在试拟将二者合在一起，共列十个字，仍然以微、甚作纵向辨析；在这十个字中纵横交错、离合组合，就是二十八脉。不必再加推测，脉象形状便清楚可见。然而这只说明了脉象的形状，还不足以穷尽脉理的奥妙。（一）滑氏说：凡是诊察脉象，都必须懂得上、下、来、去、至、止；这大概是为了求得明白脉理。必须先把脉位、脉数、脉形、脉势讲解得真切，这样对于各种脉象就没有不能包括的，不必一定要建立二十八脉的名称。位，就是浮沉、前后。数，就是迟数。形，就是虚实、滑涩。势，就是滑氏所说的上、下、去、来、至、止；这四者是经。再用微、甚、兼、独作纵向辨析，各种疾病的虚实寒热，全都从这八个字上分别组合、剖析。每次诊察一个人，就在各部脉中按照这八个字逐一寻求，反复体察，那么脉象的真假就无法隐藏，气分、血分的疾病也会一按指下便显现出来。这就是揭示天地奥秘的地方。手指一按到脉上，14 心里首先要判断这个脉是浮还是沉，是在寸部还是在尺部。接着留意脉息，是迟还是数。再察看脉体，是长还是短，是虚还是实，是滑还是涩；审察这三方面，指下必定已经形成确定的脉象。然后根据已经确定的脉象，推察它是微弱还是明显，是只见一种脉，还是兼见哪些脉；到了这一步，气的情况就更加确定了。于是再观察脉的上下起伏所表现的盛衰，以及脉动停止所表现的躁静，身体的根本情况就没有不一并显露的了。大体说来，诊脉以观察脉气来去的形势最为重要，这就是阴阳呼吸出入的气机。【四】位、数、形、势 （一）位、数、形、势，是正常脉象的纲领。位，就是三部九候；有时在寸部，有时在尺部，有时在浮部，有时在沉部。数，是用来记录脉动次数多少的；数脉、滑脉、促脉，脉动次数都多。迟脉、涩脉、结脉，脉动次数都少，就像屋漏、雀啄、虾游、鱼翔等脉象。举法也包括在脉数这一类诊察方法之中。至于脉形和脉势，有时分别显现，有时相互兼见，各自都蕴含着精妙的意义。脉体挺直，交错显现在指下而安静不动的，是脉形，表示血的端倪。在指下表现为起伏而活动的，是脉势，是气的征兆。《内经》说：脉象浑浑然、革革然，来到时像涌出的泉水。15 又说：脉来到时，像刚刚燃烧的火焰。《脉经》说：三部脉像锅中的汤水沸腾一样；这说明血不能唯独依靠气运行，是脉势单独显现的情况。《内经》说：肝脉来到时，像循着刀刃行走，显得责责然。真心脉来到时，像循着薏苡仁，颗粒累累然。这是气不能运行血液。这是脉形单独显现的情况。所以，脉形和脉势分别显现的，都是气血偏盛偏衰、彼此隔绝的死脉。如果是健康人，气血无不相互融合，脉形和脉势也无不协调。

译然而气血稍有病变，即使仍处在相互融合、相互协调之中，也不免出现彼此有胜有负的情况，尤其不能不加以辨别。（三）如果脉形在外表现得刚劲：气在内部强悍有力，就是动脉和大脉。气不能强悍有力，就是弦脉和紧脉。（四）如果气非常不足，就会成为细脉、芤脉；这是脉形稍微胜过脉气的情况。如果脉形在外表现得柔弱：气在内部强悍有力，就是洪脉和滑脉。气不能强悍有力，就是濡脉和弱脉。（五）如果气非常不足，就会成为散脉、微脉；这是脉气稍微胜过脉形的情况。（六）所以诊察人的脉象时，手指按到脉上，先察看脉形的粗细、硬软，再审察脉气的到来。脉气充满在脉管之中，稍微溢出脉管之外，既能把脉形撑宽，又能使脉起伏高深而有力，来去之间没有盛衰错杂，这才是气血调和。16 为什么呢？脉的主干管道四周，必定有无数微小的丝状细管，把气输送到肌肉，这就是所说的腠理。如果寒邪盛而阳气不能抵抗，微小的丝状细管就会先被寒邪束缚，脉气到来时不能向旁边溢出，这就是紧脉的表现。还有脾肺的中气不足，不能充满在脉中，往往脉形在指下挺直，而脉气来时像一条线，从脉中疾驰而过，既不能把脉撑宽，更不能使脉起伏；这种脉象虽然形体粗，脉气却自然细弱。还有中焦痰饮停滞结聚，湿热的浊气向上熏蒸肺部，肺气不能清肃，脉管因此膹莞，挺直地显现在指下；但中气被痰饮阻隔排拒，不能畅达，脉气到来时像丝绵，经过指下，既不能把脉撑宽，也不能使脉起伏。这种脉象虽然形体坚硬，脉气却自然柔弱。这并不是脉管自身坚硬，而是浊气壅塞造成的；也就是说，活动的脉中有一种推荡而不能运行的气。李士材论述芤脉时说：一、芤脉的形状像按压葱；用手指在浮部诊察时，接触到的是上面的葱皮。二、在中部诊察时，正好按在葱的中空处。三、在沉部诊察时，又接触到下面的葱皮。17 这并不只是芤脉特有的诊察情况，脉管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有时紧、有时松，有时盛、有时实，各有不同。芤脉中间空虚，所以这种情况更容易显现。（七）芤脉属于浮脉，只在上面的皮部搏动，下面的皮部不动。这种脉形虽然厚，脉气却自然薄弱。脉势有来有去，有起有伏；脉形有中部和边缘，有底部和表面。（八）所以健康人的身体，营气和卫气调和，脉内与脉外的气运行次数相应；手指下通常看不见脉的坚硬管道，等到气到来时，才感觉到主脉管已经充盈，并且稍微看出气向旁边溢出。况且微小丝管所起的作用很大。假如卫气陷入营气之中，脉内外隔绝，脉在指下像一条东西被高高扛起，这是壮盛的火气耗伤津液，脉络不能得到濡润而闭塞；往往会有眩晕、昏冒、跌倒，以及半身不遂、痿弱、容易发生变化等忧患。（九）从前俞春山曾说：老人、虚弱的人、久病将死的人，他们的脉都独独像一条东西被扛起，似乎与肌肉没有联系，这是气血不能交会，营卫彼此分离；就像老树将要枯死时，根部旁边的须根先显得憔悴，不能得到土气一样。这是观察脉形最细微的地方。至于察看脉势，不只是察看脉来去的盛衰，还必须观察来去之间循环相续的状态：从沉部从容地上浮，从浮部从容地下沉，情状像圆环一样，没有突然折断的痕迹。（十）曾见过一种脉，来时过了一会儿突然一掣，去时过了一会儿也突然一掣；一呼吸之间也不过搏动四五次，并不比正常脉快，但在指下突然而出，没有从容回旋的规律。这是津液虚、血热、气燥而运行转动不利。《内经》称它为躁脉。18 所以夏季的脉象像钩，是因为来时盛、去时衰，不能像圆环那样完整；钩就是圆环缺少一面。躁脉的来去同样急促，并没有缺少一面，却骤然来、骤然去，不作圆转之势，而作直折之势。（十一）这大概就是扁鹊所说的脉到来时跳动的情况。《内经》又说脉搏动时，阳气先到，阴气后到；这是在脉气刚刚发动的片刻，分别辨察前后，以观察阴阳的细微机理。于是《难经》有这样的说法：前部脉大、后部脉小，会有头痛、眼花眩晕。前部脉小、后部脉大，会有胸部满闷、呼吸短促。仲景说过：脉来时头部小、根部大，这是病在表的说法。后人又辨析说：动脉之前的脉势旺盛，表示气有余；脉势衰弱，表示气不足；对应地，动脉之后的脉势旺盛，表示血有余；脉势衰弱，表示血不足。这些都是剖析脉象细微变化的精妙方法，是脉学中的上乘见解，也是诊家的智慧事业。【五】微、甚、兼、独 微、甚、兼、独，是辨别变脉的纲领，也就是体察脉形、脉势时所用的权衡方法。凡是事物都有轻重，并不是只有极轻和极重两端同时存在；必定还有微轻、微重的情况处在中间，所以微和甚不能不懂。例如《难经》所论一脉有十种变化，以及《灵枢》所论缓、急、大小、滑、涩，其中的意义是很深的。19 各种脉象中，有的以微弱显现为好，有的以明显显现为好，当然不能认为微弱的都轻、明显的都重。万物的变化没有固定形式，各种形态都在分合变化之中。所以有一种脉象兼有数种脉象的情况，必须辨明主脉和兼脉，知道哪个是主要脉象，哪个是兼见的脉气，这样施治和用药的轻重才有依据。李东垣说：相互合见的脉象，各自都有虚实，不能只把它们当作一个整体来看。比如：弦脉与洪脉合见时，弦脉是主脉，洪脉是客脉；这是子能使母实。洪脉与弦脉合见时，洪脉是主脉，弦脉是客脉；这是母能使子虚。其余各种脉象可以照此类推。可以由此类推。所谓主脉和客脉，是说脏腑病气各自都有主脉，例如：肝脏病和风气病，脉象都弦。心脏病和热气病，脉象都洪。如果其中又有夹痰、夹食、夹血、夹虚的不同情况，那么脉象上必定会出现兼见的脉，这就是所谓客脉。因此脉象 不会单独显现。古人建立二十八脉的名称，也不过是大致拟定其脉象，以阐明总纲，使学习者有所依据，作为讲解发挥的基础。讲明五脏六气各自的主脉，就会知道脏腑脉象的变化虽然有千万种，无非是各个主脏之脉相互乘合而成；疾病脉象的变化虽然有千万种，也无非是各个主病之脉相互乘合而成。20 如果拘泥于名称而不知道会通，纸本上的脉象几无一合于指下的脉象，指下的脉象更无一合于纸本的脉象；打开书本时一目了然，临诊时却茫然无措，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何况微和甚还会因兼见或独见而区分，兼见和独见又常常因微和甚而显现，所以：脉体宽而兼厚，以实兼实，这是实证很重。脉体薄而兼窄，以虚兼虚，这是虚证很重。脉体厚而兼窄，这是实证较轻。脉体薄而兼宽，这是虚证较轻。

译还有一种极其矛盾、难以向人说明的情况，就是脉体厚而兼薄。脉体宽而兼窄，粗而兼细，滑而兼涩，长而兼短，浮而兼沉，迟而兼数，这些万万相反的情况，忽然同时出现在三指之下，该如何解释和处理呢？可以说，这必定有一个微、一个甚；必定一个表现在脉形上，一个表现在脉势上。也有彼此间隔、交替显现的，这就是《难经》所说的阳中伏阴、阴中伏阳。所以常常会在绵软之中忽然夹有一次脉动，挺直地出现在指下。例如弦脉的形象，这种情况：有的是因为气逆向上冲。有的是因为气郁突然发作。有的是因为气脱而不能回返，应当观察脉的神气来判断；这就属于脉来时大、去时小，或来时小、去时大的情况。又常常有在迟缓之中忽然夹有一次躁急的脉动，向上疾驰如箭，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郁气突然发作。21 也可能是潜伏的热邪突然上升。应当察看脉的沉部，并结合这一点加以判断。《脉经》说：尺部脉向上对应寸部，有时像奔驰一样，半日之内就会死亡。这又是气脱的表现。如果沉部脉大而有神，只是气滞、热伏而已。总之，讲习脉学的人，首先要探求脉在人身中究竟是什么东西；然后把脉象的纲领和条目，从心中逐一分析，不必依傍旧说，而要自己推求、发现根本。比如位、数、形、势，就是纲领。位，就是脉在寸、尺、浮、沉之处。数，迟就是脉动稀疏，数就是脉动密集。形，就是脉的长短、宽窄、厚薄、粗细、软硬、坚松。势，就是脉的强弱、高深；这些是条目。对于这些方面，都要分别推求其所以然的原因，在心中弄得清清楚楚，然后再相互参照。即使是微、甚、兼、独交替显现的情况，也都能找到其变化的根本；临诊时自然有条理，不会迷惑。大凡人的疾病，邪气重则脉象也重，邪气轻则脉象也轻，这是不用说的；而且两种邪气合并致病，就会同时出现两种脉象，三种邪气合并致病，就会同时出现三种脉象。例如仲景论述脉象的各种文章中所说：脉弦而大，弦表示寒，大表示虚。脉浮而紧，浮表示卫气实，紧表示营分有寒。22 这些都是分析各种脉象所主证候。然后再把它们合起来，讨论主病的正常脉象。所以学习者总要先求分别辨析，再求综合会通。如果分别辨析时能够剖析到极其细微之处，那么综合起来，也不过是把各个分别的脉象相互参错而已。如果一开始就不知道探求根源，只拘泥于文字、追逐枝末而忘记根本，那么即使把脉名增加到一百多个，也不足以穷尽天下脉象的变化，恐怕终身都没有看见真实脉象的日子。23 【下卷】【一】单取寸口的本义（附人迎、气口的本义） 《难经》开篇急切阐明单取寸口的意义，是因为这种方法奇特而旨意深奥。“寸口”概括寸、关、尺三部，其意义本于《内经·经脉别论》。只是分别诊察的意义，重在取得气的平衡。因为这种脉发源于心肺，直达寸口，从头到尾，脉管的形体没有弯曲，也没有大小变化；呼吸发动的气恰好均匀，所以说气归于权衡；又因为气运行的路程远近适中，所以说权衡能够保持平衡。《难经》的意义，重在取得气的完整。因为这种脉发源于心肺，直达寸口；心是全身脉的根源，肺是宗气的枢纽，所以称为脉之大会。从头到尾，中途没有分出别的道路来分散它的气，也没有其他脉来会合而搀杂它的气；它完整而不偏，纯一而不杂，所以说这是手太阴脉运行的终始之处。其他部位的动脉，虽然也发源于心肺，但有的已经贯通其他脏腑而来，有的已经分入其他经脉络脉而去，气有所偏，所以不取它们。寸、关、尺三部分，是因为经脉和脏腑居于上部的，气先到，所以在关前诊察；经脉和脏腑居于下部的，气后到，所以在关后诊察。《内经》说：手经的通道近，气到达得快；手经如此，足经尚且如此，何况部位有高下之分呢？之所以分左右，是因为心居于中央，而血从左侧发生；肝居于右侧，而气从左侧呼出；肺叶右侧较大，脾即甜肉，右端也大，所以气都运行于右侧。近来西方人把此脉看作专属于心肺，认为不能分别诊察五脏六腑；圣人正是因为此脉能显示心肺的完整情况，才可以由此分别诊察五脏六腑。这是精妙而深微的认识，浅陋的人岂能轻率议论。【二】三关脉体综合考察 （一）世人所说的寸口，正面按取没有脉，翻转手腕按取却能得到脉，称为反关脉。（二）近来武进费伯雄又提出斜飞脉的说法。（三）张石顽说：脉出现反关，都是因为脉道受阻，所以改变位置而显现。有一只手出现反关脉的。有两只手都出现反关脉的。有从关部斜行到寸部而出现反关脉的。有在内侧靠近大陵穴处反转向上出现的。有六部脉都细如丝，而阳溪、列缺处另有一条脉，比正常位置的脉大。有各部脉都细小无力，其中有一粒像珠子一样大。所谓从关部斜行到寸部而出现反关脉的，就是外斜脉。所谓在内侧靠近大陵穴处反转向上出现的，就是内斜脉。所谓阳溪、列缺处另有一条脉比正常位置大，似乎是反关脉而又不是反关脉，称为臂外脉。大概各处本来就有细小络脉，与手太阴脉相通；而手太阴脉的正常主干，实际上从寸部穿到手背，出于阳溪，走向合谷。主干受阻时，气不能直达，就会散溢到各条络脉，绕道到达，并不是正常主干移到了其他地方。（四）《灵枢·邪客》说：手太阴脉，出于大拇指的末端。向内弯曲，沿着赤白肉际，到达本节之后的太渊穴，在那里停留并向外延展。向外弯曲，上行到本节下方。向内弯曲，与阴经的各条络脉在鱼际会合，多条脉气汇聚，气运行滑利，伏行在壅骨之下。向外弯曲，从寸口出来运行，向上到达肘部内侧，进入大筋之下。向内弯曲，向上行于臑部内侧，进入腋下，向内走入肺脏；这就是顺着经脉运行、逆着脉数计算时所见的曲折。【注】：这里说的是手太阴脉。它从大拇指外侧向内弯曲，向下经过鱼际抵达太渊。太渊所在的寸口，距离本节很远，只是正好直对着本节之后；又从太渊向外弯曲，上行到本节下方。这一段所说的外斜脉，就是大拇指本节下方合谷穴所在处的脉。从合谷向内弯曲，与阴经的各条络脉在鱼际会合，伏行在壅骨之下；壅骨就是大陵穴所在处。向外弯曲而出于寸口的，是从伏行处斜向外出，与前面抵达太渊的脉会合；这就是所谓内斜脉。这种脉以及向外斜出的脉，从合谷处出现时，分成两支，形状像叉子。《脉经》说：从寸口斜向上进入的脉，叫作解脉。王冰说，这是脉道不相合而分叉出现，就像绳子散解出几股一样。向外斜出的脉，通常与三关处的脉平行而等齐。向内斜出的脉通常较细。

译曾见有人，内斜脉有时旺盛，有时外斜脉旺盛；外斜脉旺盛时没有痛苦，内斜脉旺盛时，就会感到气逆、胸部胀满。我曾经仔细思考过这个道理：一是外斜脉旺盛而没有痛苦，这是气在正常经脉中运行的表现。二是内斜脉旺盛并且出现痛苦，这是它与手厥阴心包经相会的络脉。络脉不应当旺盛，必然是木火之气逆行横冲，导致肺气壅塞阻滞，不能畅通罢了。七、另外还有三种情况：另有一条细脉，从尺部延伸到寸部，与正常脉并行；这条细脉：有时与正常脉并排，在指下并行，好像牵着两根线一样；有时运行在正常脉的上方，浮取时只见到细脉，沉取时才开始…… 有时运行在正常脉的下方，按下去隐约有一条细脉，它自行搏动在正常脉的里面。这些情况最应当留心。如果在正常脉中自然见到一条细线，挺直地显现在指下，这是寒、痰、瘀血或症瘕的表现。如果另有一条脉，搏动而流连不去，那就是先天禀赋如此。世人说双弦脉在指下像牵着两根线，是死脉，这不足以作为依据。即使像牵着两根线，但指下往来流连，这是正常的脉象；若脉挺直地显现在指下，没有往来起伏，即使不像两根线，难道还能救治吗？张石顽说：反关脉，比常人的脉细小，是正常情况；比常人的脉反而大的极少，不能把它看作指下的异常变化而称为怪脉。凡是遇到反关脉这种特别异常的脉象，都必须详细询问：如果它比平时稍大，就是邪气旺盛；如果比平时更小，就是正气衰弱；还要结合所见的各种证候来判断。还有一种情况，无论从正常部位还是反关部位都摸不到脉，仔细寻找却在手臂肌肉隆起处摸到，这也属于反关脉一类。不过这种脉已经不是通常的脉象，似乎很难单凭脉来判断，必须观察病证如何、元气如何，以判定吉凶；这个说法非常精确恰当。三、血气形势直解 一 气没有形体，血具有形体。气是运动的，血是相对静止的。脉的运行随着呼吸而往来，它的搏动属于气，脉管则是血的形质。病在气分，就观察脉搏动的势态。病在血分，就观察脉的形态。气主管推动和温煦它，血主管滋润它。二、但是：病变往往会牵累气，所以观察脉形时一定也要兼察脉势。气的病变日久就会牵累血，所以观察脉势时不一定拘泥于脉形。气虚而血实，脉虽然弱，但按下去一定有形体可见。血衰而气盛，脉虽然空虚，但它来时一定有势。三、因此：痰凝、血瘀，无论脉势强弱，按下去一定有坚劲的脉线，或像珠粒一样。气的升降运行不利，无论脉形虚实，搏动都一定会出现疏密不均、强弱不匀；或者寸部弱于尺部，或者尺部弱于寸部，或者应指无力，或者脉行到中途便返回。血实的人，脉形一定厚实；血虚的人，脉形一定薄弱。牢实脉与芤脉、革脉的情况可以作为推例。气盛的人，脉来时的气势一定盛；气衰的人，脉来时的气势一定衰。濡弱脉与洪滑脉的情况可以作为例证。气运行于外，血充实于内，所以气受寒而血被束缚，脉就会细而紧。血虚而气无所归附，脉就会微弱而散乱。气郁与血结必然不同，血虚与气弱也不相同；这是气血分别显现的情况。血热就会显现气脉，气寒就会显现血脉；这是气血相互显现的另一种情况。再说，脉势衰弱而脉形实在的，有的是气虚不能运行血，有的是血充满而导致气郁滞，怎样辨别呢？回答说：血牵累气的，气并不虚；脉势虽然往来不大，但按下去一定有倔强而欲起的感觉，似乎在动，又似乎滑利，这就是所谓阴中伏阳。气牵累血的，血运行不畅，指下只觉坚硬而细。脉势旺盛而脉形虚的，有的是气过亢而消耗血，有的是气旺盛将要生成血，怎样辨别呢？回答说：气消耗血的，轻取脉时一定带有弦象，脉来多而脉去少。气生血的，轻取脉时一定呈濡象，脉来脉去停留均匀。医经说：脉涩而坚，是血实气虚。脉浮而大，是气实血虚。气热时，血没有不奔逸的；然而只要清理气热，血就会平复。如果病邪真正进入血分，就会发生肿胀腐败，那时单独清理气热就没有效果了。气寒时，血没有不凝滞的；然而只要温暖气，血就会通畅。如果病邪真正进入血分，就会形成顽固的血块，那时单独温暖气就没有效果了。所以我曾说，病在经络，有的在气分，有的在血分；病在脏腑，只能说在气分，不能说在血分。前人常说病在某脏某腑的血分，仍然是指它的经络而言，或者是指血受到气的牵累；如果果真在血分，就意味着形体败坏而死亡。四、左、右、表、里直解 王海藏说：伤寒病以左脉为表，右脉为里。杂病以右脉为气，左脉为里。我起初诊察时并不能完全验证这一说法，心里认为这只是一种方法，本来就不能拘泥。近二年来，我深入观察病情和脉象，有一些可以说出来的情况如下：一六 外感风、寒、湿邪：一、病邪较深的：都是左脉比右脉沉而细。二、病邪较浅的：只是两手脉浮而弦，或者只有右关之前的脉浮而弦。外感暑热之邪：一、病邪较深的：都是左脉比右脉弱而散；病邪较浅的，只是两手脉浮而滑，或者只有右关之前的脉浮而大。二 温病中由伏藏的邪气在体内发作引起的，前人都以右脉大于左脉来说明，认为这是邪气从中焦发作，由于胃气郁滞、浊气壅积所致。根据我历来诊察春温、冬温、喉痧、疫疹等病症，凡是：一、右脉大于左脉，而左脉并不很细弱的，真阴尚未受损，治疗起来容易痊愈。二、如果左脉沉细而数，搏动时断时续、很不均匀，真阴已经耗竭，十个人中很难救活一个。三、因此应当根据左脉小于右脉的程度，来判定正气的成败。四、不能只根据右脉大于左脉，来判定邪气的轻重。三、又诊察到夏季出现秋令气候时的疫病，其中有一种所谓瘪螺痧：这种病先出现头痛、心中嘈杂不安，四肢麻木而冷，手指螺纹下陷；有的呕吐，有的腹泻，随即昏厥。病重的立即死亡。病轻的，醒后越一二日而死。醒来后心中烦闷，痛苦难以言说，但神志仍然清楚，额头汗出不止；脉象都是两手沉细，短而伏于关部之后，并且左手脉尤其严重。这是时行疫气中肃杀的气，损伤了心、肝生发阳气的功能，也由于这个人的生发阳气之本原本就虚弱。四、又诊察到：水肿病人阴邪极其旺盛，也无不表现为左脉沉，且小于右脉。此外，一切大病、久病，只要邪气深入，也无不是左脉陷弱于右脉。元气亏损严重的，也无不是左脉弱于右脉；病将要痊愈时，则是右脉先旺盛，左脉随后恢复，必须等到左脉也恢复旺盛，才说明元气根本充实牢固。病情可以不必担心反复了。病邪轻浅的，左脉绝不会受到损伤。只有症瘕、积聚一类病，虽然病邪深入，也一定会随着经络所在的部位而显现在相应部位，不能拘泥于这一规律。

译五、由此看来，左脉主里、右脉主表，是诊察各种疾病的通用原则，伤寒怎么能独自例外呢！所以我通过左脉观察邪气的浅深，也通过左脉观察元气的虚实；但脉象必须各自根据病情来确定，不能只用大小两个字概括。寒邪以脉细而急为病情严重。热邪以脉薄而散为病情严重。阴虚以脉浮虚而短为病情严重。阳虚以脉沉细而短为病情严重。病势败坏时，总归表现为躁动急促、散乱断绝，完全没有神气和力量罢了。海藏把伤寒和杂病截然分开，大概是把杂病看作劳倦内伤，认为病由气分逐渐损伤而进入血分，血受损而左脉败坏，所以说左脉主里；寒是阴邪，起初损伤阳气，随后传入体内而形成胃实，右脉因此变大，所以又说右脉主里。他却不知道，阳明胃实证是阳气郁结于内，正盛行着抗拒邪气、向外驱邪的趋势，不能说成寒邪内陷。寒邪内陷，是少阴、厥阴的寒证，这种情况仍然应当表现在左手脉上。七、一般来说，疾病刚开始发生时：属于阳虚和寒邪较重的，左脉通常沉而小于右脉。属于阴虚和热邪较重的，右脉通常浮而大于左脉。如果左脉沉小到了极点，右脉也陷弱，那就是胃中阳气断绝了。如果右脉浮大到了极点，左脉也散乱，那就是肾气断绝了。喉痧的死脉，都是右关脉和左脉同时短而数。瘪螺痧尚可治疗的脉，都是右关脉缓、滑而有力，左脉虽然伏藏，却还没有散乱断绝。左脉以尺部为重，右脉以关部为重。《盛启东》认为：新病的死生，主要看右手的关脉。久病的死生，主要看左手的关、尺两部。这个道理确实正确，不过这些说法都是针对脉象偏重的部位而言。至于邪气突然到来，即使两手脉都伏藏不显，尚且不能算作凶险。病久而邪气混杂，阴阳、脏腑都困乏的，只要有一部脉败坏，就不吉利；这又要靠灵活掌握原则、随证应变来判断。五、说神 一、脉象贵在有神，这个说法由来已久，大致有几方面：一是应指有力。一是脉来脉去从容和缓。一是脉来脉去始终如一，也叫作阴阳俱停、阴阳相等。一是脉的形体柔和。这四点固然都出自圣经，但其中都有似是而非的地方，不能不加以辨别。二 所谓有力，是说脉气来到、应于指下时，充实而有余，不是怯弱而不能前进的样子；如果把它说成搏动有力、滑利而洪大，就失去了本意。所谓从容，是说脉来脉去在中途和缓，不是一下搏动就来到、稍一牵引就离去的躁急不安之象。至于怠缓的脉，脉气来到中途便不想前进，离去到中途便立即想停止，难道能叫作从容吗？所谓如一，是说脉来时能够在应有的部位达到充满而高显，脉去时能够深入到应有的底部；不能有脉来旺盛而脉去衰弱，或脉来不盛而脉去反而旺盛的弊病。如果脉来像沸水翻腾，脉去像琴弦突然断绝，就不是这种情况。脉形…… 三、形体柔和，是因为真气充满在脉中，而脉管四周又与肌肉相互贴近；外表紧束而内部空虚、内部结滞而外部涣散，都不是这种情况。只是这四点所说的，是指平常脉象的神，不是病脉的神。病人的正气如果虚弱，应指时难道一定有力吗？何况阳盛阴衰、阴盛阳衰、血虚气实、气虚血实，又怎么能脉来脉去从容如一而且柔和呢！既然如此，又怎样才能看出脉神呢？神使万物具有神妙，平常脉象的神尚且难以揣摩，病脉的神又有谁能推测议论？神本来不可言说，但可以说说神显现的地方吗？四、前人说应指有力，是指脉已经搏动之后；我认为神不在脉已经搏动之后，而在刚开始搏动的时候。脉来的时候，意态好像浩浩然涌出，不是无力困倦、不能来到，也不是迫促急切地想要来到、内在不得安宁的样子。脉去的时候，意态好像坦然折返而入，不是怠惰缓慢、不想离去，也不是一应于指下就散失，完全看不出它离去的样子。这样，即使应指时力量稍小，即使当下不能从容如一而柔和，但脉神自然会卓然显现。脉来、脉去两者之中，又以脉去尤其重要，为什么呢？脉去是内在真阴的吸引。如果回折而入时有气势，像石头投入水中一样，这是阴气仍然完整，元气的根本尚未动摇。这就是在脉刚开始搏动的片刻观察脉神。《内经》说：静属于阴，动属于阳。所谓静，是说脉气正好停住，处在将来未到、将去未去之间。观察脉气未来之前，它在下方停留时间的长短，就能知道真阴的盈亏，也就能知道真阳鼓动之力的盛衰。观察脉气已经到来之后，它在上方停留时间的长短，就能知道真阳的衰旺，也就能知道真阴吸引之力的强弱。这就是在脉将要结束搏动、刚开始停顿时观察脉神。正要来、正要去、未来、未去，都是脉神流露的地方。圣人经典未曾不明确说过这些道理，只是后人读书不能领会。如今我略微指出来，等待后来的贤者发挥，哪里敢说其中的义理到此就穷尽了呢？至于脉神的源头，产生于胃气，根本在命门，前人论述得很多了，不必再烦琐叙说。六、辨别停脉 一、凡是：症瘕积聚、痰凝水液泛溢、足背肿胀、痞满、喘促咳逆、蓄血、食物停滞、风热引起的瘾疹、寒湿导致的筋骨疼痛、心胃气痛，以及因忧愁抑郁、大怒、长久思虑、长久坐着、深夜不睡，还有因生病过量服用寒凉、攻下之药，导致胃气被遏制而潜伏不通的，妇女月经闭止、妊娠时，脉象通常都有停顿；有停一二次的，有停二三十次又重新搏动的，这就是仲景所说的厥脉。二、儿童的脉大多像雀鸟啄食一样，搏动不均匀；这种停顿次数的多少、间隔的疏密，都不能用来判断吉凶。详细考察它的区别，大概有四个方面：一是观察脉不停顿时的搏动：看应指有力还是无力，起伏有势还是无势。力量和气势旺盛，就是有神。力量和气势衰弱，就是无神。一是观察脉停顿发生的时刻：如果是在脉气向下伏藏之后停顿，是因为它的力量不能向外鼓动，是被邪气阻遏，阳气不能鼓动；如果是在脉气向上来到之后停顿，是因为它的力量不能向内返回，顺着指下立即散开，像琴弦断绝一样，看不见它向下，这是元气根本已经离散，阴气不能吸引，余下的气游走在经络之中，正要向外脱失。一是观察停顿时脉气所处的阶段：如果脉气向下伏藏之后完全不能再起，直接少了一次搏动，这是邪气在体内结聚。如果不是完全不能再起，而是已经来到中途，不能向上挺到指下，喘喘然摇摆着离去，这是中气向内陷落、不能振作，正要向上脱失；稍微迟延，就应当出现虾游、鱼翔的脉象了。

译一是观察停顿以后重新搏动的情况：脉重新来到、将要起而尚未起时，如果有用力向上挣扎、艰涩难起的意味，就知道这次停顿是被邪气阻碍；如果起伏自然，像平常一样流利，完全没有用力挣扎、艰涩难起的感觉，这次停顿就是元气根本已经离散，余下的气徘徊在三焦、胸腹的空处，进退没有定向，正要向上脱失；稍微迟延，就会出现雀啄、屋漏的脉象。三、还要观察脉的形态。无论是紧束收敛，还是洪大，只要脉道通畅而长，均匀厚实，应指有力，升降停匀，或者脉来稍微衰弱而脉去旺盛，就是吉象。如果应指力量较小，脉来旺盛而脉去衰弱，或者实大脉中夹着一条细线，挺立在指下，互相不能移动，或者向上奔驰，像飞驰、像射出一样；又或者断断续续，累累如珠；以及指下好像有自变量条线，不能收拢聚集，这就是中气败散，被痰隔阻而不能相合，也就是所谓解索脉。四、所以有这样的情况：偶尔停一二次，就断定一定会死，是因为气已经败坏而不能接续。长久停二三十次，却仍然断定可以治疗，是因为气闭塞而伏藏在内。五、还要观察证候：有病的人，如果痰堵塞、气逼迫，不能宣通畅达，神志昏迷，胡言妄语，躁动不安，狂乱而令人害怕，这是吉象。如果气向上冲而不能下降，时时眩晕昏冒，或者神志清楚而安静，这是凶象。没有病的人，如果胸膈不清爽，胁肋胀、腹部痛，气闷而不舒，心中惊恐，睡梦中四肢抽动，夜间梦境纷乱，以及看见恶物进入幽暗洞穴，这是吉象。如果四肢无力，稍微活动就喘，气向上冲而不能吸纳，胸中时时像饥饿一样，却又不想吃东西，大小便清利而频繁，这是凶象。七、初诊与久按不同（出自张石顽） 有人问：有的脉刚下指时浮大，按久了却空无所有；有的脉刚下指时濡软，按久了却搏动有力；有的脉刚下指时微弦，按久了却和缓，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一、诊察外来的邪气和突然发生的疾病，刚应于指下的浮象可以作为凭证。二、如果诊察虚弱消瘦的久病，应当以根本之气为依据。如果刚下指时脉浮大，按久了却空无所有，这是正气大虚的表现。不论是突然发生的病还是久病，即使证候显现为灼热、烦扰，也都是正气衰弱、不能自主，随着虚阳向外浮露所致。刚下指时脉濡软，按久了却搏指有力，这是里病而气尚和的表现；不是脏气受到损伤，就是坚硬的积块伏藏于内，不能因为脉沉就误认为是虚寒。刚下指时脉微弦，按久了却和缓，这是久病趋向安定的表现。气血虽然危殆，但脏气尚未败坏。然而有些病会出现多种变证，脉逐渐变小变弱，指下稍显和缓，看似有可能痊愈；这其实是元气和病气都已脱离，反而没有病象显现，是脉象与病情不相应的情况，不是脉小就表示病退。大体说来，病人的脉刚下指时虽然无力，或弦细而不和，按到十余次后逐渐和缓，最终一定能够取得疗效。如果刚下指时似乎和缓，按久了却微涩，不能应指，或者渐渐感觉弦硬，一定难以取得疗效。假如病情虽然缠绵，但饮食逐渐增加，大小便自行调顺，这又是胃气逐渐恢复的征兆。医经说：安定则鼓动，谷气就会昌盛。又说：浆粥进入胃中，虚弱的人就能存活；这就是相应的征候。八、单独诊脉与总按不同 脉象有单独诊察和总按时不同的情况：有的单独诊察时强，总按时却弱。有的单独诊察时弱，总按时却强。有的单独诊察时细，总按时却大。有的单独诊察时大，总按时却细。一、凡是单独按脉时弱、总按时强的，脉必定弦滑。用一根手指单独按时，气运行自然通畅，没有搏击；用三根手指总按时，所按部位变大，气运行不畅而出现搏击。这种脉本来就强，而总按时比单独按更强。二、单独按脉时强、总按时弱的，脉气本来一定弱，只是食指比较灵敏，单指按下时显得明显；中指、无名指都比较迟钝，总按时就不能明显感觉到它振动手指。这种脉本来就弱，而总按时比单独按更弱。三、单独按脉时细、总按时大的，是脉体弦细，而两侧有晕动；总按时指下的脉位变大，晕动也鼓起而搏动手指。四、单独按脉时大、总按时细的，必定是血虚气燥，脉体细弱，而两侧的晕动较盛。食指灵敏，晕动能够应指；中指、无名指迟钝，晕动就不能应指了。五、还有单独按脉时浮、总按时沉，或单独按脉时沉、总按时浮的；其中浮象就是晕动，或者是脉体本来弱，轻按时气没有搏动，力量不能鼓起，重按时气才搏动鼓起。还有的医生操作用力，指尖的脉动旺盛而大，与所诊脉的脉气相互冲击，于是脉也显得旺盛而大。还有的医生长时间行走、站立，指头气血充满，皮肤隆起，因此与脉的力量相互隔开，脉象反而不明显。这些都是极其琐细的地方，前人没有说过，但其中关系到的道理确实一点也不浅。大体说来，单独诊察和总按时，指下显现出大小、强弱有余或不足的差别，其中所谓有余总属于假象。对没有病的人来说，这固然是正气衰微；即使是有病的人，也是正气不能鼓动、承载邪气，使邪气不能完全在指下显露形态，只略微显露出一点端倪。应当按照正虚邪实来治疗，固然不能偏重使用攻法，也不能认为邪气轻微而专门使用补法。比如总按时大、单独诊察时细的，所谓细，多是指下梗直如弦，起伏不大，由此可以知道中气怯弱。单独诊察时大、总按时细的，所谓细，多是指下运行急疾，累累像滑脉，是气力不足以向上充盈而勉强向上争动；由此更可以知道中气已经困顿衰竭。强弱的情况也是如此，总是先天禀赋薄弱，或者劳倦内伤，或者久病而气血困惫，胸中狭窄，动作乏力的人才多见。这是因虚而生实、清浊混杂在一起、气郁而不得舒展的表现。九、脉有两侧 一 《脉要精微论》说：尺部内侧的两旁是季胁；尺部外侧用来候察肾，尺部内侧用来候察腹部。中部附于上部：左侧外部用来候察肝，内部用来候察膈；右侧外部用来候察胃，内部用来候察脾。上部附于上部：右侧外部用来候察肺，内部用来候察胸中；左侧外部用来候察心，内部用来候察膻中。王冰说：两旁，就是两尺部的外侧。李中梓说：内、外两个字，各家都解释为两侧；这一定是说脉形扁而宽，或者有两条脉，否则在义理上就说不通。看《易经》卦象的六爻，从下向上排列，上面三爻为外卦，下面三爻为内卦，那么上下分别称为内外，不是很明白吗？一、所以，所谓内，就是每个部位的后半段。二、所谓外，就是每个部位的前半段。二 李氏解释经文，确实新颖；然而脉确实有两侧的诊察方法，并不是说脉形扁宽或有两条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