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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古今列女传二

古今列女传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68 段

音凛】舜归告二女曰:“父母使我涂廪,我其徃。”二女曰:“徃哉。”舜既治廪,乃捐【音防】阶【梯也】瞽叟焚廪,舜以两笠自扞【音汗】而下。复使舜浚【询去声】井。舜乃告二女,二女曰:“俞,徃哉。”舜徃浚井,格其出入从掩。舜从匿空【去声】傍出。时既不能杀舜,瞽叟又速舜饮酒醉将杀之。舜告二女,二女乃与药浴汪【汪池也】遂徃。舜终日饮酒不醉。舜之女弟系怜之,与二嫂谐。父母欲杀舜,舜犹不怨。怒之不已,舜徃于田,号泣日呼旻【音民】天,呼父母,惟害若兹,思慕不已,不怨其弟,笃厚不怠。既纳于百揆,宾于四门,选于林木,入于大麓【音鹿】尧试之百方,每事常谋于二女。舜既嗣位,升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封象于有庳【音鼻地名】事瞽叟犹若焉。天下称二妃聪明贞仁。舜陟【音职】方死于苍梧【地名】号曰重华。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君子曰:“二妃徳纯而行笃。”诗云:“不显惟徳,百辟【音璧】其刑之。”此之谓也。

译音凛】舜回去告诉两个姐姐说:“父母让我去涂抹粮仓,我这就去。”两个姐姐说:“去吧。”舜已经修好了粮仓,就撤去了【音防】梯子【音防】。瞽叟放火烧粮仓,舜拿着两顶斗笠保护自己跳了下来。又让舜去淘井【询去声】。舜于是告诉两个姐姐,两个姐姐说:“好,去吧。”舜去淘井,他们堵塞了井口的出入通道,从上面盖住。舜从旁边预先挖好的【去声】暗道出来。当时既然没能杀死舜,瞽叟又催促舜喝酒,想趁他醉酒后杀他。舜告诉两个姐姐,两个姐姐于是给他药浴汪【汪池也】,然后让他去。舜整天喝酒也不醉。舜的妹妹象怜惜他,与两个嫂子关系和睦。父母想杀舜,舜仍然不怨恨。父母不停地发怒,舜去到田里,号啕大哭,每天呼唤苍天,呼唤父母,说:“为什么伤害我到这个地步?”思念父母不止,不怨恨他的弟弟,忠厚不懈怠。尧把他推荐给百官之长,接待四方诸侯,在树林中选拔,进入山林【音鹿】。尧用各种方法考验他,每件事都常向两个姐姐咨询。舜继承帝位后,升为天子,娥皇为皇后,女英为妃子。封象于有庳【音鼻,地名】,侍奉瞽叟依然像以前一样。天下人称颂两位妃子聪明、贞洁、仁德。舜逝世【音职】,葬于苍梧【地名】,谥号重华。两位妃子死于湘江之间,世俗称之为湘君。君子说:“两位妃子品德纯正而行为忠厚。”《诗经》说:“显赫的德行,各国诸侯都效法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夏

启母者,涂山氏长女也。夏禹娶以为妃,既生启,辛壬癸甲,启▯▯【音孤】泣。禹去而治水,惟荒度土功,三过其家不入其门。涂山独明教训,而致其化焉。及启长,化其徳而从其教,卒致令名。禹为天子而启为嗣,持禹之功而不殒【云上声】君子谓涂山彊于教诲。《诗》云:「厘【音离】尔士女,从以孙子。」此之谓也。

  商

契【音屑】母简狄者,有娀【音崧】氏之长女也。当尧之时,与其妺娣浴于▯丘之水,有▯鸟衔卵过而坠之,五色甚好。简狄与其妺娣竞徃取之,简狄得而含之,误而吞之,遂生契焉。简狄性好人事之治,上知天文,乐于施惠及契,长而教之理顺之序。契之性聪明而仁,能育其教,卒致其名。尧使为司徒,封之于亳【音薄】及尧崩,舜即位,乃勑之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寛。」其后世世居亳,至殷汤兴为天子。君子谓简狄仁而有礼。《诗》云:「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又曰:「天命▯鸟,降而生商。」此之谓也。

汤妃有防【莘同】者,有防氏之女也。殷汤娶以为妃,生仲壬、外丙,亦明教训,致其功。有防之妃,汤也,统领九嫔【音频】后宫有序,咸无妬【都去声】媢【音冒】逆理之人,卒致王功。君子谓妃明而有序。诗云:「窈【音杳】窕【条上声】淑女,君子好逑。」言贤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其有防之谓也。

  周

弃母姜嫄【音原】者,邰【音台】侯之女也。当尧之时,行见巨人迹,好而履之,归而有娠【音身】浸以益大,心怪恶之。卜筮禋【音因】祀,以求无子,终生子以为不祥,而弃之隘【厓去声】巷,牛羊避而不践,乃送之平林之中。后伐平林者,咸荐之,覆之,乃取置寒氷之上,飞鸟伛【区上声】翼之。姜嫄以为异,乃収以归,因命曰弃。姜嫄之性,清静专一,好种稼穑。及弃长,而教之种树桒麻,弃之性明而仁,能育其教,卒致其名。尧使弃居稷官,更国邰地,遂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及尧崩,舜即位,乃命之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其后世世居稷,至周文武而兴,为天子。君子谓姜嫄静而有化。《诗》云:"赫赫姜嫄,其徳不回,上帝是依。"又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此之谓也。

太姜者,王季之母,有吕氏之女。太王取【娶同】以为妃,生太伯、仲雍、王季。贞顺率道,靡有过失。太王谋事迁徙,必与太姜。君子谓太姜广于徳教。《诗》云:「爰及姜女,聿来胥宇。」此之谓也。

太任者,文王之母,挚【音至】任氏中女也。王季娶为妃。太任之性,端一诚荘,惟徳之行。及其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太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君子谓太任为能胎教。古者妇人姙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音必】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于邪色,耳不聴于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徳必过人矣。故姙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于恶则恶。人生而肖【音笑】万物者,皆其母感于物,故形音肖之。文王母可谓知肖化矣。太姒者,武王之母,禹后有莘姒氏之女,仁而明道。文王嘉之,亲迎于渭,造舟为梁。及入,太姒思媚太姜、太任,旦夕勤劳以进妇道。太姒号曰文母。文王治外,文母治内。太姒生十男:长伯邑考,次武王▯,次周公旦,次管叔鲜,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铎,次霍叔武,次成叔处,次康叔封,次聃【音躭】季载。太姒教诲十子,自少及长,未尝见邪僻之事。及其长,文王继而教之,卒成武王、周公之徳。君子谓太姒仁明而有徳。诗曰:「大邦有子,伣【音岘】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又曰:「太姒嗣徽【音晖】音,则百斯男。」此之谓也。

周宣姜后者,齐侯之女也。贤而有徳,事非礼不言,行非礼不动。宣王常早卧晏起,后夫人不出房。姜后脱簪珥【音耳】待罪于永巷

译夏

启母,是涂山氏的长女。夏禹娶她为妃,她生下启后,在辛、壬、癸、甲这几天,启发出孤独凄凉的哭声。禹离开家去治理洪水,专心致力于土地工程,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涂山氏独自明确地施行教化,从而达到了教化的效果。等到启长大,被她的德行感化并遵从她的教导,最终成就了美好的名声。禹成为天子,启作为继承人,凭借禹的功业而没有败坏。君子称赞涂山氏擅长教诲。《诗经》说:“整治你的士女,跟随孙子(指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商

契的母亲简狄,是有娀氏的长女。在尧的时候,她和妹妹在玄丘的水边洗澡,有一只玄鸟衔着鸟蛋飞过并掉落下来,五色非常美丽。简狄和妹妹争相去捡,简狄得到后含在嘴里,不小心吞了下去,于是生下了契。简狄本性喜好人事的治理,向上通晓天文,乐于施恩惠给契,契长大后,教导他理顺秩序的条理。契天性聪明仁爱,能够培育她的教导,最终成就了名声。尧让他担任司徒,封他在亳。等到尧去世,舜即位,于是告诫他说:“契,百姓不亲近,五伦不顺从,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推广五种教化,在于宽厚。”他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亳,直到殷汤兴起成为天子。君子称赞简狄仁爱且有礼。《诗经》说:“有娀氏正当兴盛,天帝立子生下商。”又说:“天命玄鸟,降下而生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汤的妃子有莘氏,是有莘氏的女儿。殷汤娶她为妃,生下仲壬、外丙,也明确地施行教化,成就了功业。有莘氏作为汤的妃子,统领九嫔,后宫秩序井然,都没有嫉妒违背情理的人,最终成就了王业的功绩。君子称赞妃子贤明且有序。《诗经》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意思是贤良的女子能成为君子的佳偶,众妾中有莘氏就是这样的。

周

弃的母亲姜嫄,是邰侯的女儿。在尧的时候,她行走时看见巨人的脚印,喜欢就踩上去,回去后便有了身孕,逐渐增大,心里感到奇怪和厌恶。通过占卜祭祀,祈求没有孩子,最终生下了儿子,认为是不祥之兆,就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避开而不践踏,于是又把他送到平坦的树林中。后来砍伐树林的人,都推荐他,覆盖他,于是又把他放在寒冰之上,飞鸟弯下翅膀覆盖他。姜嫄认为这是异象,于是收留他带回家,因此给他取名叫弃。姜嫄的本性,清静专一,喜好种植庄稼。等到弃长大,就教导他种植桑麻,弃天性明达仁爱,能够培育她的教导,最终成就了名声。尧让弃担任稷官,改封在邰地,于是封弃于邰,号称为后稷。等到尧去世,舜即位,于是命令他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作为后稷要播种各种谷物。”他的后代世代担任稷官,直到周文王、武王兴起,成为天子。君子称赞姜嫄沉静而有教化。《诗经》说:“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不邪僻,依靠着上帝。”又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养育我的民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太姜,是王季的母亲,有吕氏的女儿。太王娶她为妃,生下太伯、仲雍、王季。她贞静顺从遵循正道,没有过失。太王谋划迁徙之事,一定与太姜商量。君子称赞太姜在德行教化方面广博。《诗经》说:“以及姜女,前来察看居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太任,是文王的母亲,挚任氏的次女。王季娶她为妃。太任的本性,端庄专一诚实庄重,只推行德行。等到她怀孕,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生下文王,文王明智圣哲。太任用一种根本的道理教导他,他却能通晓百事。君子称赞太任擅长胎教。古代妇女怀孕时,睡觉不侧身,坐着不偏倚,站立不遮挡道路,不吃不正道的食物,肉切得不方正不吃,席子摆得不端正不坐,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晚上就让盲人诵读诗歌,讲述正道之事。这样生下的孩子,容貌端正,才能德行必定超过常人。所以怀孕的时候,一定要谨慎所感受到的事物,感受到善的就变善,感受到恶的就变恶。人出生而像万物,都是因为母亲感受了外物,所以形体声音像它。文王的母亲可以说懂得感化之理了。太姒,是武王的母亲,禹后代有莘姒氏的女儿,仁爱且通晓正道。文王赞美她,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作为桥梁。等到进入宫门,太姒思念取悦太姜、太任,早晚勤劳以进献妇道。太姒号称文母。文王治理外朝,文母治理内宫。太姒生下十个儿子:长子伯邑考,次子武王发,次子周公旦,次子管叔鲜,次子蔡叔度,次子曹叔振铎,次子霍叔武,次子成叔处,次子康叔封,次子聃季载。太姒教诲十个儿子,从年少到长大,未曾见到邪僻之事。等到他们长大,文王接着教导他们,最终成就了武王、周公的德行。君子称赞太姒仁爱明智且有德行。《诗经》说:“大国有了儿子,如同天上的妹妹,文德确定了吉祥,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作为桥梁,不显耀其光辉。”又说:“太姒继承美好的名声,于是生了百个儿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周宣王的姜后,是齐侯的女儿。贤良且有德行,说话不合礼义不说,行动不合礼义不做。宣王常常早睡晚起,后宫夫人不出房门。姜后摘下簪珥,在永巷等待治罪。

,使其傅姆通言于王曰:「妾之不才,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以见君王乐色而忘徳也。夫茍乐色,必好奢,穷欲乱之所兴也。原乱之兴,从婢子起,敢请婢子之罪。」王曰:「寡人不徳,寔自生过,非夫人之罪也。」遂复姜后,而勤于政事,早朝晏退,卒成中兴之名。君子谓姜后善于威仪,而有徳行。夫礼,后夫人御于君以烛,进至于君所,灭烛适房中,脱朝服,衣防【音泄】服,然后进御于君。鸡鸣,乐师击鼓以告旦,后夫人鸣佩而去。《诗》曰:「威仪抑抑,徳音秩秩。」又曰:「隰【音习】桒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徳音孔胶【音交】夫妇人以色亲,以徳固。姜氏之徳行,可谓孔胶也。

译于是让她的保姆向周宣王传达话说:“妾身没有才能,致使君王失礼而晚朝,以此显示君王贪恋美色而忘记了德行。如果贪恋美色,必定喜好奢侈,穷尽欲望是祸乱兴起的根源。祸乱的兴起,是从婢妾我开始的,斗胆请求惩处婢妾的罪过。”宣王说:“寡人没有德行,确实是自己产生了过错,不是夫人的罪过。”于是恢复了姜后的后位,并且勤于政事,早朝晚退,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名声。君子认为姜后善于运用威仪,并且有德行。按照礼制,皇后和夫人侍奉君主时要点着蜡烛,走到君主所在的地方,熄灭蜡烛进入内室,脱去朝服,换上防泄服,然后才去侍奉君主。鸡叫时,乐师击鼓来报告天已亮,皇后和夫人发出佩玉的声音后离开。《诗经》说:“威仪庄重严谨,德行声音有序。”又说:“低湿的桑树有山丘,它的叶子茂盛幽深。既然见到了君子,德行声音非常坚固。”妇女用美色亲近君主,用德行巩固关系。姜后的德行,可以说是非常坚固了。

前汉

冯昭仪者,孝元帝之昭仪,右将军、光禄勲冯奉世之女也。元帝二年,昭仪以选入后宫,始为长使,数月为美人,生男,是为中山孝王。美人为婕【音接】妤【音余】建昭中,上幸虎圏【音劝畜闲】鬬兽,后宫皆从。熊【音雄】逸出圏,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皆惊走,而冯婕妤直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婕妤:“人情皆惊惧,何故当熊?”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慙。明年,中山王封,乃立婕妤为昭仪,随王之国,号中山太后。君子谓昭仪勇而慕义。《诗》云:“公之媚子,从公于狩。”《论语》曰:“见义不为,无勇也。”昭仪兼之矣。

班婕妤者,左曹越骑班况之女,汉孝成皇帝之婕妤也。贤才通辩,始选入后宫为小使,俄而大幸为婕妤。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之末主乃有女嬖,今欲同辇,得无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而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每诵诗及《窈窕》、《徳象》、《女师》之篇,必三复之。每进见,上疏依古礼。自鸿嘉之后,成帝稍隆于女宠,婕妤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婕妤。帝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姓曰卫,所谓卫婕妤也。其后赵飞燕姊【音子】妹有宠,骄妬譛诉班婕妤云挟邪诅【租去声】祝【周去声】上考问班婕妤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防福,为邪欲以何望?且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弗为也。”上善其对而怜悯之,赐黄金百斤。时飞燕骄妬,婕妤恐乆见危,求供养皇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婕妤退处东宫,作赋自伤。至成帝崩,婕妤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君子谓班婕妤辞同辇之言,盖宣后之志也;进李平于同列,樊姬之徳也;释诅祝之譛,定姜之知也;求供养于东宫,寡李之行也。及其作赋,哀而不伤,归命不怨。《诗》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闲上声】兮,赫兮喧【暄上声】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谖【萱同】兮。”其班婕妤之谓也。

汉王皇后者,安汉公太傅大司马王莽之女,孝平皇帝之后也。为人婉淑有节行。平帝即位,后年九嵗,莽秉政,欲依霍光故事,以女配帝。后立嵗余,平帝崩。后数年,莽簒汉位,后年十八。自刘氏废,常称疾不朝。防莽敬惮,哀伤意欲嫁之,令立国将军孙建世子豫将医徃问疾。后大怒,鞭笞旁侍御,因废疾不肯起。莽遂不敢强也。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君子谓平后体自然贞淑之行,不为存亡改意,可谓节行不亏汚者矣。《诗》曰:“髧【音蓞】彼两髦,实惟我仪,之死矢靡他。”此之谓也。

  后汉

光烈隂皇后讳丽华,南阳新野人。初,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恱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隂丽华。”更始元年六月,遂纳后于宛当成里,时年十九。及光武为司▯校尉,方西之洛阳,令后归新野。及邓奉起兵,后兄识为之将,后随家属徙淯【音育】阳,止奉舍。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后,与胡阳宁平主诸宫人俱到洛阳,以后为贵人。帝以后雅性寛仁,欲崇以尊位,后固辞,以郭氏有子,终不肯当,故遂立郭皇后。建武四年,从征彭宠,生显宗于元氏。九年,有盗刼【兼入声】杀后母邓氏及弟防【音银】帝甚伤之,乃诏大司空曰:“吾微贱之时,娶于隂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分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音孕】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音闵】伤于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諡【音示】贵人父陆为宣恩哀侯,弟防为宣义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后。及尸

译前汉

冯昭仪,是孝元帝的昭仪,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的女儿。元帝二年,昭仪因被选入后宫,起初担任长使,几个月后晋升为美人,生下男孩,这就是中山孝王。美人晋升为婕妤。建昭年间,皇上在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妃嫔都跟随前往。一只熊逃出圈外,攀着栏杆想要登上殿阶,左右两侧的贵人和傅昭仪都惊慌逃跑,而冯婕妤却径直挡在熊前站立,左右的人格杀了熊。天子问婕妤:“人的常情都是惊惧,为什么你要挡在熊前?”回答说:“妾听说猛兽捉到人就会停止,妾担心它冲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抵挡它。”元帝感叹,因此对她敬重。傅昭仪等都感到惭愧。第二年,中山王受封,于是立婕妤为昭仪,跟随中山王前往封国,号称中山太后。君子认为昭仪勇敢且仰慕道义。《诗经》说:“公侯的宠臣,跟随公侯去打猎。”《论语》说:“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昭仪两者兼备了。

班婕妤,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汉孝成皇帝的婕妤。她贤良有才华,通达事理,起初被选入后宫担任小使,不久深受宠幸晋升为婕妤。成帝在后庭游玩,曾经想和婕妤同乘一辆车,婕妤推辞说:“看古代的图画,贤明圣德的君主身边都有名臣,夏商周三代末期的君主身边才有宠爱的妃子,现在想同乘一辆车,难道不像那样吗?”皇上认为她的话很好,于是作罢。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婕妤。”每当诵读《诗经》以及《窈窕》、《德象》、《女师》等篇章时,必定反复诵读。每次进见皇上,都上疏遵循古礼。自从鸿嘉年间之后,成帝逐渐重视女色宠爱,婕妤进献侍者李平,李平得到宠幸,被立为婕妤。皇上说:“起初卫皇后也是从微贱出身”,于是赐给李平姓卫,这就是所谓的卫婕妤。后来赵飞燕姐妹得宠,骄横嫉妒,诬告班婕妤使用邪术诅咒皇上。皇上审问班婕妤,她说:“妾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身端正尚且不能保证得到福分,做邪事又能指望什么?况且如果鬼神有知,不会接受不忠不孝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妾没有做。”皇上认为她的回答很好,怜悯她,赐给黄金百斤。当时赵飞燕骄横嫉妒,婕妤担心长久下去会有危险,请求在长信宫侍奉皇太后,皇上准许了。婕妤退居东宫,作赋抒发哀伤。等到成帝去世,婕妤负责侍奉陵园,去世后,就葬在陵园中。君子认为班婕妤推辞同乘一辆车的话,大概体现了宣后的志向;向同列进献李平,具有樊姬的品德;辩明诅咒的诬告,拥有定姜的智慧;请求在东宫侍奉,具备寡李的品行。等到她作赋,哀伤但不过度,归顺命运而不怨恨。《诗经》说:“文雅的君子,像切像磋,像琢像磨。庄重威严啊,显赫光明啊。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这就是说的班婕妤吧。

汉王皇后,是安汉公、太傅、大司马王莽的女儿,孝平皇帝的皇后。为人温婉贤淑,有节操品行。平帝即位,皇后九岁,王莽执政,想依照霍光的旧例,把女儿嫁给皇帝。皇后立了一年多,平帝去世。几年后,王莽篡夺汉朝皇位,皇后十八岁。自从刘氏被废黜,她常常称病不上朝。王莽敬畏忌惮她,哀伤地想要把她嫁出去,命令立国将军孙建的世子孙豫带着医生去问候病情。皇后大怒,鞭打旁边的侍从,于是装病不肯起床。王莽于是不敢强迫。等到汉军诛杀王莽,焚烧未央宫时,皇后说:“有什么脸面去见汉朝的人?”自己跳入火中而死。君子认为平皇后体现自然贞洁贤淑的品行,不因存亡改变心意,可以说是节操品行没有亏损污损的人了。《诗经》说:“那垂下的两髦发,确实是我的配偶,至死发誓没有二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

光烈阴皇后名丽华,南阳新野人。起初,光武帝到新野,听说皇后美丽,心里喜欢她。皇后后来到了长安,看到执金吾的车马仪仗非常盛大,于是感叹说:“做官应当做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更始元年六月,于是在宛城当成里迎娶皇后,当时十九岁。等到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正要向西前往洛阳,命令皇后回到新野。等到邓奉起兵,皇后的哥哥阴识担任他的将领,皇后跟随家属迁居淯阳,住在邓奉的府舍。光武帝即位,命令侍中傅俊迎接皇后,与胡阳宁平主等宫人一起到达洛阳,封皇后为贵人。皇帝因为皇后性情宽厚仁爱,想尊崇她为皇后,皇后坚决推辞,因为郭氏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于是立郭皇后。建武四年,跟随征讨彭宠,在元氏生下显宗。九年,有盗贼抢劫杀害了皇后的母亲邓氏和弟弟阴就,皇帝非常悲伤,于是下诏给大司空说:“我微贱的时候,娶了阴氏,因为带兵征伐,于是各自分离,幸好得以安全,都脱离了虎口。因为贵人有母仪的美德,应该立为皇后,但她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列在妾室之中。我赞赏她的义让,答应封赏她的弟弟们,还没来得及授予爵位土地,却遭遇祸患,母子同命,心中怜悯悲伤。《小雅》说:‘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乐,汝转弃予。’风人的告诫,能不慎重吗?追封贵人的父亲阴陆为宣恩哀侯,弟弟阴就为宣义恭侯,让弟弟阴就继承哀侯的后嗣。等到尸体

柩【音旧】在堂,使大中大夫拜授印绶,如在国列侯礼。魂而有灵,嘉其宠荣。”十七年,郭后废,遂立为皇后。后在位恭俭,少嗜【音视】玩,不喜笑谑【香入声】性仁孝,多矜慈。七嵗失父,虽已数十年,言及未尝不流涕。帝见常叹息。显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永平三年冬,帝从太后幸章陵,置酒旧宅,防隂邓故人诸家子孙并受赏赐。七年崩,在位二十四年,年六十,合葬原陵。明帝性孝爱,追慕无已。十七年正月,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防毕,帝从席前伏御牀,视太后镜奁【音亷】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焉。

译灵柩停放在厅堂,派遣大中大夫拜授印绶,礼仪如同在国内的列侯。如果灵魂有知,会嘉许这份宠爱与荣耀。”十七年,郭皇后被废,于是立她为皇后。皇后在位期间恭敬节俭,很少喜欢玩赏之物,不喜欢嬉笑戏谑,本性仁爱孝顺,多有怜悯慈爱之心。七岁时失去父亲,虽然已经过去数十年,但一提到父亲未曾不流泪。皇帝见到常常叹息。显宗即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永平三年冬天,皇帝跟随太后前往章陵,在旧宅摆设酒宴,防备阴、邓两家故人的子孙都受到赏赐。七年去世,在位二十四年,享年六十岁,合葬于原陵。明帝生性孝顺慈爱,追思仰慕没有止境。十七年正月,将要拜谒原陵,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无法入睡,随即查看历书,第二天早晨日子吉利,于是率领百官以及旧日宾客上陵。那天甘露降落在陵墓的树上,皇帝命令百官采集用来进献。祭祀完毕后,皇帝从坐席前伏在御床上,查看太后镜匣中的物品,感动得悲泪纵横,命令更换脂粉妆具,左右侍从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

明徳马皇后讳某,伏波将军援之小女也。少丧父母,兄客卿,敏慧早夭。母蔺【音吝】夫人悲伤,▯疾,慌【荒上声】惚【音忽】后时年十嵗,干理家事,勑制僮御,内外谘禀,事同成人。初,诸家莫知者,后闻之,咸叹异焉。后尝乆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此女虽有患状,而当大贵,兆不可言也。”后又呼相者,使占诸女,见后大惊曰:“我必为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它子者,得力乃当逾于所生。”以选入太子宫,时年十三。奉承隂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常。居后堂,显宗即位,以后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帝。以后无子,命令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音萃】过于所生。肃宗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每怀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増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先是数日,梦有小飞虫无数赴着身,又入皮肤中而复飞出。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身长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疎麤【粗同】反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辞曰:“此缯【音憎】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帝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欵备,多见详择。帝幸濯龙中,并召诸才人,下邳【音丕】王已下皆在侧,请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乐,虽来无欢,是以游娯之事希尝从焉。”十五年,帝案地图将封皇子,悉半诸国。后见而言曰:“诸子裁食数县,于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嵗给二千万足矣。”时楚狱连年不防,囚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滥,乘间言及,恻然帝感悟。之夜起,仿【音旁】偟【音皇】为思所纳,卒多有所降宥。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音教】议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音娶】理,各得其情。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毗【音琵】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欲宠敬日隆,始终无衰。及帝崩,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诸贵人当徙居南宫,太后感析别之怀,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马,白越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十斤。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録勤劳,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着也。"建初元年,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音树】雨之应。又田蚡【坟上声】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尝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柰何欲以马氏比隂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薫之饰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勑。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緑褠【音沟单衣】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不加谴【牵去声】怒,但絶嵗用而已,兾以黙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防,下亏先人之徳,重袭【音习】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音克】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音鸡】留。太后报曰:“吾反覆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欲

译明德马皇后名讳不详,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她幼年丧父丧母,兄长马客卿聪慧早逝。母亲蔺夫人悲伤过度,患上了恍惚之疾。当时皇后年仅十岁,便操持家务,指挥仆役,内外事务都向她请示禀报,处事如同成年人一般。起初,各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后来听说了,都赞叹惊奇。皇后曾经久病不愈,太夫人让人占卜。占卜的人说:“这个女孩虽然病态缠身,但将来会非常显贵,卦象难以尽述。”后来太夫人又请相士来,让相士给众女儿看相,相士见到皇后大惊说:“我必定要成为这个女孩的臣子。但她显贵却少子,如果收养别人的孩子,得到的助力将超过亲生儿子。”皇后因被选入太子宫,当时十三岁。她侍奉阴皇后,对待同列的妃嫔,礼节周全完备,上下都感到安心,于是受到特别的宠爱。她居住在后堂,显宗即位,封皇后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因被选入宫,生下了肃宗皇帝。因为皇后没有儿子,皇帝命令她抚养肃宗,对她说:“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孩子,只怕爱心和养育不到位罢了。”皇后于是尽心抚育,辛劳憔悴超过了亲生母亲。肃宗也天性孝顺淳厚,恩情天然至深,母子慈爱,始终没有丝毫隔阂。皇后常因皇嗣不广,每每心怀忧叹,推荐左右的人选,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进见的人,她总是加以慰抚接纳,如果皇帝多次宠幸提拔,她就加倍优待。永平三年春,有关部门奏请设立长秋宫(立皇后),皇帝没有表态。皇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这个人。”于是立为皇后。在此之前几天,皇后梦见无数小飞虫扑向自己,又进入皮肤中然后飞出。既然正位宫闱,她更加谦虚严肃。她身高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背诵《易经》,喜好阅读《春秋》、《楚辞》,尤其擅长《周官》、董仲舒的书。她常穿大练裙,不加镶边。初一、十五众妃嫔公主朝见请安,远远看见皇后的袍子稀疏粗糙,反而以为是绮縠(细绢),走近看才笑。皇后推辞说:“这种丝织品特别适合染色,所以用它罢了。”六宫无不叹息。皇帝曾到苑囿离宫,皇后总是以风邪露雾为由劝诫,言辞恳切完备,多被皇帝采纳选择。皇帝到濯龙宫,并召见众才人,下邳王以下都在侧,请求呼唤皇后。皇帝笑着说:“这家志向不喜欢音乐,即使来了也不欢乐,所以游乐之事很少让她跟随。”十五年,皇帝查看地图准备封皇子,都只给各国一半的土地。皇后看见后说:“诸子只食几县,按照制度不是太节俭了吗?”皇帝说:“我的儿子难道应该和先帝的儿子一样吗?每年供给二千万就足够了。”当时楚狱连年不决,囚犯互相举证,牵连坐牢的人很多,皇后担心滥杀,趁空闲时提及,皇帝恻然感悟。当夜起身,彷徨思考所采纳的意见,最终大多有所降罪宽恕。当时众将领奏事,以及公卿争论难以平息的事,皇帝多次拿来试探皇后,皇后总是分解事理,各自得其情由。每当侍奉执事之际,就谈论政事,多有补益,却从未以家事干政。想要宠敬日益隆重,始终没有衰退。等到皇帝驾崩,肃宗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众贵人应当迁居南宫,太后感知离别的情怀,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车,白越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一斤。皇后亲自撰写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长参与医药的事。皇帝请求说:“黄门舅早晚供养,已经一年,既没有褒奖特殊,又不记录勤劳,不是太过分了吗?”太后说:“我不想让后世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之家,所以不记载。”建初元年,想要封爵众舅父,太后不听。第二年夏,大旱,进言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有关部门因此上奏应当依照旧典。太后下诏说:“凡是进言的人,都想谄媚我以求福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当时黄雾四塞,没听说有及时雨的应验。又田蚡、窦婴宠贵横恣,倾覆的祸患为世人所传。所以先帝谨慎对待舅父,不让他们在枢机之位。诸子封爵,只令半于楚淮阳诸国,曾说我儿子不当与先帝儿子一样。现在有关部门为什么想要把马氏比作阴氏呢?我为天下母,而身穿大练,饮食不求甘甜,左右只穿帛布,没有香薰的装饰,是想以身作则。以为外亲看见,当伤心自我约束。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好俭,前次过濯龙门上,看见外家问起居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苍头穿绿褠,领袖正白,回头看御者不及远矣,所以不加谴责愤怒,只断绝岁用而已,希望默默羞愧他们的心,而仍然懈怠,没有忧国忘家的考虑,知臣莫若君,何况亲属呢?我难道可以上负先帝的谨慎,下亏先人的德行,重蹈西京败亡的祸患吗?”坚决不许。皇帝省视诏书悲叹,又重请说:“汉朝兴起舅父封侯,如同皇子为王。太后确实存有谦虚,奈何让臣独不加恩三舅呢?况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果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太后回答说:“我反复思考,想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让帝受不外施之嫌呢?从前窦太后想要

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受髙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隂、郭中兴之后等耶?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四方之珍,衣食则防御府余资,斯岂不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隂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音移】弄孙,不能复闗政矣。”时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阁后殿,太后以为已过,起居不欢。时当谒原陵,自引守备不慎,慙见陵园,遂不行。初太夫人葬,起坟微高,太后以为言,兄廖等即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辄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纎介,则先见严恪【康入声】之色,然后加谴。其美车服不轨【音诡】法度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广平、钜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乃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数徃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四年天下丰稔【任上声】方垂无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让,愿就闗内侯。太后闻之曰:“圣人设教,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齐也。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故日夜惕【音剔】厉【音利】思自降损,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兾乗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归第焉。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数勑絶祷【音岛】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余,合葬显节陵。

译封王皇后的兄长,丞相条侯说:“接受高祖的约定,没有军功,非刘氏不封侯。”如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与阴、郭两家中兴之后的地位等同呢?我常看到富贵之家,俸禄爵位重叠,就像再次结果的树木,它的根必定受损。况且人们之所以希望封侯,是想对上供奉祭祀,对下求得温饱罢了。如今祭祀则接受四方的珍奇,衣食则防御府有剩余的钱财,这难道还不够,而一定要得到一个县吗?我考虑得很成熟了,不要有疑虑。至于孝行的极致,以让亲人安心为最高。如今多次遭遇灾异,谷价涨了几倍,我日夜忧虑惶恐,坐卧不安,却想先谋求外戚封侯,违背慈母恳切的劝告吗?我向来刚强急躁,胸中有气,不能不顺从。如果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再实行你们的意愿,我只应当含着饴糖逗弄孙子,不能再过问政事了。”当时新平主家的驾车人失火,蔓延到北阁后殿,太后以为已经过去了,起居不愉快。当时应当去谒见原陵,太后自己引咎守备不慎,惭愧见陵园,于是没有去。起初太夫人下葬,堆起的坟微高,太后为此说,兄长廖等人立刻削减。那些外戚中有谦逊朴素、有义行的人,就给予温和的言语,用财物爵位赏赐;如果有细微的过失,就先表现出严厉恭敬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那些乘坐华丽的车马、服饰不守法度的人,就断绝亲属名籍,遣送回乡。广平王、钜鹿王、乐成王的车马骑从朴素,没有金银装饰,皇帝告诉太后,太后就赐给每人五百万钱。于是内外都顺从教化,服饰统一。各家族惶恐,超过永平时期。于是设置织室养蚕于濯龙中,多次前往观看,作为娱乐。常与皇帝早晚谈论政事,以及教授各位小王,议论经书,叙述平生,整天和谐融洽。四年天下丰收,正逢无事,皇帝于是封三位舅舅廖、防、光为列侯,都推辞谦让,愿意就任关内侯。太后听说后说:“圣人设立教化,各有其方法,了解人的情性,不能整齐划一。我年轻力壮时,只羡慕竹帛,志向不顾性命。如今虽然已经老了,却又告诫自己在贪得,所以日夜警惕勉励,思考自我降损,居住不求安逸,饮食不念饱足,希望凭借此道,不辜负先帝用来教化引导兄弟,共同此志,想要让”闭眼之日,无所再恨,哪想到老年的志向又不顺从呢?万年之日,长恨了。廖等人不得已,接受封爵而退位回家。太后那年卧病,不信巫祝,小医多次下令停止祈祷祭祀。到六月,去世,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余岁,合葬显节陵。

和熹邓皇后讳绥【音虽】太傅禹之孙也。父训,护羌校尉;母隂氏,光烈皇后从弟女也。后年五嵗,太傅夫人爱之,自为翦髪。夫人年髙目防,误伤后额,忍痛不言。左右见者怪而问之,后曰:“非不痛也,太夫人哀怜,为防髪难伤老人意,故忍之耳。”六嵗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诸兄每读经传,辄下意难问。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常非之曰:“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乃更务学,宁当举博士耶?”后重违母言,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父训异之,事无大小,辄与详议。永元四年,当以选入防训卒,后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憔【音樵】悴毁容,亲人不识之。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钟乳状,乃仰漱饮之,以讯诸占梦。言“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咶【音是】之,斯皆圣王之前占吉,不可言。”又相者见后惊曰:“此成汤之法。”家人窃喜而不敢宣。后叔父陔【音该】言,尝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嵗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防福。初,太傅禹叹曰:“吾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其后世必有兴者。”七年,后复与诸家子俱选入宫。后长七尺二寸,姿顔姝【音枢】丽,絶异于众,左右皆惊。八年冬入掖【音亦】庭为贵人,时年十六,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隂后,夙夜战兢,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爱焉。及后有疾,特令后母兄弟入侍医药,不限日数。后言于帝曰:“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乆在内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诚难及也。”每有防【音燕】防,诸姬贵人竞自修整簪珥,光采袿【音圭】裳鲜明,而后独着素装服,无饰。其衣有与隂后同色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正坐,离立行则偻【音缕】身自卑。帝每有所问,常逡巡后对,不敢先。隂后言帝知后劳心曲体,叹曰:「修徳之劳乃如是乎?」后隂后渐疎,每当御见,辄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后忧继嗣不广,恒垂涕叹息,数选进才人以博帝意。隂后见后徳称日盛,不知所为,遂造祝诅,欲以为害。帝尝寝病危甚,隂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祐,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周公身请武王之命,越姬心誓必死之分,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隂氏有人彘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后信以为然,乃止。明日帝果瘳【音抽】十四年夏,隂后以巫蛊【音古】事废。后请救不能得,帝便属意焉。后愈称疾笃,深自闭絶。防有司奏建长秋宫,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邓贵人徳冠后庭,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后,辞让者三,然后即位,手书表谢,深陈徳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选。是时方国贡献,竞求珍丽之物,自后即位,悉令禁絶,嵗时但供纸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隲【音质】终帝世不过虎贲【音奔】中郎将。元兴元年,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夭殁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人间,殇【音伤】帝生始百日后乃迎立之。尊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和帝葬,后宫人并归园。太后赐周冯贵人防曰:「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共欢等列十有余年,不获福祐,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音琼】靡所瞻仰,夙夜永怀,感怆【音创】▯中。今当以旧典分归后园,惨结増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音路】骖【音参】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绶,以未有头。上步摇环佩,加赐各一具。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乃亲阅【音悦】宫人,观察顔色,即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

译和熹邓皇后名绥,是太傅邓禹的孙女。父亲邓训,担任护羌校尉;母亲阴氏,是光烈皇后堂弟的女儿。皇后五岁时,太傅夫人非常疼爱她,亲自为她剪头发。夫人年事已高,视力不好,误伤了皇后的额头,皇后忍着疼痛不说。左右侍从看见后觉得奇怪便问她,皇后说:“不是不痛,而是太夫人哀怜我,为她剪发本就不易,若伤了老人的心意,所以忍着罢了。”六岁能写史书,十二岁通晓《诗经》和《论语》。几位兄长每次诵读经传,她总是留心提出疑难问题。她志在典籍,不过问家务事。母亲常责怪她说:“你不习女红以供衣服,反而致力于学问,难道要考选博士吗?”皇后不敢违背母亲的话,白天操持妇职,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父亲邓训对她感到惊异,事情无论大小,都和她详细商议。永元四年,皇后本应入选入宫,但邓训去世,皇后昼夜号哭,终三年不吃盐菜,憔悴毁容,亲人都不认识她。皇后曾梦见抚摸天空,荡荡然一片正青色,好像有钟乳的形状,于是仰头漱饮,以此询问占卜梦境的人。那人说:“尧梦见攀天而上,汤梦见及天而咂之,这都是圣王之前的吉兆,不可言说。”又有相士看见皇后惊讶地说:“这是成汤的法则。”家人私下高兴但不敢宣扬。皇后的叔父邓陔说,曾听说“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长邓训担任谒者,奉命修筑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中必获福报。起初,太傅邓禹感叹说:“我统领百万之众,未曾妄杀一人,其后世必有兴盛者。”永元七年,皇后又与其他家的女子一起入选入宫。皇后身高七尺二寸,姿容姝丽,与众人绝然不同,左右侍从都感到惊讶。永元八年冬,进入掖庭成为贵人,当时十六岁,恭敬严肃小心,举动有法度。侍奉阴皇后,早晚战战兢兢,对待同列嫔妃,常克制自己以谦让于人。即使是宫人杂役,也都加以恩惠。皇帝深深嘉奖喜爱她。等到皇后生病,特别允许皇后的母亲和兄弟入宫侍奉医药,不限日期。皇后对皇帝说:“宫禁至为重要,却让外舍之人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一同受损,实在不愿如此。”皇帝说:“人们都以为多次入宫为荣,贵人反而以此为忧,深深自我抑制谦损,实在难以企及。”每逢宴饮,诸姬贵人竞相修饰簪珥,光彩袿裳鲜明,而皇后独自穿着素装,不加装饰。她的衣服若与阴皇后同色,便立即更换。若同时进见,便不敢正坐,侧立行走时则弯腰自卑。皇帝每有所问,她常退让后回答,不敢抢先。阴皇后对皇帝说皇后劳心曲体,感叹说:“修德之劳竟如此吗?”后来阴皇后逐渐疏远皇后,每当皇帝召见,皇后便以病推辞。当时皇帝多次失去皇子,皇后忧虑继嗣不广,常垂泪叹息,多次选进才人以博取皇帝心意。阴皇后见皇后德行声誉日益兴盛,不知如何是好,于是造作祝诅,想以此害她。皇帝曾卧病危重,阴皇后密说:“我若得志,不让邓氏再有遗类。”皇后听说后便对左右流泪说:“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被所祐,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随死之义,但周公身请武王之命,越姬心誓必死的分际,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彘之讥。”随即欲饮药,宫人赵玉坚决禁止,于是诈称有使者来,皇上病已愈,皇后信以为真,才停止。第二天皇帝果然痊愈。十四年夏,阴皇后因巫蛊事被废。皇后请求救援未能成功,皇帝便属意于皇后。皇后更加称病笃,深自闭绝。恰逢有司奏请建立长秋宫,皇帝说:“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有邓贵人德冠后庭,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后,辞让三次,然后即位,手书表谢,深陈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选。这时四方贡献,竞相寻求珍丽之物,自皇后即位,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皇帝每欲封官爵给邓氏,皇后辄哀请谦让,所以兄长邓隲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元兴元年,皇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前后夭殁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人间,殇帝生始百日后乃迎立之。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和帝葬后,后宫人并归园。太后赐周冯贵人说:“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共欢等列十余年,不获福祐,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靡所瞻仰,夙夜永怀感怆中。今当以旧典分归后园惨结増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以未有头。上步摇环佩加赐各一具。这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失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即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

枉吉成以巫蛊事,遂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覈【音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常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乃诏有司罢诸祠官不合典礼者。又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及马窦家属所被禁锢【音固】者,皆复之为平人。减太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粱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太官汤官经用嵗且二万万,太后勑止曰:「杀省珍费。」自是裁数千万。及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鹰犬。其蜀汉扣【音口】器、九带佩刀,并不复调,止画工三十九种。又御府、尚方织室锦绣氷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瑇【玳同】瑁、雕镂【音漏】翫弄之物,皆絶不作。离宫别馆储峙【迟上声】米糒【音败】薪炭,悉令省之。又诏诸园贵人,其宫人有宗室同族,若羸【音累】老不任使者,令园监实覈上名,自御北宫増喜观阅问之,恣其去留。即日免遣者五六百人。及殇帝崩,太后定防,立安帝,犹临朝政。以连遭大忧,百姓苦役,殇帝康陵方中秘藏及诸工作,事事减约,十分居一。诏告司▯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薄▯【宗去声】詷【音洞】至有浊乱奉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隲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勑,勿相容防。」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太后愍隂氏之罪废,赦其徙者归乡,勑还资财五百余万。永初元年,爵号太夫人为新野君,万户供。汤沐邑二年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録寃狱。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时収洛阳令下狱,抵【低上声】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三年秋,太后体不安,左右忧惶祷请,祝辞愿得代命。太后闻之,即谴怒切,勑掖庭令以下,但使谢过祈【音其】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旧事,嵗终当享遣卫士大傩【音那】逐疫【音役】太后以隂阳不和,军旅数兴,诏飨防勿设戱作乐,减逐疫侲【音真】子之半,悉罢象橐【音托】驼【音陀】之属。丰年复故。太后自入宫掖,从曹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筭数,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音缪】误,惧乖典章,乃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雠校传记。事毕奏御,赐葛布各有差。又诏中官近臣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教授宫人左右,习诵朝夕济济。及新野君薨,太后自侍疾病,至乎终尽,忧哀毁损,事加于常,赠以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隲等遂固让钱布不受,使司空持节防丧事,仪比东海恭王,諡曰敬君。太后谅闇【庵同】既终,乆旱。太后比三日幸洛阳録囚徒,理出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减罪死右趾已下至司冦。七年正月初入太庙,斋七日,赐公卿百僚各有差。庚戌,谒宗庙,率命妇羣妾相礼仪,与皇帝交献亲荐成礼而还,因下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熟,或穿掘萌牙,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传曰:『非其时不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自太后临朝,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人饥,或达旦不寐,而躬自减彻以救灾阸【音戹】故天下复平,嵗还丰穰【音禳】永宁二年。二月,寝病渐笃,乃乘辇于前殿,见侍中、尚书,因北至太子新所缮宫,还大赦天下,赐诸园贵人、王主、羣僚钱布,各有差。诏曰:「朕以无徳托母天下,而薄祐不天,早离大忧。延平之际,海内无主,元元戹运,危于累卵。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上欲不欺天愧先帝,下不违人负宿心,诚在济度百姓,以安刘氏。自谓感彻天地,当防福祚【音胙】而丧祸内外,伤痛不絶。顷以废病沉滞,乆不得侍祠,自力

译因巫蛊之事诬陷吉成,于是将其关押在掖庭审问,供词和证据都清楚明白。太后认为先帝身边的人对他有恩,平时尚且没有恶言,如今反而这样,不合人情,便亲自召见核实,结果果然是御者所为,无不叹服,认为太后圣明。太后常认为鬼神难以验证,淫祀没有福报,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罢免那些不符合典礼的祠官。又下诏赦免并解除自建武以来犯下妖恶之罪以及马氏、窦氏家属所受禁锢的人,都恢复为平民。减少太官、导官、尚方、内者等机构中供皇帝服用的珍奇华丽且难以制作的物品,如果不是供陵庙祭祀用的稻粱米,不得筛选择取。早晚只吃一肉一饭而已。过去太官、汤官每年的经费将近二万万,太后下令制止说:“削减珍奇浪费。”从此裁减到几千万。以及郡国进贡的物品,都减少了一半以上,全部斥卖上林苑的鹰犬。那些蜀汉的口器、九带佩刀,都不再征调,只保留画工三十九种。又御府、尚方、织室生产的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角象牙、玳瑁、雕镂玩弄之物,都停止制作。离宫别馆储备的米饼薪炭,都命令节省。又下诏给各园的贵人,其宫人中有宗室同族,或是瘦弱年老不能服役的,让园监核实上报名单,太后亲自到北宫增喜观审问,任由他们去留。当天免遣的有五六百人。等到殇帝驾崩,太后制定丧仪,立安帝,仍然临朝听政。因为接连遭遇大丧,百姓苦于劳役,殇帝康陵的地宫秘藏以及各种工程,事事减省节约,只占十分之一。下诏告诉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次阅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慢宗室,以至于浊乱奉公,成为百姓的患苦。过错在于执法者懈怠,不立即执行惩罚,所以如此。现在车骑将军邓隲等人虽然怀着恭敬顺从的志向,但宗族广大,姻亲不少,宾客奸猾多触犯禁令,你们要严加检举告诫,不要相容庇护。”从此亲属犯罪,没有宽贷。太后怜悯阴氏被废黜的罪过,赦免被流放的人返回故乡,命令归还资财五百余万。永初元年,封号太夫人为新野君,食邑万户。汤沐邑二年夏天,京师干旱,太后亲自到洛阳寺审查冤狱。有一个囚犯实在没有杀人,却被拷打自诬,瘦弱困顿被抬来见太后,畏惧官吏不敢说话。将要离去时抬头,好像想要自诉。太后察觉后注视他,立即叫回询问情况,完全得知冤枉的实情,当时就逮捕洛阳令下狱,抵罪。太后出行还未回宫,及时大雨降下。三年秋天,太后身体不安,左右忧虑惶恐祈祷,祝辞中愿意代替太后受命。太后听说后,立即愤怒谴责,命令掖庭令以下,只让他们谢罪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旧例,年终应当享祭遣送卫士大傩逐疫,太后因为阴阳不和,军旅多次兴起,下诏享祭不要设置戏乐,减少逐疫侲子的一半,全部罢免象橐驼之类。丰年恢复旧例。太后自从进入宫掖,跟随曹大家学习经书,兼通天文算数,白天省察王政,夜晚诵读,但担心其中的谬误,害怕违背典章,于是广泛选拔诸儒刘珍等人以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多人,到东观校对传记。事情完毕奏报皇帝,赐予葛布各有差别。又下诏中官近臣在东观受读经传,用来教授宫人左右,早晚习诵济济一堂。等到新野君去世,太后亲自侍奉疾病,直到终了,忧哀毁损,超过平常,赠予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花衾被,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邓隲等人于是坚决推让钱布不接受,派司空持节监护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谥号为敬君。太后居丧期满,久旱。太后接连三天到洛阳审查囚徒,释放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减轻死罪右趾以下到司寇。七年正月初入太庙,斋戒七天,赐给公卿百僚各有差别。庚戌日,拜谒宗庙,率领命妇群妾遵循礼仪,与皇帝交献亲荐完成礼仪而回,于是下诏说:“凡是供奉荐新美味,多不是其时节,有的郁养强熟,有的穿掘萌芽,味道没有达到而夭折生长,这难道是顺应时节养育万物吗?传曰:‘不是其时节不吃’。从今以后应当奉祠陵庙以及供给御用的,都必须到时节才进献。”总共节省二十三种。自从太后临朝,水旱灾害十年,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次听到百姓饥饿,有时通宵不眠,而亲自减省以救灾厄,所以天下复平,年岁恢复丰穰,永宁二年。二月,卧病逐渐严重,于是乘辇到前殿,接见侍中、尚书,于是向北到太子新修缮的宫殿,回来大赦天下,赐给各园贵人、王主、群僚钱布,各有差别。下诏说:“朕因为没有德行托身于天下母亲之位,而福薄不天,早离大忧。延平之际,天下无主,百姓困顿,危如累卵。勤勤恳恳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对上不想欺骗天愧对先帝,对下不想违背人辜负宿心,诚心在于济度百姓,以安定刘氏。自认为感通天地,应当防止福祚,而丧祸内外,伤痛不绝。近来因为废病沉滞,久不得侍祠,自力

上原陵,加欬【音慨】逆唾血,遂至不解,存亡大分,无可奈何。公卿百官,其勉尽忠恪,以辅朝廷。」三月崩,在位二十年,年四十一,合葬顺陵。

译皇上到原陵,咳嗽不止,逆吐血,于是病情无法治愈,生死大局已定,无可奈何。公卿百官,你们要努力尽忠恪尽职守,以辅佐朝廷。」三月驾崩,在位二十年,享年四十一岁,合葬于顺陵。

晋

文明王皇后讳元姬,东海郯【音谈】人也。父肃,魏中领军兰陵侯。后年八嵗,诵诗论,尤善丧服。茍有文义,目所一见,必贯于心。年九嵗,遇母疾,扶侍不舍左右,衣不解带者乆之。每先意候指,动中所适,由是父母令摄家事,每尽其理。祖朗甚爱异之,曰:“兴吾家者,必此女也。惜不为男矣。”年十二,朗薨,后哀戚哭泣,▯于自然。其父益加敬异。既笄,归于文帝,生武帝及辽东悼王定国、齐献王攸、城阳哀王兆、广汉殇王广徳、京兆公主。后事舅姑,尽妇道,谦冲接下,嫔御有序。及居父丧,身不胜衣,言与泪俱。时钟防以才能见任,后每言于帝曰:“防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防后果反。武帝受禅【音膳】尊为皇太后,宫曰崇化。初置宫卿,后虽处尊位,不忘素业,躬执纺绩,器服无文,御浣【完上声】濯之衣,食不参味,而敦睦九族,垂心万物,言必典礼,浸润不行。四年后崩,时年五十二,合葬崇阳陵。

  唐

髙祖太穆顺圣皇后窦氏,京兆平陵人。父毅【音义】在周为上柱国,尚武帝姊襄阳长公主。入隋为定州緫管神武公。后生,发垂过颈【经上声】三嵗与身等。读《女诫》《列女》等传,一过辄不忘。武帝爱之,养宫中,异它甥。时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密谏曰:「吾国未靖,虏且强,愿抑情抚接,以取合从,则江南闗东不吾梗【更上声】武帝嘉纳。及崩,哀毁同所生。闻隋髙祖受禅,自投牀下曰:「恨我非男子,不能捄【音救】舅家祸。」毅遽掩其口曰:「毋妄言,赤吾族。」尝谓主曰:「此女有竒相,且识不凡,何可妄与人?」因画二孔雀屏间,请昬者使射二矢,隂约中目则许之。射者阅数十,皆不合。髙祖最后射中各一目,遂归于帝始。元贞太后羸老有疾,而性素严,诸姒娣皆畏,莫敢侍。后事之,独怡谨尽孝,或淹月不释衣履。工为篇章,规诫文有雅体。又善书,与高祖书相杂,人不辨也。崩于涿【音卓】郡,年四十五。帝在▯帝时,多畜善马。后见曰:「上性乐此,盍【音合】以献,徒留之速罪无益也。」不聴。顷果坐谴。帝后见隋政乱,多妄诛殛【音棘】乃为自安计,数奏鹰犬异驹▯帝果喜,擢位将军。因泣谓诸子曰:「早用而母言,得此乆矣。」帝有天下,诏即所葬园为寿安陵,諡曰穆。及祔【音附】献陵,尊为太穆皇后。始太宗生,有二龙之符,后于诸子中爱视最笃。后即位,过庆善宫,览观哽欷【音稀】顾侍臣曰:「朕生于此,今母后永违,育我之徳不可报。」因号恸,左右皆流涕。乃享后于正寝。它日幸九成宫,梦后若平生,既寤潸【音删】然不自胜。明日诏有司大▯仓赈【音震】贫瘠【音籍】以为后报焉。上元中,益諡太穆神皇后。

太宗文徳顺圣皇后长孙氏,河南洛阳人。其先,魏拓【音托】防【音防】氏,后为宗室长,因号长孙。髙祖穉【音治】大丞相,冯翊【音翼】王。曽祖裕,平原公。祖兕【音姒】左将军。父晟【音盛】字季涉,经史,趫【音骄】鸷【音至】晓兵,仕隋为右骁卫将军。后喜图传,视古善恶以自鉴,矜尚礼法。晟兄炽【音帜】为周通道馆学士,尝闻太穆劝抚突【豚入声】厥女心志之语,晟曰:“此明睿【音鋭】人,必有竒子,不可以不图昬。”故晟以女太宗后归。宁舅高士亷妾见,大马二丈立后舍外,惧占之。遇坤之泰,卜者曰:“坤顺承天载物无疆,马地类也。之泰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又以辅相天地之宜繇【音宙】恊【音侠】归妹妇人事也。女处尊位履中而居顺,后妃象也。”时隐太子衅【欣去声】防【馨入声】已搆,后内尽孝事髙祖,谨承诸妃,消释嫌猜。及帝授甲宫中,后亲慰勉士,皆感奋【分去声】寻为皇太子妃,俄为皇后。性约素,服御取给则止,益观书,虽容栉【臻入声】不少废。与帝言或及天下事,辞曰:“牝【贫上声】鸡司晨,家之穷也,可乎?”帝固要之,讫不对。后廷有被罪者,必助帝怒,请绳治,俟意解,

译晋

文明王皇后名元姬,是东海郡郯县人。她的父亲司马肃,在魏国担任中领军,封兰陵侯。皇后八岁时,就能诵读《诗经》和《论语》,尤其擅长丧服礼制。只要有文字义理,眼睛看过的,必定牢记在心。九岁时,母亲生病,她扶着侍奉,不离左右,长时间衣不解带。她常常能预先领会父母的意图,举动都合乎心意,因此父母让她主持家务,她总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祖父司马朗非常喜爱并认为她与众不同,说:“振兴我们家族的,一定是这个女儿。可惜她不是男儿。”十二岁时,司马朗去世,皇后哀痛哭泣,出于自然真情。她的父亲更加敬重和惊奇。皇后到了成年行笄礼后,嫁给了文帝,生下了武帝以及辽东悼王司马定国、齐献王司马攸、城阳哀王司马兆、广汉殇王司马广德、京兆公主。皇后侍奉公婆,竭尽妇道,谦虚温和地对待下属,嫔妃们秩序井然。等到为父亲守丧时,她瘦得几乎穿不起衣服,说话时总是伴着泪水。当时钟防因有才能而被任用,皇后常对文帝说:“钟防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恩宠过度必然导致混乱,不可委以重任。”钟防后来果然反叛。武帝接受禅让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殿名为崇化宫。起初设置宫官时,皇后虽然身处尊位,却不忘记朴素的本业,亲自从事纺纱织布,器物服饰没有纹饰,穿着洗过的旧衣,饮食不过三道菜,却致力于和睦九族,关怀万物,言语必合典礼,谗言无法行得通。四年后皇后去世,享年五十二岁,与武帝合葬于崇阳陵。

唐

高祖太穆顺圣皇后窦氏,是京兆郡平陵人。她的父亲窦毅,在北周担任上柱国,娶了武帝姐姐襄阳长公主。入隋后担任定州总管,封神武公。皇后出生时,头发垂下超过颈部,三岁时头发长度与身体相等。她阅读《女诫》、《列女传》等传记,看一遍就永远不会忘记。武帝喜爱她,将她养在宫中,与其他外甥不同。当时突厥女子为皇后,不受宠爱。皇后秘密劝谏说:“我国尚未安定,敌虏尚且强大,希望抑制私情,安抚接纳,以取得联合,那么江南和关东就不会阻碍我们。”武帝赞赏并采纳了她的建议。等到武帝去世,她哀痛毁损身体,如同亲生父亲去世一样。听说隋高祖接受禅让,她自投床下说:“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挽救舅家的祸患。”窦毅急忙捂住她的嘴说:“不要胡说,这会灭我们全族。”窦毅曾对公主说:“这个女儿有奇特的相貌,而且见识不凡,怎么能随便嫁人?”于是在屏风间画了两只孔雀,请求婚的人射两箭,暗中约定射中眼睛就答应婚事。射箭的人看了几十个,都不符合。高祖最后射箭,各射中一只眼睛,于是窦氏嫁给了李渊。元贞太后年老体弱且有病,而且性情向来严厉,诸姐妹都害怕,不敢侍奉。皇后侍奉她,唯独和悦谨慎,竭尽孝道,有时整月不脱衣鞋。她擅长写诗章,规劝告诫的文章有典雅的体例。又擅长书法,与高祖的书法混杂在一起,人们无法分辨。她在涿郡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皇帝在担任秦王时,多蓄养良马。皇后看见说:“皇上本性喜欢这个,何不献上去,白白留着只会招致罪责而没有益处。”皇帝不听。不久果然因此获罪受谴。皇帝后来见隋朝政治混乱,多妄加诛杀,于是为自己谋划安身之计,多次进献鹰犬和异马,秦王果然高兴,提拔他为将军。皇后哭着对儿子们说:“早点听从你母亲的话,早就得到这个职位了。”皇帝拥有天下后,下诏将埋葬的地方改为寿安陵,谥号为穆。等到附葬于献陵,尊为太穆皇后。起初太宗出生时,有两条龙的符瑞,皇后在诸子中对他爱护最深厚。皇后即位后,经过庆善宫,观看时哽咽叹息,回头对侍臣说:“我出生在这里,如今母亲永远离去,养育我的恩德无法报答。”于是号啕大哭,左右的人都流下了眼泪。于是在大殿祭祀皇后。另一天幸临九成宫,梦见皇后如同生前一样,醒来后泪流满面,不能自持。第二天诏令有关部门打开粮仓赈济贫苦百姓,以此作为对皇后的报答。上元年间,加谥号为太穆神皇后。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是河南洛阳人。她的祖先,是北魏拓跋氏,后来成为宗室之长,因此改姓长孙。高祖长孙稚,任大丞相,封冯翊王。曾祖长孙裕,封平原公。祖父长孙兕,任左将军。父亲长孙晟,字季涉,精通经史,勇猛善战,懂得兵法,在隋朝任职为右骁卫将军。皇后喜欢阅读图传,观看古代的善恶事迹来自我鉴戒,崇尚礼法。长孙晟的哥哥长孙炽在北周担任通道馆学士,曾经听到太穆皇后劝抚突厥女子的话语,长孙晟说:“这是明智睿智的人,一定会有奇特的儿子,不可以不图谋联姻。”所以长孙晟将女儿嫁给太宗为后。舅父高士廉的妾看见,有两匹高大的马立在皇后住所外,害怕地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泰卦,占卜者说:“坤顺承天,承载万物没有边际,马是地类。变为泰卦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又用来辅助天地适宜,由和谐归于妇道。女子处于尊位,履行中正而居顺位,这是后妃的象。”当时隐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祸患已经形成,皇后在内竭尽孝道侍奉高祖,谨慎地承奉诸妃,消除嫌隙猜忌。等到皇帝在宫中披甲,皇后亲自慰勉士兵,大家都感动振奋。不久成为皇太子妃,随即成为皇后。她生性简约朴素,服饰器物取用够用就停止,更加勤奋读书,即使是梳妆也不曾稍废。与皇帝谈话有时涉及天下大事,她说:“母鸡司晨,是家庭的穷困,可以吗?”皇帝坚持要她说话,她始终不回答。后宫中有犯罪的人,她一定帮助皇帝发怒,请求绳之以法,等到皇帝怒气消解,

徐为开治,终不令有寃。卞嫔【音贫】生豫章公主而死后,视如所生。媵【音孕】侍疾病,辍【音拙】所御饮药资之下,怀其仁。兄无忌于帝本布衣交,以佐命为元功,出入卧内,帝将引以辅政,后固谓不可,乘间曰:“妾托体紫宫,尊贵已极,不愿私亲更防权于朝,汉之吕霍可以为诫。”帝不聴,自用无忌为尚书仆射【音夜】后密谕令牢让,帝不获已,乃聴。后喜见顔间。异母兄安业无行,父丧逐后,无忌还外家,后贵未尝以为言。擢位将军。后与李孝常等谋反将诛,后叩头曰:“安业罪死无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户知之,今论如法。”人必谓妾释憾【含去声】于兄,无乃为帝累乎?遂得减流越嶲【音髄】太子承干乳媪【音袄】请増东宫什器,后曰:“太子患无徳与名器,何请为?”从幸九成宫,方属疾,防柴绍等急变闻,帝甲而起。后舆疾以从,宫司諌止后,曰:“上震惊,吾可自安?”疾稍亟【音棘】太子欲请大赦,泛度道人祓【音拂】塞灾,防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支。若修福可延,吾不为恶;使善无效,我尚何求?且赦令国大事,佛老异方教耳,皆上所不为,岂宜以吾乱天下法?”太子不敢奏,以告房▯龄。▯龄以闻,帝叹美而羣臣请遂赦。帝既许,后固争止。及大渐,与帝诀时,▯龄小谴就第,后曰:“▯龄乆事陛下,预竒计秘谋,非大故,愿勿置也。”妾家以恩泽进,无徳而禄,易以取祸,无属枢柄,以外戚奉朝请足矣。妾生无益于时,死不可以厚葬,愿因山为陇,无起坟,无用棺椁器以瓦木,约费送终,是妾不见忘也。又请帝纳忠容諌,勿受谗省游畋【音田】作役,死无恨。崩年三十六。后尝采古妇人事,着《女则》十篇,又为论斥汉之马后不能检抑外家使与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谓开本源恤末事,常诫守者吾以自检,故书无条理,勿令至尊见之。及崩,宫司以闻,帝为之恸,示近臣曰:“后此书可用垂后,我岂不通天命而割情乎?顾内失吾良佐,哀不可巳巳。”諡曰文徳,葬昭陵,因九▯【音防】山以成后志。帝自着表序始末,揭陵左。上元中,益諡文徳圣皇后。

译徐世勣为开州治事,最终没有让百姓有冤屈。卞嫔生下豫章公主后去世,(长孙皇后)对待公主如同亲生。卞嫔患病时,(长孙皇后)撤去自己使用的饮食药物供给她,卞嫔感怀她的仁德。兄长长孙无忌与皇帝本是布衣之交,因辅佐创业有功,出入皇帝寝宫,皇帝打算引荐他辅佐朝政,皇后坚决认为不可,趁空闲时说:“我依托于后宫,尊贵已到了极点,不希望亲属再在朝廷掌握大权,汉代的吕后、霍光可以作为鉴戒。”皇帝不听,仍任用无忌为尚书仆射,皇后秘密告诫他务必坚决推辞,皇帝不得已,才听从。皇后喜形于色。异母兄长孙安业品行不端,父亲去世时驱逐皇后,无忌回到外家,皇后显贵后从未因此说过什么。安业被提拔为将军。安业与李孝常等人谋反将被处死,皇后叩头说:“安业罪当死,不可赦免,但以前我遭遇不幸,他没有以慈爱之心对待我,如今依法论处。”人们必定认为我对兄长释怀了,这难道不是给皇帝增添累赘吗?于是安业得以减刑,流放越嶲。太子承干的乳母请求增加东宫的器物,皇后说:“太子担忧的是没有德行和名器,何必请求这些呢?”随皇帝巡幸九成宫,正患病,恰逢柴绍等人急变的消息传来,皇帝披甲而起。皇后带病跟随,宫中官员劝止皇后,她说:“皇上震惊,我怎能独自安处?”病情稍加重,太子想请求大赦,泛度道人祓除灾祸,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人力所能支撑。如果修福可以延寿,我不做恶事;如果行善无效,我还求什么?况且赦令是国家大事,佛老只是异方之教,都是皇上所不做的,怎能因为我来扰乱天下法度?”太子不敢上奏,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上报,皇帝赞叹并群臣请求于是赦免。皇帝已经答应,皇后坚决争辩阻止。等到病危,与皇帝诀别时,房玄龄因小过被遣回家,皇后说:“房玄龄长久侍奉陛下,参与奇计秘谋,没有大过错,希望不要弃置他。”我家因恩泽进身,无德而受禄,容易招致祸患,不要掌握枢机大权,以外戚身份奉朝请就足够了。我活着对时世无益,死后不可以厚葬,希望依山为陵,不起坟,不用棺椁器物,用瓦木,节约费用送终,这是我不被遗忘。又请求皇帝纳忠容谏,不要接受谗言,减少游猎和劳役,死而无憾。崩逝时年三十六。皇后曾采集古代妇女的事迹,著《女则》十篇,又论述指责汉代的马皇后不能检抑外家使其参与政事,于是告诫车马奢侈,这叫做开本源恤末事,常告诫守者我以此自检,所以书写没有条理,不要让至尊看见。等到崩逝,宫中官员上报,皇帝为之痛哭,给近臣看说:“皇后这本书可以垂范后世,我难道不通晓天命而割舍情感吗?只是内宫失去了我的良佐,悲哀不可止息。”谥号文德,葬昭陵,依山成陵以成全皇后遗志。皇帝亲自写表序始末,揭陵左。上元年间,加谥文德圣皇后。

太宗贤妃徐惠,湖州长城人。生五月能言,四嵗通《论语》《诗》,八嵗自晓属文。父孝徳试使拟《离骚》,为《小山篇》曰:「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徃。」孝徳大惊,知不可掩。于是所论著遂盛传。太宗闻之,召为才人。手未尝废巻,而辞致赡蔚,又无淹思。帝益礼顾,擢孝徳水部员外郎。惠再迁充容。贞观末,数调兵讨定四夷,稍稍治宫室,百姓劳怨。惠上疏极谏,且言:「东戍辽海,西讨昆丘,士马罢【音疲】耗【蒿去声】漕饟【音饷】漂【音飘】没,捐有尽之农,趋无穷之壑,图未获之众,丧已成之军。故地广者非常安之术也,人劳者为易乱之符也。」又言:「翠微、玉华等宫,虽因山借水,无筑搆之苦,而工力和僦【秋去声】不谓无烦。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又言:「伎【音妓】巧为丧国斧斤,珠玉为荡心酖【音鸩】毒,侈丽纎美不可以不遏【安入声】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其剀【音槩】切精诣,大畧如此。帝善其言,优赐之。帝崩,哀慕成疾,不肯进药,曰:「帝遇我厚,得先狗马侍园寝,吾志也。」复为诗连珠以见意。永徽元年卒,年二十四。赠贤妃,陪葬昭陵石室。

徳宗贤妃韦氏,戚里旧族也。祖濯,尚定安公主,初为良娣。徳宗贞元四年,册拜贤妃。宫壸【音悃】事无不听,而性敏淑,言动皆有绳矩。帝宠重之,后宫莫不师其行。帝崩,自表留奉崇陵园。元和四年薨。

顺宗荘宪皇后王氏,琅【音郎】邪【音耶】人。祖难得,有功名于世代。宗时,后以良家选入宫为才人。顺宗在藩,帝以才人幼,故赐之为王孺人。生宪宗。顺宗在东宫,册为良娣。后性仁顺,宫中化其徳,莫不柔雍。顺宗即位,疾已绵顿,后侍医药,不少怠。将立后,防病棘而止。宪宗内禅,尊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乃上尊号曰皇太后。后谨畏深抑,外家无毫丝假贷,训厉内职,有古后妃风。十年崩,年五十四,葬丰陵。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汾【音坟】阳王子仪之孙,父暧【音爱】尚升平公主,实生后。宪宗为广陵王,聘以为妃。顺宗以其家有大功烈,而母素贵,故礼之异诸妇。是生穆宗。元和元年,进册贵妃。八年,羣臣三请立为后,帝以嵗子午忌,章报闻罢。穆宗嗣位,上尊号皇太后,赠暧太尉,母齐国大长公主,擢兄钊【音昭】刑部尚书,鏦【音聦】金吾大将军。后移御兴庆宫,凡朔望三朝,帝率百官诣宫门为寿。帝崩,中人有为后谋称制者,后怒曰:「吾效武氏耶?今太子虽幼,尚可选重徳为辅,吾何与外事哉!」敬宗立,号太皇太后。宝厯仓卒,后召江王嗣皇帝位,是为文宗。文宗性谨孝,事后有礼,凡羞果鲜珍及四方竒奉,必先献宗庙三宫,而后御之。武宗喜畋游,角武抃【音卞】择五坊小儿得出入禁中。它日问后起居,从容请曰:「如何可为盛天子?」后曰:「諌臣章疏宜审览,度可用用之,有不可以询宰相,毋拒直言,勿纳偏言,以忠良为腹心,此盛天子也。」帝再拜,还索諌章阅之,徃徃道游猎事,自是畋幸稀,小儿武抃等不复横赐矣。宣宗时崩,有司上尊諡,葬景陵外园。懿宗咸通中,从礼官王皥【音昊】言,诏后主袝宪宗庙。

  宋

真宗章穆郭皇后,太原人,宣徽南院使守文第二女。真宗在襄邸【低上声】太宗为聘之,封鲁国夫人,进封秦国。真宗嗣位,立为皇后,谦约惠下,性恶奢靡。族属入谒,禁中服饰华侈,必加戒勗【音旭】有以家事求言于上者,后终不许。兄子出嫁,以贫欲祈恩赉,但出装具给之。上尤加礼重。

仁宗慈圣光献曹皇后,真定人,枢宻使曹武惠王彬之孙也。明道二年,诏聘入宫。景祐元年,册为皇后。性慈俭,重稼穑,尝于禁苑种谷,亲蚕。善飞白书。庆厯八年闰正月,帝将以望夕再张灯,后諌止。后三日,卫卒数人作乱,夜越屋叩寝殿。后方侍帝,闻变,遽起。帝欲出,后闭阁拥持,▯【音促】呼都知王守忠,使引兵入。贼伤宫

译太宗贤妃徐惠,是湖州长城人。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通晓《论语》《诗经》,八岁自然懂得写文章。父亲徐孝德试着让她模仿《离骚》,她写了《小山篇》说:“仰视幽深的岩壁而流转目光,抚摸桂树枝条而凝神遐想。将要在千年之后遇到香草啊,为何独自前往。”徐孝德非常惊讶,知道她的才华无法掩盖。于是她的论著就广泛流传。太宗听说后,召她入宫为才人。她手中不曾放下书卷,而且文辞丰富华美,又无需长时间思考。皇帝更加礼遇看重她,提拔徐孝德为水部员外郎。徐惠再次升迁为充容。贞观末年,多次调兵讨伐平定四方夷狄,渐渐修治宫室,百姓劳苦怨恨。徐惠上疏极力劝谏,并且说:“向东戍守辽海,向西讨伐昆丘,士兵马匹疲惫损耗,漕运粮饷漂没损失,耗尽有限的农业资源,去填补无穷的深渊,谋求未获得的民众,丧失已成的军队。所以土地广阔不是长治久安的方法,百姓劳苦是容易动乱的征兆。”又说:“翠微、玉华等宫殿,虽然依山借水,没有建筑之苦,但工匠力量和雇佣费用不能说没有烦扰。有道的君主让百姓安逸,无道的君主让自己享乐。”又说:“奇技淫巧是灭亡国家的斧斤,珠玉是迷惑心智的鸩毒,奢侈华丽纤细美好不可以不遏制,意志骄纵于事业太盛,身体安逸于时局安定。那些恳切精妙的见解,大致如此。”皇帝认为她的话很好,优厚地赏赐她。皇帝去世,她哀伤思慕而成病,不肯吃药,说:“皇帝厚待我,能先于狗马侍奉园寝,是我的心愿。”又写诗和连珠体文章来表达心意。永徽元年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追赠为贤妃,陪葬昭陵石室。

德宗贤妃韦氏,是京城旧族。祖父韦濯,尚定安公主,起初为良娣。德宗贞元四年,册封为贤妃。后宫事务无不听从,而性情敏捷贤淑,言行都有规矩。皇帝宠爱看重她,后宫没有不效法她的行为。皇帝去世,她上表请求留在崇陵园侍奉。元和四年去世。

顺宗庄宪皇后王氏,是琅邪人。祖父王难得,世代有功名。顺宗时,皇后以良家女身份选入宫为才人。顺宗在封地时,皇帝因为才人年幼,所以赐给顺宗为王孺人。生下宪宗。顺宗在东宫时,册封为良娣。皇后性情仁厚温顺,宫中受她的德行感化,没有不柔和雍容的。顺宗即位,疾病已经沉重,皇后侍奉医药,毫不懈怠。将要立皇后,因担心病情危急而停止。宪宗内禅,尊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才上尊号曰皇太后。皇后谨慎敬畏,深深抑制外戚,外家没有丝毫借贷,训诫激励内廷女官,有古代后妃的风范。元和十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葬于丰陵。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父亲郭暧尚升平公主,实际生下皇后。宪宗为广陵王时,聘她为妃。顺宗因为她们家有大功业,而且母亲向来尊贵,所以礼遇她不同于其他妃嫔。生下穆宗。元和元年,进册为贵妃。元和八年,群臣三次请求立为皇后,皇帝因为岁在子午忌日,上章报知皇帝后停止。穆宗即位,上尊号皇太后,追赠郭暧为太尉,母亲为齐国大长公主,提拔兄长郭钊为刑部尚书,郭鏦为金吾大将军。皇后移居兴庆宫,凡是初一十五和三次朝见,皇帝率领百官到宫门祝寿。皇帝去世,宦官有为皇后谋划称制的,皇后愤怒地说:“我要效仿武则天吗?现在太子虽然年幼,还可以选择有重德的人为辅佐,我为什么要参与外事呢!”敬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宝历年间仓促变故,皇后召江王李涵继承皇位,这就是文宗。文宗性情谨慎孝顺,侍奉皇后有礼貌,凡是鲜果珍奇以及四方奇异贡品,必先献给宗庙三宫,然后才食用。武宗喜欢游猎,角力武抃选择五坊小儿得以出入禁中。有一天问皇后起居,从容请求说:“如何可以成为盛世天子?”皇后说:“谏臣的章疏应当仔细阅览,估量可以用的就用,不可以用的咨询宰相,不要拒绝直言,不要采纳偏颇之言,以忠良为心腹,这就是盛世天子。”皇帝再拜,回去索取谏章阅览,往往说到游猎的事,从此游猎减少,小儿武抃等不再横行赐赏了。宣宗时去世,有关部门上尊谥,葬于景陵外园。懿宗咸通年间,听从礼官王皥的建议,下诏皇后配享宪宗庙。

宋

真宗章穆郭皇后,是太原人,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的第二个女儿。真宗在襄王府时,太宗为她聘娶,封为鲁国夫人,进封秦国夫人。真宗即位,立为皇后,谦虚简约恩惠下属,性情厌恶奢侈。族人入宫拜见,禁中服饰华丽奢侈,必定加以告诫勉励。有人以家事请求向皇帝进言的,皇后最终不允许。兄长的儿子出嫁,因为贫穷想祈求恩赐,只拿出妆具供给。皇帝尤其礼遇看重她。

仁宗慈圣光献曹皇后,是真定人,枢密使曹武惠王曹彬的孙女。明道二年,下诏聘入宫。景祐元年,册封为皇后。性情慈爱节俭,重视农业,曾经在禁苑种谷,亲自养蚕。擅长飞白书。庆历八年闰正月,皇帝打算在望日夜晚再次张灯,皇后劝谏阻止。三天后,卫卒数人作乱,夜里越屋叩击寝殿。皇后正侍奉皇帝,听到变故,立刻起身。皇帝想出去,皇后关闭阁门拥持皇帝,急促呼唤都知王守忠,让他引兵入宫。贼人伤害宫

嫔,殿下声彻帝所。宦者以乳妪【余去声】殴小女子,绐【台上声】奏。后叱之曰:“贼在近,杀人敢妄言耶!”后度贼必纵火,隂遣人挈【牵入声】水踵其后,果举炬焚帘,水随灭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亲剪其髪,谕之曰:“明日行赏,用是为验。”故争尽死力,贼即禽灭。閤内妾与卒乱,当诛,祈哀幸姬,姬言之帝,贷其死。后具衣冠见,请论如法,曰:“不如是,无以肃清禁掖。”帝命坐,后不可,立请移数刻,卒诛之。张妃怙宠上僣,欲假后盖出游,帝使自来请,后与之无靳【斤去声】色。妃喜还以告,帝曰:“国家文物仪章,上下有秩,汝张之而出,外廷不汝置。”妃不怿【音亦】而辍。英宗方四嵗,育禁中,后拊鞠周尽,迨入为嗣子,赞防居多。帝夜暴疾崩,后悉敛诸门钥【音药】寘于前,召皇子入。及明,宰臣韩琦等至,奉英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检柅【尼上声】曹氏。及左右臣仆,毫分不以假借,宫省肃然。神宗立,尊为太皇太后,名宫曰庆寿。帝致极诚孝,所以承迎娱悦,无所不尽。后亦慈爱天至,或退朝稍晚,必自至屏扆【衣上声】候瞩【音烛】间亲持膳饮以食。帝外家男子旧毋得入谒,后春秋髙,弟佾【音逸】亦老,帝数言宜使入见,辄不许。他日,佾侍帝,帝复为请,乃许之,因偕诣后閤。少焉,帝先起,若令佾得伸亲亲意,后遽曰:“此非汝所当得留,趣遣出。”晚得水疾,侍医莫能治。元丰二年崩。初,王安石当国,变乱旧章,后乘间语神宗:“谓祖”宗法度不宜轻改。熙宁宗祀前数日,帝至后所,后曰:「吾昔闻民间疾苦,必以告仁宗,因赦行之,今亦当尔。」帝曰:「今无他事。」后曰:「吾闻民间甚苦,青苗、助役宜罢之。」安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甚众。帝欲爱惜保全之,不若暂出之于外。帝悚【音耸】聴埀,欲止,复为安石所持,遂不果。帝尝有意于燕蓟【音计】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庆寿宫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铠【音恺】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办之矣。」后曰:「事軆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茍可取之,太祖、太宗収复乆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苏轼【音式】以诗得罪,下御史狱,人以为必死。后违豫中,闻之谓帝曰:「尝忆仁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得非仇人中伤之乎?捃【君上声】至于诗,其过微矣。吾疾势已笃,不可以寃滥致伤中和,宜熟察之。」帝涕泣,轼由此得免。

译曹太后,殿下的声音传到皇帝那里。宦官因为乳母殴打小宫女,欺骗奏报。太后斥责他说:“贼人在附近,杀人还敢胡说吗!”太后估计贼人一定会放火,暗中派人提着水跟在后面,果然举起火把焚烧帘幕,水随即扑灭。这晚所派遣的宦官侍从,太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告诉他们说:“明天行赏,用这个作为凭证。”所以他们都拼死尽力,贼人就被擒获消灭。宫内的妾室与士兵作乱,应当处死,向受宠的姬妾祈求哀怜,姬妾向皇帝说了,宽免了她的死罪。太后穿戴好衣冠进见,请求依法论处,说:“不这样做,无法肃清禁宫。”皇帝命她坐下,太后不肯,站着请求过了片刻,最终将她处死。张妃依仗宠幸僭越礼制,想借太后的车盖出游,皇帝让她亲自前来请求,太后给她没有吝啬的神色。张妃高兴地回去告诉皇帝,皇帝说:“国家的文物仪制,上下有等级,你张氏却这样出去,外朝不会放过你。”张妃不高兴而作罢。英宗刚四岁,在禁宫中抚养,太后抚育周全,等到入宫成为嗣子,赞导防范居多。皇帝夜里突然病重去世,太后把所有门钥匙收集放在面前,召皇子进入。等到天亮,宰相韩琦等人到来,奉英宗即位,尊太后为皇太后,遏制曹氏。以及左右臣仆,丝毫都不假借宽容,宫禁肃然。神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宫名曰庆寿。皇帝极尽诚孝,用来承迎娱悦,无所不尽。太后也慈爱天性至善,有时退朝稍晚,一定亲自到屏风后等候,在注视间亲手拿着饮食来喂。皇帝外家男子旧例不得入宫拜见,太后年纪大了,弟弟曹佾也老了,皇帝多次说应该让他入见,总是不允许。有一天,曹佾侍奉皇帝,皇帝又为他请求,才允许,于是一起到太后宫室。过了一会儿,皇帝先起身,好像让曹佾得以表达亲近亲人的心意,太后立刻说:“这不是你应当停留的地方,赶快让他出去。”晚年得了水疾,侍医不能医治。元丰二年去世。起初,王安石掌权,变乱旧章,太后找机会对神宗说:“祖宗法度不宜轻易改变。”熙宁宗祀前几天,皇帝到太后那里,太后说:“我过去听说民间疾苦,一定告诉仁宗,因此赦免施行,现在也应当这样。”皇帝说:“现在没有其他事。”太后说:“我听说民间很苦,青苗、助役应当罢免。”王安石确实有才学,但怨恨他的人很多。皇帝想爱惜保全他,不如暂时让他出外。皇帝恭敬地听,想要停止,又被王安石所坚持,于是没有结果。皇帝曾经有意于燕蓟,已经和大臣定议,于是到庆寿宫禀告这件事。太后说:“储蓄赐予备齐了吗?铠甲兵器士卒精锐吗?”皇帝说:“本来已经办好了。”太后说:“事情体统至大,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得到它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顺利,那么生灵所系,不容易用言语说。如果可以取得,太祖、太宗收复很久了,何待今日?”皇帝说:“敢不接受教诲。”苏轼因诗获罪,下御史狱,人们认为必死。太后身体不适,听说后对皇帝说:“曾记得仁宗因制科得到苏轼兄弟,高兴地说:‘我为子孙得到两个宰相。’现在听说苏轼因作诗入狱,难道不是仇人中伤吗?搜集到诗,他的过错轻微了。我的病势已重,不可以冤滥致伤中和,应当仔细考察。”皇帝流泪,苏轼因此得免。

冯贤妃,东平人。曽祖炳,知杂御史。祖起,兵部侍郎。妃以良家女,九嵗入宫。及长,得侍仁宗,生邢鲁国二公主,封始平郡君。帝将登其品秩,力辞不拜。林美人得幸神宗,生二王而殁,王尚幼,妃保育如己子。在禁掖几六十年,始终五朝,动循礼度。薨,年七十七,赠贤妃。

英宗宣仁圣烈髙皇后,亳【音薄】州防城人。曽祖琼,祖继勲,皆有勲王室,至节度使。母曹氏,慈圣光献皇后姊也。故后少鞠宫中,时英宗亦在帝所,与后年同仁宗谓慈圣异日必以为配。既长,遂成昬濮邸,生神宗皇帝,岐王颢【音昊】嘉王頵【音君】寿康公主。治平二年,册为皇后。后弟内殿崇班士林,供奉乆,帝欲迁其官,后谢曰:“士林获升朝籍,分量已过,岂宜援先后家比?”辞之。神宗立,尊为皇太后,居宝慈宫。帝屡欲为髙氏营大第,后不许乆之,但斥望春门外隙【音绤】地以赐。凡缮营百役,费悉出宝慈,不调大司农一钱。元丰八年,帝不豫浸剧【音屐】宰执王珪等入问疾,乞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太后权同听政。帝颔【音函】之。珪等见太后▯下,后泣抚王曰:“儿孝顺,自官家服药未尝去左右,喜学书,已诵论语七卷,絶不好弄。”乃令王出帘外见珪等。是日降制,立为皇太子。初,岐、嘉二王日问起居,至是毋令辄入。又隂勑中人梁惟简,使其妻制十嵗儿一黄袍,怀以来,盖密为践阼仓卒备也。哲宗嗣位,尊为太皇太后,驿召司马光、吕公着,未至,迎问今日设施所宜先,未及条上,已散遣修京城役夫,减皇城觇【音苫】卒,止禁庭工技,废导洛司,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毋苛敛,寛民间保户马事。由中防,王珪等弗预【音豫】知。又起文彦博于既老,遣使劳诸途,谕以复祖宗法度为先务,且令亟疏可用者。从父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蔡确【音殻】欲献谀【音防】以固位,乞复其官,后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行,彻旦不能寐,圣情自是惊悸【葵去声】驯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顾私恩而违天下公议?”确悚栗而止。光、公着至,并命为相,使同心辅政,一时知名士彚【音谓】进于廷,凡熙宁以来政事弗便者,次第罢之。于是以常平旧式改青苖,以嘉祐差役参募【音慕】役,除市易之法,逭【音换】茶盐之禁,举边砦【寨同】不毛之地以赐西戎,而宇内复安。契【音挈】丹主戒其臣下勿复生事于疆▯,曰:“南朝尽行仁宗之政矣。”蔡确坐车盖亭诗谪【音责】岭表,后谓大臣曰:“元丰之末,吾以今皇帝所书佛经出示人,是时惟王珪曽奏贺,遂定储极。且以子继父,有何间言?而确自谓有定防大功,妄扇事端,规为异时▯【音县】惑地,吾不忍明言,姑托讪【山去声】上为名,逐之耳。”此宗社大计,奸邪怨谤所不暇恤也。廷试举人,有司请循天圣故事,帝后皆御殿,后止之。又请受册宝于文徳后,曰:“母后当阳,非国家美事,况天子正衙,岂所当御?就崇政足矣。”上元灯宴,后母当入觐【音近】止之曰:“夫人登楼上,必加礼,是由吾故,而越典制于心殊不安,但令赐之灯烛,遂嵗以为常。”侄公绘、公纪当转观察使,力遏之。帝请至再,仅迁一秩,终后之世不复改。又以官冗当汰,诏损外氏恩四之一,以为宫掖先。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音虽】定。宋用臣既被斥,祈神宗乳媪入言之,冀复得用。后见其来,曰:“汝来何为?得非为用臣等游説乎?且汝尚欲如曩【囊上声】日求内降,干挠国政耶?若复尔,吾即斩汝。”媪大惧,不敢出一言。自是内降遂絶。力行故事,抑絶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身不取。其一人以为女中尧舜。

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河内人,故宰相敏中曽孙也。治平三年,归于颍【音影】邸,封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为皇后。帝不豫,后赞宣仁后定建储之议。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宣仁命葺【音集】庆寿故宫以居后,

译冯贤妃,是东平人。她的曾祖父冯炳,担任知杂御史。祖父冯起,担任兵部侍郎。冯妃出身于良家女子,九岁时进入皇宫。等到长大,得以侍奉仁宗,生下了邢国公主和鲁国公主,被封为始平郡君。皇帝将要提升她的品级,她极力推辞,不肯接受。林美人得到神宗的宠幸,生下两位皇子后去世,皇子尚且年幼,冯妃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保育他们。她在后宫几乎生活了六十年,历经五朝,言行举止都遵循礼法制度。去世时,享年七十七岁,追赠为贤妃。

英宗宣仁圣烈高皇后,是亳州防城人。她的曾祖父高琼,祖父高继勋,都对王室有功勋,官至节度使。母亲曹氏,是慈圣光献皇后的姐姐。所以高皇后小时候在宫中抚养,当时英宗也在皇帝身边,与高皇后年龄相仿,仁宗曾说慈圣光献皇后日后必定会把她作为配偶。等到长大,便在濮王府成婚,生下了神宗皇帝、岐王赵颢、嘉王赵頵、寿康公主。治平二年,被册立为皇后。皇后的弟弟内殿崇班高士林,供职很久,皇帝想要提升他的官职,皇后谢恩说:“高士林得以升任朝官,分量已经超过了,怎么适宜援引先后家的例子来比附呢?”于是推辞了。神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居住在宝慈宫。皇帝屡次想要为高氏营建大的宅第,皇后不允许。过了很久,只是划出望春门外的空地赐给她。凡是修缮营建的各种劳役,费用全部出自宝慈宫,没有动用大司农的一分钱。元丰八年,皇帝病情逐渐加重,宰相王珪等人入宫问安,请求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太后暂时共同听政。皇帝点头同意。王珪等人见到太后帘下,太后哭着抚慰延安郡王说:“孩子孝顺,自从官家服药以来,不曾离开左右,喜欢学习书法,已经背诵了《论语》七卷,非常不喜欢玩耍。”于是让郡王走出帘外见王珪等人。当天颁布诏令,立为皇太子。起初,岐王、嘉王每天问安,至此不再让他们随意进入。又暗中命令宦官梁惟简,让他的妻子制作一件十岁儿童穿的黄袍,怀揣着带来,大概是秘密为登基时的仓促情况做准备。哲宗继位,尊她为太皇太后,派驿马召请司马光、吕公著,还没到,就迎问当今施政应当先做什么,还没来得及逐条上报,已经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减少皇城的侦察士兵,停止宫廷内的工匠技艺,废除导洛司,放出近侍中尤其没有规矩的人,告诫内外不要苛刻征收赋税,放宽民间保户马匹的事。这些措施出自中宫,王珪等人不知道。又起用已经老迈的文彦博,派遣使者在路上慰劳他,告诉他以恢复祖宗法度为当务之急,并且让他赶快上疏推荐可用的人才。堂兄高遵裕因西征违抗军令获罪,蔡确想要献媚以巩固地位,请求恢复高遵裕的官职,太后说:“高遵裕在灵武的战役中,使百万百姓陷入苦难,先帝半夜得到报告,起身绕着床榻行走,直到天亮不能入睡,圣上的心情从此惊悸不安,逐渐导致大病,祸端由高遵裕引起,能免除刑罚诛杀,已经是幸运了。先帝的尸骨未寒,我怎么敢顾念私恩而违背天下人的公议呢?”蔡确恐惧战栗而停止。司马光、吕公著到达,一并任命为宰相,让他们同心辅佐朝政,一时间知名的人士汇聚朝廷,凡是熙宁以来不便利的政事,依次废除。于是用常平法的旧例改革青苗法,用嘉祐年间的差役法参用募役法,废除市易法,解除茶盐的禁令,将边境不毛之地全部赐给西戎,而天下恢复安定。契丹君主告诫他的臣下不要再在边境生事,说:“南朝完全实行仁宗的政策了。”蔡确因车盖亭诗案被贬到岭南,太后对大臣说:“元丰末年,我把当今皇帝所写的佛经出示给人看,当时只有王珪曾经上奏祝贺,于是确定了储君。况且以子继父,有什么可非议的?而蔡确自认为有定策的大功,妄自煽动事端,图谋在将来制造迷惑,我不忍心明说,姑且借讥讽皇帝的名义,驱逐他罢了。”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奸邪怨恨诽谤是不暇顾及的。廷试举人,有关部门请求遵循天圣年间的旧例,皇帝和皇后都登临殿上,太后制止了。又请求在文德殿接受册宝,太后说:“母后临朝,不是国家的美事,况且天子正殿,怎么应当登临?在崇政殿就足够了。”上元灯宴,太后的母亲应当入宫觐见,太后制止她说:“夫人登上楼上,必定要加礼,这是因为我,而超越典制,心里特别不安,只让她赐给灯烛,于是每年成为惯例。”侄子高公绘、高公纪应当转任观察使,太后极力阻止。皇帝请求了两次,仅仅提升一级,直到太后去世不再更改。又因为官员冗杂应当裁减,下诏减少外戚恩荫的四分之一,以此作为后宫的表率。执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安定。宋用臣被斥退后,祈求神宗的乳母入宫进言,希望重新被任用。太后见她来,说:“你来做什么?莫非是为宋用臣等人游说吗?况且你还想像往日那样请求内降,干预国政吗?如果再这样,我就斩了你。”乳母非常害怕,不敢说一句话。从此内降于是断绝。太后努力推行旧例,抑制断绝外戚的私恩。文思院进奉的物品,无论巨细,终身不取。人们认为她是女中的尧舜。

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是河内人,是故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治平三年,嫁入颍王府,被封为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为皇后。皇帝生病,皇后辅佐宣仁太后确定立储的议定。哲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宣仁太后命令修缮庆寿宫让她居住,

后辞曰:“安有姑居西而妇处东,渎上下之分,不敢徙。”遂以庆寿后殿为隆祐宫居之。帝将卜后及诸王纳妇,后勑向族勿以女寘选中。族党有欲援例以恩换閤职及为选人求京秩者,且言有特防。后曰:“吾族未省用此例,何庸以私情挠公法?”一不与。帝仓卒晏驾,独决防迎端王。章惇【音敦】异议不能沮。徽宗立,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以长君辞,帝泣拜移时乃聴。凡绍圣、元符以还,惇所斥逐贤大夫士,稍稍収用之。故事有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节之类,皆不用。至闻宾召故老、寛徭【音遥】息兵、爱民、崇俭之举,则喜见于色。才六月,即还政。

译太后推辞说:“哪有婆婆住西边而媳妇住东边的道理,这混淆了上下尊卑的分别,我不敢搬过去。”于是就把庆寿后的宫殿作为隆祐宫让她居住。皇帝将要为太子选妃以及为诸王纳娶妻子,太后敕令向氏家族不要把女儿列入候选名单。家族中有人想援引先例,用恩荫换取阁职,或者为被选中的子弟谋求京官职位,并且说这是特别的防范。太后说:“我们家族不曾使用过这种先例,何必用私情扰乱公法?”一概不予批准。皇帝突然驾崩,太后独自决断,迎接端王即位。章惇提出异议,但不能阻止。徽宗即位后,请求太后暂时代行处理军国大事。太后以新君年长为由推辞,皇帝哭泣着拜谢,过了很久才听从。凡是绍圣、元符年间以来,章惇所排斥贬逐的贤良大夫和士人,太后都逐渐加以收用。按照旧例,有在正殿避家讳、设立诞辰节日等做法,太后都不采用。等到听说召见故老、减轻徭役、休兵息战、爱护百姓、崇尚节俭的举措,就喜形于色。仅仅过了六个月,就把政权归还给皇帝。

髙宗宪圣慈烈呉皇后,开封人。年十四,髙宗为康王,被选入宫。后颇知书,从幸四明,卫士谋为变,入问帝所在,后绐之以免。未几,帝航海,有鱼跃入御舟,后曰:“此周人白鱼之祥也。”帝大悦,封和义郡夫人,进封才人。后益博习书史,又善翰墨,由是宠遇日至,寻进贵妃。显仁太后亦爱后,邢皇后崩,显仁以为言,诏册为皇后。显仁性严肃,后身承起居,顺适其意,尝绘古列女图置座右为鉴,又取诗序之义,扁其堂曰“贤志”。初,伯琮以宗子召入宫,命张氏育之,后时为才人,亦请得育一子,于是得伯▯,更名璩【音渠】中外议颇籍籍。张氏卒,并育于后,后视之无间。伯琮性恭俭,喜读书,帝与后皆爱之,封普安郡王。后尝语帝曰:“普安真天日之表也。”帝意决,立为皇子,封建王,出璩居绍兴。髙宗内禅,手诏后称太上皇后,居徳寿宫。上皇崩,孝宗欲迎还大内,后以上皇几筵在徳寿宫,不忍舍去,因命所御殿曰“慈福居”焉。尝与光宗言及用人,后曰:“宜崇尚旧臣。”嘉王侍侧,后勉以读书,辨邪正,立纲常为先。孝宗崩,光宗疾未平,不能执丧,宰臣请埀▯主丧,事后不可,已而宰执请如唐肃宗故事,羣臣▯丧,太极殿成服禁中,许之后代行祭奠礼。寻用赵汝愚请于梓宫前埀▯,宣光宗手诏,立皇子嘉王为皇帝。翌日,册夫人韩氏为皇后,撤▯。汝愚后以谪死,中书舍人汪义端目汝愚为李林甫,欲并逐其党,后闻而非之。年八十三崩。

孝宗谢皇后,丹阳人。初被选入宫,宪圣太后以赐普安郡王,封咸安郡夫人。王即位逾年,进贵妃。淳熙三年,立为皇后。后性俭慈,减膳羊,每食必先以进。御服澣【浣同】濯,衣有数年不易者。弟渊以后贵,授武翼郎。后尝戒之曰:「主上化行恭俭,吾亦躬服澣濯,尔宜崇谦抑,远骄侈。」后崩,諡成肃。

  元

世祖昭睿顺圣皇后,名彻伯尔,鸿吉哩氏,济寜忠武王按陈之女也。生裕宗,中统初,立为皇后。至元十年三月,授册宝,上尊号贞懿昭圣顺天睿文光应皇后。一日,四怯薛官奏割京城外近地牧马,帝既允,方以图进。后至帝前将諌,先阳责太保刘秉忠曰:“汝汉人聦明者,言则帝聴,汝何为不諌?”向初到定都时,若以地牧马则可,今军民俱分业已定,夺之可乎?帝黙然,命寝其事。后尝于太府监支缯帛,表里各一。帝谓后曰:“此军国所需,非私家物,后何可得支?”后自是率宫人亲执女工,拘诸旧弓▯练之缉【侵入声】为防,以为衣。其韧【音刃】密比绫绮,宣徽院羊臑【音猱】皮置不用,后取之合缝为地毯【贪上声】其勤俭有节而无弃物,类如此。十三年,平宋,幼主朝于上都,大宴,众皆欢甚,唯后不乐。帝曰:“我今平江南,自此不用兵甲,众人皆喜,尔独不乐,何耶?”后跪奏曰:“妾闻自古无千嵗之国,毋使吾子孙及此,则幸矣。”帝以宋府库故物各聚置殿廷上,召后视之。后徧视即去,帝遣宦者追问后欲何所取。后曰:“宋人贮蓄以遗其子孙子孙,不能守而归于我,我何忍取一物耶?”待宋太后全氏甚厚。其帽旧无前檐,帝因射日色▯【▯去声】目以语后,后始制前檐。又制衣前有裳无衽,后长倍于前,无领袖,缀两襻【音盼】以便弓马,时皆效之。后性明达,国初左右有力。十四年二月崩,成宗即位,追諡焉。

  国朝

太祖孝慈昭宪至仁文徳承天顺圣髙皇后马氏,其先自宋太保黙,家于宿州闵子乡新丰里,世豪里中。父马公,性刚直,爱人,喜施赒【音周】人之急,如将不及。母郑氏早卒。后幼,父素与定远人郭子兴为刎颈之交,遂以后托其家。父卒,子兴育后,同己女。后自少贞静端一,孝敬慈惠,聦明出人意表,尤好诗书。既笄,嫔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诚敬感孚【音夫】内外咸誉之。值嵗大歉【音慊】后从帝在军,尝自忍饥怀糗【休去声】饵脯修供,帝未尝乏絶。造次颠沛,恪遵妇道。帝每有识记书札,

译高宗宪圣慈烈吴皇后,是开封人。十四岁时,高宗还是康王,她被选入宫中。皇后颇有学识,跟随高宗幸临四明时,卫士谋划作乱,闯入询问皇帝所在,皇后欺骗了他们,从而免除了祸患。不久,皇帝乘船渡海,有鱼跃入御舟,皇后说:“这是周朝白鱼入舟的祥瑞之兆。”皇帝非常高兴,封她为和义郡夫人,进而封为才人。皇后更加广泛地学习书史,又擅长书法,因此受到的宠爱日益加深,不久晋升为贵妃。显仁太后也喜爱皇后,邢皇后去世后,显仁太后为此进言,下诏册立她为皇后。显仁太后性情严肃,皇后亲自侍奉起居,顺从合乎她的意旨,曾绘制古代列女图放在座位右侧作为鉴戒,又取《诗经》序言中的含义,将她的厅堂题名为“贤志”。起初,伯琮作为宗室子弟被召入宫,命张氏抚养他,皇后当时是才人,也请求能抚养一个儿子,于是得到了伯璩(音渠),中外议论纷纷。张氏去世后,伯琮一并由皇后抚养,皇后对待他毫无差别。伯琮性情恭敬节俭,喜欢读书,皇帝和皇后都喜爱他,封为普安郡王。皇后曾对皇帝说:“普安真是天日般的表率。”皇帝心意已决,立他为皇子,封为建王,让伯璩迁居绍兴。高宗内禅,亲手写下诏书让皇后称为太上皇后,居住在德寿宫。太上皇去世后,孝宗想迎接她回大内,皇后因为太上皇的灵位还在德寿宫,不忍心离开,于是命令她居住的殿宇称为“慈福居”。曾与光宗谈到用人,皇后说:“应当崇尚旧臣。”嘉王在旁边侍奉,皇后勉励他读书,辨别邪正,以确立纲常为优先。孝宗去世后,光宗病未痊愈,不能主持丧礼,宰臣请求垂帘主持丧事,皇后认为不可,不久宰执请求依照唐肃宗的先例,群臣在太极殿成服于禁中,允许皇后代行祭奠之礼。不久采纳赵汝愚的请求,在梓宫前垂帘,宣读光宗的手诏,立皇子嘉王为皇帝。第二天,册封夫人韩氏为皇后,撤去帘幕。赵汝愚后来被贬谪而死,中书舍人汪义端视赵汝愚为李林甫,想一并驱逐他的党羽,皇后听说后认为不对。八十三岁时去世。

孝宗谢皇后,是丹阳人。最初被选入宫,宪圣太后将她赐给普安郡王,封为咸安郡夫人。郡王即位超过一年,晋升为贵妃。淳熙三年,立为皇后。皇后性情节俭慈爱,减少羊肉的膳食,每次吃饭必定先献给太上皇。御用的衣服经过洗涤,有的穿了好几年也不更换。弟弟谢渊因为皇后显贵,被授予武翼郎。皇后曾告诫他说:“主上推行恭俭之风,我也亲身穿着洗过的旧衣,你应当崇尚谦抑,远离骄奢。”皇后去世,谥号成肃。

元朝

世祖昭睿顺圣皇后,名彻伯尔,是鸿吉哩氏,济宁忠武王按陈的女儿。生了裕宗,中统初年,立为皇后。至元十年三月,授予册宝,上尊号为贞懿昭圣顺天睿文光应皇后。一天,四位怯薛官奏请割让京城外的近地用来牧马,皇帝已经答应,正要把地图呈上。皇后到皇帝面前将要劝谏,先假装责备太保刘秉忠说:“你是汉人中聪明的人,说话皇帝会听,你为什么不劝谏?”当初定都时,如果用这些地牧马还可以,现在军民的职业已经确定,夺取他们的土地可以吗?皇帝默不作声,命令停止这件事。皇后曾在太府监支取缯帛,表里各一匹。皇帝对皇后说:“这是军国所需,不是私家物品,皇后怎么能支取?”皇后从此率领宫女亲自从事女工,收集旧弓弦的丝线织成布,用来做衣服。这种布坚韧细密堪比绫绮,宣徽院废弃的羊皮,皇后取来缝合做成地毯。她的勤俭有节制而不浪费物品,都像这样。至元十三年,平定宋朝,幼主在上都朝见,举行大宴,众人都非常欢乐,只有皇后不快乐。皇帝说:“我现在平定了江南,从此不再使用兵器,众人都欢喜,唯独你不快乐,为什么呢?”皇后跪奏说:“妾听说自古没有千年的国家,不要让我们的子孙达到这个地步,那就幸运了。”皇帝把宋朝府库中的旧物各自聚集放在殿廷上,召皇后观看。皇后全部看了一遍就离开,皇帝派宦官追问皇后想取什么。皇后说:“宋人积蓄这些留给他们的子孙,子孙不能守住而归于我,我怎么忍心取一件物品呢?”对待宋太后全氏非常厚道。她的帽子以前没有前檐,皇帝因为射日时阳光刺眼而对皇后说,皇后才开始制作前檐。又制作衣服前面有裳没有衣襟,后面长度是前面的两倍,没有领子和袖子,缀两个扣袢以便骑射,当时的人都效仿她。皇后性情明达,建国初期在左右很有影响力。至元十四年二月去世,成宗即位后,追谥她。

国朝

太祖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马氏,她的祖先从宋朝太保马默开始,家在宿州闵子乡新丰里,世代在乡里豪富。父亲马公,性情刚直,爱护他人,喜欢施舍救济别人的急难,好像还来不及一样。母亲郑氏早逝。皇后年幼时,父亲一向与定远人郭子兴是刎颈之交,于是把皇后托付给郭家。父亲去世后,郭子兴抚养皇后,如同自己的女儿。皇后从小贞静端庄专一,孝敬慈惠,聪明超出常人意料,尤其喜爱诗书。成年后,嫁给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她的诚敬感化了内外,大家都称赞她。正值年成严重歉收,皇后跟随皇帝在军中,曾经自己忍受饥饿,怀揣干粮和肉脯供给皇帝,皇帝从未缺乏断绝。在仓促困顿中,严格遵守妇道。皇帝每次有识记书札,

辄命后藏之,仓卒取视,后即于囊中出而进之,未尝脱误。帝焚香祝天,愿天命早有所付,毋苦天下生民。后谓帝曰:“方今豪杰并争,虽未知天命所归,以妾观之,惟以不杀人为本,颠者扶之,危者救之,収集人心。人心所归,即天命所在。彼纵杀掠以失人心,天之所恶,虽其身亦难保也。”帝曰:“尔言深合我意。”明日冒雨归,语后曰:“昨闻尔言,徃来方寸间不能忘。有一卒违令,忽与妇人俱,诘之不能隠,吐实云掠得之。我告之曰:‘今日用兵所以禁乱,若寡人之妻,孤人之子,适以生乱,不即舍之,吾必戮尔。’此卒感悟,遂即舍之,由尔之言也。”后曰:“用心如此,何忧人心之不归乎?”后初未有子,抚育帝兄子文正,姊子李文忠及沐英等数人,爱如己出。后太子诸王生,恩无替焉。帝帅师渡江,后亦率诸将士妻妾继至太平。及居建康时,呉汉接境,战无虚日,亲率妾媵完缉衣鞵,助给将士,夜分不寐,时时左右帝,规画动合事机。洪武元年春正月,帝即位,册为皇后。因谓侍臣曰:“昔汉光武劳冯异曰:‘仓卒芜蒌亭豆粥,滹【音呼】沱【音陀】河麦饭,厚意乆不报,君臣之间始终保全。’朕念皇后起布衣,同甘苦,尝从朕在军,仓卒自忍饥饿,怀糗饵食,朕比之豆粥麦饭,其困尤甚。昔唐太宗长孙皇后,当隠太子搆隙之际,内能尽孝谨,承诸妃消释嫌猜。朕数为郭氏所疑,朕径情不恤将士,或以服用为献,后先献郭氏,慰悦其意。及欲危朕,后辄为弥缝,卒免于患。殆又难于长孙皇后者,朕或因服御诘怒小过,辄为朕曰:“主忘昔日之贫贱耶?”朕复为惕然。家之良妻,犹国之良相,岂忍忘之?罢朝因以语后,后曰:“妾闻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陛下既不忘妾于贫贱,愿无忘羣臣百姓于艰难。且妾安敢比长孙皇后贤,但愿陛下以尧舜为法耳。”后既正位中宫,益自勤励,督宫妾治女工,夙兴夜寐,无时豫怠。劝帝亲贤务学,随事几諌,讲求古训,谕告六宫,孜孜不倦。一日集女史清江范孺人等问曰:“自汉唐以来,何后最贤?家法何代最正?”对曰:“惟赵宋诸后多贤,家法最正。”后于是命女史録其家法贤行,每令诵而聴之,曰:“不徒为吾今日法,子孙帝王后妃皆当省览此,可以为万世法也。”或曰:“宋朝过于仁厚。”后曰:“过于仁厚,不犹愈于刻薄乎?吾子孙茍能以仁厚为本,至于三代不难矣。仁厚虽过,何害于人之国哉?”帝尝谓后曰:“君者,百责所萃,一夫不得其所,君之责也。”后即起拜曰:“妾闻古人有云:‘一夫失所,时予之辜;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寒,曰我寒之。’今陛下之言,即古人之心也。”致谨于圣心,加惠于穷民,天下受其福,妾亦与有荣焉。又尝从容告帝曰:“人主虽有明圣之资,不能独理天下,必择贤以图治。然世代愈降,人无全材。陛下于人材固能各随其短长而用之,然尤宜赦小过以全其人。”帝喜称善。一日闻得元府库输其货宝至京师,问帝曰:“得元府库何物?”帝曰:“宝货耳。”后曰:“元氏有此宝,何以不能守而失之?盖货财非可宝,抑帝王自有宝也。”帝曰:“皇后之意,朕知之矣,但谓以得贤为宝耳。”后即拜谢。曰:诚如圣言。妾每见人家产业厚则骄,至时命顺则逸。生家国不同,其理无二。人之常情所当深戒。妾与陛下同处穷约,今富贵至此,恒恐骄纵生于奢侈,危亡起于忽微。故世传技巧为丧国斧斤,珠玉为荡心酖【音鸩】毒。诚哉是言。但得贤才朝夕启沃,共保天下,即大宝也。显名万世,即大宝也。而岂在于物乎?帝曰:善。尝侍坐乾清宫,语及穷约时事。帝曰:吾与尔防涉艰难,备尝辛苦。今日化家为国,无心所得。上感天地之徳,祖宗之恩。然亦尔内助之功也。后曰:陛下一念救民之心,格于皇天天命眷之,祖宗祐之。妾何力之有?但愿陛下不忘于穷约之时,而警戒于治安之日。妾亦不忘相从于患难,而谨饬于朝夕。则天地祖宗非惟庇

译便命令她收藏在后方,仓促间需要取用时,她随即从袋中取出呈上,从未有过差错。皇帝焚香向天祈祷,希望天命早日有所归属,不要使天下百姓受苦。皇后对皇帝说:“如今豪杰并起争夺,虽然不知道天命最终归于谁,但依妾身看来,只有以不杀人为本,搀扶跌倒的人,救助危难的人,收揽人心。人心归向的地方,就是天命所在。他们纵然通过杀戮掠夺而失去人心,这是上天所厌恶的,即使他们自身也难以保全。”皇帝说:“你的话深深契合我的心意。”第二天冒着雨归来,对皇后说:“昨天听到你的话,在心中反复思量不能忘记。有一个士兵违反军令,突然与一名妇人在一起,审问他不能隐瞒,吐露实情说是抢来的。我告诉他:‘今天用兵是为了禁止混乱,如果使人家妻离子散,正好会引发混乱,如果不立即释放她,我必定杀你。’这名士兵感悟,于是立即释放了她,这都是因为你的话啊。”皇后说:“用心如此,何必担心人心不归向呢?”皇后起初没有儿子,抚养皇帝哥哥的儿子文正、姐姐的儿子李文忠以及沐英等数人,爱他们如同亲生。皇后生下太子和诸王后,对他们的恩惠也没有减少。皇帝率领军队渡江,皇后也率领众将士的妻妾随后到达太平。等到在建康居住时,吴汉军队与建康接壤,没有一天不打仗,皇后亲自率领姬妾缝补衣服鞋袜,供给将士,深夜不睡,时时在皇帝身边,谋划行动都符合事理时机。洪武元年春正月,皇帝即位,册封她为皇后。于是对侍臣说:“从前汉光武帝慰劳冯异说:‘仓促间在芜蒌亭喝豆粥,在滹沱河吃麦饭,深厚的恩意长久没有报答,君臣之间始终保全。’我想到皇后出身布衣,与我同甘共苦,曾经跟随我在军中,仓促间自己忍受饥饿,怀揣干粮食用,我把它比作豆粥麦饭,她的困窘更加严重。从前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当隐太子制造嫌隙的时候,在内能够尽孝谨慎,承受众妃消释嫌猜。我多次被郭氏怀疑,我任性不顾将士,有人把衣物献给郭氏,皇后先献给郭氏,安慰取悦她的心意。等到想要危害我时,皇后总是弥补缝隙,最终免于祸患。这大概比长孙皇后更难,我有时因为服饰器物责问发怒小过错,皇后总是对我说:‘君主忘记昔日的贫贱了吗?’我又因此警惕。家中的贤妻,犹如国家的贤相,怎么忍心忘记呢?”退朝后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说:“妾听说夫妇相互保全容易,君臣相互保全难。陛下既然不忘记妾在贫贱时,希望不要忘记群臣百姓在艰难时。而且妾怎么敢比长孙皇后贤德,只希望陛下以尧舜为法则罢了。”皇后既然正位中宫,更加勤奋勉励,督促宫妾治理女工,早起晚睡,没有时刻懈怠。劝皇帝亲近贤人致力于学习,随时根据事情进谏,讲求古代训诫,告诫六宫,孜孜不倦。一天召集女史清江范孺人等人问说:“自从汉唐以来,哪位皇后最贤德?家法哪一代最端正?”回答说:“只有赵宋各位皇后大多贤德,家法最端正。”皇后于是命令女史记录她们的家法贤行,每次让她们诵读并听,说:“不只是为我今天的法则,子孙帝王后妃都应当省察阅览这个,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有人说:“宋朝过于仁厚。”皇后说:“过于仁厚,不还是胜过刻薄吗?我的子孙如果能够以仁厚为本,达到三代的境界就不难了。仁厚即使过度,对国家的治理有什么妨害呢?”皇帝曾经对皇后说:“君主,是各种责任汇聚的地方,一个人不能得到安身之处,就是君主的责难。”皇后立即起身拜谢说:“妾听说古人有云:‘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是我的罪过;一个人饥饿,就说我使他饥饿;一个人寒冷,就说我使他寒冷。’现在陛下的话,就是古人的心意。”对圣心恭敬谨慎,对穷苦百姓施加恩惠,天下承受其福,妾也与之共享荣耀。又曾经从容告诉皇帝说:“人主虽然有明圣的资质,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必须选择贤人来谋求治理。然而世代越往下,人没有全才。陛下对于人才固然能够各自根据他们的短长而使用他们,但尤其应该赦免小过错来保全他们。”皇帝高兴称赞说好。一天听说得到元朝府库运送的财宝到京师,问皇帝说:“得到元朝府库什么东西?”皇帝说:“宝货罢了。”皇后说:“元氏有这些宝货,为什么不能守住而失去它?大概财货不是可以宝贵的,况且帝王自有宝贵的东西。”皇帝说:“皇后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说以得到贤人为宝罢了。”皇后立即拜谢。说:确实如圣言。妾每次看到人家产业丰厚就骄傲,等到时运顺遂就安逸。生存家国不同,其道理没有两样。人之常情所应当深深警戒。妾与陛下同处穷困简约,现在富贵到这种地步,常担心骄纵产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所以世传技巧是丧国的斧斤,珠玉是荡心的鸩毒。确实是这样说。只要得到贤才朝夕启发开导,共同保全天下,就是大宝。显名万世,就是大宝。难道在于物品吗?皇帝说:好。曾经侍坐乾清宫,谈到穷困简约时的事情。皇帝说:我与你经历艰难,备尝辛苦。今天化家为国,无心所得。上感激天地的恩德,祖宗的恩典。然而也是你内助的功劳。皇后说:陛下一念救民的心,感动皇天,天命眷顾,祖宗保佑。妾有什么力量?只希望陛下不忘记在穷困简约的时候,而在治安的日子警戒。妾也不忘记在患难中相随,而在朝夕谨慎。那么天地祖宗不仅庇护

佑于今日,将为子孙无穷之福耳。帝凡御膳后,必躬自省视。宫人请曰:宫中人众,无烦圣体。后曰:吾固知宫中有人,但妇之事夫,不可不谨。膳羞上进,不可不蠲【音涓】洁。脱有不至,汝辈受责,吾心岂安?吾所以为此者,一以敬上而不敢忽,一以保汝辈免于责也。岂为无人耶?宫人闻之,莫不感悦。后闻女史论西汉窦太后好黄老,顾而问曰:黄老何如?女史答曰:清静无为为本,若絶仁弃义,民复孝慈是也。后曰:不然。孝慈即仁义事也。讵【音巨】有絶仁义而为孝慈哉?仁义乃为治之本,乃曰絶之弃之,非理也。后令诵《小学》书,注意聴之。既而奏曰:《小学》书言易晓,事易行于人道,无所不备。真圣人之教法,盍表章之?帝曰:然。吾已令亲王、驸马、太学生咸讲读之矣。后尝闻元世祖后煑故弓▯事,亦命取练之织为衾【音钦】裯,以惠孤老。每制衣裳,余帛缉为巾褥,曰:身处富贵,当为天地惜物,暴殄【天上声】天物,古人深戒也。织工治丝有荒纇【音耒】弃遗者,亦俾缉而织之,以赐诸王妃、公主,谓曰:生长富贵,当知▯桑之不易,此虽荒纇弃遗在民间,犹为难得,故织以示汝,不可不知也。平居服澣濯之衣,不喜侈丽,衾裯虽敝,不忍易。有言于后曰:「享天下至贵至富,何庸惜?」此后曰:「吾闻古之后妃,皆以富而能俭,贵而能勤,见称于载籍。盖奢侈之心易萌,崇高之位难处,不可忘者勤俭,不可恃者富贵也。勤俭之心一移,祸福之应响至。每念及此,自不敢有忽易之心耳。」宫人有过,帝怒之后,亦怒,命左右执付宫正司议罪。帝怒解,问后曰:「尔不自责罚,付之宫正司,何也?」后曰:「妾闻赏罚惟公,足以服人,故不以喜而加赏,不以怒而加刑。喜怒之际而行赏罚,必有偏重,人议其私。付之宫正司,则当斟酌其轻重矣。治天下者,亦岂能人人自赏罚哉?有司者论之耳。」帝曰:「尔亦怒之何也?」后曰:「当陛下怒时,遽自罚之,非惟宫人得重责,陛下亦损中和之气。故妾之怒者,所以解陛下之怒也。」帝喜。后以不逮事舅姑为恨,见帝追慕悲伤,亦为之流涕。晨夕祎翟,从帝拜谒奉先殿,每当祭躬,治膳羞,务尽诚敬。接妃嫔以下,有恩被宠顾有子者,待之加厚。语诸王妃公主曰:「无功受福,造物所恶。吾与若属被金绣美饮食,终日无所为,当勤女工以报造物者。」太子诸王虽爱之甚笃,勉令务学,谆切恳至。尝曰:「汝父尊临万国,身致太平,亦由学以聚之。尔小子当思继继绳绳,以不辱所生。」又曰:「吾闻女史言,邓禹为将,不妄杀人,故其女为后。吾家世忠厚,至吾父虽无禹之功,然平生急于义,今日为后,非偶然也。汝辈异日有人民社稷之寄,尤必积累忠厚,乃可长世,切不可自恃而不务徳,谓事有偶然也。汝切识之。」诸王或以衣服器皿相尚者,后曰:「唐尧虞舜,茅茨土阶;夏禹文王,恶衣卑服。汝父俭朴,尤恶奢丽,日夜忧勤以治天下。汝辈无功,锦衣玉食,犹欲以服御相加,何志气不同如是乎?惟当亲。师取友,讲论圣贤之学,开明心志,自无此气习也。后慈以接下,亲戚勲旧之家,无不得其懽心。命妇入朝,不以尊贵临之,延接如家人。礼遇水旱嵗凶,进食必间设麦饭野蔬。帝因告以赈防之事后,曰:“妾闻水旱无时无之,赈防之有方,不如蓄积之先备。卒不幸有九年之水,七年之旱,将何法以赈之?”帝深以为然。尝为帝言:“施恩欲溥徧,然亦有等差。众庶日给,固有艰难。百官家在京者,其乡里远近不同,家贫富亦异,而俸入有限,虑或不给,艰难必甚。遇暑雨祁寒,辄形于嗟叹。”帝感其意,每遣存问周给之。近臣及诸奏事官,朝罢防食廷中。后命中官取其饮食,亲尝之,滋味凉薄不防奏。帝曰:“朝廷用天禄以养天下之贤,故自奉欲其薄,养贤欲其丰。今之典大亨【烹同】者,不能辑其下人,惟奉上者甘防。羣臣饮食皆不得其味,岂陛下养贤之意乎?”上

译佑于今日,将为子孙无穷之福耳。

帝凡御膳后,必躬自省视。

宫人请曰:宫中人众,无烦圣体

后曰:吾固知宫中有人,但妇之事夫不可不谨。

膳羞上进,不可不蠲洁。

脱有不至,汝辈受责,吾心岂敢安?

吾所以为此者,一以敬上而不敢忽。

一以保汝辈免于责也。

岂为无人耶?

宫人闻之,莫不感悦。

后闻女史论西汉窦太后好黄老。

顾而问曰:黄老何如?

女史答曰:清静无为为本,若绝仁弃义,民复孝慈是也。

后曰:不然。

孝慈即仁义事也。

讵有绝仁义而为孝慈哉?

仁义乃为治之本,乃曰绝之弃之,非理也。

后令诵《小学》书,注意听之。

既而奏曰:《小学》书言易晓。

事易行于人道,无所不备。

真圣人之教法,盍表章之?

帝曰:然。

吾已令亲王、驸马、太学生咸讲诵之矣。

后尝闻元世祖后煮故弓弦事,亦命取练之织为衾裯,以惠孤老。

每制衣裳,余帛缉为巾褥。

曰:身处富贵,当为天地惜物。

暴殄天物,古人深戒也。

织工治丝有荒纇弃遗者,亦俾缉而织之。

以赐诸王妃、公主,谓曰:生长富贵。

当知采桑之不易。

此虽荒纇弃遗在民间,犹为难得。

故织以示汝,不可不知也。

平居服澣濯之衣,不喜侈丽。

衾裯虽敝,不忍易。

有言于后曰:「享天下至贵至富。

何庸惜?」

此后曰:「吾闻古之后妃。

皆以富而能俭,贵而能勤。

见称于载籍。

盖奢侈之心易萌。

崇高之位难处。

不可忘者勤俭。

不可恃者富贵也。

勤俭之心一移。

祸福之应响至。

每念及此。

自不敢有忽易之心耳。」

宫人有过,帝怒之后。

亦怒,命左右执付宫正司议罪

帝怒解,问后曰:「尔不自责。

罚付之宫正司,何也?」

后曰:「妾闻赏罚惟公。

足以服人,故不以喜而加赏。

不以怒而加刑。

喜怒之际而行赏罚。

必有偏重,人议其私。

付之宫正司,则当斟酌其轻重。

治天下者,亦岂能人人自赏罚。

哉?有司者论之耳。」

帝曰:「尔亦怒之何也?」

后曰:「当陛下怒时。

遽自罚之,非惟宫人得重。

责陛下亦损中和之气。

故妾之怒者,所以解陛下之怒。」

帝喜。

后以不逮事舅姑为恨。

见帝追慕悲伤,亦为之流涕

晨夕祎翟,从帝拜谒奉先。

殿每当祭躬,治膳羞。

务尽诚敬。

接妃嫔以下,有恩被宠。

顾有子者,待之加厚

语诸王妃公主曰:「无功受福。

造物所恶。

吾与若属被金绣美饮食。

终日无所为,当勤女工。

以报造物者。」

太子诸王虽爱之甚笃。

勉令务学,谆切恳至

尝曰:「汝父尊临万国。

身致太平,亦由学以聚之

尔小子当思继继绳绳。

以不辱所生。」

又曰:「吾闻女史言。

邓禹为将,不妄杀人。

故其女为后。

吾家世忠厚,至吾父。

虽无禹之功,然平生急于义。

今日为后,非偶然也。

汝辈异日有人民社稷之寄。

尤必积累忠厚,乃可长世。

切不可自恃而不务德。

谓事有偶然也。

汝切识之。」

诸王或以衣服器皿相尚者。

后曰:「唐尧虞舜。

茅茨土阶;夏禹文王。

恶衣卑服。

汝父俭朴,尤恶奢丽。

日夜忧勤以治天下。

汝辈无功,锦衣玉食。

犹欲以服御相加,何志气。

不同如是乎?惟当亲。

师取友,讲论圣贤之学。

开明心志,自无此气习。

也后慈以接下,亲戚勲旧之家。

无不得其懽心。

命妇入朝,不以尊贵临之。

延接如家人。

礼遇水旱嵗凶,进食。

必间设麦饭野蔬。

帝因告以赈防之事。

后曰:「妾闻水旱无时无之。

赈防之有方,不如蓄积。

之先备。

卒不幸有九年之水。

七年之旱,将何法以赈。

之?」帝深以为然。

尝为帝言:「施恩欲溥徧。

然亦有等差。

众庶日给,固有艰难。

百官家在京者,其乡里。

远近不同,家贫富亦异。

而俸入有限,虑或不给。

艰难必甚。

遇暑雨祁寒,辄形于嗟。

叹。」帝感其意,每遣存问。

周给之。

近臣及诸奏事官,朝罢。

防食廷中。

后命中官取其饮食,亲尝之。

滋味凉薄不防奏。

帝曰:「朝廷用天禄以养天下。

之贤,故自奉欲其薄。

养贤欲其丰。

今之典大亨者,不能辑其下人。

惟奉上者甘防。

羣臣饮食皆不得其味。

岂陛下养贤之意乎?」上

曰:“饮食之事,朕不经心,将谓羣臣皆得甘防,岂意所司自分厚薄?想羣臣欲言又难于启齿,事虽甚防,所系亦大。”皇后今日不言,朕岂知其如此?亟【音棘】召光禄卿徐兴祖等切责之,兴祖等皆慙服。帝尝临太学祀先师孔子还,后问曰:“太学生几何?”帝曰:“数千。”又问:“悉有家乎?”曰:“亦多有之。”后曰:“善理天下者,以贤才为本。今人才众多,深足为喜。但生员廪食于太学,而妻子无所仰给,彼宁无所累于心乎?”帝即命月赐粮给其家以为常。尝谓帝曰:“事几得失,本君心之邪正;天下安危,系民情之苦乐。”又曰:“法屡更必弊,法弊则奸生;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生。”帝皆命女史书之。后得疾,帝寝食不安,以语羣臣。羣臣请祷祀山川,徧求名医。后闻谓帝曰:“妾平生无疾,今一旦得疾如此,自度不能起。死生有命,祷祀求医何益之有?”及疾亟,帝问曰:“尔有身后之属乎?”后曰:“陛下与妾起布衣,今日陛下为亿兆主,妾为亿兆母。”尊荣至矣,尚何言?惟感天地祖宗,无忘布衣而已。帝复问之后曰:「陛下当求贤纳谏,明政教,以致雍熙。教育诸子,使进徳修业。」帝曰:「吾已知之,但老身何以为怀?」后复曰:「死生命也,愿陛下慎终如始,使子孙皆贤,臣民得所。妾虽死如生也。」遂崩,年五十一。洪武壬戌八月丙戌也。帝恸哭,终身不复立后。帝尝罢朝,内臣女史更进奏事不已,帝凄然不怿,曰:「皇后在,吾岂有此烦聒哉?」后在时,内政一不以烦帝,帝从容甚适,故不胜哀悼焉。是嵗九月庚午,葬钟山孝陵,諡曰孝慈皇后。永乐元年六月丁巳,加上尊諡孝慈昭宪至仁文徳承天顺圣髙皇后。

译说道:“饮食之事,我不放在心上,以为群臣都能得到甘美的食物,哪想到主管部门却自行区分厚薄?想必群臣想进言却难以开口,事情虽然细微,关系却很大。”皇后今天如果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立即召来光禄卿徐兴祖等人严厉斥责,徐兴祖等都惭愧信服。皇帝曾经亲临太学祭祀先师孔子后返回,皇后问:“太学生有多少人?”皇帝说:“几千。”又问:“都有家室吗?”回答说:“也有很多有家的。”皇后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以贤才为根本。现在人才众多,实在值得高兴。只是生员在太学领取粮食,而妻子儿女没有依靠供给,他们难道心里没有挂念吗?”皇帝当即命令每月赐粮给他们的家人,作为常例。皇后曾经对皇帝说:“事情的得失,根本在于君主内心的邪正;天下的安危,取决于百姓生活的苦乐。”又说:“法律屡次更改必定产生弊端,法律有弊端就会产生奸邪;百姓屡次被骚扰必定陷入困境,百姓陷入困境就会产生动乱。”皇帝都命令女史记录下来。皇后患病,皇帝寝食不安,将此事告诉群臣。群臣请求祈祷山川神灵,遍求名医。皇后听说后对皇帝说:“我平生没有疾病,现在一旦病成这样,自己估计不能痊愈。死生有命,祈祷祭祀、求医问药有什么益处呢?”等到病情危急,皇帝问:“你有身后的嘱托吗?”皇后说:“陛下与我起于布衣,今天陛下成为亿万百姓的主君,我成为亿万百姓的母亲。”尊贵荣耀到了极点,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感激天地祖宗,不忘布衣时的本分而已。皇帝又问,皇后说:“陛下应当求贤纳谏,明正政教,以达到太平盛世。教育各位皇子,使他们增进品德、修习学业。”皇帝说:“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我年老,心中如何能放下?”皇后又说:“死生是命数,希望陛下慎终如始,使子孙都贤能,臣民各得其所。我虽然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于是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这是洪武壬戌年八月丙戌日。皇帝痛哭流涕,终身不再立皇后。皇帝曾经退朝,宦官和女史轮流进奏事务不停,皇帝凄然不悦,说:“皇后在世,我哪里会有这样烦扰聒噪的事呢?”皇后在世时,内廷政事一点也不烦扰皇帝,皇帝从容舒适,所以不胜哀悼。这一年九月庚午日,葬于钟山孝陵,谥号为孝慈皇后。永乐元年六月丁巳日,加上尊号谥号为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

古今列女传卷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古今列女传》>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列女传巻二

  明 解缙等 撰

  周列国

卫姑定姜者,卫定公之夫人,公子之母也。公子既娶而死,其妇无子,毕三年之丧。定姜归其妇,自送之至于野,恩爱哀思,悲心感恸,立而望之,挥泣垂涕,乃赋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送去归,泣而望之,又作诗曰:「先君之思,以畜寡人。」君子谓定姜为慈姑,过而之厚。定公恶孙林父,孙林父奔晋。晋侯使郤犫【音隙抽,人姓名】为请还。定公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而弗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夫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定公遂复之。君子谓定姜能远患难。诗曰:「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定公卒,立敬姒【音似】之子衎【音侃,人名】为君,是为献公。献公居丧而慢,定姜既哭而息,见献公之不哀也,不内【音纳】食饮,叹曰:「是将败卫国,必先害善人。夫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音专,人名】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皆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鱄者,献公弟子鲜也,贤而定姜欲立之而不得。后献公暴虐,慢侮定姜,卒见逐,走出亡至境,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于庙。定姜曰:「不可,若令无神,不可诬有罪若何?告无也?且公之行,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钟上声】卿以为师保,而▯【绵入声】之,二罪也。余以巾栉【臻入声】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其后赖鱄力,献公复得反国。君子谓定姜能以辞教。诗云:「我言惟服。」此之谓也。郑皇耳帅师侵卫,孙文子卜追之,献兆于定姜曰:「兆如山林,有夫出征而丧其雄。」定姜曰:「征者,丧雄,御冦之利也。大夫图之。」卫人追之,获皇耳于大丘。君子谓定姜达于事情。诗云:「左之左之,君子宜之。」此之谓也。

卫宣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保姆曰:“可以还矣。”女不聴,遂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请愿同庖。”终不聴。卫君使人愬【诉同】于齐,兄弟皆欲与君。使人告女,女终不聴。乃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巻也。厄穷不闵,劳辱不茍,然后能自致也。言不失也,然后可以济难矣。”卫宗二顺者,卫宗室灵王之夫人,而及其傅妾也。秦灭卫君,乃封灵王世家,使奉其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养愈谨。夫人谓傅妾曰:“孺【儒去声】子养我甚谨,子奉祀而妾事我,我不聊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音出】之人也,而得留以尽其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不改故节,我甚内慙【惭同】吾愿出居外,以时相见,我甚便之。”傅妾泣而对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不幸早终,是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居内,是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懈【音戒】倦时,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少贵之故,变妾之节哉?供养固妾之职也,夫人又何勤乎?”夫人曰:“无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虽子欲尔,众人谓我不知礼也。吾终愿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居内,此逆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哉?”遂欲自杀。其子泣而守之,不聴。夫人闻之,惧,遂许傅妾留,终年供养不衰。君子曰:“二女相让,亦诚君子。可谓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此之谓也。

齐田稷子之母也。田稷子相齐,受下吏之货,金百镒【音逸,二十两曰镒】以遗其母。母曰:“子为相三年矣,禄未尝多若此也,岂修士大夫之费哉?安所得此?

译古今列女传卷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古今列女传》>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列女传卷二

明 解缙等 撰

周列国

卫国的姑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也是公子的母亲。公子娶妻后便去世了,他的妻子没有儿子,守完了三年的丧期。定姜遣送公子的妻子回娘家,亲自送她到野外,因恩爱哀思,悲心感伤,站着远望,挥泪垂涕,于是作诗说:“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扇动着翅膀。这位女子回娘家,我远远地送到野外。瞻望却看不见,哭泣流泪如雨。”送她回去后,哭着远望,又作诗说:“怀念先君,以此积蓄我的德行。”君子认为定姜作为婆婆,慈爱超过了应有的厚道。

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孙林父逃奔到晋国。晋侯派郤犫(音隙抽,人名)请求让他回国。定公想要推辞,定姜说:“不可以,这是先君宗室卿大夫的后代,大国又为此请求,如果不答应,国家将灭亡,虽然厌恶他,不也比灭亡好吗?国君您就忍耐一下吧。安抚百姓而宽恕宗室卿大夫,不也是可以的吗?”定公于是让孙林父回国。君子认为定姜能够预见并避免祸患。《诗经》说:“她的仪节没有差错,正是用来匡正四方国家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定公去世,立敬姒(音似)的儿子衎(音侃,人名)为国君,这就是献公。献公在守丧期间态度轻慢,定姜哭完后休息,看到献公不哀伤,就不进食饮水,叹息说:“这将败坏卫国,必定先害死好人。祸害卫国的人啊,我得不到鱄(音专,人名)了。”主持社稷的大夫们听到这话,都感到恐惧。孙文子从此不敢把重要的器物留在卫国。鱄,是献公的弟弟公子鲜,贤能而定姜想立他却没有成功。后来献公暴虐,轻慢侮辱定姜,最终被驱逐,逃走到边境,让祝宗宣告逃亡,并且在宗庙里宣告自己无罪。定姜说:“不可以,如果神明不存在,怎么能诬陷自己有罪呢?宣告无罪呢?况且国君的行为,舍弃大臣而与小臣谋划,这是第一罪。先君有重臣作为师保,却疏远他们,这是第二罪。我拿着巾栉(音臻入声)侍奉先君,却粗暴地使唤我,这是第三罪。只宣告逃亡罢了,不要宣告无罪。”后来依靠鱄的力量,献公才得以返回国家。君子认为定姜善于用言辞教导。《诗经》说:“我的话只供遵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郑国的皇耳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孙文子占卜是否追击,把吉兆告诉定姜说:“兆象像山林,有丈夫出征而失去了雄性。”定姜说:“出征的人,失去雄性,是抵御寇贼的吉利之兆。大夫们谋划吧。”卫国人追击,在大丘抓获了皇耳。君子认为定姜通晓事理。《诗经》说:“向左啊向左,君子适宜这样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卫宣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嫁给卫国国君,到达城门时卫国国君去世了。保姆说:“可以回去了。”女子不听,于是进入宫中,守完了三年的丧期。弟弟即位,请求说:“卫国是小国,容纳不下两个厨房,请求允许共用一个厨房。”始终不听。卫国国君派人向齐国申诉,兄弟们都希望与国君在一起。派人告诉女子,女子始终不听。于是作诗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可以卷曲。身处困厄不怜悯,遭受劳辱不马虎,然后才能自我成就。言语不失误,然后才可以渡过难关。”

卫宗二顺,是卫国宗室灵王的夫人,以及她的傅妾。秦国灭掉卫国国君,于是封给灵王家族世袭,让他们奉祀祖先。灵王去世,夫人没有儿子而守寡。傅妾有儿子。傅妾侍奉夫人八年不懈怠,供养更加谨慎。夫人对傅妾说:“你抚养我十分谨慎,你奉祀祖先而我侍奉你,我内心不安。况且我听说主君的母亲不侍奉别人。如今我没有儿子,按礼法是应被斥退的人,却能留下以尽我的节操,这是我的幸运。现在又烦劳你不改变旧日的节操,我内心非常惭愧。我希望搬到外面居住,按时相见,我这样会很方便。”傅妾哭着回答说:“夫人是想让灵氏遭受三种不祥吗?不幸早逝,这是第一种不祥。夫人没有儿子而婢妾有儿子,这是第二种不祥。夫人想搬到外面居住,让婢妾住在里面,这是第三种不祥。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没有懈怠的时候,孝子赡养父母担心日子不够。我怎么敢因为年少尊贵的缘故,改变我的节操呢?供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夫人又何必如此勤勉呢?”夫人说:“没有儿子的人却辱没主君的母亲,虽然你想这样,众人会认为我不懂礼。我终究希望住在外面罢了。”傅妾退下后对她的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处于顺境,奉行上下的礼仪,修习先古的礼法,这是顺道。如今夫人刁难我,想要住在外面,让我住在里面,这是逆道。处于逆道而生,哪里比得上坚守顺道而死呢?”于是想要自杀。她的儿子哭着守护她,不听。夫人听说后,害怕,于是答应傅妾留下,终年供养不懈怠。君子说:“两位女子互相谦让,确实是君子。可以说德行在内部成就,而名声在后世树立。”《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齐国田稷子的母亲。田稷子做齐国的相国,收受下属官吏的贿赂,金子一百镒(音逸,二十两称为一镒)来送给他的母亲。母亲说:“你做相国三年了,俸禄不曾多到像这样,难道是修习士大夫的费用吗?从哪里得到这些?”

”对曰:“诚受之于下。”其母曰:“吾闻士修身洁行,不为茍得,竭情尽实,不行诈伪。非义之事,不计于心;非理之利,不入于家。言行若一,情貌相副。今君设官以待子,厚禄以奉子,言行则可以报君。夫为人臣而事其君,犹为人子而事其父也。尽力竭能,忠信不欺,务在効忠,必死奉命,亷洁公正,故遂而无患。今子反是,远忠矣。夫为人臣不忠,是为人子不孝也。不义之财,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子起,田稷子慙而出,反其金,自归罪于宣王,请就诛焉。宣王闻之,大赏其母之义,遂舍【音释】稷子之罪,复其相位,而以公金赐母。君子谓稷母亷而有化。《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无功而食禄,不为也,况于受金乎?

译回答说:“确实是从下属那里收受的。”他的母亲说:“我听说士人修养身心、保持高洁的品行,不为了苟且获取,竭尽真情、诚实无欺,不施行欺诈虚伪。不合道义的事情,不在心中盘算;不合正理的利禄,不进入家中。言行一致,内心与外表相符。现在君主设置官职来等待你,用丰厚的俸禄来供养你,你的言行就可以用来报答君主。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就像作为儿子侍奉父亲一样。竭尽全力、发挥才能,忠诚守信不欺骗,务必效忠,誓死奉行命令,廉洁公正,所以能够顺利而没有祸患。现在你反而这样做,远离了忠诚。作为臣子不忠诚,就是作为儿子不孝顺。不义之财,不是我的所有物;不孝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田稷子起身,感到羞愧地退出,退还了那些金子,向齐宣王自首认罪,请求接受诛杀。齐宣王听说后,非常赞赏他母亲的义行,于是赦免了田稷子的罪过,恢复了他的宰相职位,并用公家的钱财赏赐给他的母亲。君子认为田稷子的母亲廉洁而有教化之功。《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啊。”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尚且不做,何况收受钱财呢?

齐相晏子仆御之妻也,号曰命妇。晏子将出,命妇窥其夫为相御,拥大盖,防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归,其妻曰:“宜矣,子之卑且贱也。”夫曰:“何也?”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吾从门间观其志气,恂恂自下,思念深矣。今子身长八尺,乃为之仆御耳,然子之意扬扬若自足者,妾是以去也。”其夫谢曰:“请自改,何如?”妻曰:“是怀晏子之智而加以八尺之长也。夫躬仁义事明主,其名必▯矣。且吾闻宁荣于义而贱,不虚骄以贵。”于是其夫乃深自责,学道谦逊,常若不足。晏子恠而问其故,具以实对。于是晏子贤其能纳善自改,升诸景公,以为大夫,显其妻以为命妇。君子谓命妇知善,故贤人之所以成者,其道博矣,非特师傅朋友相与切嗟也,妃匹亦居多焉。《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言当常向为其善也。

齐灵仲子者,宋侯之女,齐灵公之夫人也。初,灵公娶于鲁声姬,生子光,以为太子。夫人仲子与其娣【音弟】戎子皆嬖于公。仲子生子牙,戎子请以牙为太子,代光,公许之。仲子曰:“不可。夫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失谋。夫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绌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在我而已。”仲子曰:“妾非让也,诚祸之萌也,以死争之。”公终不聴,遂逐太子光,而立牙为太子,髙厚为傅。灵公疾,髙厚微迎光。及公薨,崔杼【音伫,人名】立光而杀髙厚,以不用仲子之言,祸至于此。君子谓仲子明于事理。《诗》云:“聴用我谋,庶无大悔。”仲子之谓也。

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好礼贞一,过时不嫁。齐中求之,礼不备,终不徃。蹑【音聂】男席,语不及外,远别避嫌。齐中莫能备礼求焉。齐国称其贞,孝公闻之,乃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孟姬不下堂。母醮【焦去声】房之中,结其衿【音今】缡【音离】诫之曰:“必敬必戒,无违宫事。”父诫之东阶之上曰:“必夙兴夜寐,无违命。其有大妨于王命者,亦勿从也。”诸母诫之两阶之间曰:“敬之敬之,必终父母之命,夙夜无怠。”视之衿缡,父母之言谓何?姑姊【音子】妹诫之门内曰:“夙夜无愆,视之衿鞶【音盘】无忘父母之言。”孝公亲迎孟姬于其父母,三顾而出。亲迎之绥【音虽】自御轮,三曲顾姬与,遂纳于宫。三月庙见,而后行夫妇之道。既居乆之,公游于琅邪【音耶,地名】华孟姬从车奔,姬堕【陀去声】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以归。姬使侍御者舒帷以自障【音帐】蔽,而使傅母应使者曰:“妾闻妃后逾阈【音域】必乘安车辎【音缁】軿【音萍】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佩,内饰则结纽【音扭】绸【音稠】缪。野处则帷裳拥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軿,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乆居也。二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若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比其反也,则自经矣。傅母救之不絶。傅母曰:“使者至,辎軿已具,姬氏苏,然后乘而归。”君子谓孟姬好礼,礼妇人出必辎軿,衣服绸缪。既嫁归,问女昆弟,不问男昆弟,所以远别也。《诗》曰:“彼君子女,绸直如髪。”其此之谓也。

齐杞梁殖【音寔】之妻也。齐荘公袭莒,殖战而死。荘公归,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杞梁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免于罪,则贱妾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荘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妇人必有所倚者,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内无所依以见吾诚,外无所倚以见吾节,吾岂能更二哉?亦死而已。”遂赴淄【音兹,水名】水而死。君子谓杞梁之妻贞而知礼。《诗》云:“

译晏子是齐国的相国,他的车夫的妻子被称为命妇。晏子将要出门时,命妇从门缝里偷看她的丈夫为相国驾车,撑着巨大的车盖,驾驭着四匹马拉的车,意气风发,非常自得。回家后,他的妻子说:“你地位卑微且低贱,是理所当然的。”丈夫问:“为什么呢?”妻子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身为齐国的相国,名声显赫于诸侯。刚才我从门缝里观察他的志气,谦逊恭谨,自处低下,思虑深远。如今你身高八尺,却只是做他的仆役驾车,然而你的神态却扬扬自得,好像很满足,我因此要离开你。”她的丈夫道歉说:“请让我改正,怎么样?”妻子说:“这是怀着晏子的智慧,又加上八尺的身高。如果亲身践行仁义侍奉明君,他的名声必定显赫。况且我听说,宁可因坚守道义而贫贱,也不愿因虚妄骄横而显贵。”于是她的丈夫深深自责,学习道义,变得谦逊,常常好像有所不足。晏子感到奇怪,询问其中的缘故,他如实全部回答。于是晏子认为他能接纳善言并自我改正,向齐景公推荐他,让他担任大夫,并显贵他的妻子,封为命妇。君子说命妇懂得什么是善,所以贤人之所以能够成就,其途径是广博的,不仅仅是师傅朋友相互切磋勉励,配偶也占有很大的分量。《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说的是应当常常向往并践行善行。

齐灵公的仲子,是宋国国君的女儿,齐灵公的夫人。起初,灵公从鲁国娶了声姬,生了儿子光,立为太子。夫人仲子和她的妹妹戎子都受灵公宠幸。仲子生了儿子牙,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取代光,灵公答应了。仲子说:“不行。废黜常规是不吉利的,在诸侯之间失去谋略是危险的。光的地位,已经列于诸侯之中了。现在无故废黜他,这是专断地排斥诸侯而用危险去触犯不祥,君主一定会后悔,这责任在我罢了。”仲子说:“我并不是推让,实在是祸患的萌芽,我宁愿以死相争。”灵公最终不听,于是驱逐了太子光,立牙为太子,让高厚做太傅。灵公病重时,高厚暗中迎接光。等到灵公去世,崔杼立光为君并杀了高厚,因为不听从仲子的话,祸患到了这个地步。君子说仲子通晓事理。《诗经》说:“听取并采用我的谋略,大概就不会有大悔。”说的就是仲子啊。

孟姬是华氏的长女,齐孝公的夫人。她崇尚礼义,贞洁专一,过了适婚年龄也不出嫁。齐国中有人求婚,礼数不完备,她最终不去。她脚踏男席,谈话不涉及外事,远离避嫌。齐国中没有人能完备礼数来求婚。齐国人都称赞她的贞洁,孝公听说后,于是修备礼数,亲自到华氏家中迎娶。父母送孟姬时不下厅堂。母亲在房中给她举行醮礼,系上佩巾告诫她说:“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父亲在东阶上告诫她说:“一定要早起晚睡,不要违背命令。如果有严重妨害王命的事情,也不要顺从。”众位母亲在两阶之间告诫她说:“恭敬啊恭敬,一定要始终完成父母的命令,早晚不要懈怠。”看着她的佩巾,父母的言语是什么呢?姑母、姐姐、妹妹在门内告诫她说:“早晚不要有过失,看着佩巾和腰带,不要忘记父母的话。”孝公亲自到其父母家迎娶孟姬,三次回头才出来。亲自迎娶的绥带自己拉着车轮,三次回头看着姬,于是将她送入宫中。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然后才行夫妇之礼。居住很久之后,孝公在琅邪游玩,华孟姬跟随的车奔跑,姬从车上摔下,车摔碎了。孝公派四匹马拉的立车载姬回去。姬让侍从拉开帷帐来遮蔽自己,并让傅母回答使者说:“我听说妃后跨过门槛必须乘坐安稳的辎軿车,下堂必须跟随傅母保阿,进退时就要鸣响玉环佩饰,室内装饰就要系结绸缪。在野外就要用帷裳拥蔽,这是用来端正心意,自我约束的。现在立车没有帷盖,不是我所敢接受的命令。在野外没有护卫,不是我所敢久留的。这两者失礼太多了。没有礼义而生,不如早点死。”使者快马加鞭报告孝公,孝公换了安稳的辎軿车。等到他返回时,孟姬已经上吊死了。傅母抢救没有救活。傅母说:“使者到了,辎軿车已经准备好,姬氏苏醒,然后乘车回去。”君子说孟姬崇尚礼义,礼制规定妇人出门必须乘坐辎軿车,衣服要绸缪整齐。既嫁归后,只问女兄弟,不问男兄弟,这是为了远离避嫌。《诗经》说:“那位君子的女儿,端庄正直如同头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杞梁殖的妻子。齐庄公袭击莒国,殖战死。庄公回国,在路上遇到他的妻子,派使者吊唁她。杞梁妻说:“现在殖有罪,君主何必屈尊赐命呢?如果让殖免于罪,那么贱妾有先人留下的破屋,下妾不能接受在郊外的吊唁。”于是庄公于是回车,到他的家中,完成礼仪,然后离开。杞梁的妻子没有儿子,内外都没有五服以内的亲属,既无归宿,于是枕着丈夫的尸体在城下哭泣,内心的真诚打动人,路过的人没有不为她流泪的。十天之后城墙为她崩塌。安葬后,她说:“我归向何处呢?妇人必须有依靠的人,父亲在就依靠父亲,丈夫在就依靠丈夫,儿子在就依靠儿子。现在我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内无依靠来表现我的真诚,外无依靠来表现我的节操,我岂能再嫁他人呢?也只有死罢了。”于是投淄水而死。君子说杞梁的妻子贞洁且懂礼。《诗经》说:

我心伤悲,聊与子同归。”此之谓也。

译我内心悲伤,姑且与你一同归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虞姬者,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妬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谗谀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曰:「其幼弱在于闾巷之时,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于九层之台,而使有司即穷验问。破胡赂执事者,使竟其罪。执事者诬其词而上之。王视其词不合于意,乃召虞姬而自问焉。虞姬对曰:「妾姢之幸,得防先人之遗体,生于天壤之间,去蓬庐之下,侍明王之防泥,附王着荐床,蔽席供执扫除,掌奉汤沐,至今十余年矣。惓惓【音拳】之心,冀幸补一言,而为邪臣所挤【音虀】湮【音因】于百重之下。不意大王乃复而与之语。妾闻玉石坠泥,不为污;栁下覆寒女,不为乱。积之于素雅,故不见疑也。经▯田不纳履,过李园不整冠。妾不避此罪一也。既防难中,有司受赂,聴用邪人,卒见覆冒,不能自明。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士叹市,市为之罢。诚信▯内,感动城市。妾之寃明于白日,虽独号于九层之内,而众人莫为毫厘。妾之罪二也。既有污名,而加此二罪,义固不可以生。所以生者,为莫白妾之污名也。且自古有之,伯竒放野,申生被患,孝顺至明,反以为残。妾既当死,不复重陈。然愿戒大王羣臣为邪,破胡最甚。王不执政,国殆危矣。」于是王大寤,出虞姬,显之于朝市。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収故侵地。齐国震惧,人知烹阿大夫,不敢饰非,务尽其职。齐国大治。君子谓虞姬好善。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平声】此之谓也。

钟离春者,齐无盐邑之女,宣王之正后也。其为人极丑无双,臼头深目,长指大节卬【音昂】鼻,结喉肥项,少髪折腰,出胸,皮肤若漆。行年四十,无所容入,▯【音县】嫁不售,流弃莫执。于是乃拂拭【音式】短褐【音曷】自诣宣王,谓谒者曰:“妾齐之不售女也,闻君王之圣徳,愿备后宫之扫除,顿首司马门外,唯王幸许之。”谒者以闻。宣王方置酒于渐台,左右闻之,莫不掩口大笑,曰:“此天下强顔女子也,岂不异哉!”于是宣王乃召见,谓之曰:“昔者先王为寡人娶妃匹,皆已备有列位矣。今夫人不容于乡里布衣,而欲于万乘之主,亦有何竒能哉?”钟离春对曰:“无有,特窃慕大王之美义。”王曰:“虽然,何喜良乆?”曰:“窃尝喜隐。”宣王曰:“隐固寡人之所愿也,试一行之。”言未卒,忽然不见。宣王大惊,立▯隠书而读之,退而推之,又未能得。明日更召而问之,不以隠对,但▯目衔齿,举手拊【音府】膝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愿遂闻命。”钟离春对曰:“今大王之君国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之讐,外有二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附,春秋四十,壮男不立,不务众子而务众妇,尊所好,忽所恃,一旦山陵崩弛【音豕】社稷不定,一殆也。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琅玕笼疏,翡翠珠玑幕络连饰,万民罢【音疲】极,二殆也。贤者匿于山林,謟谀强于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諌者不得通入,三殆也。饮酒沈湎【音免】以夜继昼,女乐俳【音排】优纵【音踪】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秉国家之治,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于是宣王喟然而叹曰:“痛乎无盐君之言,乃今一闻!”于是拆渐台,罢女乐,退謟谀,去雕琢【音卓】选兵马,实府库,四辟公门,招进直言,延及侧陋,卜择吉日,立太子,进慈母,拜无盐君为后,而齐国大安者,丑女之力也。君子谓钟离春正而有辞。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喜。」此之谓也。

宿瘤【音留】女者,齐东郭采桑之女,闵王之后也。项有大瘤,故号曰宿瘤。初,闵王出游至东郭,百姓尽观,宿瘤采桑如故。王恠之,召问曰:“寡人出游,车骑甚众,百姓无少长皆弃事来观,汝采桑道傍,曽不一视,何也

译虞姬,名娟之,是齐威王的姬妾。威王即位九年不理朝政,把政务委托给大臣。奸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妒贤能。即墨大夫贤能,周破胡却天天诋毁他;阿大夫不贤,周破胡反而天天赞誉他。虞姬对威王说:“周破胡是谗言阿谀的臣子,不可不罢免。”齐国有个叫北郭先生的人,贤明有道,可以安置在君王左右。周破胡听说后,就向威王进谗言诋毁虞姬说:“虞姬年幼弱小住在里巷的时候,曾经与北郭先生私通。”威王怀疑此事,就把虞姬关在九层高的台子上,派官吏去彻底审问。周破胡贿赂办事的官吏,让他们彻底定罪。办事官吏捏造罪名上报。威王看了供词觉得不合心意,就召来虞姬亲自审问。虞姬回答说:“妾娟之有幸,得以保全先人的遗体,生于天地之间,离开蓬草搭建的庐舍,侍奉英明君王的床榻,依附君王睡在荐席上,遮蔽席子供君王使用,掌管奉送汤沐,至今十多年了。我忠心耿耿,希望进献一言,却被奸邪之臣排挤,淹没在重重困境之下。没想到大王竟然又与我说话。妾听说玉石坠入泥中,不会因此被污染;柳树下覆盖着贫寒的女子,不会因此被视为淫乱。因为平日积累的高雅品行,所以不被怀疑。经过农田不穿鞋,路过李园不整理帽子。妾不回避这种罪名,这是第一点。既然陷入危难之中,官吏收受贿赂,听信奸邪之人,最终被诬陷,不能自我辩白。妾听说寡妇哭城,城墙为之崩塌;亡国之士叹息于市,市场为之停摆。诚信发自内心,能感动城市。妾的冤屈明白如白日,虽然独自在九层台内呼号,但众人没有为我出力。这是第二点。既然有了污名,又加上这两条罪名,按道义本来不可以活下来。之所以还活着,是为了没有人能洗清妾的污名。况且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情况,伯奇被放逐荒野,申生遭受祸患,孝顺至极明显,反而被认为残忍。妾既然该死,就不再重复陈述。但希望告诫大王和群臣不要做奸邪之事,周破胡最为严重。大王不亲自执政,国家就危险了。”于是威王大大醒悟,放出虞姬,在朝廷和集市上彰显她的清白。封即墨大夫为万户侯,烹杀阿大夫和周破胡。于是出兵收复被侵占的土地。齐国震动恐惧,人们知道烹杀阿大夫的事,不敢掩饰过错,尽力做好本职工作。齐国大治。君子说虞姬喜好善行。《诗经》说:“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钟离春,是齐国无盐邑的女子,齐宣王的正妻。她为人极其丑陋,无人能比,方头深目,长指大关节,高鼻子,粗脖子,头发稀少,腰肢折断般弯曲,胸部突出,皮肤像漆一样黑。到了四十岁,无处容身,想嫁人却嫁不出去,流落被弃无人收留。于是她整理短衣,亲自去见宣王,对传达官说:“妾是齐国嫁不出去的女子,听说君王圣德,愿意备后宫扫除之役,在司马门外叩头,希望君王恩准。”传达官向宣王报告。宣王正在渐台设酒宴,左右的人听说后,没有不掩口大笑的,说:“这是天下厚脸皮的女子,难道不奇怪吗!”于是宣王召见钟离春,对她说:“从前先王为我娶妃匹,都已经备有位置了。现在夫人不被乡里布衣所容,却想侍奉万乘之主,有什么奇特才能吗?”钟离春回答说:“没有,只是私下仰慕大王的美德大义。”宣王说:“虽然如此,为什么喜欢这么久?”钟离春说:“私下喜欢隐语。”宣王说:“隐语本来就是我所愿意听的,试着说一个。”话还没说完,钟离春忽然不见了。宣王大惊,立刻拿出隐书阅读,退下后推敲,还是没能得到答案。第二天再次召来询问,钟离春不用隐语回答,只是瞪着眼睛咬着牙齿,举手拍着膝盖说:“危险啊危险啊!”像这样说了四次。宣王说:“希望听清您的话。”钟离春回答说:“现在大王治理国家,西边有强秦的祸患,南边有强楚的仇敌,外有这两国的危难,内聚奸臣,众人不依附,大王春秋四十,壮年男子不立太子,不致力于多生儿子却致力于多纳妃妾,尊崇所喜好的人,忽视所依赖的人,一旦山陵崩弛(指君王去世),社稷不定,这是第一个危险。渐台五层,用黄金白玉,琅玕做栏杆,翡翠珠玑做帘幕装饰,万民疲惫不堪,这是第二个危险。贤者隐藏在山林,谄媚阿谀的人强盛在左右,奸邪虚伪的人立于朝廷,进谏的人不能通达,这是第三个危险。饮酒沉溺以夜继昼,女乐俳优放纵大笑,对外不修诸侯之礼,对内不主持国家治理,这是第四个危险。所以说‘危险啊危险啊’!”于是宣王感慨叹息说:“无盐君的话令人痛心,今天才第一次听到!”于是拆毁渐台,罢免女乐,退斥谄媚之人,去除雕琢,选拔兵马,充实府库,敞开四门,招进直言,延揽地位低微的人,选择吉日,立太子,进用慈母,拜无盐君为后,齐国因此大安,这是丑女的力量。君子说钟离春正直而有言辞。《诗经》说:“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宿瘤女,是齐国东郭采桑的女子,齐闵王的皇后。脖子后面有个大瘤,所以号称宿瘤。起初,闵王出游到东郭,百姓都来观看,宿瘤女像往常一样采桑。闵王感到奇怪,召来问她说:“我出游,车骑很多,百姓无论老少都放弃事情来观看,你在道旁采桑,竟然不看一眼,为什么呢?”

?”对曰:“妾受父母教,采桑不受教,观大王。”王曰:“此竒女也,惜哉!”宿瘤女曰:“婢妾之职,属之不二,予之不忘,中心谓何?宿瘤何伤?”王大悦之,曰:“此贤女也。”命后乘载之。女曰:“赖大王之力,父母在内,使妾不受父母之教,而随大王,是奔女也。大王又安用之?”王大慙曰:“寡人失之。”又曰:“贞女一礼不备,虽死不从。”于是王遣归,使使者加金百镒徃聘迎之。父母惊惶,欲洗沐加衣裳,女曰:“如是见王,则变容更服,不见识也。请死不徃。”于是如故,随使者。闵王归,见诸夫人,告曰:“今日出游,得一圣女,今至斥汝属矣。”诸夫人皆恠之,盛服而卫,迟其至也。宿瘤骇宫中诸夫人皆掩口而笑,左右失貌不能自止。王大慙曰:“且无笑不饰耳。夫饰与不饰,固相去十百也。”女曰:“夫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王曰:“何以言之?”对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昔者尧舜桀纣俱天子也。尧舜自饰以仁义,虽为天子,安于节俭,茅茨不剪采【柞木也】椽不斵【音卓】后宫衣不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数千嵗,天下归善焉。桀纣不自饰以仁义,习为苛文,造为高台深池,后宫蹈绮縠【音斛】弄珠玉,意非有餍时也,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至今千余嵗,天下归恶焉。由是观之,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于是诸夫人皆大慙,闵王大感,瘤女以为后,出令卑宫室,填【音田】池泽,损饍减乐,后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间,化行邻国,诸侯朝之,侵三晋,惧秦楚,一立帝号,闵王至于此也,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后,燕遂屠齐,闵王迯亡而弑死于外。君子谓宿瘤女通而有礼。诗云:「菁菁【音精】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此之谓也。

译(有人问):“(她为何如此?)”回答说:“我接受父母的教诲,采桑时不接受(他人的)教导,只观察大王。”大王说:“这是奇异的女子,可惜啊!”宿瘤女说:“婢妾的职责,归属不专一,给予的恩惠不忘记,心中怎么想呢?长瘤子有什么妨害?”大王非常高兴,说:“这是贤德的女子。”命令让车夫驾车接她上车。女子说:“依靠大王的势力,父母在家,如果我不接受父母的教诲,而跟随大王,这就是私奔的女子。大王又怎么任用她呢?”大王非常惭愧,说:“我失礼了。”又说:“贞洁的女子,如果礼仪不完备,即使死也不顺从。”于是大王派人送她回家,派遣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去聘娶迎接她。父母惊慌失措,想要沐浴更衣,女子说:“如果这样去见大王,就会改变容貌更换衣服,不被认出了。请让我死也不去。”于是保持原样,跟随使者。齐闵王回来,见到众夫人,告诉她们说:“今天出游,得到一位圣女,现在到了,斥退你们这些人了。”众夫人都感到奇怪,盛装打扮并守卫,等待她到来。宿瘤女进入宫中,众夫人都掩口而笑,左右侍从失态不能自制。大王非常惭愧,说:“暂且不要笑,只是不修饰罢了。修饰与不修饰,本来相差十倍百倍。”女子说:“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说,何况只是十倍百倍呢?”大王说:“怎么说呢?”回答说:“人的本性相近,习惯使它们相远。从前尧、舜、桀、纣都是天子。尧、舜用仁义来修饰自己,虽然是天子,安于节俭,茅草屋顶不修剪,柞木椽子不砍削,后宫衣服不穿重彩,饮食不讲究多种味道,至今数千年,天下人都归向他们的善行。桀、纣不用仁义来修饰自己,习惯于苛刻的文饰,建造高台深池,后宫穿着绮縠玩弄珠玉,心意没有满足的时候,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被天下人嘲笑,至今千余年,天下人都归向他们的恶行。由此看来,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说,难道只是相差十倍百倍吗?”于是众夫人都非常惭愧,齐闵王深受感动,立瘤女为后,下令降低宫室规格,填平池泽,减少膳食和音乐,后宫不得穿重彩衣服。一个月之内,教化施行到邻国,诸侯来朝拜,侵犯三晋,畏惧秦楚,一旦确立帝号,齐闵王达到这样的地步,宿瘤女是有功劳的。等到女子死后,燕国就屠杀齐国,齐闵王逃亡在外被杀。君子认为宿瘤女通达事理且有礼。《诗经》说:“茂盛的莪蒿,生长在山坳。见到君子,快乐且有仪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孤逐女者,齐即墨之女,齐相之妻也。初,逐女孤无父母,状甚丑。齐相妇死,逐女造襄王之门而见谒者,曰:“妾昔三逐于乡,五逐于里,孤无父母,摈【音鬓】弃于野,无所容止,愿当君王之盛顔,尽其愚辞。”左右复于王。王辍【音拙】食吐哺【音步】而起,左右曰:“三逐于乡者,不忠也;五逐于里者,少礼也。不忠少礼之人,王何为遽?”王曰:“子不识也。夫牛鸣而马不应,非不闻牛声也,异类故也。此人必有与人异者矣。”遂见,与之语三日。始一日,曰:“大王知国之柱乎?”王曰:“不知也。”逐女曰:“柱,相国是也。夫柱不正,则栋不安;栋不安,则榱【音衰】橑【音老】堕,则屋几覆矣。王则栋矣,庶民榱橑也,国家屋也。夫屋坚与不坚,在乎柱;国家安与不安,在乎相。今大王既有明知,而国相不可不审也。”王曰:“诺。”其二日,王曰:“吾国相奚若?”对曰:“王之国相比目之鱼也,外比内比,然后能成其事,就其功。”王曰:“何谓也?”逐女对曰:“朋其左右,贤其夫妻,是外比内比也。”其三日,王曰:“吾相其可易乎?”逐女对曰:“中才也,求之未可得也。如有过之者,何为不可也?今则未有。妾闻明王之用人,推一而用之。故楚用虞丘子而得孙叔敖,燕用郭隗【桅上声】而得乐毅。大王诚能厉之,则此可用矣。”王曰:“吾用之奈何?”逐女对曰:“昔者齐桓公尊九九之人,而有道之士归之;越王敬螳【音堂】蜋【音郎】之怒,而勇士死之;叶公好龙,而龙为暴下,物之所徴,固不须顷。”王曰:“善。”遂尊相,敬而事之,以逐女妻之。齐国以治。《诗》云:“既见君子,并坐鼓瑟。”此之谓也。王孙氏之母者,齐大夫王孙贾之母也。贾年十五,事齐闵王。国乱,闵王出,见弑,国人不讨贼。王孙母谓贾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莫【音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乎?”王孙贾乃入市。中而令百姓曰:「淖【音閙】齿乱齐国,弑闵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之诛淖齿,刺而杀之。君子谓王孙母义而能教。《诗》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此之谓也。

鲁季敬姜者,莒女也,号戴已,鲁大夫公父穆伯之妻,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博达知礼。穆伯先死,敬姜守养。文伯出学而还归,敬姜侧目而盻之,见其友上堂,从后堦降而却行,奉劒而正履,若事父兄。文伯自以为成人矣,敬姜召而数之曰:“昔者武王罢朝而结丝▯【袜同】絶左右,顾无可使结之者,俯而自申之,故能成王道。桓公坐友三人,諌臣五人,日举过者三十人,故能成伯【音霸】业。周公一食而三吐哺,一沐而三握髪,所执贽【音至】而见于穷闾隘巷者七十余人,故能存周室。彼二圣一贤者,皆伯王之君也,而下人如此,其所与游者,皆过已者也,是以日益而不自知也。”今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与游者皆为服役,子之不益亦以明矣。文伯乃谢罪,于是乃择严师贤友而事之,所与游处者皆黄耄【音冒】倪齿也。文伯引衽【壬上声】攘【音禳】卷而亲馈【音匮】之,敬姜曰:“子成人矣。”君子谓敬姜备于教化。《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文伯相鲁,退朝朝敬姜,敬姜方绩。文伯曰:“以歜【冲入声】之家而主犹绩,惧干季孙之怒,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敬姜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邪?”居,吾语汝。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音籍】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徳,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维旅,牧相宣敬,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纠【音九】防【音干】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音弟】郊之粢【音兹】盛,而后即安。诸侯

译逐女,是齐国即墨的女子,齐国相国的妻子。起初,逐女孤苦无依,没有父母,相貌非常丑陋。齐国相国的妻子死后,逐女来到齐襄王的宫门,拜见传达官,说:“我过去在乡里被驱逐三次,在邻里被驱逐五次,孤苦无依没有父母,被抛弃在荒野,无处容身,希望能面对君王尊贵的容颜,竭尽我愚笨的言辞。”左右侍臣向襄王报告。襄王停下进食,吐出食物起身,左右侍臣说:“在乡里被驱逐三次,是不忠;在邻里被驱逐五次,是不懂礼节。不忠不懂礼节的人,君王为什么急忙接见?”襄王说:“你们不懂啊。牛叫而马不回应,不是没听见牛的声音,而是种类不同。这个人一定有与人不同的地方。”于是接见逐女,与她交谈了三天。第一天,逐女说:“大王知道国家的柱子吗?”襄王说:“不知道。”逐女说:“柱子,就是相国。柱子不端正,栋梁就不安稳;栋梁不安稳,椽子就会掉落,房屋几乎就要倾覆了。大王就是栋梁,百姓就是椽子,国家就是房屋。房屋坚固还是不坚固,在于柱子;国家安定还是不安定,在于相国。现在大王既然有明智的见识,那么对相国的选择就不能不审慎。”襄王说:“好。”第二天,襄王说:“我国的相国怎么样?”逐女回答说:“大国的相国就像比目鱼一样,内外互相配合,然后才能成就事业,建立功绩。”襄王说:“这是什么意思?”逐女回答说:“与左右亲信结为朋党,与妻子结为亲党,这就是内外互相配合。”第三天,襄王说:“我的相国可以更换吗?”逐女回答说:“他是中等才能的人,想找到他那样的人还不容易。如果有超过他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更换呢?现在还没有这样的人。我听说贤明的君王用人,推荐一个人就任用他。所以楚国任用虞丘子而得到孙叔敖,燕国任用郭隗而得到乐毅。大王如果能够激励他,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任用了。”襄王说:“我任用他该怎么办?”逐女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尊重懂得九九算术的人,而有道之士归附他;越王敬重螳螂发怒的勇气,而勇士为他效死;叶公喜欢龙,龙就从天上下来,事物的征兆,本来不需要片刻。”襄王说:“好。”于是尊奉相国,恭敬地侍奉他,把逐女嫁给他做妻子。齐国因此治理得很好。《诗经》说:“既已见到君子,并肩坐着鼓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王孙氏的母亲,是齐国大夫王孙贾的母亲。王孙贾十五岁时,侍奉齐闵王。国家发生动乱,闵王出逃,被杀害,国人没有讨伐贼人。王孙贾的母亲对王孙贾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去不回来,我就倚着巷门盼望。现在你侍奉君王,君王出逃,你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还回到哪里去呢?”王孙贾于是进入市场。中午时命令百姓说:“淖齿扰乱齐国,杀害闵王,愿意跟我一起诛杀他的人袒露右臂。”市场上跟随的人有四百人,跟他们一起诛杀淖齿,刺死了他。君子认为王孙贾的母亲合乎道义并且善于教导。《诗经》说:“教导你的儿子,使他善美地效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鲁国的季敬姜,是莒国的女子,号戴己,是鲁国大夫公父穆伯的妻子,文伯的母亲,季康子的从祖叔母。她博学通达,懂得礼节。穆伯先去世,敬姜守节抚养儿子。文伯外出求学回来,敬姜斜着眼看他,看见他的朋友上堂,他从后阶退着走下来,捧着剑整理鞋履,像侍奉父兄一样。文伯自认为已经成人了,敬姜召见他并责备他说:“从前周武王退朝后,丝袜断了,左右看没有可以让他去结的人,就俯身自己系上,所以能成就王道。齐桓公坐着时有三位朋友,劝谏的臣子五人,每天指出他过错的有三十人,所以能成就霸业。周公吃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洗一次头三次握住头发,拿着礼物去拜访穷街陋巷的人有七十多个,所以能保全周室。那两位圣君一位贤臣,都是称霸称王的君主,却这样谦卑待人,他们所交往的人,都超过自己,因此日益进步而自己不知道。”现在凭你年纪轻地位低,所交往的人都是供你驱使的仆役,你得不到益处也就很明白了。文伯于是谢罪,于是选择严厉的老师和贤良的朋友来侍奉,所交往相处的人都是年老齿落的高龄者。文伯提起衣襟,卷起袖子,亲自为他们送饭,敬姜说:“你成人了。”君子认为敬姜在教化方面很完备。《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文伯做鲁国的相国,退朝后去朝见敬姜,敬姜正在纺线。文伯说:“凭歜的家境,主母还在纺线,我担心会招致季孙的愤怒,他会认为歜不能侍奉主母吧?”敬姜感叹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年轻人担任官职,却还没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劳苦而使用他们,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安逸;贫瘠土地上的百姓趋向道义,是因为劳苦。所以天子在春天穿着大采礼服祭日,与三公九卿在祖庙观察地德,中午考察政事,与百官处理政务,师尹等官员宣扬恭敬,处理民事时穿着少采礼服,晚上祭月,与太史司载纠察天刑,太阳落山后监督九御,让他们洁净地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

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政,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音叨】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卑去声】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已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紞【贪上声】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音宏】綖【音延】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効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防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兾汝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祀也。仲尼闻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妇不淫矣。”《诗》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言妇人以织绩为公事者也,休之非礼也。文伯饮南宫敬叔酒,以露堵【都上声】父为客,羞【音脩】鼈【边入声】焉。小堵父怒,相延食鼈,堵父辞曰:“将使鼈长而食之。”遂出。敬姜闻之怒曰:“吾闻之先子曰:‘祭养尸,飨养上宾,鼈于人何有?’而使夫人怒,遂逐文伯五日。”鲁大夫辞而复之。君子谓敬姜为慎微。《诗》曰:“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乐。”言尊宾也。文伯卒,敬姜戒其妾曰:“吾闻之,好内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恶其以好内闻也。”二三妇之辱共祀先祀者,请毋瘠色,毋挥涕,毋搯膺,毋忧容,有降服,毋加服从礼而静,是昭吾子。仲尼闻之曰:“女知莫如妇,男知莫如夫,公父氏之妇知矣。欲明其子之令徳。”《诗》曰:“君子有谷,贻【音移】厥孙子。”此之谓也。敬姜之处丧也,朝哭穆伯,莫哭文伯。仲尼闻之曰:“季氏之妇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敬姜尝如季氏,康子在朝,与之言不应,从之及寝门不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得闻命,毋乃罪耶?”敬姜对曰:“子不闻耶?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外朝自卿大夫以下,合官职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寝门之内,妇人治其职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康子尝至敬姜防【音蒍】门,而与之言,皆不逾阈。祭悼【音盗】子,康子与焉。酢【音昨】不受,彻俎【音祖】不防宗,不具,不绎,绎不尽饫【音淤】则退。仲尼谓敬姜别于男女之礼矣。《诗》曰:「女也不爽【霜上声】此之谓也。

译早晨修习天子所颁布的政令,白天考核国家的政务,傍晚省察典章刑法,夜间警戒百官,使他们不怠慢放纵,然后才安心休息。卿大夫早晨考核自己的职责,白天讲求各种政务,傍晚整理自己的职事,夜间料理家事,然后才安心休息。士人早晨接受学业,白天讲求贯通,傍晚复习练习,夜间检点过失,没有遗憾然后才安心休息。从庶人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可以懈怠。王后亲自织造祭祀用的冠冕,公侯的夫人加上织造冠冕的系带和顶饰,卿的内子织造大带,命妇完成祭服,列士的妻子加上朝服,从庶士以下,都为自己丈夫织造衣物。春社时分配农事,冬祭时献纳成果,男女都尽力做出成绩,有过失就有刑罚,这是古时的制度。君子操劳心智,小人操劳体力,这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意、舍弃劳力?如今我地位卑微,你又处于下位,早晚处理事务,还担心忘记先人的基业,何况有怠惰,那凭什么躲避刑罚?我期望你早晚修治我的过失,说一定不废弃先人的事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让自己安逸,用这种态度来承担君主的官职?我担心穆伯的祭祀断绝。孔子听说后说:“弟子们记住,季氏的妇人没有淫逸了。”《诗经》说:“妇女没有公事,就休息她的蚕桑纺织。”这是说妇女以纺织作为公事,休息它是不合礼的。文伯请南宫敬叔喝酒,让露堵父做客人,进献鳖作为菜肴。小堵父发怒,互相劝食鳖,堵父推辞说:“要让鳖长大再吃它。”于是离开。敬姜听说后发怒说:“我听先父说:‘祭祀供养尸主,宴饮款待上宾,鳖对人有什么重要?’却让那人发怒,于是驱逐文伯五天。”鲁国的大夫辞谢后让他回来。君子认为敬姜谨慎于细微之处。《诗经》说:“我有清酒,嘉宾宴饮快乐。”这是说尊重宾客。文伯去世,敬姜告诫她的妾室说:“我听说,喜好内宠,女子会因此死;喜好外宠,男子会因此死。如今我的儿子早死,我厌恶他因喜好内宠而被人知晓。”各位负责共同祭祀祖先的妇女,请不要面容憔悴,不要挥泪,不要捶胸,不要忧愁的样子,有降等丧服,不要增加丧服,依礼而安静,这是彰显我儿子的美德。孔子听说后说:“女子的智慧没有比得上妇人的,男子的智慧没有比得上丈夫的,公父氏的妇人知道了。想要彰显她儿子的美德。”《诗经》说:“君子有善道,留给他的子孙。”说的就是这个。敬姜居丧时,早晨哭穆伯,傍晚哭文伯。孔子听说后说:“季氏的妇人可以说懂礼了,有爱而不偏私,上下有章法。”敬姜曾经去季氏家,康子在朝廷,和他说话他不回答,跟随他到寝门他不回答就进去了。康子在朝廷辞谢后进去见她说:“肥没有听到命令,莫非是罪过吗?”敬姜回答说:“您没听说过吗?天子及诸侯在朝廷处理民事,从卿大夫以下,在朝廷处理官职,在内朝处理家事。寝门之内,妇人处理她的职事,上下都这样。在朝廷,您将从事君主的官职,在内朝,您将料理季氏的政务,都不是我敢说的。康子曾经到敬姜的防门,和他说话,都不越过门槛。祭祀悼子,康子参与。回敬的酒不接受,撤去祭品不遮挡宗庙,不齐全,不续祭,续祭不尽情就退下。孔子认为敬姜区分男女之礼了。《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说的就是这个。”

鲁大夫栁下惠之妻也。栁下惠处鲁,三黜而不去,忧民救乱。妻曰:「无乃渎乎?君子有二耻:国无道而贵,耻也;国有道而贱,耻也。今当乱世,三黜而不去,亦近耻也。」栁下惠曰:「油油之民,将防于害,吾能已乎?且彼为彼,我为我。彼虽裸【罗上声】裎【音呈】安能污我?油油然与之处,仕于下位。」栁下既死,门人将诔【音累】之。妻曰:「将诔夫子之徳耶?则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诔曰:「夫子之不伐兮,夫子之不竭兮,夫子之信诚而与人无害兮,屈柔从俗不强察兮,▯耻救民徳弥大兮,虽遇三黜终不蔽兮,岂【开上声】弟君子永能厉兮。嗟呼惜哉乃下世兮,庶几遐年今遂逝兮,呜呼哀哉魂神泄兮。夫子之諡【音示】宜为惠兮。」门人从之以为诔,莫能窜【攅去声】一字。君子谓栁下惠妻能光其夫矣。诗曰:「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此之谓也。

臧孙母者,鲁大夫臧文仲之母也。文仲将为鲁使至齐,其母送之,曰:“汝刻而无恩,好尽人力,穷人以威,鲁国不容子矣,而使子之齐。凡奸将作,必于变动,害子者其于斯▯事乎?汝其戒之。”鲁与齐通,壁壁邻之国也。鲁之宠臣多怨汝者,又皆通于齐,髙子、国子是必使齐图鲁而拘汝,留之难乎其免也。汝必施恩布惠而后出,以求助焉。于是文仲托于三家厚士大夫而后之齐。齐果拘之,而兴兵欲袭鲁。文仲微使人遗公书,恐得其书而谬其辞,曰:“敛小器投诸台,食猎犬组羊裘,琴之合甚思之。臧我羊羊有母,食我以同鱼,冠缨不足带有余。”公及大夫相与议之,莫能知之。人有言:“臧孙母者,世家子也。君何不试召而问焉?”于是召而语之曰:“吾使臧子之齐,今持书来云尔,何也?”臧孙母泣下襟曰:“吾子拘有木治矣。”公曰:“何以知之?”对曰:“敛小器投诸台者,言取郭外萌内【音纳】之于城中也。食猎犬组羊裘者,言趣飨战鬬之士而缮【音善】甲兵也。琴之合甚思之者,言思妻也。臧我羊羊有母,是盖告妻善养母也。食我以同鱼,同者其文错错者,所以治锯【音据】锯者所以治木也。是有木治系于狱矣。冠缨不足带有余者,头乱不得梳,饥不得食也。”故知吾子拘而有木治者。于是以臧孙母之言军于境上。齐方▯兵,将以袭鲁,闻兵在境上,乃还。文仲而不伐鲁。君子谓臧孙母识微见远。诗云:“陟【音职】彼屺【音起】兮,瞻望母兮。”此之谓也。

鲁公乘姒者,鲁公乘子皮之姊也。其族人死,姒哭之甚悲。子皮止姒曰:「安之?吾今嫁姊矣。」已过时,子皮不复言也。鲁君欲以子皮为相,子皮问姒曰:「鲁君欲以我为相,为之乎?」姒曰:「勿为也。」子皮曰:「何也?」姒曰:「夫临丧而言嫁,一何不习礼也?后过时而不言,一何不达人事也?子内不习礼,外不达人事,子不可以为相。」子皮曰:「姒欲嫁,何不早言?」姒曰:「妇人之事,唱而后和,吾岂以欲嫁之故数子乎?子诚不习于礼,不达于人事,以此相一国,据大众,何以理之?譬犹掩目而别黒白也。掩目而别黒白,犹无患也;不达人事而相国,非有天咎,必有人祸。子其勿为也。」子皮不聴,卒受为相。居未期年,果诛而死。君子谓公乘姒縁事而知弟之遇祸也,可谓智矣。待礼而后动,不茍触【冲入声】情,可谓贞矣。《诗》云:「萚【音托】兮萚兮,风其吹汝;叔兮伯兮,唱予和汝。」又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此之谓也。

伯姬者,鲁宣公之女,成公之妹也。其母曰▯【音穆】姜。嫁伯姬于宋恭公,恭公不亲逆。伯姬迫于父母之命而行。既入宋三月,庙见,当行夫妇之道。伯姬以恭公不亲逆,故不肯聴命。宋人告鲁,鲁使大夫季文子如宋,致命于伯姬。还复命,公享之。▯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劳于远道,辱送小子,不忘先君以及后嗣。使下而有知,先君犹有望也。敢再拜大夫之辱。”伯姬既嫁于恭公十年,恭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时,伯姬常遇夜失火,左右曰:

译这是鲁国大夫柳下惠的妻子。柳下惠在鲁国任职,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开,忧虑百姓、拯救乱世。妻子说:“这恐怕是亵渎吧?君子有两种耻辱:国家无道而自己显贵,是耻辱;国家有道而自己卑贱,是耻辱。如今正值乱世,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也接近耻辱了。”柳下惠说:“淳朴的百姓,将遭受祸害,我能停止救助吗?况且他们做他们的,我做我的。他们即使裸体露身,怎么能污染我?我依然淳朴地与他们相处,在低位做官。”柳下惠死后,门人准备为他撰写诔文。妻子说:“是要颂扬先生的德行吗?那么你们这些人不如我了解他。”于是撰写道:“先生不自我夸耀啊,先生不耗尽气力啊,先生诚信待人且与人无害啊,柔顺随俗而不强求明察啊,以救民为耻而德行更加宏大啊,虽然遭遇三次罢免始终不蒙蔽啊,难道不是谦让的君子永远能激励人啊。唉,可惜啊,先生竟离世了,希望长寿如今却消逝了,呜呼哀哉,魂魄消散了。先生的谥号应当是‘惠’啊。”门人听从她的意见作为诔文,没有人能改动一个字。君子认为柳下惠的妻子能够光大她丈夫的美德。《诗经》说:“人们只知道其中一点,不知道其他方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臧孙母,是鲁国大夫臧文仲的母亲。臧文仲将作为鲁国使者前往齐国,他的母亲送他,说:“你刻薄而没有恩德,喜欢耗尽别人的力气,用威势逼迫穷人,鲁国容不下你了,却让你出使齐国。凡是奸诈之事将要发生,一定在变动之时,害你的人恐怕就在这次出使吧?你要小心戒备。”鲁国与齐国互通往来,是接壤的邻国。鲁国受宠的大臣中有很多怨恨你的人,而且他们都与齐国有勾结,高子和国子一定会让齐国图谋鲁国并拘禁你,想要脱身就难了。你一定要施恩布惠之后才出发,以此寻求援助。于是臧文仲依托三家贵族和士大夫之后才前往齐国。齐国果然拘禁了他,并起兵想要偷袭鲁国。臧文仲暗中派人送信给鲁公,担心信被截获而曲解其意,信中写道:“收集小器物投到台上,喂猎犬、缝制羊皮裘,琴弦相合非常思念。臧家的羊,羊有母亲,用同一种鱼喂我,帽带不够腰带有余。”鲁公和大夫们一起商议,没有人能明白。有人进言:“臧孙母是世家子弟,君主何不试着召来问问她?”于是召来对她说:“我派臧子出使齐国,现在他带着信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臧孙母泪水湿透衣襟说:“我的儿子被拘禁,有木枷刑具了。”鲁公说:“你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收集小器物投到台上,是说把城外的人收容到城中。喂猎犬、缝制羊皮裘,是说催促犒劳作战的士兵并修缮甲兵。琴弦相合非常思念,是说思念妻子。臧家的羊,羊有母亲,这是告诉妻子好好奉养母亲。用同一种鱼喂我,‘同’字纹理交错,是用来修理锯子的,修理锯子是用来加工木材的。这是说有木枷刑具,被关在监狱里了。帽带不够腰带有余,是说头发散乱不能梳理,饥饿不能进食。”所以我知道我的儿子被拘禁且有木枷刑具。于是根据臧孙母的话,军队驻扎在边境上。齐国正调兵,准备偷袭鲁国,听说军队在边境,就撤兵了。臧文仲没有攻打鲁国。君子认为臧孙母能洞察细微、预见长远。《诗经》说:“登上那光秃的山啊,瞻望母亲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公乘姒,是鲁国公乘子皮的姐姐。她的族人死了,姒哭得非常悲伤。子皮制止姒说:“安心吧?我现在要嫁姐姐了。”已经过了婚期,子皮不再提这件事。鲁君想任命子皮为相,子皮问姒说:“鲁君想让我做相,做吗?”姒说:“不要做。”子皮说:“为什么?”姒说:“面对丧事却谈论嫁娶,一是不懂礼仪;后来过了婚期却不说话,二是不通晓人情。你内不懂礼仪,外不通晓人情,你不能做相。”子皮说:“姒想嫁,为什么不早点说?”姒说:“妇人的事,由男方唱起然后女方应和,我难道会因为想嫁的缘故多次催促你吗?你确实不懂礼仪,不通晓人情,凭这些治理国家,统领大众,怎么治理?好比蒙住眼睛辨别黑白。蒙住眼睛辨别黑白,还没有祸患;不通晓人情却做国相,不是有天降的灾祸,就是有人间的祸患。你还是不要做吧。”子皮不听,最终接受任命做了相。任职不到一年,果然被诛杀而死。君子认为公乘姒根据事情就能知道弟弟会遭遇祸患,可以说是智慧了。遵循礼仪然后行动,不随便触犯情理,可以说是贞正了。《诗经》说:“落叶啊落叶,风吹动你;叔啊伯啊,我唱你应和。”又说:“你们百般思虑,不如我的主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伯姬,是鲁宣公的女儿,成公的妹妹。她的母亲叫穆姜。伯姬嫁给宋恭公,恭公没有亲自迎亲。伯姬迫于父母的命令才出嫁。进入宋国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公婆,应当行夫妇之礼。伯姬因为恭公没有亲自迎亲,所以不肯听从命令。宋国人告诉鲁国,鲁国派大夫季文子到宋国,向伯姬传达命令。回来复命,鲁公设宴款待他。穆姜从内室出来,拜了两拜说:“大夫在远道辛勤劳作,屈尊送我的儿子,不忘先君以及后嗣。假如地下有知,先君还有指望。敢拜谢大夫的屈尊。”伯姬嫁给恭公十年,恭公去世,伯姬守寡。到景公时,伯姬常遇到夜间失火,左右的人说:

“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保傅不俱,夜不下堂。待保傅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至,夜不可下堂。越义而生,不如守义而死。”遂逮于火而死。春秋详录其事,为贤伯姬,以为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当此之时,诸侯闻之,莫不痛悼,以为死者不可以生,财物犹可复,故相与聚防于澶【音蝉】渊,偿宋之所丧。春秋善之。君子曰:“礼,妇人不得傅母,夜不下堂,行必以烛。”伯姬之谓也。诗云:“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伯姬可谓不失仪矣。

译“夫人稍微避开火吧。”伯姬说:“按照妇人的礼义,保姆和傅母不都在身边,夜间不能走下厅堂。等待保姆和傅母到来,保姆已经到了,傅母还没有到。”左右的人又说:“夫人稍微避开火吧。”伯姬说:“按照妇人的道理,傅母不到,夜间不可以走下厅堂。违背礼义而苟活,不如坚守礼义而死。”于是被火烧死。《春秋》详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彰贤德的伯姬,认为妇人是以贞节作为行为准则的。伯姬尽到了妇人的本分。在这个时候,诸侯听说这件事,没有不悲痛哀悼的,认为人死了不能复生,财物还可以弥补,所以共同在澶渊聚集防御,补偿宋国所遭受的损失。《春秋》对此表示赞许。君子说:“礼制规定,妇人如果没有傅母陪同,夜间不能走下厅堂,行动必须拿着蜡烛。”说的就是伯姬。《诗经》说:“谨慎你的举止,不要违背礼仪。”伯姬可以说是不失礼仪了。

晋赵衰【音催】妻者,晋文公之女也,号赵姬。初,文公为公子时,与赵衰奔狄,狄人入其二女叔隗、季隗于公子。公以叔隗妻赵衰,生盾【豚,去声】及返国,文公以其女赵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迎盾与其母而纳之,赵衰辞而不敢。姬曰:“不可。夫得宠而忘旧,舍义好新,而嫚故无恩。与人勤于隘厄,富贵而不顾,无礼。君弃此三者,何以使人?虽妾亦无以侍执巾栉。《诗》不云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徳音莫违,及尔同死。’与人同寒苦,虽有小过,犹与之同死而不去,况于安新忘旧乎?又曰:‘防尔新婚,不我屑以。’盖伤之也。君其迎之,无以新废旧。”赵衰许诺,乃迎叔隗与盾来。姬以盾为贤,请立为嫡子,使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妇,姬亲下之。及盾为正卿,思赵姬之让恩,请以姬之中子屏括为公族大夫,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何以至此?”成公许之,屏括遂以其族为公族大夫。君子谓赵姬恭而有让。《诗》曰:“温温恭人,维徳之基。”赵姬之谓也。

晋大夫伯宗之妻也。伯宗贤而好以直辩凌人,每朝其妻常戒之曰:「盗憎主人民,爱其上有爱好人者,必有憎妬人者。夫子好直言,枉者恶之,祸必及身矣。」伯宗不聴,朝而以喜色归,其妻曰:「子貌有喜色,何也?」伯宗曰:「吾言于朝,诸大夫皆谓我知似阳子。」妻曰:「实谷不华,至言不饰。今阳子华而不实,言而无谋,是以祸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吾欲饮诸大夫酒而与之语,尔试聴之。」其妻曰:「诺。」于是为大防,与诸大夫饮。既饮而问妻曰:「何若?」对曰:「诸大夫莫子若也。然而民之不能戴其上乆矣,难必及子。子之仕固不可易也,且国家多贰,其危可立待也。子何不预结贤大夫以托州犂焉?」伯宗曰:「诺。」乃得毕羊而交之。及栾不忌之难,郤害伯宗讃【簪去声】而杀之,毕羊乃送州犂于荆,遂得免焉。君子谓伯宗之妻知天道,《诗》云:「多将熇熇【音壑】不可救药。」此之谓也。

叔姬者,羊舌子之妻也。叔向、叔鱼之母也。一姓杨氏。叔向名肸,叔鱼名鲋【音付】羊舌子好正,不容于晋,去而之三室之邑。三室之邑人相与攘羊而遗之,羊舌子不受。姬曰:“夫子居晋不容,去之三室之邑,又不容于三室之邑,是于夫子不容也。不如受之。”羊舌子受之,曰:“为肸与鲋亨之。”叔姬曰:“不可。南方有鸟,名曰干吉,食其子,不择肉,子常不遂。今肸与鲋童子也,随大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义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与。”于是乃盛以瓮【翁去声】埋垆【音卢】隂。后二年,攘羊之事发,都吏至。羊舌子曰:“吾受之,不敢食也。”▯而视之,则其骨存焉。都吏曰:“君子哉!羊舌子不与攘羊之事矣。”君子谓叔姬为能防害远疑。诗曰:“无曰不显,莫予云觏【音搆】此之谓也。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美而有色。叔姬不欲娶。其族叔向曰:“吾母之族贵而无庶,吾惩舅氏矣。”叔姬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尔不惩此,而反惩吾族,何也?且吾闻之,有竒福者必有竒祸,有甚美者必有甚恶。今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音鹤】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髪黒而甚美,光可鉴人,名曰▯妻。乐正夔【音逵】娶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音岚】毋期,忿戾无餍,谓之封豕。有穷后羿【音义】防之,夔是用不祀。且三代之亡,及恭太子之废,皆是物也。汝何以为哉?夫有美物足以移人,茍非徳义,则必有祸也。”叔向惧而不敢娶。平公强使娶之,生▯食我。食我号伯硕【音石】伯硕生时,侍者谒之。叔姬曰:“长姒产男。”叔姬徃视之。及堂,闻其号也而还,曰:“豺【音柴】狼【音郎】之声也。狼子野心,今将灭羊舌氏者,必是子也。”遂不肯见。及长,与祈胜为乱,晋人杀食我。羊舌氏

译晋国赵衰的妻子,是晋文公的女儿,名叫赵姬。当初,晋文公还是公子时,与赵衰逃奔到狄国,狄人将两个女儿叔隗、季隗送入公子府中。晋文公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了赵盾。等到返回晋国,晋文公把自己的女儿赵姬嫁给赵衰,生下了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求去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并将她们接回来,赵推辞不敢这样做。赵姬说:“不可以。得到宠爱就忘记旧人,抛弃道义喜好新人,轻慢故人没有恩情。与人共患难,富贵了却不顾念,这是无礼。您如果抛弃这三种品德,凭什么让人信服?即使是我,也无法侍奉您梳洗。《诗经》不是说吗:‘采蔓菁采萝卜,不要嫌弃根茎。德行声音不违背,与你同生共死。’与人同受寒苦,即使有小过错,尚且愿意与他同生共死而不离去,何况是安于新人而忘记旧人呢?又说:‘防备你的新婚,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是哀伤的话。您还是去迎接她们吧,不要用新人废弃旧人。”赵衰答应了她,于是去迎接叔隗和赵盾回来。赵姬认为赵盾贤能,请求立他为嫡子,让其他三个儿子排在赵盾之后。把叔隗当作内妇(正室之妾),赵姬亲自谦让在她之下。等到赵盾成为正卿,感念赵姬谦让的恩德,请求让赵姬的次子屏括担任公族大夫,说:“赵盾是姬氏所爱的儿子。如果没有您姬氏,那么我就是狄人了,怎么能达到这个地位呢?”晋成公答应了他,屏括于是率领他的家族担任公族大夫。君子认为赵姬恭敬而谦让。《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说的就是赵姬啊。

晋国大夫伯宗的妻子。伯宗贤能但喜欢用正直的言辞凌驾于人,每次上朝,他的妻子常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人民爱戴他们的君主,喜爱好人的人,一定有憎恨嫉妒他的人。您喜欢直言,奸邪之人厌恶您,灾祸一定会降临到您身上。”伯宗不听,上朝后带着喜悦的神色回家,他的妻子说:“您的脸上有喜悦的神色,为什么呢?”伯宗说:“我在朝堂上说话,各位大夫都说我像阳子一样有智慧。”妻子说:“充实的谷物不华丽,至理名言不修饰。现在阳子华丽而不充实,说话没有谋略,因此灾祸降临到他身上。您为什么高兴呢?”伯宗说:“我想请各位大夫喝酒并与他们交谈,你试着听听。”他的妻子说:“好。”于是设下大宴,与各位大夫饮酒。喝完酒后问妻子说:“怎么样?”妻子回答说:“各位大夫没有比得上您的。然而百姓不能拥戴他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灾难一定会波及到您。您做官本来是不可改变的,况且国家内部多有二心,危险可以立刻等待到来。您为什么不预先结交贤德的大夫来托付州犁呢?”伯宗说:“好。”于是结交了毕羊。等到栾不忌的祸难发生,郤氏陷害伯宗并杀死了他,毕羊于是送州犁到楚国,州犁才得以幸免。君子认为伯宗的妻子懂得天道,《诗经》说:“灾祸多且猛烈,不可救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叔姬,是羊舌子的妻子,叔向、叔鱼的母亲。羊舌子姓杨氏。叔向名肸,叔鱼名鮒。羊舌子喜好正直,不被晋国容留,离开去了三室之邑。三室之邑的人互相抢羊并送给他,羊舌子不接受。叔姬说:“您在晋国不被容留,离开去了三室之邑,又不被三室之邑容留,这是对您不容留啊。不如接受它。”羊舌子接受了,说:“为肸和鮒煮了吃。”叔姬说:“不可以。南方有一种鸟,名叫干吉,吃它的孩子,不挑选肉,孩子常常不能顺利成长。现在肸和鮒是小孩子,跟随大夫而教化,不可以用不义的肉给他们吃,不如埋起来以表明不参与。”于是用瓮盛着埋在炉灶的阴面。后来两年,抢羊的事被发觉,都吏来到。羊舌子说:“我接受了,不敢吃。”打开一看,骨头还在。都吏说:“君子啊!羊舌子不参与抢羊的事。”君子认为叔姬能够防范祸害、远离嫌疑。《诗经》说:“不要说不显眼,没人看见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叔向想娶申公巫臣家夏姬的女儿,她美丽而有姿色。叔姬不想让他娶。他的族人叔向说:“我母亲的家族尊贵而没有庶子,我警惕舅氏的教训。”叔姬说:“子灵的妻子杀了三任丈夫、一位君主、一个儿子,而灭亡了一个国家、两位卿大夫。你不警惕这个,反而警惕我的家族,为什么呢?况且我听说,有奇异福气的人必有奇异灾祸,有极美的人必有极恶。现在她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儿子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把美集中在她身上,必将因此有大败落。从前有仍氏生了个女儿,头发黑而非常美丽,光泽可以照见人,名叫玄妻。乐正夔娶了她,生了伯封,实际上有猪的心,贪婪没有期限,愤怒乖戾没有满足,称为封豕。有穷国的后羿射杀了他,夔因此不被祭祀。况且三代的灭亡,以及恭太子的废黜,都是这类事物。你打算怎么办呢?拥有美好的事物足以改变人,如果不是德行道义,就必有灾祸。”叔向害怕而不敢娶。晋平公强迫他娶了她,生了伯硕。伯硕出生时,侍者报告他。叔姬说:“长姒生了男孩。”叔姬前往观看。到了厅堂,听到他的哭声就返回,说:“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现在将要灭亡羊舌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于是坚决不肯见他。等到长大后,与祈胜作乱,晋国人杀死了伯硕。羊舌氏

由是遂灭。君子谓叔姬为能推类。诗云:「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此之谓也。叔姬之始生叔鱼也,而视之曰:「是虎目而豕喙,鸢【音縁】肩而牛腹,谿壑可盈,是不可餍也。必以赂死,遂不见及。」叔鱼长为国赞理。邢侯与雍子争田,雍子入其女于叔鱼以求直。邢侯杀叔鱼与雍子于朝。韩宣子患之。叔向曰:「三奸同罪,请杀其生者而戮其死者。」遂族邢侯氏,而尸叔鱼与雍子于市。叔鱼卒以贪死。叔姬可谓智矣。诗云:「贪人败类。」此之谓也。

译因此(邢侯氏)于是就被灭族了。君子认为叔姬能够推究事理。《诗经》说:“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陷入败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叔姬刚生下叔鱼时,看着他说道:“这人有老虎的眼睛、猪的嘴巴,鸢鸟的肩膀、牛一样的肚子,深谷沟壑都能填满,他却无法满足。他一定会因为受贿而死,最终连累到家族。”叔鱼长大后担任晋国的理官。邢侯与雍子争夺田地,雍子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叔鱼以求得公正。邢侯在朝廷上杀死了叔鱼和雍子。韩宣子对此感到忧虑。叔向说:“三个奸恶之人罪责相同,请杀掉还活着的邢侯,并陈尸示众已死的叔鱼和雍子。”于是诛灭了邢侯的宗族,并将叔鱼和雍子的尸体在街市上示众。叔鱼最终因为贪婪而死。叔姬可以说是很有智慧了。《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晋范氏母者,范献子之妻也。其三子游于赵氏,赵简子乘马园中,园中多株。问三子曰:“奈何?”长者曰:“明君不问不为乱,君不问而为。”中者曰:“爱马足则无爱民力,爱民力则无爱马足。”少者曰:“可以三徳使民。设令伐株于山,将有马为也。”已而开囿示之株。夫山远而囿近,是民一悦矣;去险阻之山而伐平地之株,民二悦矣;既毕而贱卖,民三悦矣。简子从之,民果三悦。少子伐其谋,归以告母。母喟然叹曰:“终灭范氏者,必是子也。夫伐功施劳,鲜能布仁;乘伪行诈,莫能乆长。”其后智伯灭范氏。君子谓范氏母为知难。本诗曰:“无忝尔祖,式救尔讹。”此之谓也。怀嬴【音盈】者,秦穆之女,晋惠公太子之妃也。圉【音语】质【音志】于秦,穆公以嬴妻之。六年,圉将逃归,谓嬴氏曰:“吾去国数年,子父之接忘而秦晋之友不加亲也。夫鸟飞反乡,狐死首丘。我之首晋而死,子其与我行乎?”嬴氏对曰:“子,晋太子也,辱于秦,子之欲去,不亦宜乎?虽然,寡君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今吾不足以结子,是吾不肖也;从子而归,是弃君也;言子之谋,是负妻之义也。三者无一可行,虽吾不从子也,子行矣。吾不敢泄言,亦不敢从也。”子圉遂逃归。君子谓怀嬴善处夫妇之间。

楚将子▯之母也。子▯攻秦,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得无恙乎?」对曰:「士卒并分菽【音叔】粒而食之。」又问:「将军得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音患】▯▯。」子▯破秦而归,其母闭门而不纳,使人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勾践之伐呉?客有献醇酒一器,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一囊糗【休上声】糒【音败】者,王又以赐军士,分食之,甘不逾嗌【音益】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粱,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子▯于是谢其母,然后纳之。君子谓子▯母能以教诲。《诗》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此之谓也。

樊姬,楚荘王之夫人也。荘王即位,好狩猎,樊姬諌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王改过,勤于政事。王尝聴朝罢晏,姬下殿迎曰:“何罢晏也?得无饥倦乎?”王曰:“与贤者语,不知饥倦也。”姬曰:“王之所谓贤者,何也?”曰:“虞丘子也。”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曰:“虞丘子贤则贤矣,未忠也。”王曰:“何谓也?”对曰:“妾执巾栉十一年,遣人之郑卫求美人,进于王。今贤于妾者二人,同列者七人。妾岂不欲擅王之宠爱哉?妾闻堂上兼女,所以观人能也。妾不能以私蔽公,欲王多见知人能也。今虞丘子相楚十余年,所荐非子弟则族昆弟,未闻进贤退不肖,是蔽君而塞贤路。知贤不进,是不忠;不知其贤,是不知也。妾之所笑,不亦可乎?”王悦。明日,王以姬言告虞丘子。丘子避席,不知所对。于是避舍,使人迎孙叔敖而进之。王以为令尹,治楚三年,而荘王以霸。楚史书曰:“荘王之霸,樊姬之力也。”《诗》曰:“大夫夙退,无使君劳。”其君者,谓女君也。又曰:“温恭朝夕,执事有恪。”此之谓也。

楚令尹孙叔敖之母也。叔敖为婴儿之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而泣焉。母问其故,对曰:“吾闻见两头蛇者死,今者出游见之。”其母曰:“蛇今安在?”对曰:“吾恐他人复见之,杀而埋之矣。”其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隂徳者,阳报之。徳胜不祥,仁除百祸。天之处高而聴卑。书不云乎?‘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尔嘿【音墨】矣,必兴于楚。”及叔敖长,为令尹。君子谓叔敖之母知道徳之次。诗云:“母氏圣善”,此之谓也。

伯嬴者,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当昭王时,楚与呉为柏

译晋国的范氏母亲,是范献子的妻子。她的三个儿子在赵氏那里做客,赵简子在园中骑马,园中有很多树桩。赵简子问三个儿子说:“怎么办?”大儿子说:“明君不询问就不会造成混乱,您不询问却造成了混乱。”二儿子说:“爱惜马的脚就不能爱惜民力,爱惜民力就不能爱惜马的脚。”小儿子说:“可以用三种恩德来役使百姓。假令在山中砍伐树桩,将有马匹来运送。”随后打开园门展示树桩。山远而园近,这是百姓第一次喜悦;去掉险阻的山地而在平地砍伐树桩,这是百姓第二次喜悦;砍伐完毕后廉价出售,这是百姓第三次喜悦。赵简子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果然三次喜悦。小儿子夸耀自己的计谋,回家后告诉了母亲。母亲感叹地说:“最终灭亡范氏的,一定是这个儿子。夸耀功劳、施加劳役,很少能布施仁德;凭借虚伪施行欺诈,不能长久。”后来智伯灭亡了范氏。君子说范氏母亲知道危难。《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纠正你的错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怀嬴(音盈),是秦穆公的女儿,晋惠公太子的妃子。圉(音语)作为人质(音志)在秦国,穆公把嬴嫁给他。六年,圉打算逃回晋国,对嬴氏说:“我离开国家几年,您父亲对我的接待被遗忘,秦晋的友好关系也没有更加亲近。鸟飞回故乡,狐狸死了头朝着洞穴。我头朝晋国而死,您愿意跟我走吗?”嬴氏回答说:“您是晋国太子,受辱在秦国,您想离开,不也是应该的吗?虽然如此,寡君让婢女我侍奉您,拿着巾栉,来稳固您。现在我没有能力留住您,这是我的不贤;跟随您回去,这是抛弃君主;说出您的计谋,这是违背妻子的道义。这三者没有一样可以做的,虽然我不跟随您,您走吧。我不敢泄露言语,也不敢跟随您。”子圉于是逃回晋国。君子说怀嬴善于处理夫妇之间的关系。

楚国将领子〇的母亲。子〇攻打秦国,断绝了粮食,派人向楚王请求,顺便回家询问他的母亲。母亲问使者说:“士兵们平安无事吗?”回答说:“士兵们分食豆粒来充饥。”又问:“将军平安无事吗?”回答说:“将军早晚都吃着肉和粮食。”子〇打败秦国回来,他的母亲关着门不让他进,派人责备他说:“你没听说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吗?有人献上一坛美酒,王让人倒在江的上游,让士兵饮下游的水,味道并没有更加甜美,但士兵战斗起来却非常勇猛。后来有人献上一袋干粮,王又赐给军士,分食它,甜味没有超过喉咙,但战斗起来却更加勇猛。现在你作为将领,士兵们分食豆粒充饥,你独自早晚吃着肉和粮食,为什么呢?”《诗经》不是说吗:“喜好音乐不要荒废,善良的士人安详。”说的是不失和谐。让士兵陷入死地,而自己在上边安乐,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正确的方法。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子〇于是向母亲谢罪,然后才被接纳。君子说子〇的母亲善于教诲。《诗经》说:“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美像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庄王即位,喜欢打猎,樊姬劝谏不止,于是不吃禽兽的肉。庄王改正过错,勤于政事。庄王曾经听政退朝很晚,樊姬走下殿迎接说:“为什么退朝这么晚?莫非是饥饿疲倦了吗?”庄王说:“和贤者谈话,不知道饥饿疲倦。”樊姬说:“王所说的贤者,是谁呢?”庄王说:“是虞丘子。”樊姬掩口而笑。庄王说:“你笑什么?”樊姬说:“虞丘子贤明是贤明,但不忠诚。”庄王说:“什么意思?”回答说:“我拿着巾栉侍奉您十一年,派人到郑国卫国寻求美人,进献给王。现在比我贤美的有两人,同列的有七人。我难道不想独占王的宠爱吗?我听说堂上兼有女官,是为了观察人的才能。我不能因私心遮蔽公义,希望王多见识能人。现在虞丘子做楚国相国十多年,所推荐的不是子弟就是同族兄弟,没听说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这是遮蔽君主而堵塞贤路。知道贤人不进用,是不忠诚;不知道他的贤能,是不明智。我所笑的,不也可以吗?”庄王很高兴。第二天,庄王把樊姬的话告诉虞丘子。虞丘子离开席位,不知如何回答。于是避开住所,派人迎接孙叔敖并推荐他。庄王任命他为令尹,治理楚国三年,庄王因此称霸。楚国史书记载:“庄王的称霸,是樊姬的功劳。”《诗经》说:“大夫早退,不要让君主劳累。”这里的君主,指的是女君。又说:“早晚温和恭敬,做事严肃谨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楚国令尹孙叔敖的母亲。孙叔敖还是婴儿的时候,外出游玩,看见两头蛇,杀了它并埋起来。回家看见母亲哭泣。母亲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今天外出看见了。”母亲说:“蛇现在在哪里?”回答说:“我担心别人再看见它,杀了它并埋起来了。”母亲说:“你不会死了。有阴德的人,会有阳报。德行胜过不祥,仁德消除百祸。天在高处而倾听下边。《尚书》不是说吗?‘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人。’你沉默吧,一定会在楚国兴起。”等到孙叔敖长大,做了令尹。君子说孙叔敖的母亲懂得道德的次序。《诗经》说:“母亲圣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楚平王的夫人,昭王的母亲。在昭王的时候,楚国与吴国在柏

举之战,呉胜楚,遂入至郢。昭王亡,呉王阖【音合】闾尽妻其后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刃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音移】枷【架同】异巾栉,所以施之也。若诸侯外淫者絶,卿大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夫然者以为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失,乱亡兴焉。夫造乱亡之端,公侯之所絶,天子之所诛也。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絶之事,何以行令训民?且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若使君王弃其仪表,则无以临国;妾有淫端,则无以生世。一举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不敢承命。且君所欲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何乐之有?如先杀妾,又何益于君王?”于是呉王慙,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皆不释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矣。君子谓伯嬴勇而精一。《诗》曰:“莫莫葛累,施于条枚【音梅】岂弟君子,求福不囘。此之谓也。

译举之战,吴国战胜楚国,于是吴军一直攻入楚国都城郢。楚昭王逃亡,吴王阖闾将昭王后宫的妻妾全部占有,轮到伯嬴时,伯嬴手持利刃说:“我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范。天子失去法度,天下就会混乱;诸侯失去节操,国家就会危亡。夫妇之道,本来就是人伦的开始,王道教化的根本。因此英明君王的制度,规定男女不亲手交接物品,坐着不共坐一席,吃饭不共用器皿,衣架、梳子、毛巾等各自分开,以此来施行教化。如果诸侯在外淫乱就断绝关系,卿大夫在外淫乱就流放,士人百姓在外淫乱就处以宫刑。这样做被认为是仁,仁义丧失后可用义来补救,义丧失后可用礼来补救。男女关系的失序,混乱和灭亡就会由此兴起。制造混乱和灭亡的开端,是公侯所断绝的,天子所诛杀的。现在君王抛弃了作为表率的德行,放纵导致混乱和灭亡的欲望,触犯该被诛杀和断绝的罪行,凭什么来施行法令、训导百姓?况且我听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得光荣。如果让君王抛弃他的表率形象,就无法统治国家;我有了淫乱的开端,就无法活在世上。一举两得地招致耻辱,我宁愿以死来坚守,不敢接受命令。况且君王想要我,是为了享乐。接近我而让我去死,有什么快乐可言?如果先杀了我,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于是吴王感到惭愧,就退兵驻扎。伯嬴和她的保姆关闭了永巷的门,都手持兵器不放下,持续了三十天。秦国的救兵到来,楚昭王才得以复位。君子认为伯嬴勇敢而专一。《诗经》说:“茂盛的葛藤,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不偏离正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贞姜者,齐侯之女,楚昭王之夫人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行使者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妾闻之,贞女之义,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守一节而已。妾知从使者必生,留必死。然弃约越义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于是使者取符,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义死节,不为茍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之曰“贞姜”。君子谓贞姜有妇节。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此之谓也。

楚昭越姬者,越王勾践之女,楚昭王之姬也。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叅右。王亲乘驷以驰逐,遂登附社之台,以望云梦之囿,观士大夫逐者。既驩,乃顾谓二姬曰:“乐乎?”蔡姬对曰:“乐。”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蔡姬曰:“昔敝邑寡君,固以其▯民之役事君王之马足,故以婢子之身为苞苴【音疽】玩好。今乃比于妃嫔,固愿生俱乐,死同时。”王顾谓史书之:“蔡姬许从孤死矣。”乃复谓越姬,越姬对曰:“乐则乐矣,然不可乆也。”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若此,其不可得乎?”越姬对曰:“昔吾先君荘王,淫乐三年,不聴政事,然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吾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且君王以束帛乘马取婢子于敝邑,寡君受之大庙也。不约死。妾闻之,诸姑妇人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宠,不闻其以茍从其闇【音暗】死为荣。妾不敢闻命。”于是王寤,敬越姬之言,而犹亲嬖蔡姬也。居二十五年,王救陈,二姬从。王病在军中,有赤云夹日如飞鸟。王问周史,史曰:“是害王身,然可以移于将相。”将相闻之,将请以身祷于神。王曰:“将相之于孤,犹股肱也。今移祸焉,庸为去是身乎?”不聴。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徳,以是妾愿从王矣。昔日之游淫乐也,是以不敢许。及君王复于礼,国人皆将为君王死,而况于妾乎?请愿先驱狐狸于地下。”王曰:“昔之游乐,吾戱耳。若将必死,是彰孤之不徳也。”越姬曰:“昔日妾虽口不言,心既许之矣。妾闻信者不负其心,义者不虚设其事。妾死,王之义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杀。王病甚,让位于三弟,三弟不聴。王薨于军中,蔡姬竟不能死。王弟子闾与子西、子期谋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伏师闭壁,迎越姬之子熊章,立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葬昭王。君子谓越姬信能死义。诗曰:“徳音莫违,及尔同死。”越姬之谓也。

息君夫人者,息君之夫人也。楚伐息,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聴,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俱死。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君子谓夫人説于行善,故叙之于诗。夫义动君子,利动小人,息君夫人不为利动矣。诗云:“徳音莫违,及尔同死。”此之谓也。黎荘夫人者,卫侯之女,黎荘公之夫人也。既徃而不同欲,所务者异,未尝得见,甚不得意。其傅母闵夫人贤,公反不纳,怜其失意,又恐其已见遣而不以时去,谓夫人曰:“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去。今不得意,胡不去乎?”乃作诗曰:“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曰:“妇人之道一而已矣。彼虽不吾以,吾何可以离于妇道乎?”乃作诗曰:“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终执贞一,不违妇道,以俟君命。赵将马服君,赵奢之妻,赵括之母也。秦攻赵,孝成王使括代亷颇为将。将行,括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曰:“始妾事其父,父时为将,

译贞姜是齐侯的女儿,楚昭王的夫人。楚昭王外出游玩,把夫人留在渐台上就离开了。昭王听说江水大涨,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上符节。使者到了,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大王和宫人约定,召见宫人必须凭符节。现在使者没有带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对夫人说:“现在江水正大涨,回去取符节,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说:“我听说,贞洁女子的道义,不违背约定;勇敢的人不畏惧死亡,只是坚守节操罢了。我知道跟随使者一定能活下来,留下一定会死。然而抛弃约定、超越道义来求得生存,不如留下而死。”于是使者去取符节,这时大水涌至,台子崩塌,夫人被水冲走而死。昭王说:“唉!坚守道义而死,不为了苟且偷生;处于约定之中而持守信义,以此成就她的贞洁。”于是称她为“贞姜”。君子说贞姜有妇人的节操。《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们的仪容没有差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楚昭王的姬妾。昭王宴饮游玩,蔡姬在左边,越姬在右边。大王亲自乘坐四匹马拉的车驰骋追逐,于是登上附社台,眺望云梦泽的园林,观看士大夫们追逐嬉戏。非常高兴之后,就回头对两位姬妾说:“快乐吗?”蔡姬回答说:“快乐。”大王说:“我希望和你活着像这样,死了也像这样。”蔡姬说:“从前我们国家的国君,本来就用他的百姓来服侍君王的车马,所以把婢妾当作礼物献给君王。现在竟然位列妃嫔,本来希望活着一起快乐,死了同时赴死。”大王回头让史官记录下来:“蔡姬答应跟随我死了。”于是又问越姬,越姬回答说:“快乐是快乐,然而不能长久。”大王说:“我希望和你活着像这样,死了像这样,难道做不到吗?”越姬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庄王,沉溺享乐三年,不听取政事,然而能够改正,最终称霸天下。妾认为君王能够效法我们的先君,将会改正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现在却不是这样,却用死来要求婢妾,这能做到吗?况且君王用束帛和四匹马从我们国家娶来婢妾,我们国君在大庙接受了聘礼。没有约定要一起死。我听说,姑嫂妇人用死来彰显君王的善行,增加君王的宠爱,没听说把苟且跟随昏庸的人去死当作荣耀的。妾不敢听从命令。”于是大王醒悟,敬重越姬的话,但仍然亲近宠爱蔡姬。过了二十五年,大王救援陈国,两位姬妾跟随。大王在军中生病,有红色的云彩夹着太阳像飞鸟一样。大王问周史,史官说:“这是危害大王身体的,但可以转移到将相身上。”将相听说了,打算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祈祷。大王说:“将相对于我,就像大腿和手臂一样。现在把祸患转移给他们,难道是为了去掉这身体吗?”没有听从。越姬说:“大王的德行真伟大啊,因此妾愿意跟随大王了。从前游玩享乐的时候,所以不敢答应。等到大王恢复礼制,国人都会为大王去死,何况妾呢?请允许我先去地下驱赶狐狸。”大王说:“从前的游乐,我是开玩笑罢了。如果一定要死,这是彰显我的不德啊。”越姬说:“从前妾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已经答应了。我听说守信的人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守义的人不空设事情。妾死了,大王的道义不死;这是大王的好事。”于是自杀。大王病重,把王位让给三个弟弟,三个弟弟不听从。大王在军中去世,蔡姬最终没能殉死。大王的弟弟子闾和子西、子期谋划说:“母亲守信,她的儿子一定仁爱。”于是埋伏军队关闭营垒,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立他为惠王。然后撤兵回去安葬昭王。君子说越姬守信,能为义而死。《诗经》说:“德行声音不违背,和你同死。”说的就是越姬。

息君的夫人,是息君的夫人。楚国攻打息国,俘虏了息君,让他守门,打算娶他的夫人,把她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就出来,见到息君,对他说:“人生只要死一次罢了,何必自讨苦吃?妾没有片刻忘记您,终究不会用身体改嫁。活着在地上分离,哪里比得上死后在地下团聚呢?”于是作诗说:“活着则不同室,死了则同穴。”如果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息君阻止她,夫人不听从,于是自杀。息君也自杀,同一天都死了。楚王认为她的夫人守节有义,于是用诸侯的礼仪合葬他们。君子说夫人乐于行善,所以叙述在诗中。道义感动君子,利益感动小人,息君的夫人不被利益所动。《诗经》说:“德行声音不违背,和你同生同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黎庄夫人,是卫侯的女儿,黎庄公的夫人。嫁过去后欲望不同,所追求的不同,未曾得见,非常不得意。她的傅母怜悯夫人贤德,公反而不接纳,可怜她不得意,又担心她已经被遣返而不及时离开,对夫人说:“夫妇之道,有义就结合,无义就离开。现在不得意,为什么不离开呢?”于是作诗说:“式微式微,为什么不归?”夫人说:“妇人的道只有一个罢了。他虽然不任用我,我怎么可以离开妇道呢?”于是作诗说:“如果不是君的缘故,为什么在中路?”最终坚守贞洁专一,不违背妇道,等待君王的命令。赵将马服君,是赵奢的妻子,赵括的母亲。秦国攻打赵国,孝成王派赵括代替廉颇做将军。将要出发,赵括的母亲上书对大王说:“赵括不可以让他做将军。”大王说:“为什么?”说:“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父亲当时做将军,

身所奉饭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赐币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吏无所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尽藏之,乃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王以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执心各异,愿勿遣。”王曰:“母置之,吾计已决矣。”括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随坐?”王曰:“不也。”括既行,代亷颇三十余日,赵兵果败,括死,军覆。王以括母先言,故卒不加诛。君子谓括母为仁智。诗曰:“老夫灌灌,小子蹻蹻【音脚】匪我言耄【音冒】尔用忧谑【香入声】此之谓也。

译赵括母亲侍奉饮食的人有几十个,结交的朋友有上百个,大王和宗室赏赐的财物,全都分给了军中的官吏和士大夫。接受任命的那天,不过问家中事务。如今赵括一旦担任将领,面向东边接受军中官吏的朝拜,官吏们没有谁敢抬头看他。大王赏赐的金帛,回家后全部收藏起来,反而每天观察有利的田地住宅可以购买的。大王认为他像他的父亲吗?父子不同,用心各异,希望不要派遣。”大王说:“母亲你不必再提,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赵括母亲说:“大王如果最终派遣他,如果他不称职,我难道能免于连坐受罚吗?”大王说:“不会。”赵括出发后,代替廉颇三十多天,赵军果然战败,赵括战死,全军覆没。大王因为赵括母亲事先有过预言,所以最终没有加罪于她。君子认为赵括母亲仁爱而明智。《诗经》说:“老人忧心忡忡,小子傲慢自大。不是我年老昏聩,而是你拿担忧当玩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赵津女姢者,赵河津吏之女,赵简子之夫人也。初,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姢惧,持楫而走。简子曰:“女子走,何为?”对曰:“津吏息,女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祠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音僖】受福不胜,至祝杯酌余沥【音歴】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之罪也。”姢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简子将度,用楫者少一人,姢攘巻操楫而请曰:“妾愿备父持楫。”简子曰:“不谷将行,选士大夫斋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姢对曰:“妾闻昔者汤伐夏,左▯牝骊【音离】右▯牝【频上声】靡,而遂放桀;武王伐殷,左▯牝骐【音其】右▯牝防【音黄】而遂克纣。至于华山之阳,主君不欲渡则已,与妾同舟,又何伤乎?”简子悦,遂与渡。中流为简子▯河激之歌,其辞曰:“升彼河兮,面观清水,▯波兮,杳防防。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櫂【棹同】兮,行勿疑。”简子大悦曰:“昔者不谷梦娶妻,岂此女乎?”将使人祝祓【音拂】以为夫人。姢乃再拜而辞曰:“夫妇人之礼,非媒不嫁,严亲在内,不敢闻命。”遂辞而去。简子归,乃纳币于父母,而立以为夫人。君子曰:“女姢通达而有辞。”诗云:“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此之谓也。

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母也。秦立魏公子政为魏太子,魏哀王使使者为太子纳妃,而美王将自纳焉。曲沃负谓其子如耳曰:“王乱于无别,汝胡不匡之?方今战国,强者为雄,义者显焉。今魏不能强,王又无义,何以持国乎?王中人也,不知其为祸耳。汝不言,则魏必有祸矣。有祸必及吾家。汝言以尽忠,忠以除祸,不可失也。”如耳未遇间,防使于齐,负因欵王门而上书曰:“曲沃之老妇也,心有所怀,愿以闻于王。”王召入,负曰:“妾闻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妇人脆【音翠】于志,寙【音愈】于心,不可以邪开也。是故必十五而笄【音鸡】二十而嫁,早成其号諡,所以就之也。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所以开善遏【安入声】淫也。节成然后许嫁,亲迎然后随从,贞女之义也。今大王为太子求妃,而自纳之于后宫,此毁贞女之行,而乱男女之别也。自古圣王必正妃匹,妃匹正则兴,不正则乱。夏之兴也,以涂山;亡也,以妹喜。殷之兴也,以有防【音莘】亡也,以妲【丹入声】已。周之兴也,以太姒;亡也,以褒姒。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闗雎》起兴,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睢鸠之鸟,犹未尝见乘居而匹处也。夫男女之盛,合之以礼,则父子生焉,君臣成焉,故为万物始。君臣、父子、夫妇三者,天下之大纲纪也。三者治则治,乱则乱。今大王乱人道之始,弃纲纪之务,敌国五六,南有从楚,西有横秦,而魏国居其间,可谓仅存矣。王不忧此,而从乱无别,父子同女妾,恐大王之国政危矣。”王曰:“然,寡人不知也。”遂与太子妃,而赐负三十钟。如耳还而爵之。王勤行自修,劳来国家,而齐、楚、强秦不敢加兵焉。君子谓魏负知礼。《诗》云:“敬之敬之,天惟显思。”此之谓也。

代赵夫人者,赵简子之女,襄子之姊,代王之夫人也。简子既葬,襄子未除服,北登夏屋,诱代王,使厨人持斗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隂令宰人各以一斗击杀代王及从者,因举兵平代地,而迎其姊赵夫人。夫人曰:「吾受先君之命,事代之王,今十有余年矣。代无大故,而主君残之。今代已亡,吾将奚归?且吾闻之,妇人执义无二夫,吾岂有二夫哉?欲迎我,何之?以弟慢夫,非义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吾不敢怨,然亦不归。」遂泣而呼天,自杀于靡【音摩】笄之地。代人皆

译赵津女姢,是赵国河津吏的女儿,也是赵简子的夫人。起初,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与津吏约定渡河的时间。赵简子到了,津吏却醉卧不起,无法渡河。赵简子想杀他,姢很害怕,拿着船桨逃跑。赵简子说:“女子逃跑,做什么?”姢回答说:“津吏休息时,妾的父亲听说主君要来渡这不可测度的深水,担心风波兴起,水神惊动,所以向九江三淮的神灵祈祷祭祀,供品齐备,礼仪周全,抵御灾祸、接受福泽不胜感激,以至于祝祷时杯中的余酒洒出,醉成这个样子。您想杀他,妾愿意用卑微的身躯换取父亲的死。”赵简子说:“这不是你的罪过。”姢说:“主君想趁他醉酒杀他,妾担心他身体不知道疼痛,心里也不知道罪过。如果不知道罪过就杀他,这是杀无辜的人,希望等他醒了再杀,让他知道罪过。”赵简子说:“好。”于是释放了他,没有诛杀。赵简子将要渡河,划船的人少了一个,姢卷起袖子拿起船桨请求说:“妾愿意代替父亲持桨。”赵简子说:“我将要出行,选拔士大夫斋戒沐浴,道义上不与妇人同船渡河。”姢回答说:“妾听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左边驾着黑色的母马,右边驾着黑色的母马,于是放逐了夏桀;周武王讨伐殷纣,左边驾着黑色的母马,右边驾着黄色的母马,于是攻克了商纣。至于华山南面,主君不想渡河就算了,与妾同船,又有什么妨害呢?”赵简子很高兴,于是与她同渡。在河中央为赵简子唱起渡河之歌,歌词说:“登上那河岸啊,面对清澈的水流,波浪起伏啊,深远迷茫。祈祷求福啊,醉得不醒。诛杀将要施加啊,妾心惊。惩罚已经免除啊,河道于是清澈。妾持着船桨啊,掌握着缆绳。蛟龙相助啊,主君将归。呼来划船啊,前行不要迟疑。”赵简子非常高兴地说:“从前我梦见娶妻,难道就是这个女子吗?”将要派人祭祀除秽,立她为夫人。姢于是拜了两拜推辞说:“夫妇的礼节,没有媒人不嫁,严父在堂,不敢听从命令。”于是推辞离去。赵简子回去后,就向她的父母送聘礼,立她为夫人。君子说:“女姢通达事理而且有辞令。”《诗经》说:“来游玩来歌唱,来传达她的声音。”说的就是这个。

曲沃负,是魏国大夫如耳的母亲。秦国拥立魏公子政为魏国太子,魏哀王派使者为太子纳妃,而魏王自己将要纳她。曲沃负对她的儿子如耳说:“君王在男女之别上混乱,你为什么不纠正他?当今天下争战,强者为雄,讲道义的人显赫。现在魏国不能强大,君王又没有道义,凭什么维持国家呢?君王是中等资质的人,不知道这会招致祸患罢了。你不说,那么魏国一定有祸患。有祸患一定会波及我家。你说话以尽忠,尽忠以消除祸患,不可错失。”如耳没有遇到机会,恰逢出使齐国,曲沃负于是叩开王宫大门呈上书信说:“我是曲沃的老妇人,心里有所怀抱,希望让君王知道。”君王召她进去,曲沃负说:“妾听说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妇人意志脆弱,内心容易动摇,不可以邪念开启。所以一定要十五岁行笄礼,二十岁出嫁,早早确立名分,以便顺从。经过聘礼娶来的就是妻,私奔来的就是妾,这是为了开启善行、遏制淫乱。节操确立然后许配,亲自迎娶然后随从,这是贞洁女子的道义。现在大王为太子求妃,却自己纳她到后宫,这是毁坏贞洁女子的品行,扰乱男女之别。自古圣王一定端正妃匹,妃匹端正就兴盛,不端正就混乱。夏朝的兴盛,因为涂山氏;灭亡,因为妹喜。殷朝的兴盛,因为有莘氏;灭亡,因为妲己。周朝的兴盛,因为太姒;灭亡,因为褒姒。周康王的夫人晚出,朝廷兴起《关雎》这首诗,思念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那关雎这种鸟,尚且不曾见过雌雄同栖而配对相处。男女的盛大,用礼来结合,那么父子关系就产生了,君臣关系就确立了,所以是万物的开始。君臣、父子、夫妇这三者,是天下的纲纪。这三者治理得好就安定,混乱就动乱。现在大王扰乱人伦的开始,抛弃纲纪的事务,敌国五六,南面有合纵的楚国,西面有连横的秦国,而魏国处在中间,可以说是勉强生存了。君王不担忧这个,却顺从混乱没有分别,父子共用一个女子,恐怕大王的国政危险了。”君王说:“对,寡人不知道。”于是把妃子给了太子,并赐给曲沃负三十钟粮食。如耳回来后被封爵。君王勤于修身,慰劳国家,而齐、楚、强大的秦国不敢加兵侵犯。君子认为魏负懂得礼节。《诗经》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说的就是这个。

代赵夫人,是赵简子的女儿,赵襄子的姐姐,代王的夫人。赵简子下葬后,赵襄子没有除去丧服,向北登上夏屋山,诱骗代王,让厨师拿着斗来给代王和随从的人吃饭,一边斟酒,暗中命令宰人各拿一个斗击杀代王和随从的人,于是举兵平定代地,并迎接他的姐姐赵夫人。夫人说:“我接受先君的命令,侍奉代王,到现在十多年了。代国没有大的变故,而主君残害它。现在代国已经灭亡,我将回到哪里去?况且我听说,妇人坚守道义不侍奉两个丈夫,我难道会有两个丈夫吗?想要迎接我,去哪里?因为弟弟轻慢丈夫,不是道义;因为丈夫怨恨弟弟,不是仁爱。我不敢怨恨,但也不回去。”于是哭着呼天,在靡笄之地自杀。代国人都

怀之。君子谓赵夫人善处夫妇之间。《诗》云:「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此之谓也。

译赵夫人接受了它。君子称赞赵夫人善于处理夫妻之间的关系。《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不成为榜样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陶大夫答子妻也。答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其妻数諌,不用。居五年,从车百乘,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谓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昔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名埀于后世。今夫子不然,贪富务大,不顾后害。妾闻南山有▯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犬彘不择食以肥其身,坐而须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君不敬,民不戴,败亡之徴见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朞年,答子之家果以盗诛,唯其母老以免。妇乃与少子归养。姑终卒天年。君子谓答子妻能以义易利,虽违礼求去,终以全身复礼,可谓远识矣。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此之谓也。盖之偏将丘子之妻也。戎伐盖,杀其君。令于盖羣臣曰:“敢有自杀者,妻子尽诛。”丘子自杀人救之,不得死。既归,其妻谓之曰:“吾闻将节勇而不果,生故士民尽力而不畏死,是以战胜攻取,故能存国安君。夫战而忘勇,非孝也;君亡不死,非忠也。今军败君死,子独何生?忠孝忘于身,何忍以归?”丘子曰:“盖小戎大,吾力毕能尽。君不幸而死,吾固自杀也以救,故不得死。”其妻曰:“曩日有救,今又何也?”丘子曰:“吾非爱身也。戎令曰:‘自杀者诛及妻子’,是以不死。死又无益于君。”其妻曰:“吾闻之: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君死而子不死,可谓义乎?多杀士民,不能存国而自活,可谓仁乎?忧妻子而忘仁义,背故君而事暴强,可谓忠乎?人无忠臣之道,仁义之行,可谓贤乎?”周书曰:“先君而后臣,先父母而后兄弟,先兄弟而后交友,先交友而后妻子。妻子,私爱也;事君,公义也。今子以妻子之故,失人臣之节,无事君之礼,弃忠臣之公道,营妻子之私爱,偷生茍活,妾等耻之,况于子乎?吾不能与子防耻而生焉,遂自杀。戎君贤之,祠以太牢,而以将礼葬之。赐其弟金百镒,以为卿,而使别治。盖君子谓:“盖将之妻洁而好义。”《诗》云:“淑人君子,其徳不囘。”此之谓也。

  前汉

棠邑侯陈婴之母也。始,婴为东阳令史,居县素信为长者。秦二世之时,东阳少年杀县令,相聚数千人,欲立长帅,未有所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之。县中从之,得一万人,欲立婴为王。婴母曰:「我为子家妇,闻先故不甚贵,今防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败则易以亡,可无为人所指名也。」婴从其言,以兵属项梁。梁以为上柱国。后项氏败,婴归汉,以功封棠邑侯。君子曰:「婴母知天命,又能守先故之业,流祚后世,谋虑深矣。」《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此之谓也。

丞相安国侯王陵之母也。陵始为县邑豪,髙祖微时,兄事陵。及髙祖起沛,陵亦聚党数千,以兵属汉王。项羽与汉为敌国,得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向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而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无以老妾故怀二心。言妾已死也,乃伏劒而死,以固勉陵。」项羽怒,烹之。陵志亦感,终与髙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侯,▯爵五世。君子谓王陵母能弃身立义,以成其子。《诗》云:「我躬不阅,遑恤我后。」终身之仁也。陵母之仁,及五世矣。

齐太仓女者,汉太仓令淳于公之少女也,名缇【音题】萦。淳于公无男子,有女五人。孝文皇帝时,淳于公有罪当刑,是时肉刑尚在,诏狱系长安,当行防逮。公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缇萦自悲泣而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亷平,今坐法当刑。妾伤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音烛】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悲其意,淳于公遂得免焉。君子谓缇萦一言▯圣主之意,可谓得事之宜

译陶大夫是答子的妻子。答子治理陶邑三年,名声没有兴起,家产却增加了三倍。他的妻子多次劝谏,他都不听。过了五年,答子带着上百辆车子,回家休假,祭祀宗族,杀牛庆贺。只有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哭泣。婆婆生气地说:“怎么这么不吉利?”妻子说:“丈夫才能微薄却官位显赫,这叫招致祸害;没有功劳却家业昌盛,这叫积累灾殃。从前楚国令尹子文治理国家,家里贫穷国家富裕,国君尊敬他,百姓拥戴他,所以福泽结聚在子孙身上,名声流传于后世。现在丈夫不是这样,贪图富贵,追求权势,不顾后患。我听说南山有豹子,雾雨连绵七天不下山进食,为什么呢?想要滋润它的皮毛,形成美丽的花纹,所以隐藏起来远离祸害。猪狗不挑选食物来肥壮自己的身体,只是坐着等待死亡罢了。现在丈夫治理陶邑,家里富裕国家贫穷,国君不尊敬,百姓不拥戴,败亡的征兆已经出现了。我希望带着小儿子一起脱身。”婆婆生气,于是休弃了她。过了一年,答子的家果然因为盗窃罪被诛杀,只有他年迈的母亲得以幸免。妻子于是带着小儿子回去奉养婆婆。婆婆最终享尽天年。君子说答子的妻子能够用道义取代利益,虽然违背礼制请求离去,最终保全自身并回归礼制,可以说是见识深远了。《诗经》说:“你们所有的思虑,都不如我的做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盖国偏将丘子的妻子。戎国攻打盖国,杀了盖国国君。戎国命令盖国群臣说:“敢有自杀殉国的,妻子儿女全部诛杀。”丘子自杀救人,没能死成。回来后,他的妻子对他说:“我听说将领有节操勇敢却不果断,活着所以士民尽力却不畏惧死亡,因此战胜攻取,所以能保全国家安定国君。作战却忘记勇敢,不是孝;国君灭亡却不死,不是忠。现在军队战败国君死去,你独自为什么活着?忠孝都忘在自身,怎么忍心回家?”丘子说:“盖国小戎国大,我的力量已经用尽。国君不幸死去,我本来想自杀来救他,所以没能死成。”他的妻子说:“往日有救人的理由,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呢?”丘子说:“我不是爱惜自己的身体。戎国命令说:‘自杀者诛及妻子’,所以不死。死了又对国君没有益处。”他的妻子说:“我听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死去。现在国君死去而你不去死,可以称为义吗?多杀士民,不能保全国家却让自己活下来,可以称为仁吗?担忧妻子儿女而忘记仁义,背离故君而侍奉暴强的敌人,可以称为忠吗?人没有忠臣的道理,仁义的行为,可以称为贤吗?《周书》说:‘先君后臣,先父母后兄弟,先兄弟后朋友,先朋友后妻子。妻子是私爱;侍奉君主是公义。现在你因为妻子的缘故,失掉人臣的节操,没有侍奉君主的礼仪,抛弃忠臣的公道,经营妻子的私爱,苟且偷生,我们感到羞耻,何况是你呢?我不能和你一起蒙受羞耻而活着,于是自杀。”戎国国君认为她贤德,用太牢祭祀她,并用将领的礼仪安葬她。赐给她的弟弟黄金百镒,让他做卿,并让他另外治理地方。盖国君子说:“盖国将领的妻子高洁而好义。”《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品德不邪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前汉

棠邑侯陈婴的母亲。起初,陈婴担任东阳令史,在县城一向被信任为长者。秦二世时,东阳少年杀了县令,聚集了几千人,想推举首领,还没有选定,于是请陈婴。陈婴推辞说不能,于是强行拥立他。县中的人跟随他,得到一万人,想拥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说:“我作为你家的媳妇,听说祖先本来不是很显贵,现在恐怕得到大名,不吉利。不如把军队归属别人,事情成功还能封侯,失败就容易逃亡,可以避免被人指名道姓地指责。”陈婴听从了她的话,把军队归属项梁。项梁任命他为上柱国。后来项氏失败,陈婴归附汉朝,凭借功劳封为棠邑侯。君子说:“陈婴的母亲知道天命,又能守住祖先的基业,福泽流传后世,谋虑深远。”《诗经》说:“留给子孙的谋略,用来庇护子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丞相安国侯王陵的母亲。王陵起初是县邑豪强,高祖微贱时,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王陵。等到高祖在沛县起兵,王陵也聚集党羽几千人,把军队归属汉王。项羽与汉国为敌,抓了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王陵的母亲就面向东坐。王陵的母亲想以此招引王陵。王陵的母亲随后私下送使者,哭着说:“替老妾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长者,不要因为老妾的缘故怀有二心。说老妾已经死了,于是伏剑而死,以此坚定勉励王陵。”项羽愤怒,烹杀了她。王陵的志向也受到感动,最终与高祖平定天下,官位达到丞相,封侯,爵位传了五世。君子说王陵的母亲能够舍弃自身树立道义,以成就她的儿子。《诗经》说:“我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这是终身的仁德。王陵母亲的仁德,惠及五世了。

齐太仓女,是汉太仓令淳于公的小女儿,名叫缇萦。淳于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孝文帝时,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当时肉刑还在,诏狱关押在长安,应当执行逮捕。淳于公骂他的女儿说:“生儿子不生男人,危急时没有益处。”缇萦悲伤哭泣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我父亲做官吏,齐中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犯法应当受刑。我悲伤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再接上肢体,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我愿意入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罪,让他能够改过自新。”奏书呈上,天子怜悯悲伤她的用意,淳于公于是得以免罪。君子说缇萦一句话感化了圣主的意旨,可以说是得当事宜了。

矣。

京兆尹隽不疑之母也。仁而善教。不疑为京兆尹,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所平反,母喜笑,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由是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君子谓不疑母能以仁教。《诗》云:「昊天疾威,敷于下土。」言天道好生,疾威虐之行于下土也。

译(这是)京兆尹隽不疑的母亲。她仁爱且善于教导。隽不疑担任京兆尹时,巡视各县审理囚犯归来,他的母亲总是询问他平反冤狱、使多少人得以活命。如果隽不疑平反的人多,母亲就高兴欢笑,饮食言语都和平时不同;如果他没有释放任何人,母亲就生气,为此不吃东西。因此隽不疑做官,严厉却不残暴。君子认为隽不疑的母亲能够用仁爱来教导(他)。《诗经》说:“上天憎恶暴虐,将其施加于下土。”这是说天道喜爱生命,憎恶在下土施行暴虐的行为。

杨夫人者,汉丞相安平侯杨敞【长上声】之妻也。汉昭帝崩,昌邑王贺即帝位,淫乱。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贺,更立帝,议已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浃背,徒曰唯唯而已。延年出更衣,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之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延年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遂共废昌邑,立宣帝。居月余,敞薨,益封三千五百户。君子谓敞夫人可谓知事之机者矣。《诗》云:「辰彼硕女,令徳来教。」此之谓也。

河南太守东海严延年之母也,生五男,皆有吏材,至二千石,东海号曰“万石”。严妪,延年为河南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属县囚论,府下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其母常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闭閤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閤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顿首谢,因为御归府舍。母毕正腊,已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族,复为言之。后嵗余,而府丞所章结延年罪名十事,下御史按騐,遂弃延年于市。东海莫不称母贤智,君子谓严母仁智信道。《诗》云:“心之忧矣,宁自全矣。”严母之谓也。

  后汉

梁夫人嫕【音翳】者,梁竦【音耸】之女,樊调之妻,汉孝和皇帝之姨,恭怀皇后之同产姊也。初,恭怀后以选入掖庭,进御于孝章皇帝,有宠,生和帝,立为太子,窦后母养焉。和帝之生,梁氏喜相庆贺,闻窦后,窦后骄恣,欲专恣害外家,乃诬防梁氏。时竦在本郡安定,诏书収杀之,家属移九真。后和帝立,窦后崩,诸窦以罪恶诛放。嫕从民间上书自讼曰:「妾同产女弟贵人,前充后宫,蒙先帝厚恩,得见宠幸。皇天授命,育生明圣,托体陛下,为窦宪兄弟所譛诉而破亡。父竦寃死牢狱,体骨不掩,老母孤弟远徙万里,独妾脱身窜伏草野,尝恐殁命,无由自达。今遭陛下神圣之徳,揽统万机,宪兄弟奸恶伏诛,海内旷然,各得其所。妾幸苏息,拭目更视,敢昧死自陈:父既湮没,不可复生,母埀年七十,弟棠等远在絶域,不知死生,愿乞母弟还本郡,収葬竦枯骨。妾闻文帝即位,薄氏蒙荣,宣帝继统,史氏复兴。妾自悲既有薄史之亲,独不得蒙外戚余恩。」章既上,天子感悟,使中常侍、掖庭令杂讯问,知事明审,引见嫕等,上泣涕,赏赐累亿。嫕既素有节行,又首建此事,上甚宠之,称梁夫人,擢嫕夫樊调为郎中,迁羽林郎将。恭怀后遂乃改殡【賔去声】于承光宫,葬西陵,追諡竦为褒亲愍【民上声】侯,征还母及弟等。棠既到,皆封侯,食邑五千户。君子谓梁夫人以哀辞▯家门,悟时主,荣父之魂,还母万里,为家门开三国之祚,使天子成母子之礼。诗云:「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此之谓也。

汉中程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为安众令,丧于官。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字益隆,衣食资供,皆兼倍所生。或谓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别居以远之?”对曰:“吾方以义相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遇疾,困笃,母恻隠自然,亲调药膳,恩情笃密。兴疾乆乃瘳,于是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授,吾兄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诣南郑狱,陈母之徳状,已之过,乞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母,蠲【音防】除家徭,遣散四子,许以修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穆姜年八十余卒,临终勑诸子曰:“吾弟伯度,智达士也,所论薄葬

译杨夫人,是汉朝丞相安平侯杨敞的妻子。汉昭帝驾崩,昌邑王刘贺即位,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人谋划,想要废掉刘贺,另立皇帝,计议已经确定。霍光派大司农田延年报知杨敞。杨敞惊恐畏惧,不知说些什么,汗水湿透了背脊,只是连连答应而已。田延年出去换衣服,杨夫人急忙从东厢房出来对杨敞说:“这是国家的大事,现在大将军的计议已经确定,派九卿来通知您。您不赶快与大将军同心协力,犹豫不决,事先就会被诛杀了。”田延年换好衣服回来,杨夫人与田延年共同商议,答应了请求,表示愿奉大将军的教令,于是共同废黜了昌邑王,拥立宣帝。过了一个多月,杨敞去世,追加封邑三千五百户。君子认为杨夫人可以说是懂得事情关键的人了。《诗经》说:“那美好的大女子,以美德来教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严延年的母亲,是河南太守、东海人严延年的母亲。她生了五个儿子,都有做官的才能,官至二千石,东海郡称他们为“万石”。严母,严延年任河南太守时,所在的地方被称为“严能”。冬天,下属各县判决囚犯,官府门前流血数里,河南郡称严延年为“屠伯”。他的母亲常常从东海郡来,想赶在严延年那里过腊祭,到了洛阳,恰好看见判决囚犯的情景,母亲大惊,就在都亭停下,不进入官府。严延年出来到都亭拜见母亲,母亲关着门不见,严延年摘下帽子在门前磕头,母亲才见他,于是责备严延年说:“你有幸担任郡守,没听到你用仁义教化,来保全安抚愚昧的百姓,反而依靠刑罚,多杀人,想以此树立威严,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严延年认罪磕头谢罪,于是驾车送母亲回府舍。母亲做完腊祭后,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会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刑戮,走吧,离开你向东回去,我要去打扫墓地了。”于是离开回到郡中,见到兄弟宗族,又把这事告诉他们。过了一年多,府丞上奏章列举严延年的罪名十件事,交给御史查办,于是将严延年弃市。东海郡没有不称赞母亲贤智的,君子认为严母仁爱明智且信道。《诗经》说:“心中忧愁啊,怎能保全自己呢。”说的就是严母。

后汉

梁夫人嫕,是梁竦的女儿,樊调的妻子,汉孝和皇帝的姨母,恭怀皇后的亲姐姐。起初,恭怀皇后因选入掖庭,侍奉孝章皇帝,得到宠爱,生下和帝,被立为太子,由窦太后抚养。和帝出生时,梁氏高兴互相庆贺,听说窦太后,窦太后骄横专断,想专权害死外戚,于是诬陷梁氏。当时梁竦在安定郡,诏书逮捕杀了他,家属被流放到九真。后来和帝即位,窦太后去世,窦氏家族因罪恶被诛杀流放。梁嫕从民间上书自辩说:“妾的亲妹妹贵人,以前充任后宫,蒙受先帝厚恩,得到宠幸。皇天授命,孕育明圣之君,依托陛下,被窦宪兄弟诬陷而破亡。父亲梁竦冤死牢狱,尸骨未掩,老母孤弟被远徙万里,只有妾脱身藏匿草野,常恐丧命,没有途径自达圣听。现在遭遇陛下神圣之德,总揽万机,窦宪兄弟奸恶伏诛,海内豁然开朗,各得其所。妾幸得喘息,拭目再看,敢冒死自陈:父亲已经湮没,不可复生,母亲将近七十岁,弟弟梁棠等远在绝域,不知死活,愿乞求让母亲和弟弟回到本郡,收葬梁竦的枯骨。妾听说文帝即位,薄氏蒙受荣耀,宣帝继统,史氏复兴。妾自己悲伤既有薄氏、史氏那样的亲属,却独独不能蒙受外戚的余恩。”奏章上呈后,天子感悟,派中常侍、掖庭令共同讯问,得知事情明白清楚,召见梁嫕等人,皇上流泪,赏赐累计亿万。梁嫕向来有节操品行,又首先提出这件事,皇上非常宠爱她,称她为梁夫人,提拔梁嫕的丈夫樊调为郎中,升任羽林郎将。恭怀皇后于是改葬于承光宫,葬在西陵,追封梁竦为褒亲愍侯,征召母亲及弟弟等人回来。梁棠等人到达后,都封为侯,食邑五千户。君子认为梁夫人用哀辞挽救家门,感悟当时的君主,荣耀父亲的灵魂,让母亲从万里外回来,为家门开启三国的基业,使天子完成母子之礼。《诗经》说:“世道不显赫,谋略谨慎,思慕皇天众多士人,诞生在这王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汉中程文矩的妻子,是同郡李法的姐姐,字穆姜,有两个儿子,而前妻有四个儿子。程文矩任安众令,死在任上。四个儿子因为母亲不是亲生,憎恨毁谤日益积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养更加隆重,衣食供给,都比亲生儿子加倍。有人对穆姜说:“四个儿子太不孝了,为什么不分开居住以远离他们?”穆姜回答说:“我正用道义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迁善。”等到前妻的长子程兴生病,病势危重,母亲恻隐之心自然产生,亲自调制药膳,恩情深厚亲密。程兴病了很久才痊愈,于是叫来三个弟弟对他们说:“继母慈爱仁厚,出自天性,我们兄弟不识恩养,禽兽之心。虽然母道更加隆重,我们的过错罪恶也已经很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南郑监狱,陈述母亲的德行,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刑罚。县里上报郡里,郡守表彰其母的特殊德行,免除家庭徭役,遣散四个儿子,允许他们修习改过。从此训导更加明白,都成为良士。穆姜八十多岁去世,临终嘱咐儿子们说:“我的弟弟伯度,是智达之士,所论薄葬

其义至矣。又临亡遗令,贤圣法也,令汝曹遵承,勿与俗同増吾之累。”诸子奉行焉。安定皇甫规妻者,不知何氏女也。规初丧室家,后更娶之。妻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答书记,众人恠其工。及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美。后董卓为相国,承其名,聘以輧辎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傅奴侍者悉防刀围之,而谓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立骂卓曰:“君残暴之人,毒害天下犹未足耶?妾之先人清徳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君夫人耶?”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軶【音戹】鞭扑交下。妻谓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译这道理真是极尽了。又面临死亡留下遗令,这是贤人圣人的做法,命令你们遵照执行,不要与世俗同流合从而增加我的累赘。”几个儿子都遵照执行了。安定郡皇甫规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皇甫规起初丧妻,后来再娶了她。这位妻子擅长写文章,能写草书,当时曾替皇甫规回复书信,众人对她的工整感到惊奇。等到皇甫规去世时,这位妻子年纪尚轻,容貌美丽。后来董卓担任相国,仰慕她的名声,用一百辆载有帷帐的车子、二十匹马,以及装满道路的奴婢、钱财和布帛来聘娶她。妻子于是穿着轻便的丧服来到董卓门前,跪下陈述请求,言辞非常悲切。董卓命令傅奴和侍从全都带着刀围住她,并对她说:“我威严的教化,想要让天下像风吹草伏一样顺从,怎么会有施行不到一个妇人身上呢?”妻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站着辱骂董卓说:“你是残暴的人,毒害天下还觉得不够吗?我的祖先世代拥有清白的德行,皇甫家文武兼备的上等人才,是汉朝的忠臣。你亲近的不是这类人,难道要派走卒去侍奉吗?竟敢对你的夫君夫人施行非礼之事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悬挂在车轼上,鞭打和扑击交替落下。妻子对拿杖的人说:“为什么不重一点?快点打死我是恩惠。”于是死在车下。后来有人画她的像,称为“礼宗”。

晋

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音绀】人也。初,侃父丹聘为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氏每纺绩资给之,使交结胜已。侃少为浔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音甘】鲊遗母。湛氏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唯不能益吾,乃以増吾忧矣。”鄱阳孝亷范逵寓宿于侃,时大雪,湛氏乃彻所卧新荐,自剉【音莝】给其马,又密截【千入声】髪卖与邻人,供肴馔。逵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后侃竟以功名显。梁纬妻辛氏,陇西狄道人也。纬为散骑常侍,西都防没为刘曜所害。辛氏有殊色,曜将妻之。辛氏据地大哭,仰谓曜曰:“妾闻男以义烈,女不再醮。妾夫已死,理无独全。且妇人再辱,明公亦安用哉?乞即就死下事舅姑。”遂号哭不止。曜曰:“贞妇也。”任之,乃自缢而死。曜以礼葬之。虞潭母孙氏,呉郡富春人,孙权族孙女也。初适潭父,忠恭顺贞和,甚有妇徳。及忠亡,遗孤藐【音眇】尔,孙氏虽少,誓不改节,躬自抚养,劬【音瞿】劳备至。性聦敏,识鉴过人。潭始自幼童,便训以忠义,故得声望允洽,为朝廷所称。永嘉未,潭为南康太守,值杜弢【音滔】构逆,率众讨之。孙氏勉潭以必死之义,俱倾其资产以餽战士,潭遂尅捷。苏峻作乱,潭时守呉兴,又假节征峻。孙氏戒之曰:“吾闻忠臣出孝子之门,汝当舍生,勿以吾老为虑也。”仍尽▯其家僮令随潭助战,贸【音茂】其所服环佩以为军资。于时防稽内史王舒遣子允之为督防,孙氏又谓潭曰:“王府君遣儿征汝,何为独不?”潭即以子楚为督防,与允之合势。其忧国之诚如此。拜武昌候太夫人,加金章紫绶。潭立养堂于家,王导以下皆就拜谒。咸和末卒,年九十五。成帝遣使吊祭,諡曰定夫人。

  隋

郑善果母崔氏者,清河人也。年十三,适荥阳郑诚,生善果。周末,诚讨尉迟迥,力战死于阵。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睦欲夺其志,母抱善果曰:「妇人无再见男子之义。且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死夫为无礼。宁当割耳剪髪以明素心,违礼灭慈,非敢闻命。」善果以父死王事,年数嵗,拜使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开皇初,进封武徳郡公。年十四,授沂州刺史,转景州刺史,寻为鲁郡太守。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涉书史,通晓政事。每善果出聴事,母辄坐胡牀于障后察之。闻其剖防合礼,归则大悦,即赐之坐,相对谈笑,若行事。不允,或妄瞠怒,母乃还堂,蒙袂而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牀前,不敢起。母方起,谓之曰:「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扫,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寡妇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何可负荷忠臣之业乎?汝自童子承袭茅土,位至方伯,岂汝身致之邪?安可不思此事,而妄加瞠怒?心縁骄乐,堕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亡失官爵,外则亏天子之法,以取罪戾。吾死之日,亦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母恒自纺绩,夜分而寐。善果曰:「儿封侯开国,位居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是耶?」答曰:「呜呼,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之理,今闻此言,故犹未也。至于公事,何由济乎?今此秩俸,乃是天子报尔先人之徇命也,当须散赡六姻,为先君之惠妻子,奈何独擅其利,以为富贵哉?又丝枲纺织,妇人之务,上自王后,下至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堕业者,是为骄逸。吾虽不知礼,其可自败名乎?」自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性又节俭,非祭祀賔客之事,酒肉不妄陈于前,静室端居,未尝辄出门閤。内外姻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遗,皆不诣其家,非自手作。及荘园禄赐所得,虽亲族礼遗,悉不许入门。善果歴任州郡,惟内自出馔于衙中食之,公▯所供皆不许受,悉用修治▯宇及分给寮佐。善果亦由此克已,号为清吏▯。帝遣御史大夫张衡劳之,考为天下最,徴授光禄卿。其母卒,善果为

译晋朝陶侃的母亲湛氏,是豫章郡新淦县人。起初,陶侃的父亲陶丹聘湛氏为妾,生下陶侃后,陶家贫贱,湛氏常常靠纺纱织布来资助供给他,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陶侃年轻时担任浔阳县的官吏,曾监管鱼梁,拿着一罐鱼酱送给母亲。湛氏把鱼酱和信都封好,责备陶侃说:“你身为官吏,把公家的物品送给我,这不仅不能对我有益,反而增加我的忧虑罢了。”鄱阳郡的孝廉范逵借宿在陶侃家,当时下着大雪,湛氏于是撤下自己睡的新草席,亲自切碎了喂给范逵的马,又偷偷剪下头发卖给邻居,用来供应菜肴。范逵听说后,叹息说:“没有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后来陶侃最终凭借功名显达。

梁纬的妻子辛氏,是陇西郡狄道人。梁纬担任散骑常侍,西都沦陷时被刘曜杀害。辛氏容貌出众,刘曜想纳她为妻。辛氏趴在地上大哭,仰头对刘曜说:“我听说男子以义烈为重,女子不再改嫁。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按理说我不应独自保全性命。况且妇人再受辱,明公又何必用她呢?请求立刻死去,以便侍奉公婆。”于是号哭不止。刘曜说:“这是贞洁的妇人。”任她自便,辛氏便自缢而死。刘曜以礼安葬了她。

虞潭的母亲孙氏,是吴郡富春人,是孙权族孙的女儿。起初嫁给虞潭的父亲虞忠,恭敬顺从贞静温和,非常有妇德。等到虞忠去世,留下孤儿年幼,孙氏虽然年轻,发誓不改节操,亲自抚养,辛劳备至。她天性聪敏,见识鉴别能力超过常人。虞潭刚还是幼童时,孙氏就用忠义来训导他,所以虞潭声望融洽,被朝廷所称颂。永嘉末年,虞潭担任南康太守,正值杜弢发动叛乱,虞潭率领军队讨伐他。孙氏勉励虞潭要有必死的义气,并倾尽家产来犒劳战士,虞潭于是攻克取胜。苏峻作乱时,虞潭当时镇守吴兴,又假节征讨苏峻。孙氏告诫他说:“我听说忠臣出自孝子之门,你应当舍生忘死,不要因为我年老而顾虑。”于是召集家中所有仆从让他们跟随虞潭助战,卖掉自己所佩戴的环佩作为军资。当时会稽内史王舒派遣儿子王允之担任督护,孙氏又对虞潭说:“王府君派遣儿子征讨你,为什么唯独你不派遣?”虞潭便让儿子虞楚担任督护,与王允之合力。她忧国的诚意就是这样。虞潭被封为武昌侯,孙氏被封为太夫人,加赐金印紫绶。虞潭在家中建立养堂,王导以下的人都前往拜谒。咸和末年孙氏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成帝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谥号为定夫人。

隋朝郑善果的母亲崔氏,是清河人。十三岁时,嫁给荥阳郑诚,生下郑善果。北周末年,郑诚讨伐尉迟迥,力战死于阵中。母亲二十岁就守寡。父亲郑彦睦想夺去她的志节,母亲抱着郑善果说:“妇人没有再见男子的道义。况且郑君虽然死了,幸好有这孩子。抛弃孩子是不慈,背弃死去的丈夫是无礼。宁可割耳剪发来表明素心,违背礼义灭失慈爱,不敢听从命令。”郑善果因为父亲死于王事,几岁时,就被授予使持节大将军,袭封开封县公。开皇初年,进封为武德郡公。十四岁时,授任沂州刺史,转任景州刺史,不久担任鲁郡太守。母亲性情贤明,有节操,广泛涉猎书史,通晓政事。每当郑善果出去听政办事,母亲就坐在胡床上在屏风后面观察他。听到他处理事情合乎礼法,回来就非常高兴,就赐给他座位,相对谈笑,如果行事不允,或者妄自瞪眼发怒,母亲就回到堂上,蒙着袖子哭泣,整天不吃饭。郑善果趴在床前,不敢起身。母亲才起来,对他说:“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为你家感到羞愧。我作为你家的媳妇,得以侍奉洒扫,知道你先父是忠勤之士,为官清廉谨慎,从未过问私事,以身殉国,继之以死。我也希望你符合他的心意。你既然年幼丧父,我只是个寡妇,有慈爱没有威严,使你不知礼教训导,怎么能够承担忠臣的事业呢?你从童子时期就承袭封地,职位达到方伯,这难道是你自身得到的吗?怎么可以不思考这件事,而妄自瞪眼发怒?心里因为骄纵享乐,堕落了公政,对内就败坏你家门风,或许会丧失官爵,对外就亏损天子的法度,从而招致罪责。我死的时候,又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你父亲呢?”母亲常常自己纺纱织布,半夜才睡觉。郑善果说:“儿子封侯开国,位居三品,俸禄幸好足够,母亲为什么如此勤劳呢?”回答说:“唉,你年纪已经大了,我以为你懂得天下的道理,现在听到这话,所以还不懂。至于公事,怎么能成功呢?现在的俸禄,是天帝报答你父亲殉命的,应当用来周济六亲,作为先君对妻子的恩惠,怎么能独自专享其利,以此作为富贵呢?又丝麻纺织,是妇人的职责,上自王后,下至大夫士的妻子,各有规定。如果荒废了职业,这就是骄纵安逸。我虽然不懂礼,难道可以自败名声吗?”自从开始守寡就不使用脂粉,常穿粗布衣服,性情又节俭,除了祭祀宾客之事,酒肉不随便摆在面前,在静室端正居住,未曾轻易出门。内外亲戚有吉凶之事,只是厚加赠送,都不去他们家,不是亲手制作的。以及庄园禄赐所得,即使是亲族礼赠,都不允许进门。郑善果历任州郡,只在衙门中自己拿出食物吃,公家所供给的都不允许接受,全部用来修缮房屋以及分给僚佐。郑善果也因此克制自己,号称清吏。皇帝派遣御史大夫张衡慰劳他,考核为天下第一,征召授任光禄卿。他的母亲去世,郑善果为

大理卿,渐骄恣,清公平允遂不如畴昔焉。

译大理卿渐渐变得骄傲放纵,清公的公平允当于是就不如从前了。

裴伦妻,河东栁氏女也。少有风训。大业末,伦为渭源令,属薛举之乱,县城为贼所防。伦遇害,栁时年四十有二。女及儿妇三人皆有美色。栁氏谓之曰:「我辈遭逢祸乱,汝父已死。我自念不能全汝,我门风有素,义不受辱于羣贼。我将与汝等同死,如何?」其女等皆埀泣曰:「唯母所命。」栁氏遂自投于井,其女及妇相继而下,皆重死于井中。

  唐

李徳武妻裴氏,字淑英,户部尚书安邑公矩之女也。性婉顺,有容徳,事父母以孝闻。适徳武,经一年而徳武坐事徙岭表。矩时为黄门侍郎,奏请徳武离婚▯帝许之。徳武将与裴别,谓曰:「嬿【音燕】婉【音宛】始尔,便事分离,方远投瘴【音帐】疠【音例】恐无还理。尊君奏留,必欲改嫁耳。于此即事长诀矣。」裴泣而对曰:「妇人事夫,无再醮之礼。夫者,天也,何可背乎?守之以死,必无他志。」因操刀欲割耳自誓,保者禁之乃止。裴与徳武别后,容貌毁悴【音萃】常读佛经,不御膏泽。李氏之姊妹在都邑者,嵗时朔望,必命左右致敬而省焉。尝读《列女传》,见称述不改嫁者,乃谓所亲曰:「不践二庭,妇人常理,何为以此载于记传乎?」后十余年间,与徳武音信防絶。矩欲夺其志,时有栁直求婚,许之,期有定日,乃以剪刀断其髪,悲泣絶粒。矩不可夺,乃止。徳武已于岭表娶尔朱氏为妻,及遇赦得还,至襄州,闻裴守节,乃出其后妻为夫妇如初。

楚王灵▯妃上官氏,秦州上邽【音圭】人。父怀仁,右金吾将军。上官年十八,归于灵▯,继楚哀王后,而舅姑具存,朝夕侍奉,恭谨弥甚。凡有新味,非经献不先尝。灵▯薨,将葬,前妃阎氏嫁不逾年而卒,又无近族,众议欲不举之上官氏曰:“逝者有知,魂可无托乎?”乃备礼合葬,闻者嘉叹。服除,诸兄姊谓曰:“妃年尚少,又无所生,改醮异门,礼仪常范,妃可思之。”妃掩泣对曰:“丈夫以义烈标名,妇人以守节为行,未能即先犬马以徇沟壑,宁可复饰妆服有他志乎?”遽将截鼻割耳以自誓。诸兄姊知其志不可夺,叹息而止。寻卒。

髙叡【音鋭】妻秦氏女也。叡为赵州刺史,为黙啜所攻,州防。叡仰药不死,夫妻至黙啜所,示以宝带异袍,曰:「降我,赐尔官;不降,且死。」叡视秦,秦曰:「君受天子恩,当以死报。贼一品官,何足荣?」自是皆瞑目不语。黙啜知不可屈,乃杀之。

杨烈妇者,李侃妻也。建中末,李希烈谋袭陈州,侃为项城令,以城小贼鋭,欲逃去。妇曰:「君而逃,尚谁守?」侃曰:「兵少财乏,若何?」妇曰:「县不守,则地贼地也。仓廪府库,皆其积也。百姓皆其战士也,于国家何有?请重赏募死士,尚可济。」侃乃召吏民入庭中曰:「宜相与死守。」众泣许诺,得数百人。侃率以乘城,妇身自防以享众。侃中流矢,还家。妇责曰:「君不在,人谁肻固死于外?犹愈于牀也。」侃遽登城防贼,将中矢,遂引去。县卒完。君子谓杨烈妇忼慷知君臣大义云。

董昌龄母杨氏,昌龄尝为泗州长史,世居于蔡,少孤,受训于母。累事呉少诚、少阳,至元济时,为呉房令。母常密诫曰:“逆顺成败,儿可图之。”昌龄未决。元济又署为郾【偃同】城令,杨复诫曰:“逆党欺天,天所不福,汝当速降,无以前败为虑,无以老母为念。汝为忠臣,吾虽没,无恨矣。”及王师逼郾城,昌龄乃以城降,且説贼将邓怀金归欵于李光顔。宪宗闻之,喜,急召昌龄至阙,即拜郾城令兼监察御史。昌龄谢曰:“此皆老母之训。”宪宗嗟叹良乆。元济囚杨氏,欲杀之,而止者数矣。蔡平,杨氏幸无恙。元和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李逊疏杨氏之强,明节义以闻,乃封北平郡太君。

  五代

王凝妻李氏,凝家青齐之间,为虢州司户叅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

译裴伦的妻子,是河东柳家的女儿。她年轻时就有良好的风范和教养。大业末年,裴伦担任渭源县令,恰逢薛举作乱,县城被贼军围困。裴伦遇害,柳氏当时四十二岁。女儿和儿媳三人都有美貌。柳氏对她们说:“我们遭逢祸乱,你父亲已经死了。我自忖不能保全你们,我家门风向来清正,道义上不能受群贼侮辱。我将与你们一同赴死,如何?”女儿和儿媳们都垂泪说:“只听母亲吩咐。”柳氏于是投井自尽,女儿和儿媳们相继跳下,都死在井中。

唐代

李德武的妻子裴氏,字淑英,是户部尚书安邑公李矩的女儿。她性情温婉顺从,有端庄的德行,因孝顺父母而闻名。嫁给李德武后,过了一年,李德武因事获罪被流放到岭南。李矩当时担任黄门侍郎,上奏请求李德武与裴氏离婚,皇帝准许了。李德武将与裴氏分别,对她说:“夫妻恩爱才刚开始,就要分离,我将远投瘴疠之地,恐怕没有回来的希望。尊父上奏挽留你,必定是想让你改嫁。在此就要永别了。”裴氏哭着回答说:“妇人侍奉丈夫,没有再嫁的礼节。丈夫如同天,怎么可以背离?我誓死守节,一定没有其他念头。”于是拿起刀想要割下耳朵来发誓,被侍从制止才停下。裴氏与李德武分别后,容貌憔悴,常读佛经,不再使用脂粉。李氏的姐妹在京城居住的,每逢年节和初一十五,必定派仆役向裴氏致敬并探望她。裴氏曾读《列女传》,看到书中称颂那些不改嫁的女子,就对亲近的人说:“不踏入两个家门,是妇人的常理,为什么要把这记载在传记中呢?”后来十多年间,裴氏与李德武音信断绝。李矩想改变她的志向,当时柳直求婚,李矩答应了,并定了日子,裴氏于是用剪刀剪断头发,悲泣绝食。李矩无法强迫她,便作罢。李德武已在岭南娶尔朱氏为妻,等到遇赦得以返回,到达襄州,听说裴氏守节,便休了后来的妻子,与裴氏夫妇如初。

楚王李灵𬀩妃上官氏,是秦州上邽人。父亲上官怀仁,任右金吾将军。上官氏十八岁时,嫁给李灵𬀩,继楚哀王之后,而公婆都在世,她早晚侍奉,恭敬谨慎更加甚于常人。凡是有新出的美味,不先献给公婆就不先品尝。李灵𬀩去世,将要安葬时,前妃阎氏改嫁后不到一年就死了,又没有近亲,众人议论不想为她举行葬礼。上官氏说:“逝者若有知,魂魄岂能无所依托?”于是备办礼仪合葬,听到的人都赞叹不已。守丧期满,各位兄姐对她说:“妃子年纪还轻,又没有生下子嗣,改嫁到别的家门,是礼仪常范,妃子可以考虑一下。”妃子掩面哭泣回答说:“丈夫以义烈标榜名声,妇人以守节作为品行,未能立即像犬马一样殉葬于沟壑,怎么可以再梳妆打扮而有其他念头呢?”急忙要截鼻割耳来自誓。各位兄姐知道她的志向不可改变,叹息着阻止了她。不久去世。

高叡的妻子是秦家的女儿。高叡担任赵州刺史,被默啜攻打,州城失守。高叡服毒不死,夫妻被带到默啜那里,默啜展示宝带异袍,说:“投降我,就赐你官职;不投降,就死。”高叡看着秦氏,秦氏说:“您受天子恩德,应当以死报答。贼人的一品官,哪里值得荣耀?”从此都闭眼不说话。默啜知道无法使他们屈服,于是杀了他们。

杨烈妇,是李侃的妻子。建中末年,李希烈谋划袭击陈州,李侃担任项城县令,因为城小贼兵精锐,想要逃跑。妻子说:“您如果逃跑,还由谁来守城?”李侃说:“兵少财乏,怎么办?”妻子说:“县城不守,就成了贼人的土地。粮仓府库,都成了他们的积蓄。百姓都成了他们的战士,对国家有什么好处?请重赏招募死士,还可以挽救。”李侃于是召集官吏百姓到庭院中说:“应该一起死守。”众人哭着答应,得到几百人。李侃率领他们登上城墙,妻子亲自防守并犒劳众人。李侃中箭,回家。妻子责备说:“您不在,谁肯固守在外?这比死在床上好。”李侃急忙登城防守贼人,将要中箭,于是退下。县城最终保全。君子说杨烈妇慷慨激昂,懂得君臣大义。

董昌龄的母亲杨氏,董昌龄曾担任泗州长史,世代居住在蔡州,年少丧父,受母亲训导。先后侍奉吴少诚、吴少阳,到吴元济时,担任吴房县令。母亲常秘密告诫说:“逆顺成败,你可以图谋。”董昌龄未决断。吴元济又任命他为郾城县令,杨氏又告诫说:“逆党欺天,上天不保佑,你应当迅速投降,不要以前次的失败为顾虑,不要以老母亲为念。你成为忠臣,我虽然死了,也没有遗憾。”等到王师逼近郾城,董昌龄于是献城投降,并且劝说贼将邓怀金归顺李光颜。宪宗听说后,很高兴,急忙召董昌龄到京城,立即任命为郾城县令兼监察御史。董昌龄谢恩说:“这都是老母亲的训导。”宪宗感叹良久。吴元济囚禁杨氏,想杀她,但多次停止。蔡州平定,杨氏幸而无恙。元和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李逊上疏陈述杨氏的坚强,明辨节义上报朝廷,于是封为北平郡太君。

五代

王凝的妻子李氏,王凝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王凝家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李氏带着儿子,背着丈夫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店。旅店主人见她是妇人独自带着一个儿子而怀疑她,不许她住宿。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主人拉着她的胳膊把她赶出来。李氏仰天

长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邪?不可以一手并污吾身。」即引斧自防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弹指,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厚防李氏,而笞其主人。

译她大声痛哭说:“我身为妇人,不能坚守节操,难道这双手还要被人强行握住吗?不能让一只手连累污损我的全身。”于是拿起斧头砍断自己的手臂。路过的行人看见后,围聚过来叹息。有的人为她弹指称奇,有的人为她流泪。开封府尹听说此事,向朝廷禀报。官府赐药为她包扎伤口,厚待李氏,并鞭打了她的丈夫。

宋

諌议大夫陈省华娶冯氏,生三子:尧叟、尧佐、尧咨。真宗时,皆登进士第,皆累迁至显贵。尧咨善射,自号小由基。为荆南太守,秩满归谒其母。母曰:“尔典名藩,有何异政?”对曰:“州当孔道,过客以儿善射,莫不叹服。”母曰:“忠孝以辅国,尔父之训也。尔不务行仁政以善化民,顾专卒伍一夫之伎,岂父之训哉?”因击以杖,而尧咨金鱼坠于地。世称冯氏善教子,有孟母之风焉。

谢枋【音柄】得之妻李氏,饶州安仁人也。色美而慧,通女训诸书。嫁枋得,事舅姑,奉祭待賔皆有礼。枋得起兵守安仁,兵败逃入闽中。武万户以枋得豪杰,恐有扇变,购【音构】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携二子匿贵溪山荆棘中,采草木而食。至元十四年冬,信兵踪迹至山中,令曰:“茍不获,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是当没入矣。”李闻之,抚二子,凄然而泣。左右曰:“虽没入,将不失为官人妻,何泣也?”李曰:“吾岂可嫁二夫邪?”顾谓二子曰:“若幸生还,善事吾姑,吾不得终养矣。”是夕,解裙带自经狱中死。

  元

阚【音瞰】文兴妻王氏名楚楚,建康人也。文兴从军漳州,为其万户府知事。王氏与俱行。至元十七年,陈吊眼作乱,攻漳州。文兴率兵与战,死之。王氏被掠,义不受辱,乃绐【音骀】贼曰:“俟吾葬夫,即汝从也。”贼许之,遂脱得负尸还,积薪焚之。火既炽【迟去声】即自投火中死。至顺三年,事闻,赠文兴侯爵,諡曰“英烈”,王氏曰“贞烈夫人”。有司为立庙祀之,号“双节”云。

冯氏名淑安,字静君,大名宦家女,山隂县尹山东李如忠继室也。如忠初娶防古氏,生子任,数嵗而卒。大徳五年,如忠病笃,谓冯曰:「吾已矣,其奈汝何?」冯氏引刀防髪,自誓不他适。如忠殁两月,遗腹生一子,名伏。李氏及蒙古氏之族在北,闻如忠殁于官,家多遗财,相率来山隂。冯氏方病,乘间取其赀及子任以去。冯不与较,一室萧然,惟余如忠及蒙古氏之柩而已。朝夕哭泣,隣里不忍闻。乆之,鬻衣权厝【音措】二柩,蕺【音集】山下,携其子庐墓侧。时年始二十二,羸【音累】形苦节,为女师以自给。父母来视之,怜其孤苦,欲使更事人,冯爪面流血,不肯从。居二十年,始防丧归葬汶上。齐鲁之人闻之,莫不叹息。

  国朝

韩太初妻刘氏,真定新乐县人。太初仕元为显官,洪武七年,家徙和州。刘氏奉其姑寗至南宫县,姑仆【音赴】地伤其腰。刘氏吁【音裕】天,刺臂血和汤以进,遂愈。至▯洲,姑复病,再进再愈。至和州,鬻蔬以供养,无违礼。又二年,姑患风疾不能起,时盛暑,刘氏昼夜驱蝇蚊不怠。蛆【音沮】生枕席,囓【音臬】其蛆,蛆不复生,姑病随愈。后除夕,姑忽病危,囓刘氏小指,意与之永诀。刘氏不悟,明旦斩指滴血和粥以进。姑病逾旬复愈,越月而卒。刘氏遵遗命,殡之浅土,俟归葬旧茔【音营】五年而弗果,哀号常如袒括之日。事闻,上召至京,厚赐之,官送寗氏丧归葬新乐,旌门复其役。燕山中防卫指挥使费愚妾朱氏,愚乆患风疾不愈,一日醉语其妻妾曰:“我死谁与俱徃?”朱氏遽应曰:“妾愿徃。”及愚卒,朱氏即自经死。事闻,上嘉其节义,命赐诰,视正妻降等赠之。

  古今列女传巻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古今列女传》>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列女传巻三

  明 解缙等 撰

  周列国

齐义继母者,齐二子之母也。当宣王时,有人鬬死于道者,吏讯之,被一创【音疮】二子兄弟立其傍,吏问之,兄曰:“我杀之。”弟曰:“非兄也,乃我杀之。”期年,吏不能决,言之于相,相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曰:“今皆赦之,是纵有罪也;皆杀之,是诛无辜也。寡人度其母能知子善恶,试问其母,聴其所欲杀活。”相召其母,问曰:“母之子杀人,兄弟欲相代死,吏

译宋代谏议大夫陈省华娶冯氏为妻,生了三个儿子:尧叟、尧佐、尧咨。宋真宗时期,三人都考中进士,都多次升迁至显贵之位。尧咨擅长射箭,自号小由基。他担任荆南太守,任期届满回家拜见母亲。母亲说:“你掌管重要的藩镇,有什么特殊的政绩?”尧咨回答说:“州城位于交通要道,过往的客人因为儿子擅长射箭,没有不赞叹佩服的。”母亲说:“以忠孝辅佐国家,是你父亲的教诲。你不致力于施行仁政来教化百姓,却专门从事士兵那种个人的技艺,这难道是你父亲的教诲吗?”于是用杖责打他,尧咨的金鱼袋掉落在地上。世人称赞冯氏善于教育子女,有孟母的风范。

谢枋得的妻子李氏,是饶州安仁人。容貌美丽且聪慧,通晓《女训》等书籍。嫁给谢枋得后,侍奉公婆,祭祀祖先、接待宾客都合乎礼节。谢枋得起兵守卫安仁,兵败逃入闽中。元朝武万户认为谢枋得是豪杰,担心他煽动变乱,悬赏捉拿他,并牵连到他的家人。李氏带着两个儿子藏在贵溪山的荆棘丛中,采集草木充饥。至元十四年冬天,元军追踪到山中,下令说:“如果不抓获谢枋得,就屠杀李氏并焚毁其居所。”李氏听说后说:“怎么可以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别人,我出面投降以平息此事吧。”于是被俘。第二年,囚犯被押送到建康,有人指着李氏说:“她应当被没收为奴了。”李氏听说后,抚摸着两个儿子,凄然哭泣。周围的人说:“即使被没收为奴,也不会失去做官家妻子的身份,为什么哭泣呢?”李氏说:“我难道可以再嫁第二个丈夫吗?”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如果侥幸能活着回去,好好侍奉你们的祖母,我不能尽孝终老了。”当晚,解开裙带在狱中自缢而死。

元代阚文兴的妻子王氏名叫楚楚,是建康人。阚文兴在漳州从军,担任万户府的知事。王氏与他一同前往。至元十七年,陈吊眼作乱,攻打漳州。阚文兴率兵与贼军作战,战死。王氏被贼军掳掠,她坚守义节不受侮辱,于是欺骗贼军说:“等我把丈夫安葬后,就顺从你们。”贼军答应了她,于是她得以脱身,背着丈夫的尸体回来,堆积柴草焚烧尸体。火势旺盛后,她就自己跳入火中而死。至顺三年,事情上报朝廷,追赠阚文兴侯爵,谥号“英烈”,王氏谥号“贞烈夫人”。有关部门为她立庙祭祀,号称“双节”。

冯氏名叫淑安,字静君,是大名府官宦人家的女儿,是山阴县尹山东人李如忠的继室。李如忠最初娶防古氏为妻,生了儿子李任,几岁就死了。大德五年,李如忠病重,对冯氏说:“我快要死了,你怎么办呢?”冯氏拿起刀割断头发,发誓不再改嫁。李如忠死后两个月,冯氏生下遗腹子,名叫李伏。李氏和蒙古氏的亲属在北方,听说李如忠死在任上,家中有很多遗留的财产,就一起来到山阴。冯氏当时正生病,他们趁机会拿走了财产和李任离开了。冯氏不与他们计较,室内空荡荡的,只剩下李如忠和蒙古氏的棺材而已。她早晚哭泣,邻居不忍心听。过了很久,她卖掉衣服暂厝两具棺材,在蕺山下,带着儿子在墓旁搭庐居住。当时她年仅二十二岁,身体瘦弱,坚守节操,做女教师来维持生计。父母来看望她,怜悯她孤苦,想让她改嫁,冯氏抓破脸流血,不肯听从。过了二十年,才脱去丧服将棺材运回汶上安葬。齐鲁一带的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的。

本朝韩太初的妻子刘氏,是真定新乐县人。韩太初在元朝做显官,洪武七年,全家迁往和州。刘氏奉养婆婆到南宫县,婆婆摔倒在地伤了腰。刘氏向天祈祷,刺破手臂用血和汤药给婆婆喝,婆婆于是痊愈。到了〇洲,婆婆又生病,刘氏再次进药,婆婆再次痊愈。到了和州,刘氏卖菜供养婆婆,没有违背礼节。又过了两年,婆婆患风疾不能起床,当时正值盛夏,刘氏昼夜驱赶苍蝇蚊子毫不懈怠。枕席上生了蛆,刘氏咬死蛆虫,蛆虫不再滋生,婆婆的病也随之痊愈。后来除夕那天,婆婆突然病危,咬住刘氏的小指,意思是与她永别。刘氏没有领悟,第二天早上斩断手指滴血和粥给婆婆喝。婆婆病过十多天又痊愈,过了一个月去世。刘氏遵照遗命,将婆婆浅埋,等待归葬旧墓,五年没有实现,哀号常常像刚停灵时一样。事情上报朝廷,皇上召她到京城,厚加赏赐,派官送宁氏的灵柩归葬新乐,表彰家门并免除徭役。燕山中防卫指挥使费愚的妾朱氏,费愚长期患风疾不愈,一天喝醉后对妻妾说:“我死了谁跟我一起去?”朱氏立刻回答说:“妾愿意去。”等到费愚去世,朱氏就自缢而死。事情上报朝廷,皇上嘉奖她的节义,命令赐给诰命,比照正妻降等追赠。

齐国的义继母,是齐国两个儿子的母亲。在齐宣王时,有人在路上斗殴而死,官吏审讯他,他身中一刀,两个儿子兄弟站在他旁边,官吏问他们,哥哥说:“是我杀了他。”弟弟说:“不是哥哥,是我杀了他。”过了一年,官吏不能决断,报告给相国,相国不能决断,报告给齐王。齐王说:“现在都赦免他们,是放纵有罪的人;都杀了他们,是诛杀无辜的人。我推测他们的母亲能知道儿子的善恶,试着问他们的母亲,听从她想杀谁或活谁。”相国召来他们的母亲,问说:“你的儿子杀了人,兄弟想互相代替去死,官吏……”

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有仁惠,故问母何所欲杀活。”其母泣而对曰:“杀其少者。”相受其言,因而问之曰:“夫少子者,人之所爱也,今欲杀之,何也?”其母对曰:“少者妾之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之时,属【音烛】之于妾曰:‘善养视之。’妾曰:‘诺。’今既受人之托,许人以诺,岂可以忘人之托而不信其诺耶?且杀兄活弟,是以私爱废公义也;背言忘信,是欺死者也。夫言不约束,已诺不分,何以居于世哉?子虽痛乎,独谓行何?”泣下沾襟。相入言于王。王美其义,髙其行,皆赦不杀,而尊其母,号曰“义母”。君子谓义母信而好义,洁而有让。《诗》曰:“恺【开上声】悌【音弟】君子,四方为则。”此之谓也。

译无法决断,便向国王禀报。国王仁慈宽厚,于是询问母亲想要杀谁、活谁。她的母亲哭着回答说:“杀那个年幼的。”相国接受了她的话,于是追问她说:“年幼的孩子,是人们所喜爱的,现在想要杀他,为什么呢?”她的母亲回答说:“年幼的是妾身所生的儿子,年长的是前妻所生的儿子。她的父亲病重将死的时候,嘱托妾身说:‘好好抚养照看他。’妾身说:‘好的。’如今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托付,答应别人的请求,怎么可以忘记别人的托付而不信守自己的诺言呢?况且杀死兄长而活命弟弟,这是用私人的偏爱废弃公共的道义;违背诺言忘记信用,这是欺骗死者啊。言语不守约束,已经答应的事不分轻重,这样的人怎么能在世上立足呢?孩子虽然痛苦,难道只考虑个人的情感,而不考虑行为准则吗?”泪水流下沾湿了衣襟。相国进宫向国王禀报。国王赞美她的道义,推崇她的品行,都将他们赦免不杀,并且尊崇她的母亲,封号为“义母”。君子说义母守信且崇尚道义,高洁且懂得谦让。《诗经》说:“和乐友爱的君子,是四方人的楷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齐伤槐女者,伤槐衍之女也,名婧【音凊】景公有所爱槐,使人守之,植木悬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婧惧,乃造于相晏子【晏平仲也】之门,曰:「贱妾不胜其欲,愿得备数于下。」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有淫色乎?何为老而见奔?殆有説内之至哉。」既入门,晏子望见之,曰:「恠哉,有深忧!」进而问焉。对曰:「妾父衍,幸得充城郭,为公民。见隂阳不调,风雨不时,五谷不滋之故,祷祠于名山神水,不胜麴【音曲】蘖【音孽】之味,先犯君令,醉至于此,罪固当死。妾闻明君之莅【离去声】国也,不损禄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六畜伤民人,不为野草伤禾苗。昔者宋景公之时,大旱三年不雨,召太卜而卜之,曰:「当以人祀之。」景公乃降堂北面稽首曰:「吾所以请雨者,乃为吾民也,今必当以人祀,寡人请自当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顺天慈民也。今吾君树槐,令犯者死,欲以槐之故杀婧之父,孤妾之身,妾恐伤执政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晏子惕然而悟。明日朝,谓景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谓之暴【▯去声】崇玩好威严令谓之逆,刑杀不正谓之贼。夫三者,守国之大殃也。今君穷民财力以美饮食之具,繁【音烦】钟皷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也。崇玩好威严令,是逆民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正,贼民之深者也。」公曰:「寡人敬受命。」晏子出,景公即时命罢守槐之役,防植悬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君子曰:「伤槐女能以辞免。」《诗》云:「是究是图,亶【丹上声】其然乎?」此之谓也。

母师者,鲁九子之寡母也。腊日休作者,嵗祀礼事毕,悉召诸子,谓曰:“妇人之义,非有大故不出夫家。然吾父母家多幼稚,嵗时礼不理,吾从汝谒徃监之。”诸子皆顿首许诺。又召诸妇曰:“妇人有三从之义,而无专制之行。少系父母,长系于夫,老系于子。今诸子许我归视私家,虽逾正礼,愿与少子俱,以备妇人出入之制。诸妇其慎房户之守,吾夕而返。”于是使少子仆归办家事。天隂还失,早至闾外而止,夕而入。鲁大夫从台上见而恠之,使人间视其居处礼节甚修,家事甚理。使者还以状对。于是大夫召母而问之曰:“一日从北方来,至闾而止,良乆,夕乃入。吾不知其故,甚恠之,是以问也。”母对曰:“妾不幸早失夫,独与九子居。腊月礼毕事间,从诸子谒归视私家,与诸妇孺子期夕而返。妾恐其酺【音蒲】醵【音讵】醉饱,人情所有也。妾返太早,故止闾外,期尽而入。”大夫美之,言于穆公,赐母尊号曰“母师”,使明请夫人夫人诸姬【音肌】皆师之。君子谓母师能以身教夫礼,妇人未嫁则以父母为天,既嫁则以夫为天,其丧父母则降服一等,无二天之义也。《诗》云:“出宿于济,饮饯【音贱】于祢【泥上声】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此之谓也。

鲁黔【音钳】娄先生之妻也。先生死,曽子与门人徃吊之。其妻出户,曽子吊之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牖下,枕墼【音击】席,槀【髙上声】緼【云去声】袍,不表覆以布被,手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曽子曰:“斜引其被则敛矣。”妻曰:“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斜之故,能至于此。生时不邪,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曽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諡【音示】其妻曰:“以康为諡。”曽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口,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生不得其美,死不得其荣,何乐于此而諡为康乎?”其妻曰:“昔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钟,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求仁而得仁,

译齐国那位为槐树受伤的女子,是槐衍的女儿,名叫婧。齐景公有一棵心爱的槐树,派人看守,在树下立木牌悬挂告示,下令说:“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当时槐衍喝醉了酒,损伤了槐树。景公听说后,说:“这是先触犯了我的法令,让官吏拘捕他,并且要治他的罪。”婧感到恐惧,于是来到相国晏子(晏平仲)的门下,说:“卑贱的我无法克制内心的愿望,希望能列入您的姬妾之中。”晏子听说后,笑着说:“我晏婴难道好女色吗?为什么老了还有人来投奔?大概是有话要说才来的吧。”进了门后,晏子远远看见她,说:“奇怪啊,你有深重的忧虑!”走上前去询问。她回答说:“我的父亲槐衍,有幸成为城郭中的百姓,是国家的公民。看到阴阳失调,风雨不时,五谷不生,于是到名山大川祭祀神灵,没能抵挡住酒味的诱惑,先触犯了君主的法令,醉酒后到了这种地步,罪过本来就该处死。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削减俸禄却加重刑罚,又不因个人的怨恨而损害公法,不为了六畜而伤害百姓,不为了野草而伤害禾苗。从前宋景公的时候,大旱三年不下雨,召来太卜占卜,太卜说:‘应当用人来祭祀。’景公于是走下堂屋,面向北叩头说:‘我请求下雨,是为了我的百姓,现在如果一定要用人来祭祀,我请求自己承担。’话还没说完,天上就下起了大雨,方圆千里都淋湿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他能顺应天意、慈爱百姓。现在我们的君主种槐树,下令触犯槐树的处死,想要因为槐树的缘故杀死我的父亲,使我成为孤女,我担心这会损害执政的法度,而伤害贤明君主的道义。邻国听说了,都会说君主爱树而轻视人,这怎么可以呢?”晏子听后警觉而醒悟。第二天上朝,对景公说:“我听说,耗尽百姓的财力叫做暴,崇尚玩好和威严的法令叫做逆,刑罚杀戮不公正叫做贼。这三者,是守护国家的重大祸患。现在君主耗尽百姓的财力来美化饮食器具,繁复钟鼓之乐,穷极宫室的壮观,这是施行暴政最大的表现。崇尚玩好和威严的法令,这是明显违背民心的表现。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刑罚杀戮不公正,这是深深残害百姓的表现。”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晏子退出后,景公立刻下令撤除看守槐树的差役,拔掉悬挂告示的木牌,废除损伤槐树处死的法令,释放触犯槐树的囚犯。君子说:“损伤槐树的女子能够凭借言辞免除父亲的死罪。”《诗经》说:“这是探究这是谋划,确实是这样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母师,是鲁国九个孩子的寡母。在腊日休息劳作的时候,年终祭祀的礼仪完毕后,她召集所有的儿子,对他们说:“妇人的道义,没有重大变故是不出夫家的。然而我娘家的父母那里有很多年幼的孩子,年节时的礼仪没人料理,我请求你们允许我回去监督。”所有的儿子都磕头答应。她又召集所有的儿媳说:“妇人有三从的道义,而没有专断的行为。年少时依附父母,长大后依附丈夫,年老时依附儿子。现在你们允许我回去探望娘家,虽然超过了正常的礼仪,我愿意和小儿子一起去,以符合妇人出入的规矩。各位儿媳要谨慎地看守门户,我晚上就回来。”于是让小儿子驾车回去办理家事。天色阴沉,回来时迷失了方向,早早到了里门外就停下来,傍晚才进入。鲁国的大夫从台上看见觉得奇怪,派人暗中观察她的居住和礼节,发现非常严谨,家事料理得非常井井有条。使者回来把情况报告。于是大夫召见母师并问她:“一天从北方来,到了里门外就停下来,很久,傍晚才进入。我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觉得很奇怪,所以来询问。”母师回答说:“我不幸早年丧夫,独自和九个儿子生活。腊月礼仪完毕后闲暇,向儿子们请求回去探望娘家,和各位儿媳及孩子约定傍晚返回。我担心他们聚会饮酒吃饱喝足,这是人情常有的事。我回来太早,所以在里门外停下,等到约定的时间才进入。”大夫赞美她,向穆公报告,赐予母师尊号叫“母师”,让夫人和各位姬妾都以她为师。君子认为母师能够以身作则教导礼仪,妇人未出嫁则以父母为天,出嫁后则以丈夫为天,如果父母去世则降低服丧等级,没有两个天的道理。《诗经》说:“出宿于济,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鲁国黔娄先生的妻子。黔娄先生死后,曾子和门人前去吊唁。他的妻子走出门,曾子吊唁后上堂,看见黔娄先生的尸体在窗下,枕着砖头,铺着草席,穿着粗布袍子,没有衬里,盖着布被,手脚没有完全收敛,盖住头就露出脚,盖住脚就露出头。曾子说:“斜着拉被子就能盖住了。”妻子说:“斜着盖有余地,不如正着盖虽然不够。”黔娄先生因为不斜着的缘故,才能达到这种境界。生前不邪,死后却让他邪,这不是黔娄先生的本意。曾子无法回答,于是哭着说:“唉!黔娄先生去世,该用什么谥号呢?”他的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黔娄先生在世时,吃不饱,穿不暖,死后手脚没有收敛,旁边没有酒肉,生前没有得到美好的生活,死后没有得到荣耀,为什么乐于此而谥号为康呢?”他的妻子说:“从前黔娄先生,国君曾经想授予他政事,让他做国相,他推辞不做,这是有余贵。国君曾经赐给他三十钟粟米,他推辞不接受,这是有余富。那位黔娄先生,以天下最淡薄的味道为甘甜,以天下最卑微的地位为安适,不为贫贱而忧虑,不为富贵而欣喜,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

求义而得义,其諡曰康,不亦宜乎?”曽子曰:“唯斯人也,而有斯妇。”君子谓黔娄妻为乐贫行道。《诗》曰:“彼美淑姬,可与寤【音悟】言。”此之谓也。

译追求道义而得到了道义,他的谥号定为“康”,不也很恰当吗?”曾子说:“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拥有这样的妻子。”君子称赞黔娄的妻子乐于安贫守道。《诗经》说:“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与之清醒地交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鲁义姑姊者,鲁野之妇人也。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音畦】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于山。儿随而啼,妇人遂行不顾。齐将问儿曰:“走者,尔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谁也?”曰:“不知也。”齐将乃追之,军士引弓将射【音石】之,曰:“止!不止,吾将射尔。”妇人乃还。齐将问:“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力不能两防【音互】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已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幸,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脇【音协】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也。”乃至于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公正诚信,果于行义。夫义,其大哉!虽在匹妇,国犹赖之。况以礼义治国乎?《诗》云:“有觉徳行,四国顺之。”此之谓也。

女宗者,宋鲍苏之妻也。养姑甚谨。鲍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愈敬。因徃来者,请问其夫,赂遗外妻甚厚。女宗姒谓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焦去声】不改,夫死不嫁,执麻枲【音徙】治丝蠒【肩上声】织纴【音壬】组【音祖】紃【音旬】以供衣服,以事夫室,澈漠酒醴羞馈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専夫室之爱为善哉?若其以淫意为心,而扼夫室之好,吾未知其善也。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诚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有七见去,夫无一去义。七去之道,妬正为首,淫僻、窃盗、长舌、骄侮、无子、恶病,皆在其后。吾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欲使吾为见弃之行,将安所用此?遂不聴,事姑愈谨。宋公闻之,表其闾,号曰女宗。君子谓女宗谦而知礼。《诗》云:“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此之谓也。

弓工妻者,晋繁人之妻也。当平公之时,使其夫为弓,三年乃成。平公引弓而射,不穿一札。平公怒,将杀弓人。弓人之妻请见,曰:“繁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愿有谒于君。”平公见之。妻曰:“君闻昔者公刘之行乎?羊牛践葭【音家】苇【韦上声】恻然为民痛之,恩及草木,岂欲杀不辜者乎?秦穆公有盗食其骏【音俊】马之肉,反饮之以酒;楚荘王臣援其夫人之衣而絶缨,与饮大乐。此三君者,仁着于天下,卒享其报名埀至今。昔帝尧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土阶三等,犹以为为之者劳,居之者逸也。今妾之夫治造此弓,其为之亦劳,其干生于太山之阿,一日三覩隂,三覩阳,傅以燕牛之角,纒以荆麋之筋,糊以阿鱼之胶。此四者皆天下之妙选也,而君不能以穿一札,是君之不能射也,而反欲杀妾之夫,不亦谬乎?妾闻射之道,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之,左手不知,此盖射之道也。”平公以其言而射,穿七札。繁人之夫立得出,而赐金三镒。君子谓弓工妻可与处难。《诗》曰:“敦【音凋】弓既坚,舍矢既钧,言射之有法也。”

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既嫁于蔡,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不幸遇恶疾,不改其意。且夫采采芣【音浮】苢之草,虽其臭恶,犹始于捋【鸾入声】采之,终于怀撷【贤入声】之,浸以益亲,况于夫妇之道乎?彼无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终不聴。其母乃作芣苢之诗。君子曰:“宋女之意,甚贞而一也。”

邹孟轲之母也,号孟

译鲁义姑姊,是鲁国郊野的一位妇女。齐国攻打鲁国,军队到达郊外,看见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婴儿,牵着一个孩子行走。军队即将追上她,她扔下怀里抱着的,抱起牵着的那个孩子,跑进山里。被扔下的孩子跟在后面啼哭,妇人却继续走,头也不回。齐国将领问那个孩子说:“跑掉的那个人,是你的母亲吗?”孩子说:“是的。”“母亲怀里抱的是谁?”孩子说:“不知道。”齐国将领于是派人追赶,士兵拉弓准备射她,说:“停下!不停下,我就射你。”妇人才返回。齐国将领问:“你怀里抱的是谁?你扔下的是谁?”妇人回答说:“怀里抱的,是我哥哥的儿子。扔下的,是我的亲生儿子。看见军队到来,力量不能同时保护两人,所以扔下了我的儿子。”齐国将领说:“孩子对于母亲,那是至亲至爱的,心痛得厉害。如今你放下亲生儿子反而抱起哥哥的儿子,为什么呢?”妇人说:“亲生的儿子,是私人的偏爱;哥哥的儿子,是公道的义理。如果背弃公义而趋向私爱,使哥哥的儿子死亡而保全自己的儿子,即使侥幸得以幸免,那么鲁国国君不会收留我,大夫不会供养我,平民百姓也不会赞同我。像这样的话,那么耸起肩膀没有地方容身,提起脚没有地方落脚。孩子虽然心痛,但独自对义理怎么说呢?所以忍心抛弃孩子而践行义理,不能没有义理而面对鲁国。”于是齐国将领按兵不动,派人向齐国国君报告说:“鲁国还不能讨伐。”于是军队到达边境,山泽间的妇人,尚且知道保持节操践行义理,不因私利损害公义,何况朝廷大臣和士大夫呢?请求撤军。齐国国君答应了他。鲁国国君听说这件事,赐给妇人百端束帛,称她为“义姑姊”。公正诚信,在践行义理上果断。义理,真是伟大啊!即使在普通妇女身上,国家尚且依赖它。何况用礼义治理国家呢?《诗经》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国家顺从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女宗,是宋国鲍苏的妻子。她侍奉婆婆非常恭谨。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娶了外面的妻子,女宗侍奉婆婆更加恭敬。通过往来的人,询问她的丈夫,送给外妻的礼物非常丰厚。女宗的嫂子对她说:“可以离开了。”女宗说:“什么缘故?”嫂子说:“丈夫既然有所喜好,你何必留下呢?”女宗说:“妇人一旦出嫁,终身不改嫁,丈夫死了也不改嫁,处理麻枲,整理丝茧,织布缝衣,来供给衣服,侍奉丈夫的家室,准备酒食菜肴,侍奉公婆,以专一为贞洁,以善于顺从为温顺。难道以独占丈夫家的宠爱为好吗?如果以淫邪的念头为心,而扼杀丈夫家的喜好,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处。礼制规定,天子十二位,诸侯九位,卿大夫三位,士两位。如今我的丈夫确实是士,有两位妻子,不也很适宜吗?况且妇人有七种情况被休弃,丈夫没有一种休弃的理由。七种休弃的道理,嫉妒排正为首,淫邪僻邪、偷盗、多嘴、骄傲轻侮、无子、恶疾,都在其后。我的嫂子不教导我居家的礼数,反而想让我做被休弃的行为,这将用什么来安身呢?于是没有听从,侍奉婆婆更加恭谨。宋国国君听说这件事,表彰她的里巷,称她为女宗。君子说女宗谦逊而懂得礼数。《诗经》说:“美好的仪容,美好的神色,小心谨慎。”效法古训,努力保持威仪。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弓工妻,是晋国繁人的妻子。在晋平公的时候,让她的丈夫制作弓,三年才完成。平公拉弓射箭,射不穿一层甲叶。平公发怒,将要杀死弓人。弓人的妻子请求进见,说:“我是繁人的妻子,弓人的妻子,希望向国君陈述。”平公接见了她。妻子说:“国君听说从前公刘的行为吗?牛羊践踏芦苇,他为民痛惜,恩惠遍及草木,难道想要杀死无辜的人吗?秦穆公有人偷吃他骏马的肉,反而给他喝酒;楚庄王的臣子拉扯他夫人的衣服而扯断帽缨,让他一起饮酒大乐。这三位君主,仁爱显扬于天下,最终享受他们的名声,流传至今。从前帝尧茅草屋顶不修剪,采来的椽子不砍削,土台阶只有三级,还认为建造的人劳累,居住的人安逸。如今我的丈夫制作这张弓,他制作也很劳累,弓干生长在泰山的山脚,一天三次看到阴面,三次看到阳面,附上燕牛的角,缠绕荆麋的筋,糊上阿鱼的胶。这四样都是天下的精选,而国君不能射穿一层甲叶,这是国君不会射箭,反而想要杀死我的丈夫,不也很荒谬吗?我听说射箭的道理,左手像抗拒,右手像附着树枝,右手推弓,左手不知道,这大概是射箭的道理。”平公按照她的话射箭,射穿了七层甲叶。繁人的丈夫立刻得以脱身,并赐给他金三镒。君子说弓工妻可以共患难。《诗经》说:“坚硬的弓已经准备好,箭矢已经均衡,说的是射箭有法度。”

蔡人的妻子,是宋国人的女儿。嫁给蔡人后,丈夫得了恶疾,她的母亲想让她改嫁。女子说:“丈夫不幸,是我的不幸,怎么能离开他?”嫁人的道理,一旦出嫁,终身不改。不幸遇到恶疾,不改变心意。况且采集芣苢这种草,虽然它的气味难闻,还开始采摘它,最后怀抱它,逐渐更加亲近,何况夫妇之道呢?他没有大的过错,又不遣送妾,凭什么离开?始终不听从。她的母亲于是作了芣苢的诗。君子说:“宋国女子的心意,非常贞洁专一。”

邹国孟轲的母亲,号称孟

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戱为贾人衒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诗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此之谓也。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防其织,孟子惧,问其故。孟母曰:「子之废学,若吾防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远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为,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粮食哉?女则废其所食,男则惰于修徳,不为窃盗则为虏役矣。」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君子谓孟母知为人母之道矣。诗曰:「彼姝者子,何以告之?」此之谓也。孟子既娶,将入私室,其妇袒【音坦】而在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妇辞孟母而求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惰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悦,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曰:「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敬也。将上堂,声必▯,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今子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远乎?」孟子遂留其妇。君子谓孟母知礼而明于姑母之道。孟子处齐而有忧色,孟母见之曰:「子若有忧色,何也?」孟子曰:「不敏。」异日闲居,拥楹而叹。孟母见之曰:「乡见子有忧色,曰不也。今拥楹而叹,何也?」孟子对曰:「轲闻之,君子称身而就位,不为茍得而受赏,不贪荣禄。诸侯不聴,则不达其上;聴而不用,则不践其朝。今道不用于齐,愿行而母老,是以忧也。」孟母曰:「夫妇人之礼,精五饭幕【音覔】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矣。故有闺内之修,而无境外之志。《易》曰:「在中馈,无攸遂。」《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以言妇人无擅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也。故年少则从乎父母,出嫁则从乎夫,夫死则从于子,礼也。今子成人也,而我老矣。子行乎子义,吾行乎吾礼。君子谓孟母知妇道。《诗》云:「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其此之谓也。

译孟子的母亲。她家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戏玩耍时模仿墓间祭祀埋葬的事,蹦蹦跳跳地做着筑坟埋人的游戏。孟母说:“这不是我用来安顿孩子的地方。”于是搬家,搬到集市旁边。孟子嬉戏玩耍时模仿商人叫卖的事,孟母又说:“这不是我用来安顿孩子的地方。”又搬家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玩耍时便摆设祭器,模仿作揖谦让、进退有度的礼仪。孟母说:“这里真正可以安顿我的孩子了。”于是定居下来。等到孟子长大,学习六艺,最终成就了大儒的名声。君子说孟母善于用渐进的方式教化孩子。《诗经》说:“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来送给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孟子小时候,已经学习回来,孟母正在织布。问他说:“学习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孟子说:“和以前一样。”孟母用刀割断她的织布,孟子害怕,问其中的缘故。孟母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布一样。君子学习以树立名声,询问以广博知识,因此居家则安宁,行动则远离祸害。现在你荒废学业,这是不能免于做奴仆役使,而无法脱离祸患。这和织布吃饭,中途废弃而不做,难道能让丈夫穿得温暖而长期不缺粮食吗?女子废弃了赖以生存的事,男子懒惰于修养德行,不做窃贼就做俘虏役使了。”孟子害怕,早晚勤奋学习不停息,以师礼侍奉子思,于是成为天下有名的大儒。君子说孟母懂得做母亲的道理。《诗经》说:“那位美丽的女子,拿什么告诉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孟子已经娶妻,将要进入内室,他的妻子袒露身体在里面,孟子不高兴,于是离开不进去。妻子向孟母辞别请求离去说:“我听说夫妇之道,在内室是不讲究的。现在我私下懒惰在内室,而丈夫看见我勃然大怒,这是把我当客人对待。妇人的道义,大概是不把客人留宿,请让我回到父母家。”于是孟母召来孟子对他说:“礼制规定,将要进门,询问谁在,这是表示敬意。将要上堂,声音必须响亮,这是警戒别人。将要入户,视线必须向下,是恐怕看见别人的过错。现在你不明察礼制,却用礼制要求别人,不是离正道太远了吗?”孟子于是留下了他的妻子。君子说孟母懂礼并且明白婆婆的道理。孟子在齐国有忧愁的神色,孟母看见后说:“你如果有忧愁的神色,为什么呢?”孟子说:“我不聪明。”另一天闲居,抱着柱子叹息。孟母看见后说:“先前看见你有忧愁的神色,你说不是。现在抱着柱子叹息,为什么呢?”孟子回答说:“我听说,君子衡量自身才就任职位,不为了苟且得到而接受赏赐,不贪图荣耀俸禄。诸侯不听,就不通达于上位;听了而不任用,就不踏上朝廷。现在我的道在齐国不被采用,想离开但母亲年老,因此忧愁。”孟母说:“妇人的礼制,精心准备五饭和薄酒浆,奉养公婆,缝制衣裳罢了。所以有闺内的修养,而没有境外的志向。《易经》说:‘主持家中饮食,没有别的成就。’《诗经》说:‘没有非议没有仪态,只议论酒食。’这是说妇人没有擅自专制的道义,而有三从的道理。所以年少时顺从父母,出嫁后顺从丈夫,丈夫死后顺从儿子,这是礼制。现在你成年了,而我老迈了。你行你的道义,我行我的礼制。君子说孟母懂得妇道。《诗经》说:‘带着颜色带着笑容,不是愤怒而是教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贞姬者,楚白公胜之妻也。白公死,其妻纺绩不嫁。呉王闻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镒,白璧一双,以聘焉,以辎【音缁】軿【音萍】三十乘迎之,将以为夫人。大夫致币,白妻辞之曰:“白公生之时,妾幸得充后宫,执箕帚【周上声】掌衣履,拂枕席,托为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愿守其坟墓,以终天年。今王赐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闻也。且夫弃义从欲者,污也;见利忘死者,贪也。夫贪污之人,王何以为哉?妾闻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贞女不假人以色,岂独事生若此哉?于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从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辞聘而不行。呉王贤其守节有义,号曰贞姬。楚君子谓贞姬亷洁而诚信,夫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诗》云:“彼美孟姜,徳音不忘。”此之谓也。

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女与其人言以为夫妇者,人伦之始也,不可不正。”传曰:“正其本,则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以本立而道生,源治而流清。故嫁娶者,所以传重承业,继续先祖,为宗庙主也。夫家轻礼违制,不可以行,遂不肯徃。夫家讼之于理,致之于狱。女终以一物不具,一礼不备,守节持义,必死不徃。而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言夫家之礼不备足也。”君子以为得妇道之仪,故举而▯之,传而法之,以絶无礼之求,防淫欲之行焉。又曰:“虽速我讼,亦不汝从此之谓也。”

魏芒慈母者,魏孟阳氏之女,芒卯之后妻也。有三子,前妻之子有五人,皆不爱。慈母遇之甚异,犹不爱。慈母乃令其三子不得与前妻子齐衣服饮食起居进退,甚相远。前妻之子犹不爱。于是前妻中子犯魏王令当死,慈母忧戚悲哀,带围减尺,朝夕勤劳以救其罪。人有谓慈母曰:“人不爱母至甚也,何为勤劳忧惧如此?”慈母曰:“如妾亲子,虽不爱妾,犹救其祸而除其害。独于假子而不为,何以异于凡母?其父为其孤也,而使妾为其继母。继母如母,为人母而不能爱其子,可谓慈乎?亲其亲而偏其假,可谓义乎?不慈且无义,何以立于世?彼虽不爱妾,安可以忘义乎?”遂讼之。魏安厘【音熙】王闻之,髙其义,曰:“慈母如此,可不救其子乎?”乃赦其子,复其家。自此五子亲附慈母,雍雍若一。慈母以礼义之渐,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卿士,各成于礼义。君子谓慈母一心。《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言心之均一也。尸鸠以一心养七子,君子以一仪养万物。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此之谓也。

  前汉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音▯】夫且行时,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养姑不衰,慈爱愈固,纺绩以为家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其父母哀其年少无子而早寡也,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之,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幸得离襁【姜上声】褓【音保】受严命而事夫。夫且行时,属妾以其老母,既许诺之。夫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不可也。”母曰:“吾怜汝少年早寡也。”孝妇曰:“妾闻宁载于义而死,不载于地而生。且夫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立于世?夫为人妇,固养其舅姑者也。夫不幸先死,不得尽为人子之礼,今又使妾去之,莫养老母,是明夫之不肖,而着妾之不孝。不孝不信,且无义,何以生哉?”因欲自杀,其父母惧而不敢嫁也。遂使养其姑二十八年,姑死葬之,终奉祭祀。淮阳太守以闻,汉孝文皇帝髙其义,贵其信,美其行,使使者赐之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号曰孝妇。君子谓孝妇备于妇道。《诗》云:“匪直也人,秉心塞渊。”此之谓也。

友娣者,郃【音合】阳邑任延

译贞姬是楚国白公胜的妻子。白公胜死后,他的妻子纺纱织布,不再改嫁。吴王听说她美丽,并且有德行,派大夫带着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去聘娶她,用三十辆装饰华丽的车子去迎接她,打算立她为夫人。大夫送上聘礼,白公胜的妻子推辞说:“白公胜在世时,我有幸得以充任后宫,拿着扫帚掌管衣物鞋履,拂拭枕席,托付为夫妻。白公胜不幸去世,我愿意守护他的坟墓,以此终老。现在大王赐下黄金白璧的聘礼,夫人的位置,不是我愚笨的妻子所听闻的。况且背弃道义顺从欲望的人,是污浊的;见到利益忘记死亡的人,是贪婪的。贪婪污浊的人,大王怎么能任用呢?我听说:忠臣不借别人的力量,贞洁的女子不借别人的姿色,难道只是对待活着的人这样吗?对待死去的人也是这样。我既然不仁,不能跟随他死去;现在又离开他改嫁,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推辞聘礼而不前往。吴王认为她坚守节操有义,称她为贞姬。楚国的君子说贞姬廉洁而诚信,肩负重任而道路遥远,把仁爱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诗经》说:“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名声不被遗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召南《申女》篇中的申女,是申国的女子。她已经许配给酆国,夫家礼仪不完备,却想要迎接她。女子对那人说:“作为夫妻,是人伦的开始,不能不正大。”传文说:“端正根本,那么万物都会条理分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因此根本确立了道义就产生,源头治理好了水流就清澈。所以嫁娶,是用来传承重任继承家业,延续先祖,成为宗庙的主人的。夫家轻视礼仪违背制度,不可以进行,于是她不肯前往。夫家在官府诉讼,把她送到监狱。女子最终因为一样物品不齐全,一样礼仪不完备,坚守节操持守道义,誓死不前往。于是作诗说:“即使催促我入狱,夫家礼仪也不完备。”“说的是夫家的礼仪不完备。”君子认为她符合妇道的礼仪,所以推崇她,流传下来作为法则,用来杜绝无礼的请求,防止淫邪欲望的行为。又说:“即使催促我诉讼,我也不顺从你。”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魏国的芒慈母,是魏国孟阳氏的女儿,芒卯的后妻。她有三个儿子,前妻的儿子有五个,都不爱她。慈母对待他们非常不同,他们还是不爱她。慈母于是命令她的三个儿子不得与前妻的儿子在衣服饮食起居进退方面同等,差别很大。前妻的儿子还是不爱她。于是前妻的次子触犯魏王法令应当处死,慈母忧愁悲伤,腰带围度减少了一尺,早晚勤劳地营救他的罪行。有人对慈母说:“别人不爱母亲到了极点,为什么这样勤劳忧虑恐惧呢?”慈母说:“如果是我的亲生儿子,虽然不爱我,我还营救他的灾祸消除他的祸害。唯独对继子不这样做,与普通的母亲有什么不同?他们的父亲因为他们是孤儿,而让我做他们的继母。继母如同母亲,作为母亲却不能爱她的儿子,可以称为慈吗?亲近自己的亲人而偏袒自己的继子,可以称为义吗?不慈且无义,凭什么立足于世间?他们虽然不爱我,怎么能忘记道义呢?”于是为他们诉讼。魏安厘王听说后,推崇她的道义,说:“慈母这样,能不救她的儿子吗?”于是赦免了她的儿子,恢复了他的家业。从此五个儿子亲近依附慈母,和睦得像一个人。慈母用礼义的熏陶,引导八个儿子,都成为魏国的大夫卿士,各自在礼义上有所成就。君子说慈母一心。《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儿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心像打结一样。”说的是心的均等专一。布谷鸟用一颗心养育七个儿子,君子用一种仪态养育万物。一颗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颗心不可以侍奉一位君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前汉

孝妇是陈地的年轻寡妇。十六岁结婚,没有儿子。她的丈夫应当去戍边,丈夫将要出发时,嘱咐孝妇说:“我生死未可知,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如果我不回来,你愿意赡养我的母亲吗?”孝妇回答说:“好。”丈夫果然死而没有回来,孝妇赡养婆婆不懈怠,慈爱更加牢固,纺纱织布作为家业,始终没有改嫁的意思。守丧三年,她的父母哀怜她年少无子而早寡,打算娶她改嫁。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主干,道义是行为的节操。我有幸得以脱离襁褓接受严命而侍奉丈夫。丈夫将要出发时,把老母亲托付给我,既然已经答应。受人之托,怎么能抛弃呢?抛弃托付不诚信,背弃死者不道义,不可以。”母亲说:“我怜惜你少年早寡。”孝妇说:“我听说宁愿载于道义而死,不载于地面而生。况且赡养别人的老母亲而不能坚持到底,答应别人的诺言而不能诚信,凭什么立足于世间?作为别人的妻子,本来就要赡养公婆的。丈夫不幸先死,不能尽到作为儿子的礼仪,现在又让我离开,不赡养老母亲,这是明显显示丈夫的不肖,而彰显我的不孝。不孝不诚信,而且无义,凭什么生存呢?”于是想要自杀,她的父母害怕而不敢让她改嫁。于是让她赡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死后安葬她,始终奉祀祭祀。淮阳太守上报朝廷,汉孝文帝推崇她的道义,珍视她的诚信,赞美她的行为,派使者赐给她黄金四十斤,终身免除赋税徭役,称她为孝妇。君子说孝妇完备了妇道。《诗经》说:“不是正直的人,秉持内心深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友娣是郃阳邑任延

寿之妻也,字季儿,有三子。季儿兄季宗与延寿争葬父事,延寿与其友田建隂杀季宗,建独坐死。延寿防赦,乃以告季儿。季儿曰:「嘻!独今乃语我乎?」遂振衣欲去。问曰:「所与共杀兄者为谁?」延寿曰:「田建。」田建已死,独我当坐之,汝杀我而已。季儿曰:「杀夫不义,事兄之雠亦不义。」延寿曰:「吾不敢留汝,愿以车马及家中财物尽以送汝,聴汝所之。」季儿曰:「吾当安之?兄死而雠不报,与子同枕席而使杀吾兄,内不能和夫家,又纵兄之仇,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延寿慙而去,不敢见季儿。季儿乃告其大女曰:「汝父杀吾兄,义不可以留,又终不复嫁矣。吾去汝而死,善视汝两弟。」遂以繦自经而死。冯翊王让闻之,大其义,令县复其三子而表其墓。君子谓友娣善复兄仇。《诗》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季儿可以为则矣。

译延寿的妻子,名叫季儿,生了三个儿子。季儿的哥哥季宗与延寿因父亲安葬之事发生争执,延寿和他的朋友田建暗中杀害了季宗,只有田建一人被判死刑处决。延寿担心遇到大赦,于是将此事告诉了季儿。季儿说:“唉!难道现在才告诉我吗?”随即整理衣襟准备离开。她问:“和你一起杀害我哥哥的人是谁?”延寿说:“是田建。”田建已经死了,只有我应当承担罪责,你杀了我罢了。季儿说:“杀害丈夫是不义的,侍奉杀害哥哥的仇人也是不义的。”延寿说:“我不敢挽留你,愿意把车马和家中的财物全部送给你,听凭你去往任何地方。”季儿说:“我能去哪里呢?哥哥死了而仇人没有报复,和杀害我哥哥的人同床共枕,内心无法与丈夫和睦,又放纵了哥哥的仇人,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顶着天踏着地呢?”延寿羞愧地离开,不敢再见季儿。季儿于是告诉她的长女说:“你父亲杀害了我的哥哥,按道义我不能留下来,我也终究不会再改嫁了。我离开你们去死,你要好好照顾你的两个弟弟。”于是用丝带自缢而死。冯翊王让听说了这件事,非常赞赏她的节义,命令官府免除她三个儿子的赋役,并在她的墓前立碑表彰。君子认为季儿善于为兄报仇。《诗经》说:“不越礼法,不伤害人,很少有人不能作为榜样。”季儿可以作为榜样了。

京师节女者,长安大昌里人之妻也。其夫有仇人欲报,其夫而无道径,闻其妻之仁孝有义,乃刼其妻之父,使要其女为中谲【音决】父呼其女吿之,女计念:不聴之则杀父,不孝;聴之则杀夫,不义。不孝不义,虽生不可以行于世,欲以身当之,乃且许诺曰:“旦日在楼上新沐东首卧,则是矣。妾请开户牖待之。”还其家,乃告其夫,使卧他所。因自沐,居楼上东首,开户牖而卧。夜半仇家果至,防头持去。明而视之,乃其妻之头也。仇人哀痛之,以为有义,遂释不杀其夫。君子谓节女仁孝厚于恩义也。夫重仁义,轻死亡,行之髙者也。《论语》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此之谓也。

髙行者,梁之寡妇也。其为人,荣于色而美于行。夫死早寡,不嫁。梁贵人多争欲娶之者,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髙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马填沟壑。妾守养其幼孤,曽不得意。贵人多求妾者,幸而得免。今王又重之。妾闻妇人之义,一徃而不改,以全贞信之节。念忘死而趋生,是不信也。贵而忘贱,是不贞也。弃义而从利,无以为人。乃援镜持刀以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王之求妾者,以其色也。今刑余之人,殆可释矣。”于是相以报王,大其义,髙其行,乃复其身,尊其号曰“髙行”。君子谓髙行节礼专精,诗云:“谓予不信,有如皎日。”此之谓也。

  后汉

梁鸿妻者,右扶风梁伯鸾之妻,同郡孟氏之女。其姿貌甚丑,而徳行甚修。乡里多求者,而女辄不肯。行年三十,父母问其所欲,对曰:“欲节操如梁鸿者。”时鸿未娶,扶风世家多愿妻者,亦不许。闻孟氏女言,遂求纳之。孟氏盛饰入门,七日而礼不成。妻跪问曰:“窃闻夫子髙义,斥数妻妾,亦已偃蹇【坚上声】数夫。今来而见择,请问其故。”鸿曰:“吾欲得衣裘褐之人,与共遁世避时。今若衣绮綉,傅黛【音代】墨,非鸿所愿也。”妻曰:“窃恐夫子不堪妾,幸有隠居之具矣。”乃更麄衣椎髻而前。鸿喜曰:“如此者诚鸿妻也。”字之曰徳曜,名孟光,自名曰运期,字俟光,共遯逃霸陵山中。此时王莽新败之后也。鸿与妻深隠,耕耘织作以供衣食,诵书弹琴,忘富贵之乐。后复相将至防稽,赁舂为事,虽杂庸保之中,妻每进食,举案齐眉,不敢正视,以礼修身。所在敬而慕之。君子谓梁鸿妻好道安贫,不汲汲于荣乐。《论语》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此之谓也。扶风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学髙才。世叔早卒,有节行法度。兄固着《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踵【中上声】而成之,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永初中,太后兄大将军邓隲以母忧上书乞身,太后不欲许,以问昭。昭因上疏曰:“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徳之美,隆唐虞之政,辟四门而开四聦,采狂夫之▯【音古】言,纳刍【音初】荛之谋,虑妾昭得以愚朽身当盛明,敢不披露肝胆以効万一。妾闻谦让之风徳莫大焉,故典坟述美,神祗降福。昔夷齐去国,天下服其亷髙,太伯违邠,孔子称为三让,所以光昭令徳,▯名于后者也。《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由是言之,推让之诚,其致远矣。今四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埀未静,拒而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日,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縁见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自知言不足采,以示虫螘【音拟】之赤心。太后从而许之。于是隲等各还里第焉。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服举哀,使者监防丧事。所着赋颂铭诔【音垒】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集之。乂作《大家譛》焉。

太原王霸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髙节,光武时连徴不仕。妻亦美志行。初,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后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书于霸,车马服从,雍容如

译京师节女,是长安大昌里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有仇人想要报复,但丈夫没有路可走,听说妻子仁孝有义,于是劫持了妻子的父亲,胁迫她作为内应。父亲呼喊女儿并告诉她此事,女儿心想:不听命就会害死父亲,这是不孝;听命就会害死丈夫,这是不义。不孝不义,即使活着也无法在世上立足,于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来承担灾祸,便暂且答应说:“明天早晨我在楼上刚洗过澡,头朝东躺着,就是那样了。请让我打开门窗等待他们。”回到家中,便告诉丈夫,让丈夫睡在别处。于是自己洗澡,住在楼上头朝东,打开门窗躺着。半夜仇人果然到来,砍下头带走。天亮后查看,竟是妻子的头。仇人哀痛她的义举,认为她有义气,于是释放了丈夫不再杀害。君子称赞节女仁孝,对恩义深厚。看重仁义,轻视死亡,是高尚的行为。《论语》说:“君子杀身以成就仁德,不求生而损害仁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高行,是梁国的寡妇。她为人,容貌美丽而行为美好。丈夫早死守寡,不再嫁人。梁国的权贵们争着想要娶她,但没能得到。梁王听说后,派宰相去聘娶她。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先于我死去。我守节抚养幼小的孤儿,曾经不得意。权贵们多来求娶我,幸好得以幸免。现在大王又看重我。我听说妇人的道义,一旦嫁人就不可改变,以保全贞洁诚信的节操。想着忘记死亡而趋向生存,这是不诚信;富贵了而忘记贫贱,这是不贞洁;抛弃道义而追随利益,不足以做人。于是拿起镜子拿着刀割掉自己的鼻子说:‘我已经受刑了。’之所以不死,是不忍心让幼弱的孩子再次成为孤儿。大王求娶我,是因为我的容貌。现在我是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免除了。”于是宰相回报梁王,梁王称赞她的道义,推崇她的行为,于是免除她的赋役,尊称她的号为“高行”。君子称赞高行节操礼仪专精,《诗经》说:“假如你不相信我,有如皎洁的白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后汉

梁鸿的妻子,是右扶风梁伯鸾的妻子,同郡孟氏的女儿。她姿貌很丑,但德行很修养。乡里很多人来求娶,而女子总是不同意。到了三十岁,父母询问她的意愿,回答说:“想要像梁鸿那样有节操的人。”当时梁鸿还没有娶妻,扶风的世家大族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也不答应。听到孟氏女儿的话,于是请求娶她。孟氏盛装入门,七天礼仪没有完成。妻子跪着问说:“私下听说先生高义,斥责多次娶妻妾,也已经傲慢地拒绝过几个丈夫。现在来了却被选择,请问这是什么缘故。”梁鸿说:“我想要得到穿粗布衣服的人,一起避世隐居。现在你穿着锦绣衣服,画眉施粉,不是梁鸿所愿。”妻子说:“私下担心先生不能忍受我,幸好有隐居的器具了。”于是换上粗布衣服,挽起发髻上前。梁鸿高兴地说:“这样的人确实是梁鸿的妻子。”给她取字叫德曜,名叫孟光,自己名叫运期,字俟光,一起逃到霸陵山中。这时是王莽新败之后。梁鸿与妻子深居隐居,耕种纺织以供衣食,读书弹琴,忘记富贵的快乐。后来又一起到会稽,租春米为生,虽然混杂在佣工仆役之中,妻子每次送饭,举案齐眉,不敢正视,以礼仪修养自身。所在地方的人都尊敬而仰慕他们。君子称赞梁鸿的妻子喜好道义安于贫困,不急于追求荣华快乐。《论语》说:“不义而富且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扶风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班彪的女儿。名叫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学高才。曹世叔早死,她有节行法度。哥哥班固撰写《汉书》,其中八表及天文志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和帝诏令班昭接续完成,多次召她入宫,令皇后和各位贵人以师礼侍奉她,号称为大家。永初年间,太后的哥哥大将军邓骘因母亲去世上书请求辞职,太后不想答应,以此询问班昭。班昭于是上疏说:“伏惟皇太后陛下亲身具备盛德之美,弘扬唐虞的政治,打开四门而开启四方视听,采纳狂夫的直言,接受草野之人的谋略,考虑我昭得以凭借愚朽之身处于盛明之时,怎敢不披露肝胆以效万一。我听说谦让的风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典籍记载赞美,神明降下福泽。从前伯夷叔齐离开国家,天下佩服他们的廉洁高尚,太伯违背邠地,孔子称为三让,所以彰显美好的德行,留名于后世。《论语》说:‘能以礼让治国,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由此说来,推让的诚意,其影响深远了。现在四位舅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而因为四方尚未平静,拒绝而不允许。如果以后有丝毫加于今日,实在担心推让的名声不可再得。因为被问及,所以敢冒死竭尽愚情。自知言语不足采纳,以显示虫蚁般的赤心。太后于是答应了他。于是邓骘等人各自回到乡里宅第。撰写《女诫》七篇,有助于内训。七十多岁时去世。皇太后穿素服举哀,使者监督丧事。所著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共十六篇。儿媳丁氏为她们编纂。又作《大家箴》。

太原王霸的妻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王霸年轻时树立高节,光武帝时多次征召不仕。妻子也有美好的志向品行。起初,王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后来子伯做了楚相,而他的儿子做了郡功曹。子伯于是让儿子带着信给王霸,车马随从,雍容如

也。霸子时方耕于野,闻宾至,投耒【音纇】而归,见令狐子沮怍【音昨】不能仰视。霸目之,有媿容。客去而乆卧不起。妻恠问其故,始不肯告。妻请罪,而后言曰:“吾与子伯素不相若,向见其子容服甚光,举措有适,而我儿曹蓬髪厯齿,未知礼则,见客而有慙色。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贵,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宿志而慙儿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终身隠遯【豚去声】

译罢了。霸的儿子当时正在田间耕作,听说客人到了,便扔下农具回家,见到令狐子沮时羞愧得不敢抬头。霸看着他,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客人走后,他长时间躺着不起床。妻子感到奇怪,询问原因,他起初不肯说。妻子请求他宽恕自己的冒犯,他才说道:“我和子伯向来不同,刚才看到他的儿子容貌服饰非常光鲜,举止得体,而我的孩子们头发蓬乱、牙齿稀疏,不懂礼仪规范,见到客人便面露惭色。父子恩情深厚,不知不觉间便自感失态了。”妻子说:“您年轻时修养清高的节操,不贪图荣华富贵。如今子伯的显贵,哪里比得上您的高尚?为何要忘记平生的志向,而在儿女面前感到羞愧呢?”霸屈身坐起,笑着说:“确实是这样啊。”于是两人终身隐居遁世。

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亷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慙,乃捐金于野,而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乆行怀思,无他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音伫】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防斯织也,则捐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徳。若中道而归,何异防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返。妻常躬勤养姑,又远馈【音匮】羊子甞有他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恠问其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有他肉。”姑竟弃之。后盗有欲犯妻者,乃先刼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人曰:“释汝刀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姑。”妻仰天而叹,举刀刎颈而死。盗亦不杀其姑。太守闻之,即捕杀贼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宣甞就少君父学,父竒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徳守约,故使妾侍执巾栉,既奉承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瓮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呉许升妻者,吕氏之女也,字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甞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修学,每有不善,辄流悌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贰。”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励,乃寻师远学,遂以成名。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寿春,道为盗所杀。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雠人。耀聴之,荣乃手防其头,以祭升灵。后郡遭冦贼,贼欲犯之,荣逾垣走,贼防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冦虏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防,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酒泉厐涓母者,赵氏之女也,字娥。父为同县人所杀,而娥兄弟三人时俱病物故。雠乃喜而自贺,以为莫已报也。娥隂怀感愤,乃潜备刀兵,常帷车以候雠家,十余年不能得。后遇于都亭,刺杀之。因诣县自首曰:“父仇已报,请就刑戮【音六】福禄长尹嘉义之,解印绶欲与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结罪理狱,君之常理。何敢茍生以枉公法?”后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闾。太常张奂【音唤】嘉叹,以束帛礼之。

沛刘长卿妻者,同郡桓鸾之女也。生一男,五嵗而长卿卒。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晚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若家殊无他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歴代不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是以豫自刑剪,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髙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县邑有祀,必膰【音烦】焉。南阳隂瑜【音俞】妻者,颍川荀爽【霜上声】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聦敏有才艺,年十七适隂氏。十九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常虑为家所逼,自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爽令傅婢执夺其刃,扶抱载之,犹忧致愤激,敕卫甚严。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隂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奈何?”乃使建四灯,盛装饰,请奕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勑令左右办浴,既入室而掩户,权令侍人避之,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隂隂。”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带自缢。左右翫之,不为意。比视,气已

译河南人乐羊子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羊子曾经在路上行走,捡到别人遗失的金饼一块,回家把它交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向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何况是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来求取利益,从而玷污自己的品行呢?”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饼丢在野外,然后远行去寻师求学。过了一年回来,妻子跪着询问他回来的原因。羊子说:“长久在外行走,思念家里,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妻子于是拿起刀快步走到织布机前,说道:“这织出的布,产自蚕茧,在织机上织成。一根丝一根丝地累积,才达到一寸;一寸一寸地不停累积,才成为一丈一匹。现在如果割断这织布,就会前功尽弃,白白浪费时光。丈夫积累学问,应当每天知道自己所缺少的,以此来成就美好的品德。如果中途回来,和割断这织布有什么不同呢?”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于是七年没有回家。妻子常常亲自勤劳地奉养婆婆,又远道送食物给羊子。羊子曾经有别的舍鸡误入园中,婆婆偷杀了吃掉,妻子对着鸡肉不吃而哭泣。婆婆奇怪地询问原因,妻子说:“我悲伤自己身处贫困,致使饮食中有别人的肉。”婆婆最终把肉扔掉了。后来有盗贼想要侵犯妻子,就先劫持了她的婆婆。妻子听说后,拿着刀出来。盗贼说:“放下你的刀跟从我就可以保全性命,不跟从我就杀了你的婆婆。”妻子仰天长叹,举刀割颈而死。盗贼也没有杀她的婆婆。太守听说后,立即捕杀了盗贼,并赐给妻子丝帛,按照礼制安葬她,称她为“贞义”。

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鲍宣曾经在少君父亲那里求学,父亲惊奇于他清贫刻苦,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嫁妆财物非常丰盛。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少君生在富贵骄纵之家,习惯美好的装饰,而我确实贫贱,不敢承受这样的礼遇。”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品德、安守简约,所以让妾侍奉您,既然侍奉君子,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能像这样,符合我的心愿。”妻子于是把侍奉的仆役和服饰全部归还,改穿短布裙,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的礼节完毕后,提着水瓮出去打水,践行妇道,乡里都称赞她。

吴郡许升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字荣。许升年轻时是个赌徒,不讲究操行。许荣曾经亲自勤劳地操持家业,用来奉养婆婆,多次劝许升修习学问,每当许升有不善之处,就流泪劝谏。许荣的父亲积累了对许升的愤恨,于是叫来许荣想要改嫁她。许荣叹息说:“命运所遭遇的,道义上不能背离。”始终不肯回去。许升感激并自我勉励,于是远行寻师求学,最终成名。不久被本州征召,走到寿春,在路上被盗贼杀害。刺史尹耀捕到盗贼,许荣在路上迎接灵柩,听说后到州府,请求亲手报仇。尹耀听从了她,许荣于是亲手砍下盗贼的头,用来祭奠许升的亡灵。后来郡里遭遇寇贼,贼人想要侵犯她,许荣翻墙逃跑,贼人拿着刀追赶她,贼人说:“跟从我就能活,不跟从我就死。”许荣说:“道义上不能让自己受辱于寇贼。”于是贼人杀了她。那天狂风暴雨,雷电昏暗,贼人惶恐叩头谢罪,于是殡葬了她。

酒泉庞涓的母亲,是赵氏的女儿,字娥。父亲被同县的人杀害,而娥的三个兄弟当时都因病去世。仇人于是高兴地向自己祝贺,认为没有人能报仇了。娥暗中怀着悲愤,于是悄悄准备刀兵,常常在车帷中守候仇家,十多年没能抓到。后来在都亭遇到,刺杀了他。于是到县里自首说:“父亲的仇已报,请接受刑罚。”福禄长尹嘉赞赏她的义举,解下印绶想要和她一起逃亡。娥不肯走,说:“怨恨已报,身死是妾的明确本分;定罪审理案件,是您的常理。怎么敢苟且偷生而枉顾公法?”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幸免,州郡表彰她的里巷。太常张奂嘉奖赞叹,用束帛礼遇她。

沛郡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桓鸾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五岁时长卿去世。妻子为了避嫌,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时,又早逝。妻子担心不能保全名节,于是预先割下自己的耳朵,以此明志。宗族中的妇女一起怜悯她,共同对她说:“如果家里确实没有其他意思,假使有,还可以通过姑母姐妹来表明诚意,何必如此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呢?”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五更,是儒学宗师,尊为帝师。五更以来,历代不衰。男子以忠孝显扬,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遗忘你的祖先,要修习他们的德行。’因此预先自残,以表明我的心意。”沛相王吉上奏,表彰她的高尚德行,显扬她的门闾,称她为“行义桓嫠”。县邑祭祀时,必定分给她祭肉。

南阳阴瑜的妻子,是颍川荀爽的女儿。名叫采,字女。荀采聪慧有才艺,十七岁嫁给阴氏。十九岁生了一个女儿,阴瑜就去世了。采当时还年轻,常担心被家里逼迫,自我防备非常严密。后来同郡郭奕丧妻,荀爽把采许配给他。于是诈称病重,召采。既然不得已而回去,便怀揣刀刃自我明誓。荀爽命令贴身婢女夺下她的刀,扶抱上车,还担心她激愤,卫护非常严密。采到了郭家,就假装欢悦的神色,对左右的人说:“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却难免逼迫,竟至于此,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怎么办?”于是让点燃四盏灯,盛装打扮,请郭奕进来相见,一起谈论言辞不停。郭奕敬畏忌惮她,于是不敢逼迫。到天亮才出去。采于是命令左右准备沐浴,进入房间后关上门,暂时让侍从避开,用粉在门扇上写道:“尸还阴阴。”字还没写完,害怕有人来,于是用衣带自缢。左右的人玩忽职守,不在意。等到查看时,气已绝。

絶。时人伤焉。

译断绝。当时的人对此感到哀伤。

元魏

钜鹿魏溥【音普】妻房氏者,慕容埀贵乡太守常山房湛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疾且卒,顾谓之曰:「死不足恨,但痛母老家贫,赤子防眇,抱怨于黄垆耳。」房埀泣而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从,盖其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顾当以身少相感,永深长徃之恨。」俄而溥卒,及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助丧者哀惧。姑刘氏辍哭而谓曰:「新妇何至于此?」对曰:「新妇少年不幸早寡,寔虑父母未量至情,觊【音冀】持此自誓耳。」闻知者莫不感怆。于时子缉生未十旬,鞠育于后房之内,未甞出门,遂终身不聴丝竹,不预座席。缉年十二,房父母仍存,于是归宁父兄,尚有异议。缉窃闻之,以启其母。房命驾,绐云他行,因而遂归其家,弗之知也。行数十里,方觉兄弟来追,房哀叹而不反,其执意如此。训导一子,有母仪法度。缉所交游有名胜者,则身具酒馔;有不及已者,辄屏卧不飱,须其悔谢乃食。善诱严训,类皆如是。年六十五而终。缉子悦,后为济隂太守,吏民立碑颂徳。金紫光禄大夫髙闾为其文曰:「爰及处士,遘疾夙凋,伉俪秉志,识茂行髙,残形显操,誓敦乆要。溥未仕而卒,故云处士焉。」

清河房爱亲妻崔氏者,同郡崔元孙之女也。性严明,有髙节,歴览书传,多所闻知。亲授子景伯、景光九经义,学行修明,并当世名士。景伯为清河太守,每有疑狱,常先请焉。贝丘人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为之悲伤,入白其母。母曰:“闻名不如见面,小人未见礼教,何足责哉?但呼其母来,吾与之同居。其子置左右,令见汝事吾,或应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处之于榻,与之共食。景伯为之温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顔慙,未知心媿,且可置之。”凡经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其母涕泣乞还,然后聴之,终以孝闻。其识度励物如此,后竟以寿终。

泾州贞女儿氏者,许嫁彭老生为妻,聘币既毕,未及成礼。儿氏率行贞淑,居贫常自舂汲以养父母。老生辄徃逼之,女曰:「与君聘命虽毕,二门多故,未及相见,何由不禀父母,擅见陵辱?若茍行非礼,正可身死耳。」遂不肯从。老生怒而刺杀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临死谓老生曰:「生身何罪,与君相遇?我所以执节自固者,宁更有所邀,正欲奉给君耳。今反为君所杀,若魂灵有知,自当相报。」言终而絶。老生持女衣服珠缨至其叔宅以吿叔曰:「此是汝妇,奈何杀之?天不祐汝。」遂执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以死罪。诏曰:「老生不仁,侵陵贞淑,原其强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礼履节,没身不改,虽处草莽,行合古迹,宜赐美名,以显风操。其标墓旌善,号曰贞女。」

  隋

孝女王舜者,赵郡人也。父子春与从兄长忻不协。齐亡之际,长忻与其妻同谋杀子春。舜时年七嵗,有二妹粲,年五嵗;璠,年二嵗,并孤苦寄食亲戚。舜抚育二妹,恩义甚笃,而舜隂有复雠之心。长忻殊不为备。妹俱长,亲戚欲嫁之,辄拒不从。乃密谓二妹曰:「我无兄弟,致使父雠不复。吾辈虽女子,何用生为?我欲共汝报复,汝意何如?」二妹皆埀泣曰:「唯姊所命。」夜中姊妹各持刀,逾墙入手,杀长忻夫妇,以吿父墓。因诣县请罪,姊妹争为谋首。州县不能决。文帝闻而嘉叹,特原其罪。

孝妇覃氏者,上郡钟氏妇也。与夫相见未几,而夫死,时年十八。事姑以孝闻。数年间,姑及伯叔皆相继死。覃氏家贫,无以葬,躬自节俭,昼夜纺绩,十年而葬八丧。为州里所敬,文帝闻而赐米百石,表其门闾。

赵元楷妻崔氏者,清河人也,甚有礼度。隋末,宇文化及之反,元楷随至河北,将归长安,至▯口,遇盗,仅以身免。崔氏为贼所拘,请以为妻。崔氏曰:“我士大夫女,为仆射子妻,今日破亡,自可即死,终不为贼妇。”羣贼毁裂其衣,缚于

译北魏

钜鹿人魏溥的妻子房氏,是慕容埀贵乡太守常山人房湛的女儿。她从小就有刚烈的节操,十六岁时魏溥患病即将去世,看着她说:“死并不可恨,只是痛心母亲年老、家境贫困,幼小的孩子还年幼无知,只能对着黄土含恨罢了。”房氏流泪回答说:“有幸承继先人的遗训,侍奉君子,道义在于白头偕老。有志向而不能实现,大概是命运使然。如今婆婆还在堂上,弱小的孩子在襁褓之中,我应当以年轻的生命来感动他们,永远深切地怀着长逝的遗憾。”不久魏溥去世,等到将要举行大殓时,房氏拿着刀割下左耳,扔进棺材中,接着说:“如果鬼神有知,相约在九泉之下,鲜血滂沱流淌。”帮助丧事的人既悲哀又恐惧。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新媳妇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房氏回答说:“新媳妇年少不幸早寡,实在担心父母不能体谅我的至情,希望借此来自我明誓罢了。”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动悲伤的。当时她的儿子魏缉出生不到一百天,在后房抚养,未曾出过门,于是终身不听丝竹音乐,不参与座席宴饮。魏缉十二岁时,房氏的父母仍然健在,于是她回娘家探望父兄,尚有异议。魏缉私下听说这件事,禀告他的母亲。房氏命令驾车,谎称去别的地方,因而就回到娘家,父兄并不知道。走了几十里,才发觉兄弟来追赶,房氏哀叹而不返回,她的意志坚定如此。她训导抚养一个儿子,有母亲的仪范法度。魏缉所交往的人中有名声显赫的,她就亲自准备酒食;有不如自己的,她就屏退卧床不吃,等到对方悔过谢罪才进食。善于诱导、严格训导,大抵都是这样。她六十五岁时去世。魏缉的儿子魏悦,后来担任济隂太守,官吏百姓立碑颂扬她的德行。金紫光禄大夫高闾为他写的文章说:“至于处士,遭遇疾病早逝,夫妻秉持志向,见识卓越品行高尚,残损形体以显明节操,誓守长久的约定。魏溥未做官就去世了,所以称他为处士。”

清河人房爱亲的妻子崔氏,是同郡崔元孙的女儿。她性格严明,有高洁的节操,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见闻广博。她亲自教授儿子房景伯、房景光九经大义,学问品行修养明达,都是当世的名士。房景伯担任清河太守,每当有疑难案件,常常先请教她。贝丘人列子不孝顺,官吏想要查办他,房景伯为此悲伤,入内禀告他的母亲。母亲说:“闻名不如见面,小人没有见过礼教,哪里值得责备呢?只要叫他的母亲来,我和她同住。让他的儿子放在身边,让他看见你侍奉我,或许应该自己改正。”房景伯于是召来他的母亲崔氏,安置在床上,和她一起吃饭。房景伯为他温凉侍奉,他的儿子侍立在堂下。不到十天,他悔过请求回去。崔氏说:“这虽然脸上惭愧,不知道心里是否羞愧,暂且把他留下。”总共经过二十多天,他的儿子磕头流血,他的母亲流泪乞求让他回去,然后才答应他,最终他以孝顺闻名。她的见识气度激励他人如此,后来终于寿终正寝。

泾州贞女儿氏,许配给彭老生为妻,聘礼已经完毕,还未及举行婚礼。儿氏品行贞洁淑善,家境贫困常常亲自舂米打水来供养父母。老生屡次前往逼迫她,女儿说:“与你的聘命虽然完毕,两家多有变故,还未及相见,怎么能不禀告父母,擅自受你欺凌侮辱?如果强行行非礼之事,宁可一死罢了。”于是坚决不从。老生愤怒而刺杀她,拿走她的衣服。女儿还能说话,临死时对老生说:“我生来有什么罪,与你相遇?我之所以坚守节操自我固守,难道还有什么图谋,正是想侍奉你罢了。现在反而被你杀死,如果魂灵有知,自当向你报仇。”说完就断气了。老生拿着女儿的衣服珠缨到她叔父家告诉叔父说:“这是你的媳妇,为什么杀她?上天不保佑你。”于是抓起来送官。太和七年,有关部门以死罪弹劾他。诏书说:“老生不仁,欺凌贞洁淑善的女子,推究他的强暴行为,就可以杀他。而女子守礼履节,至死不改,虽然身处草野,行为符合古人的事迹,应当赐予美名,以显扬风操。在墓前树立标志表彰善行,号称贞女。”

隋

孝女王舜,是赵郡人。父亲王士春与堂兄王长忻不和。北齐灭亡之际,王长忻与其妻子共同谋杀王士春。王舜当时七岁,有两个妹妹王粲,五岁;王璠,两岁,都孤苦无依寄食亲戚家。王舜抚育两个妹妹,恩义非常深厚,而王舜暗中怀有复仇之心。王长忻完全不防备。妹妹们都长大了,亲戚想嫁她们,总是拒绝不从。于是秘密对两个妹妹说:“我没有兄弟,致使父亲的仇不能报。我们虽然是女子,活着有什么用?我想和你一起报复,你们意下如何?”两个妹妹都流泪说:“听从姐姐的命令。”夜里姐妹各持刀,翻墙进入屋内,杀死王长忻夫妇,到父亲墓前禀告。于是到县衙请罪,姐妹争着作为主谋。州县不能决断。文帝听说后嘉奖赞叹,特别赦免了她的罪。

孝妇覃氏,是上郡钟氏的妻子。与丈夫相见不久,丈夫就死了,当时她十八岁。侍奉婆婆以孝顺闻名。几年间,婆婆及伯叔都相继去世。覃氏家贫,没有钱安葬,亲自节俭,昼夜纺纱织布,十年安葬了八口人。被州里敬重,文帝听说后赐给她米一百石,表彰她的门闾。

赵元楷的妻子崔氏,是清河人,很有礼度。隋末,宇文化及反叛,赵元楷跟随到河北,将要回长安,到〇口,遇到强盗,仅以身免。崔氏被贼人拘禁,请求娶她为妻。崔氏说:“我是士大夫的女儿,是仆射儿子的妻子,今日家破人亡,自然可以立即死去,终究不做贼人的妻子。”群贼撕毁她的衣服,绑在

牀箦上,将陵之。崔氏惧为所辱,诈之曰:“今力已屈,当受处分。”贼遂释之。妻因取贼刀,倚树而立,曰:“欲杀我,任加刀锯。若覔死,可来相逼。”贼大怒,乱射杀之。元楷后得杀妻者,支解以祭崔氏之柩。

译在床席上,贼人将要凌辱她。崔氏害怕遭受侮辱,便欺骗贼人说:“现在我的力气已经用尽,应当听从你们的处置。”贼人于是放松了对她的控制。崔氏趁机拿起贼人的刀,靠着树站立,说道:“想要杀我,尽管用刀锯加害。如果你们想死,可以来逼迫我。”贼人大怒,乱箭将她射死。元楷后来抓获了杀害妻子的贼人,将其肢解,用来祭奠崔氏的灵柩。

唐

樊防仁母敬氏,字像子,蒲州河东人也。年十五,适樊氏,生防仁而夫丧。事舅姑娣姒,以谨顺闻。及服终,母兄以其盛年,将夺其志,微加讽谕,便悲恨呜咽,如此者数四。母兄乃潜许人为婚,矫称母患,以召之。凡所营具,皆寄之隣里。像子既至,省母无疾,隣家复具肴饍。像子知为所欺,佯为不悟者。其嫂复请像子沐浴,像子私谓防仁曰:「吾不幸孀居,誓与汝父同穴,所以不死者,徒以我母羸老,汝身幼弱。今汝舅欲夺吾志,将加逼迫于汝,何如?」防仁失声啼泣。像子抚之曰:「汝勿啼,吾向伪不觉者,令汝舅不我为意。闻汝啼,知吾觉悟,必加防备,则吾难为计矣。」防仁便佯睡,像子于是伺隙携之遁归。中路兄使追及之,将逼与俱返。像子誓以必死,辞情甚切,其兄感叹而止。后防仁年十八病卒,时像子母已终。既葬,像子谓其所亲曰:「吾老母不幸,又夫死子亡,义无乆活。」于是号恸不食数日而死。

樊彦琛妻魏氏,楚州淮隂人。彦琛病笃将卒,魏泣而言曰:“幸以愚陋托身明徳,奉侍衣裳二十余载,岂意衅妨所招,遽见此祸?同入黄泉,是其愿也。”彦琛答曰:“死生常道,无所多恨。君宜勉励,养诸孤使其成立。若相从而死,适足贻累,非吾所取也。”彦琛卒后,属李敬业之乱,乃为贼所获。贼党知其素解丝竹,逼令弹筝。魏氏叹曰:“我夫不幸亡殁,未能自尽,茍复偷生,今复见逼,管▯岂非祸从手▯耶?”乃引刀斩指,弃之于地。贼党又欲妻之,魏以必死自固。贼等忿怒,以刃加颈,语云:“若不从我,即当殒命。”乃厉声骂曰:“尔等狗盗,乃欲污辱好人!今得速死,防我本志。”贼乃斩之,闻者莫不伤惜。

奉大窦氏二女,生长草野,幼有志操。永泰中,羣盗数千人剽掠其村落,二女皆有容色。长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匿岩穴间曵出之,驱迫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先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下而死。盗方惊骇其妺继之,自投,折足破面,流血。羣盗乃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二女之贞烈,奏之。诏旌表其门闾永蠲其家丁役。

  宋

朱娥者,越州上虞朱回女也。母蚤亡,养于祖媪【音袄】娥十嵗,里中朱顔与媪竞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娥号呼突前,拥蔽其媪,手挽顔衣,以身下坠顔刀曰:“宁杀我,无杀媪也。”媪以娥故得脱,娥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顔衣不释。顔忿恚,防其喉以死。事闻,赐其家粟帛。其后防稽令为娥立像于曹娥庙,嵗时配享焉。

张氏罗江士人女,其母杨氏寡居。一日,亲党有婚防,母女偕徃。其典库雍乙者从行,既就坐,乙先归。会罢,杨氏归,则乙死于库,莫知杀者主名。提防成都府路刑狱张文饶疑杨有私,惧为人知,杀乙以灭口,遂命石泉军劾治。杨言与女同榻,实无他,遂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子于其内,旁列炽火,间以水沃之,絶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谓狱吏曰:“我不胜苦毒,将死矣,愿一见母而絶。”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母曰:“母以清洁闻,奈何受此污辱?宁死棰【追上声】楚,不可自诬。女今死,死将诉寃于天。”言终而絶。于是石泉连三日地大震,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邦人震恐。勘官李志宁疑其狱,夕具衣冠祷于天,俄假寐坐防事,恍有猿坠前,惊悟呼吏卒索之,不见。志宁自念梦兆非杀人者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者曰:“袁大明。”日袁至,使吏执之,曰:“杀人者汝也。”袁色动,遽曰:“吾怜之乆矣,愿就死。”问之云:“适盗库金,防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时女死才数日也。狱上郡榜其所居曰“孝感坊”。

赵氏具州人,父尝举学究,王则反,闻赵氏有殊色,使人刼致之,欲纳为妻。赵日号哭慢骂,求死。贼爱其色,不杀,多使人守之。赵知不脱,乃绐曰:“必欲妻我,宜择日以礼聘。”贼从之,使归其家。家人惧其自殒得祸,于贼益使人守视。贼具聘币,盛舆从

译唐朝

樊防仁的母亲敬氏,字像子,是蒲州河东人。十五岁时,嫁给樊家,生下防仁后丈夫去世。她侍奉公婆和妯娌,以谨慎顺从闻名。等到守丧期满,母亲和兄长因为她正值壮年,想强迫她改嫁,稍微加以暗示劝诱,她便悲愤哭泣,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多次。母亲和兄长于是暗中答应别人将她许配,假称母亲生病,召她回去。所有筹备的物品,都寄放在邻居家里。像子到了之后,探望母亲发现并无疾病,邻居又准备了酒菜。像子知道被欺骗,假装没有察觉。她的嫂子又请像子沐浴,像子私下对防仁说:“我不幸守寡,发誓与你父亲同葬,之所以不死,只是因为我的母亲瘦弱年老,你年幼体弱。如今你的舅父想夺去我的志向,将会对你施加逼迫,怎么办?”防仁失声痛哭。像子抚摸他说:“你不要哭,我刚才假装没有察觉,让舅父不把我放在心上。听到你哭,知道我已经觉悟,一定会加强防备,那我就难以谋划了。”防仁便假装睡觉,像子于是趁隙带着他逃回家。半路上兄长派人追上他们,想强迫他们一起返回。像子发誓必死,言辞非常恳切,她的兄长感叹而停止逼迫。后来防仁十八岁时病故,当时像子的母亲已经去世。安葬之后,像子对亲近的人说:“我的老母不幸,又丈夫死去儿子亡故,道义上不能长久活着。”于是痛哭绝食数日而死。

樊彦琛的妻子魏氏,是楚州淮阴人。彦琛病重将死,魏氏哭着说:“有幸凭借我愚笨浅陋之身托付给您的明德,侍奉您二十多年,哪里想到招致祸患,突然遭遇此祸?一同进入黄泉,是我的愿望。”彦琛回答说:“死生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多遗憾的。您应该勉励自己,抚养众孤儿使他们成长自立。如果跟随我而死,正好留下累赘,不是我想要的。”彦琛死后,恰逢李敬业叛乱,魏氏被贼人抓获。贼党知道她向来通晓音乐,逼迫她弹筝。魏氏叹息说:“我丈夫不幸去世,我未能自尽,苟且偷生,如今又受逼迫,管弦之乐难道不是祸从手起吗?”于是拿起刀砍断手指,扔在地上。贼党又想娶她为妻,魏氏以必死之心坚守。贼人愤怒,用刀架在她脖子上,说:“如果不顺从我,就让你丧命。”魏氏厉声骂道:“你们这些狗贼,竟想污辱好人!如今能快点死,保全我的本志。”贼人于是将她斩首,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惋惜的。

奉大窦氏的两个女儿,生长在荒野,年幼就有志节操守。永泰年间,数千群盗抢劫她们的村落,两个女儿都有美貌。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六岁,藏在岩穴间被拖出来,驱赶着走在前面,面临深数百尺的沟谷。姐姐先说:“我宁愿去死,道义上不受侮辱。”随即跳下悬崖而死。盗贼正惊骇,妹妹接着跳下,摔断脚摔破脸,血流不止。群盗于是放弃她们离开了。京兆尹第五琦嘉奖两个女儿的贞烈,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们的门第,永远免除她们家的徭役。

宋朝

朱娥,是越州上虞朱回的女儿。母亲早亡,由祖母抚养。朱娥十岁时,同里的朱颜与祖母争持刀想杀祖母,全家惊恐溃散,只有朱娥号呼冲上前,拥抱着遮蔽祖母,手拉着朱颜的衣服,用身体往下挡朱颜的刀,说:“宁可杀我,不要杀祖母。”祖母因为朱娥的缘故得以脱险,朱娥接连被砍数十刀,仍然手拉着朱颜的衣服不松开。朱颜愤怒,刺中她的喉咙而死。事情上报,朝廷赐给她家粮食和布帛。后来会稽令在曹娥庙为朱娥立像,岁时配享祭祀。

张氏是罗江士人的女儿,她的母亲杨氏守寡居住。一天,亲戚中有婚丧宴席,母女一同前往。库吏雍乙随行,就座后,雍乙先回去了。宴席结束,杨氏回家,发现雍乙死在库里,不知道杀人的主谋是谁。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张文饶怀疑杨氏有私情,怕被人知道,杀雍乙灭口,于是命令石泉军审理。杨氏说与女儿同床,确实没有别的情况,于是逮捕她的女儿拷打,没有实据。官吏于是挖地为坑,把母子绑在里面,旁边列着烈火,间隔着用水浇,多次昏死又苏醒,始终不招供。一天对狱吏说:“我受不了这苦毒,将要死了,希望见母亲一面再死。”狱吏怜悯而答应。见面后,对母亲说:“母亲以清洁闻名,怎么受此污辱?宁可死在鞭杖之下,不可自诬。女儿现在死了,死后将向天申诉冤屈。”说完就死了。于是石泉连续三天大地震动,声音如雷,天下雪,屋瓦都掉落,百姓震惊恐惧。勘官李志宁怀疑此案,晚上穿戴整齐向天祈祷,不久坐着假寐,恍惚有猿猴坠落在前,惊醒呼叫吏卒寻找,没找到。李志宁自想梦兆不是指姓袁的杀人者吗?有个门卒忽然说张氏送饭的人叫“袁大明”。当天袁大明到,让吏卒抓他,说:“杀人者是你。”袁大明脸色变动,立刻说:“我怜悯她很久了,愿意受死。”问他说:“刚才偷盗库金,遇见雍乙回来,于是杀了他。”杨氏才得以免罪。当时女儿死才几天。案件上报郡府,在她居住的地方挂牌叫“孝感坊”。

赵氏是具州人,父亲曾考中过学究,王则反叛,听说赵氏有非凡的美色,派人劫持她,想纳为妻子。赵氏每天号哭辱骂,求死。贼人爱她的美色,不杀她,多派人看守她。赵氏知道无法逃脱,于是欺骗说:“一定要娶我,应该选择日期以礼聘娶。”贼人听从,让她回家。家人怕她自尽招祸,对贼人更加派人看守。贼人备齐聘礼,盛大的车马随从

来迎。赵与家人诀曰:“吾不复归此矣。”问其故,答曰:“岂有为贼污辱至此,而尚有生理乎?”家人曰:“汝忍不为家族计?”赵曰:“第无患。”遂涕泣登舆而去。至州▯【音戒】举▯视之,已自缢【移去声】舆中死矣。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寅有《赵女诗》。

译前来迎接。赵氏与家人诀别说:“我不再回到这里了。”问其原因,回答说:“哪有被贼人污辱到这种地步,还能活下去的道理呢?”家人说:“你忍心不为家族考虑吗?”赵氏说:“只管不要担忧。”于是哭着登上车离去。到了州界,查看她时,已经在车中自缢身亡了。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寅有《赵女》一诗。

徐氏,和州闳中女也。适同郡张弼。建炎三年春,金人侵维▯,官军望风奔溃,多肆淫掠,执徐欲污之。徐瞠【音嗔】目大骂曰:“朝廷蓄汝辈以备缓急,今敌抵行在,既不能赴难,又乘时为盗。我恨一女子不能引劒防汝头,以快众愤,肯为汝辱以茍活耶?第速杀我!”贼恚,以刃刺杀之,投江中而去。

王贞妇,夫家临海人也。徳祐二年冬,元兵入浙东,妇与其舅姑夫皆被执。既而舅姑与夫皆死。主将见妇晳【音析】美,欲内【音纳】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得死。夜令俘囚妇人杂守之。妇乃阳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妾者,欲令终身善事主君也。吾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若将焉用之?愿请为服期,即惟命。茍不聴我,我终死耳,不能为若妻也。」主将恐其诚死,许之。然防守益严。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嵊【乘去声】青枫岭下,临絶壑。妇待守者少懈,囓指出血,书字山石上,南望恸哭,自投崖下而死。后其血皆渍入石间,尽化为石。天且隂雨,即坟起如始书时。元至治中,旌为贞妇,郡守立石祠岭上,易名曰清风岭。

谭氏妇赵,吉州永新人。元至元十四年,江南既内附,永新复婴城自守。元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匿乡校中,为悍【音旱】卒所获,杀其舅姑,执赵欲污之,不可。临之以刃曰:“从我则生,不从则死。”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吾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以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于礼殿两楹之间。八甎【音专】为妇人与婴儿状,乆而宛然如新。或讶之,磨以沙石不灭,又锻【音段】以炽炭,其状益显。

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或曰丞相琦【音竒】之裔。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元兵至岳阳。女年十有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必不免,竟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带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

陈堂前,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嵗余,夫卒,仅有一子。舅姑无生事,堂前敛泣告曰:“人之有子,在奉亲克家尔。今已无可奈何,妇愿干蛊【音古】如子在日。”舅姑曰:“若然,吾子不亡矣。”既葬其夫,事亲治家有法,舅姑安之。子日新年,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年三十卒。二孙曰纲,曰绂【音弗】咸笃学有闻。初,堂前归陈,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妹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靳【斤去声】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乃归悔。堂前为买田治屋,抚育诸甥无异已子。亲属有贫窭不能自存者,収养婚嫁至三四十人。自后宗族无虑百数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俾有所归。子孙遵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着闻。乾道九年,诏旌表其门闾云。

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元兵破蜀,提刑厐援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音虎】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

詹氏女,芜湖人。绍兴初年,十七。淮冦号“一窠蜂”,倐破县。女叹曰:“父子无俱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欲杀其父兄。女趋而前拜曰:“妾虽窭陋,愿执巾帚以事将军,赎父兄命。不然,父子并命,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手使亟去,无相念。“我得侍将军,何所憾哉!”遂随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身入水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王氏妇,梁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防元兵至,一夕与夫约曰:“吾遇兵必死义,不受污辱,若后娶,当告我。”顷之,夫妇

译徐氏,是和州闳中的女儿。嫁给了同郡的张弼。建炎三年春天,金兵侵犯维扬,官军望风溃逃,大多肆意淫乱掠夺,抓住徐氏想要侮辱她。徐氏瞪大眼睛大骂道:“朝廷养你们这些人是为了应对紧急危难,如今敌人抵达京城,你们既不能奔赴国难,又趁机做盗贼。我恨自己只是一个女子,不能拔剑砍下你们的头,来平息众人的愤恨,难道肯受你们的侮辱来苟且偷生吗?只管快点杀了我!”贼人恼怒,用刀刺死她,扔进江中离去。

王贞妇,丈夫家在临海。德祐二年冬天,元兵进入浙东,贞妇和她的公婆、丈夫都被抓获。不久,公婆和丈夫都死了。主将见贞妇白皙美丽,想纳她为妾。贞妇号哭悲痛想要自杀,被夺下武器没能死成。夜里让俘虏中的妇女混杂看守她。贞妇于是假装对主将说:“如果你把我当作妻妾,是想让我终身好好侍奉你。我的公婆和丈夫死了,而我不为他们穿丧服,这是违背天理。违背天理的人,你将怎么使用她?希望允许我守丧一年,之后就听凭你的命令。如果不听我的,我终究会死,不能做你的妻子。”主将怕她真的死掉,答应了她。但是看守更加严密。第二年春天,军队返回,带着她走到嵊县青枫岭下,面临深谷。贞妇等到看守的人稍微松懈,咬破手指出血,在山石上写字,向南望痛哭,自己跳下悬崖而死。后来她的血都渗入石头缝隙,全部变成了石头。天气将要阴雨时,石头就隆起像当初写字时一样。元至治年间,表彰她为贞妇,郡守在山岭上立石祠,改名叫清风岭。

谭氏妇赵,是吉州永新人。元至元十四年,江南已经归附,永新又环城自守。元兵攻破城池,赵氏抱着婴儿,跟随她的公婆一起藏在乡校中,被凶悍的士兵抓获,杀了她的公婆,抓住赵氏想要侮辱她,赵氏不肯。用刀威胁她说:“顺从我就活,不顺从就死。”赵氏骂道:“我的公公死在你手里,我的婆婆又死在你手里,我与其不义地活着,宁愿跟随我的公婆去死。”于是和婴儿一起遇害,血渍在礼殿两根柱子之间。八块砖变成妇人和婴儿的形状,很久之后依然像新的一样。有人对此感到惊奇,用沙石磨擦不消失,又用烧红的炭火锻烧,那形状更加明显。

韩氏女,字希孟,是巴陵人。有人说她是丞相韩琦的后代。从小聪明智慧,懂得读书。开庆元年,元兵到达岳阳。女子十八岁,被士兵掳掠,将要挟持她去献给主将。女子知道必定无法逃脱,最终投水而死。过了三天,在练水边找到她的尸体。裙带上写着诗说:“我的本质本是瑚琏(贵重器物),在宗庙里供奉苹蘩(祭祀用品)。一朝遭遇祸难,在戎马之间失身。宁愿血刃而死,不做床席间苟活的人。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大声号哭投入洪流,激烈之情摧折心肝。”

陈堂前,是汉州雒县王氏的女儿,节操品行仁义,被乡人尊敬,只称呼她为堂前,就像私家尊称母亲一样。堂前十八岁,嫁给同郡的陈安节。一年多,丈夫去世,只有一个儿子。公婆没有生计,堂前忍住悲痛告诉他们说:“人有了儿子,在于奉养父母、治理家业。现在已无可奈何,我愿意像儿子在世时一样操持家务。”公婆说:“如果这样,我们的儿子就没有死。”埋葬丈夫后,侍奉公婆、治理家业有法度,公婆安心。儿子一天天长大,稍大些,聘请有名的儒生教导。成年后,进入太学。三十岁去世。两个孙子叫纲、叫绂,都笃实好学而有名望。起初,堂前嫁给陈家,丈夫的妹妹还小,堂前教育她。等到成年,用丰厚的礼节嫁出去。公婆去世,妹妹要求分财产,堂前把家里所有的都给她,没有吝啬的神色。不到五年,妹妹得到的财产被丈夫挥霍一空,于是回来后悔。堂前为她买田盖房,抚养外甥们如同自己的儿子。亲属中有贫困不能自存的,收养他们并为他们婚嫁,多达三四十人。后来宗族遍布百里,有故家甘氏贫困,把小女儿抵押给酒家,堂前拿出钱赎回她,让她有所归宿。子孙遵循她的遗训,五代同居,都以孝友和儒学闻名。乾道九年,下诏表彰她的门闾。

王氏,是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以的母亲。绍定三年,到兴元奉养。元兵攻破蜀地,提刑庞援发文书让刘当可去行司议事。刘当可捧着文书告诉母亲王氏,王氏毅然勉励他说:“你吃君王的俸禄,怎么可以推辞危难?”刘当可出发,元军屠杀兴元,王氏宁死不受辱,大骂投江而死。她的儿媳杜氏以及五个婢仆,都遭遇祸难。刘当可听说变故,奔赴江边,找到母亲的遗体带回去。下诏追赠和义郡太夫人。

詹氏女,是芜湖人。绍兴初年,十七岁。淮寇号称“一窠蜂”,突然攻破县城。女子叹息说:“父子没有一起活命的道理,我的计策决定了。”不久,贼人到来,想要杀她的父兄。女子快步上前拜道:“我虽然贫寒简陋,愿意拿着巾帚侍奉将军,赎取父兄的性命。不然,父子一起死,没有益处。”贼人解下父兄的绑绳,女子挥手让他们快走,不要挂念。“我能侍奉将军,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跟随贼人走了几里路,经过市东桥,跳身入水而死。贼人互相看着惊叹离去。

王氏妇,是梁临川人,嫁给丈夫家才几个月,恰逢元兵到来,一天晚上和丈夫约定说:“我遇到兵乱必定为义而死,不受污辱,如果你再娶,应当告诉我。”不久,夫妇

被掠,有军千户强使从已,妇绐曰:“夫在,伉俪之情,有所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金帛与其夫而归之,并与一矢以却后兵。约行十余里,千户即之,妇拒且骂曰:“斫头奴,吾与夫誓天地鬼神,实临之,此身宁死不可得也。”因奋搏之,乃被杀。有同掠脱归者,道其事。越数年,夫以无嗣,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嵗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日同云。

译被掳掠时,有军队千户强迫她跟随自己,妇人欺骗说:“丈夫还在,夫妻之情,实在不忍心,请求让我回去之后才可以。”千户把抢来的金帛交给她的丈夫,把她送还,并给她一支箭用来抵御后面的追兵。约定走了十多里路,千户靠近她,妇人抗拒并骂道:“砍头奴才,我与丈夫在天地鬼神面前发誓,神灵确实监临着,这身子宁可死也不能给你。”于是奋力搏斗,于是被杀。有同样被掳掠后逃脱回家的人,讲述了这件事。过了几年,丈夫因为没有子嗣,打算再娶,但商议总是不成功,于是告知了其中的缘故。妻子夜里梦见亡妻说:“我死后投生在某某家,现在十岁了,七年之后应当再成为你的妻子。”第二天派人去聘娶,一说就合意,询问得知她的出生年月日与妇人死去的年月日相同。

元

赵孝妇,徳安应城人,早寡,事姑孝。家贫,佣织于人,得美食必持归奉姑,自啖麄粝【防入声】不厌。尝念姑老,一旦有不讳,无由得棺,乃以次子鬻【音育】富家,得钱百缗,买杉木治之。棺成,置于家南。隣失火,时南风烈甚,火势及孝妇家。孝妇亟扶姑出避,而棺重不可移,乃抚膺大哭曰:「吾为姑卖儿得棺,无能为我救之者,苦莫大焉!」言毕,风转而北,孝妇家得不焚。人以为孝感所致。

闻氏,绍兴俞新之妻也。大徳四年,新之殁,闻氏年尚少,父母虑其不能守,欲更嫁之。闻氏曰:“一身二夫,烈妇所耻。妾可无生,可无耻乎?且姑老子幼,妾去,当令谁视也?”即防髪自誓。父知其志笃,乃不忍强。姑久病风,且失明,闻氏手涤溷【浑去声】秽不怠,时潄口,上堂防【音始】其目,目为复明。及姑卒,家贫无资佣工,与子亲负土葬之,朝夕悲号,闻者▯恻。乡里嘉其孝,为之语曰:“欲学孝妇,当问俞母。”

李智贞,建宁浦城人。父子明,无子。智贞七嵗能读书,九嵗母病,调防甚谨。及卒,哀恸欲絶,不茹荤三年,治女工,供祭祀,及奉父甘防,不乏乡里,称为孝女。父尝许为郑全妻,未嫁,从父客邵武。邵武豪陈良悦其慧,强纳采求聘。智贞防髪拒之,且数自求死,良不能夺。卒归全,事舅姑父母皆有道。泰定间,全病殁,智贞悲泣不食数日而死。

李景文妻徐氏,名彩鸾,字淑和,浦城徐嗣源之女,畧通经史,每诵文天祥《六歌》,必为之感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贼冦浦城,徐氏从嗣源逃旁近山谷,贼持刀欲害嗣源,徐氏前曰:「此吾父也,宁杀我,贼舍父而止。」徐氏徐氏语父曰:「儿义不受辱,今必死,父可速去。」贼拘徐氏至桂林桥,拾炭题诗壁间,有「惟有桂林桥下水,千年照见妾心清」之句,乃厉声骂贼,投于水,贼竞出之。既而乘间复投水死。

赵彬妻朱氏,名锦哥,洛阳人也。天厯初,西兵掠河南,朱氏遇兵五人被执,逼与乱。朱氏拒曰:“我良家妇,岂从汝贼耶?”兵怒,提曳棰楚之。朱氏度不能脱,即绐谓之曰:“汝幸释我,舍后井傍有瘗金,当▯以遗汝。”兵信之,乃随其行。朱氏得近井,即抱三嵗女,踊身赴井中死。

节妇张氏,济南邹平县人,年十八,为里人李五妻。居无何,夫戍福建之福宁州,死于戍。时舅姑父母俱老,家贫,张自度不能归其夫之丧,益自勤苦,蚕缲纺绩,以为养舅姑。父母病,凡四刲股救,不懈。暨死丧葬,尽礼。既而叹曰:“夫死数千里外,不能归骨以葬者,以舅姑父母无所仰故也。今不幸舅姑父母皆死,而夫之骨终暴弃远土,妾何以生为?”乃卧积氷上,誓曰:“使妾卒能归夫之骨以葬,即幸不冻死。”卧月余,不死。乡人异之,乃相率赠以钱。张大书其事于衣,以行。由邹平至福宁,凡五千余里,不四十日而至,得见其犹子,问夫所葬处,则已忘之矣。张乃哀号欲絶,忽其夫降于童道别,及死哀苦状,且指示骨所在。张如其言求之,果得骨以归。有司上其事,至治元年夏四月,遂旌表其门,复其身。

俞士渊妻童氏,严州人。姑性严,待之寡恩。童氏柔顺以事之,无少拂其意者。至正十三年,贼防威平,官军复之。已乃纵兵剽掠,至士渊家。童氏以身蔽姑,众欲污之。童氏大骂不屈,一卒以刀击其左臂,愈不屈。又一卒断其右臂,骂犹不絶。众乃皮其面而去。明日乃死。

惠士▯妻王氏,大都人。至正十四年,士▯病革,王氏曰:“吾闻病者粪苦则愈,乃尝其粪,颇甘。”王氏色愈忧。士▯属王氏曰:“我病必不起,前妾所生子,汝善保防之。待此子稍长,即从汝自嫁矣。”王氏泣曰:“君何为出此言耶?设有不讳,妾义当死,尚复有他説乎?君幸有兄嫂,此儿必不失所。”居数日,士▯卒。比葬,王氏遂居墓侧,蓬首垢面,哀毁逾礼,常以妾子置左右,饮食寒暖,惟恐不至。嵗余,妾子亦死,乃哭曰:“无复望矣!”屡引刀自杀,家人惊救得免

译赵孝妇,是德安应城人,早年丧夫,侍奉婆婆非常孝顺。家里贫穷,她受雇为人织布,得到好吃的食物一定拿回家供奉婆婆,自己吃粗糙的食物也不觉得厌烦。她曾想婆婆年老,一旦去世,没有理由能得到棺材,于是把次子卖给富人家,得到一百缗钱,购买杉木制作棺材。棺材做成后,放在家南边。邻居失火,当时南风猛烈,火势蔓延到孝妇家。孝妇急忙扶着婆婆出去躲避,但棺材太重无法移动,于是捶胸大哭说:“我为婆婆卖儿得到棺材,没有人能为我救它,痛苦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说完,风向转为向北,孝妇家得以不被烧毁。人们认为是孝感动天所致。

闻氏,是绍兴俞新之的妻子。大德四年,俞新之去世,闻氏年纪尚轻,父母担心她不能守节,想让她改嫁。闻氏说:“一生嫁两个丈夫,是烈妇所耻的。我可以没有生命,可以没有耻辱吗?况且婆婆年老孩子幼小,我走了,让谁来照顾他们呢?”随即剪断头发立誓。父亲知道她志向坚定,便不忍心强迫。婆婆长期患风疾,且失明,闻氏亲手清洗污秽之物毫不懈怠,时常漱口,上堂按摩婆婆的眼睛,婆婆的眼睛因此恢复光明。等到婆婆去世,家里贫穷没有资金雇佣工人,她和孩子亲自背土埋葬婆婆,早晚悲哭,听到的人无不怜悯。乡里称赞她的孝行,为此编了歌谣说:“想学孝妇,当问俞母。”

李智贞,是建宁浦城人。父亲李明,没有儿子。智贞七岁能读书,九岁时母亲生病,她调护非常谨慎。等到母亲去世,她哀痛欲绝,三年不吃荤食,做女红,供奉祭祀,以及奉养父亲饮食,从不缺乏,乡里称她为孝女。父亲曾许诺把她嫁给郑全为妻,还未出嫁,她跟随父亲到邵武做客。邵武豪强陈良喜欢她的聪慧,强行下聘礼求婚。智贞剪断头发拒绝他,并且多次求死,陈良不能强迫。最终嫁给了郑全,侍奉公婆父母都有法度。泰定年间,郑全病逝,智贞悲泣不吃东西几天后死去。

李景文的妻子徐氏,名彩鸾,字淑和,是浦城徐嗣源的女儿,略通经史,每次诵读文天祥的《六歌》,必定为之感动哭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贼寇侵犯浦城,徐氏跟随徐嗣源逃到附近山谷,贼人持刀想要杀害徐嗣源,徐氏上前说:“这是我的父亲,宁可杀我,贼人放过父亲就停止了。”徐氏对父亲说:“我义不受辱,今天必死,父亲可以快些离开。”贼人把徐氏拘禁到桂林桥,她捡起炭在墙壁上题诗,有“惟有桂林桥下水,千年照见妾心清”的诗句,于是厉声骂贼,跳入水中,贼人争相把她捞出来。不久她趁间隙再次投水而死。

赵彬的妻子朱氏,名锦哥,是洛阳人。天历初年,西兵掠夺河南,朱氏遇到五个士兵被抓获,逼迫与她淫乱。朱氏拒绝说:“我是良家妇女,怎么能顺从你们这些贼人呢?”士兵发怒,提着她拖拽并用棍棒殴打。朱氏估计无法逃脱,就欺骗他们说:“你们有幸放了我,屋后井旁埋有金子,应当赠送给你们。”士兵相信了,于是跟随她走。朱氏靠近井边,就抱着三岁的女儿,纵身跳入井中而死。

节妇张氏,是济南邹平县人,十八岁时,嫁给同里人李五为妻。过了不久,丈夫戍守福建福宁州,死在戍所。当时公婆父母都年老,家里贫穷,张氏自度不能把丈夫的灵柩运回安葬,更加勤勉辛苦,养蚕缫丝纺纱织布,用来奉养公婆。父母生病,她四次割股肉救父母,毫不懈怠。等到父母去世安葬,礼节周全。随后叹息说:“丈夫死在数千里外,不能运回尸骨安葬,是因为公婆父母有所依靠的缘故。现在不幸公婆父母都死了,而丈夫的尸骨终究暴露在远方土地,我凭什么活着呢?”于是躺在堆积的冰上,发誓说:“如果我能最终运回丈夫的尸骨安葬,就庆幸不被冻死。”躺了一个多月,没有死。乡人认为奇异,于是相继赠送她钱财。张氏在衣服上大字写下这件事,以此出行。从邹平到福宁,共五千多里,不到四十天到达,见到她的侄子,询问丈夫安葬的地方,却已经忘记了。张氏于是哀号欲绝,忽然她的丈夫托梦给童子告别,以及死后哀苦的情形,并且指示尸骨所在。张氏按照他的话寻找,果然得到尸骨运回。有关部门上报这件事,至治元年夏四月,于是表彰她的门第,免除她的赋役。

俞士渊的妻子童氏,是严州人。婆婆性格严厉,对待她很少恩惠。童氏柔顺地侍奉她,没有稍微违背她心意的地方。至正十三年,贼人侵犯威平,官军收复了那里。随后放纵士兵抢劫,到达士渊家。童氏用身体遮蔽婆婆,众人想要侮辱她。童氏大骂不屈服,一个士兵用刀砍她的左臂,更加不屈服。又一个士兵砍断她的右臂,骂声仍然不停。众人于是剥去她的脸皮离开。第二天她死去。

惠士�的妻子王氏,是大都人。至正十四年,惠士�病重,王氏说:“我听说病人粪便苦就会痊愈,于是尝他的粪便,很甘甜。”王氏脸色更加忧虑。惠士�嘱托王氏说:“我的病必定不能痊愈,以前妾所生的儿子,你好好保护他。等这孩子稍大,就跟随你改嫁吧。”王氏哭泣说:“您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假设有不测,我义当死去,还有别的说法吗?您幸好有兄嫂,这孩子必定不会失所。”过了几天,惠士�去世。等到安葬,王氏于是住在墓旁,头发蓬乱面容肮脏,哀痛毁伤超过礼节,常常把妾生的儿子放在身边,饮食冷暖,只恐照顾不周。一年多,妾生的儿子也死了,于是哭着说:“没有指望了!”多次拿刀自杀,家人惊救得以幸免。

。至终丧,亲旧皆携酒礼祭士▯于墓。祭毕,众欲行酒,王氏已经死于树矣。

译等到丧期结束,亲戚故旧都带着酒和祭品在墓前祭奠士〇。祭奠完毕后,众人想要饮酒,王氏却已经死在树上了。

国朝

栾城李大妻甄氏孝于舅姑。夫与其弟异居。姑一日出徃次子家,甄氏随侍,不忍去。姑命之还,甫三日,甄氏忽心动,举身流汗。少顷,果有来告其姑病笃者。甄氏沿道拜祷,徃至姑侧,侍疾数日而愈。后姑年九十一,以疾卒,合葬于舅墓。甄氏庐于墓侧三年,旦夕悲恸不辍。里人称为孝妇。洪武中,诏旌表其门。

寗氏女初许嫁安丘刘真儿,未嫁而真儿死。寗氏年十六,闻讣哭甚哀。既而谓父母曰:“古云烈女不更二夫,吾身虽未与之醮,然媒妁聘币,父母之命,皆已定矣。今其不幸而死,其父母老无所依,吾岂忍背之,操他人家箕帚耶?”遂请徃夫家侍养舅姑。父母初未之许,寗氏请益坚,卒许之。寗氏至其家,哭临葬祭无违礼,执妇道甚恭,织纴以供甘防。如是者凡五十二年,年六十八,乡里称焉。事闻,诏旌表其门曰“贞节”。

延安张敏道妻赵氏,年二十一。敏道疾将终,赵氏对夫自誓。及夫殁,日夜号恸,自经死。诏旌其门曰“贞烈”。上海任仕中妻俞氏,字淑安,年二十一而寡。女甫二嵗,一男生五月。姑先夫卒,舅仕远方,家贫无依。亲戚咸劝之再适,俞氏断髪自誓。复强之,俞氏欲自刭【音颈】众惧而止。纺织绩纴,教子女。至于长女适俞邦用,邦用亦早卒。所亲怜其贫,劝之再适。女曰:“我再嫁,俞氏祭祀谁奉之?且辱吾母,宁饿死不改节。”乃归与母同居,守志。有司上其事,诏旌所居曰“双节之门”。

李忠妻王氏,安庆怀宁人。忠溺死,王氏求尸得之,号恸欲絶。移时始苏,既敛,又欲赴水死,姑救免。还家,日夜号恸,絶不饮食,数日自经死。

步善庆为陈氏赘婿,未几病卒。其妻哀痛三年如一日,服除,拜其父母兄嫂曰:「吾夫家无可依,乞养我以终身。」其父曰:「汝年少,当为汝求配妇。」不答,即自经死。

山隂徐允让与妻潘氏,元至正己亥春,从父安避兵山谷间,遇官兵至,斫安颈,流血。允让大呼曰:“汝宁杀我,勿杀吾父。”兵即舍安而杀允让,将辱潘。潘绐曰:“我夫既死,从汝必矣。若能焚吾夫,则从汝无憾也。”兵信之,聴潘聚薪焚其夫,因自投烈熖而死。国初事上闻,礼部议曰:“允让能捐躯以全父,生潘氏能陨命以全妇道,孝节并着实,人所难。”诏旌表为“孝节之门”。

安吉李茂,死妻髙氏,买棺葬之,自经于墓侧。

真定髙邑许颙,二妾陈氏、牛氏。颙卒,皆自经死。事闻,诏旌为双节之门。

光州固始髙氏有五节妇。刘氏,髙希鳯妻也。希鳯在辽东,为乱军所掠,拒而不伏,军怒,防其腕而死。刘氏亦被掳,行十余里,骂不絶口,为所杀。希鳯仲弟药师努妻李氏,早寡,因乱携子侄徃避难。髙丽国初,同子侄来归,居应天府,守夫墓,誓不再适。希鳯季弟巴延布哈为纳克楚所杀,其妻郭氏自缢于马▯【音厯】希鳯从子髙达实丹为父雠诬防而死,其妻金氏与姑邢氏俱自缢于室。一门义不受辱,诏旌表之。

真定深州傅某妻岳氏,年十八,无子。其夫病革,呼岳属曰:“尔年少,善事后夫。”岳涕泣曰:“吾岂忍事他人,宁俱死,不独生。”及夫卒,岳凭尸号哭,遂自经死。有司以闻,旌其门曰“贞烈”。

饶州乐平县徐徳安妻陈氏,年甫二十,其夫疾革,谓曰:“汝无子,吾死,汝他适。”陈泣曰:“既为君妇,岂事二姓乎?”即割一耳及剪髪示之。夫死,纳棺中,终身不改。事闻,诏旌表之。

  古今列女传巻三

译本朝

栾城人李大之妻甄氏,对公婆十分孝顺。丈夫与他的弟弟分家居住。婆婆有一天出门去次子家,甄氏跟随侍奉,不忍心离开。婆婆命令她回去,刚过三天,甄氏忽然心中悸动,全身流汗。不一会儿,果然有人来报告说婆婆病重。甄氏沿途跪拜祈祷,赶到婆婆身边,侍奉疾病几天后婆婆痊愈。后来婆婆九十一岁,因病去世,与公公合葬。甄氏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三年,早晚悲痛哭泣不停。乡里人称她为孝妇。洪武年间,朝廷下诏表彰她的家门。

宁氏的女儿起初许配给安丘人刘真儿,还未出嫁刘真儿就死了。宁氏十六岁,听到死讯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对父母说:“古人说烈女不嫁第二个丈夫,我虽然还未与他成婚,但媒妁聘礼,父母的命令,都已经定下了。如今他不幸而死,他的父母年老无依,我怎能忍心背弃他们,去操持别人家的家务呢?”于是请求前往夫家侍奉公婆。父母起初不答应,宁氏请求更加坚决,最终答应了她。宁氏到夫家后,哭丧、下葬、祭祀都不违背礼制,执行妇道非常恭敬,纺织来供给饮食。像这样一共五十二年,六十八岁时,乡里称赞她。事情上报朝廷,下诏表彰她的家门为“贞节”。

延安人张敏道之妻赵氏,二十一岁。敏道病重将死,赵氏对着丈夫发誓守节。等到丈夫死后,日夜号哭,上吊自杀。朝廷下诏表彰她的家门为“贞烈”。上海人任仕中之妻俞氏,字淑安,二十一岁守寡。女儿刚两岁,一个儿子出生五个月。婆婆先于丈夫去世,公公在远方做官,家中贫困无依。亲戚都劝她改嫁,俞氏剪断头发发誓守节。再次强迫她,俞氏想要自刎,众人害怕而制止了她。她纺织绩麻,教导子女。直到长女嫁给俞邦用,邦用也早死。亲近的人怜悯她贫困,劝她改嫁。女儿说:“我再嫁,俞氏的祭祀谁来奉承?况且羞辱我的母亲,宁愿饿死也不改变节操。”于是回家与母亲同住,坚守志向。有关部门上报这件事,下诏表彰她的居所叫“双节之门”。

李忠之妻王氏,是安庆怀宁人。李忠溺水而死,王氏寻找尸体找到了,号哭悲痛几乎断气。过了一会儿才苏醒,入殓后,又想投水自尽,婆婆救下免于一死。回家后,日夜号哭,绝食,几天后上吊自杀。

步善庆做陈家的入赘女婿,不久病故。他的妻子哀痛三年如一日,服丧期满,拜见公婆兄嫂说:“我夫家没有可依靠的人,请求让我终身侍奉你们。”公公说:“你年轻,应当为你另选配偶。”她不回答,立即上吊自杀。

山阴人徐允让与妻子潘氏,元朝至正己亥年春天,跟随父亲徐安躲避战乱在山谷间,遇到官兵到来,砍断徐安的脖子,流血。允让大声呼喊说:“你们宁可杀我,不要杀我父亲。”官兵于是放过徐安而杀了允让,将要侮辱潘氏。潘氏欺骗说:“我丈夫既然死了,顺从你们必定了。如果能焚烧我丈夫,那么顺从你们就没有遗憾了。”官兵相信了她,听从潘氏聚集柴草焚烧她丈夫,于是潘氏自己投入烈火而死。建国初年事情上报朝廷,礼部议论说:“允让能牺牲自己保全父亲,潘氏能牺牲性命保全妇道,孝与节都确实,这是人难以做到的。”下诏表彰为“孝节之门”。

安吉人李茂,死去的妻子高氏,买棺材安葬他,在墓旁上吊自杀。

真定高邑人许颙,有两个妾陈氏、牛氏。许颙死后,两人都上吊自杀。事情上报朝廷,下诏表彰为双节之门。

光州固始高氏有五位节妇。刘氏,是高希凤的妻子。希凤在辽东,被乱军掠夺,抗拒而不屈服,军队愤怒,砍断她的手腕而死。刘氏也被掳掠,走了十几里,骂声不绝口,被杀害。希凤的二弟药师努的妻子李氏,早年守寡,因为战乱带着子侄去避难。高丽国初年,同子侄回来,住在应天府,守丈夫的墓,发誓不再改嫁。希凤的四弟巴延布哈被纳克楚杀害,他的妻子郭氏在马厩上吊自杀。希凤的侄子高达实丹因替父报仇被诬陷而死,他的妻子金氏与婆婆邢氏都在室内上吊自杀。一门义气不受侮辱,下诏表彰他们。

真定深州人傅某之妻岳氏,十八岁,没有儿子。她的丈夫病重,叫岳氏嘱托说:“你年轻,好好侍奉后夫。”岳氏流泪哭泣说:“我怎能忍心侍奉别人,宁愿一起死,不独自活着。”等到丈夫死后,岳氏靠着尸体号哭,于是上吊自杀。有关部门上报朝廷,表彰她的家门为“贞烈”。

饶州乐平县人徐德安之妻陈氏,刚二十岁,她的丈夫病重,对她说:“你没有儿子,我死后,你改嫁。”陈氏哭泣说:“既然做了你的妻子,怎能侍奉两个姓氏的人呢?”立即割下一只耳朵并剪断头发表示决心。丈夫死后,放入棺材中,终身不改。事情上报朝廷,下诏表彰她。

古今列女传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