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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小酉腴山馆主人自着年谱二

小酉腴山馆主人自着年谱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31 段

也』。学使犹不应。后城南山长陈公(本钦,字尧农;长沙人,壬辰庶常)周旋于中丞骆公(秉章,字钥门;顺德人,壬辰翰林)及学使两公间,余始纠同年黔阳杨继善、平江丁步贤、攸欧阳镛具呈抚部,骆公因为咨请部示。

译也’。学政仍然不予回应。后来,城南山长陈公(本钦,字尧农,长沙人,壬辰科庶吉士)在中丞骆公(秉章,字钥门,顺德人,壬辰科翰林)与学政两位大人之间周旋斡旋,我这才联合同科进士黔阳人杨继善、平江人丁步贤、攸县人欧阳镛,向巡抚衙门递交呈文,骆公因此上奏请示朝廷指示。

正月,馆长沙郡守锺公署。六月,延襄校郡试卷,同襄校者共十余人,余总其成;得士刘君(蓉,字霞仙;湘乡人,后官陕西巡抚)。

  是年恩科乡试,山长以某等录科为言,学使曰:『应录遗』。余曰:『遗者,不列三等七名之谓。余未经会覆,固不得谓之贡。然已考取拔贡,丁忧服阕,无再应科试之理;安得为遗!若录遗,则有拂衣而去耳』。后学使准与贡生一律录科。六月,部覆回,准补会考。八月,乡试,不第。九月,回里。闰九月,仍至长沙。十月,补会考。

  冬月,自省起程北上,同行为同邑王孝廉大杰、洪仲韩从九文潮(慈溪人,抚云师子也)。十二月望日,入京;寓崇文门西东草厂八条胡同辰沅会馆)。

  二年(壬子),二十九岁(是年,寓京师)。

  初与溆浦舒伯鲁郎中(焘)、继与巴陵吴兰坪学博(敏树)交,稍闻古文法,于是始知酷好「望溪文集」矣。

  六月,在礼部补朝考。是时,都中征歌选舞之风尚盛,余未知择交,亦不免染于习俗;幸本心未昧,终不自安。

  秋闱,同考官编修尹公国珍(汉军,丁未翰林)荐而不售,始决出都之志。

  适奉天府丞张振之先生(鑅;乙未翰林)延余教读书启两席,毅然往焉。

  三年(癸丑),三十岁(是年,到奉天。「古文约钞」成)。

  正月,单骑出山海关。塞外荒凉,风景与内地迥异。二月初七日,抵沈阳学院馆;学徒(名增黼;后官工部郎中),振之先生嗣孙也。振老见余课徒文,悦之;命刘生汉书来受业(开原汉军人)。

  二月,振老荐襄校治中曹君敦锜(新建人)府试卷。三月,襄校院试卷;揭晓后,振老命刘生锡钧来受业。四月,随出棚考试锦州府;振老得贾生春暄(锦州人),亟赏之,命来受业(后成丙辰庶常)。

  五月,旋渖,与张君锐(字鹄臣;长沙人)、李明府文森(字恕皆;镇远人)、刘司理杞(字松云;宛平人)订莫逆交。

  是时,畿辅戒严,振老邀余劝谕旗民地方官协领塔芬布(字兰坡;沈阳人)、承德令延瑞(字膏源;京汉军人)、绅士明太守俊(字玉田)、王庶常滋树(字小屏。二公俱沈阳人)倡行团练。按户出丁,自备器械,不敛一钱、不经胥吏。文檄告示皆余秉笔,粗有眉目;复为遍致津门诸当道讲求团练之法。自是,振老事无巨细,悉倚余。有文移用印已发,而振老尚睡不知者,振老不以为疑,外人亦不以为专:知遇之感,盖生平所未有也。余初至沈阳,尚有京中风流跌宕余习;自振老器重过分,从游渐多,声望日重,遂痛自收拾。至襄校时不通贿赂、不受请托,于出都窘迫时,此心已默誓天日。或有笑余迂腐,他日宝山空归者;但微哂而已。

  是年,取旧作古今体诗二、三百首焚之。

  冬,应海城令王芗湖(肇光;镇远人)聘,阅邑试卷。

  四年(甲寅),三十一岁(是年,在奉天)。

  春,随张振之先生科试锦州府。襄校归,同登医无闾观瀑布;上望海亭,邑令贵征堂(肇京;旗人)主张供馔,徜徉竟日。继游北镇庙,至行宫少坐;夕阳在山,乃回旅舍。

  季春,科试奉天、吉林、黑龙江。襄校前数日,有故人子出千金帖,欲为其姻关说;余不诘其名,取帖对灯焚之而已。

  秋,贾生春暄自锦郡来受学。

  是年事简,向友人借「王文成公集」、「朱子全书」翻阅一过,稍稍识「良知」之学;而于「四子书」仁、义、礼、智字,亦因朱子之书略有会通。然入之太浅,未久而旋辍矣。

  五年(乙卯)三十二岁(是年五月,在奉天;以后,入京。冬月十八日,纳姬王氏;盖平人)。

  秋八月,举顺天乡试。

  冬月,纳姬王氏。

  时东三省学额甚少,至咸丰元、二、三年迭次恩科出贡、补廪诸形滞碍;余代振之先生手稿,设法疏通。咨部请示,报可;士林赖之。奉天每届向例,仅正取优贡生三名,并无陪取;振之先生欲创陪取之例,余

译正月,馆长沙郡守锺公署。

六月,延襄校郡试卷,同襄校者十余人,余总其成;得士刘君蓉,字霞仙,湘乡人,后官陕西巡抚。

是年恩科乡试,山长以某等应录科为言,学使曰:“应录遗。”

余曰:“遗者,不列三等七名之谓。余虽未经会覆,固不得谓之贡;然已考取拔贡,丁忧服阕,本无再应科试之理,安得为遗!若录遗,则有拂衣而去的打算。”

后学使准与贡生一律录科。

六月,部覆回,准补会考。

八月,乡试,不第。

九月,回里。

闰九月,仍至长沙。

十月,补会考。

冬月,自省起程北上,同行为同邑孝廉王大杰、洪仲韩从九文潮,慈溪人,抚云师之子也。

十二月望日,入京;寓崇文门西草厂八条胡同辰沅会馆。

二年壬子,二十九岁,是年寓京师。

初与溆浦舒伯鲁郎中焘交,继与巴陵吴兰坪学博敏树交,稍闻古文法,于是始知酷好《望溪文集》矣。

六月,在礼部补朝考。

是时,都中征歌选舞之风尚盛,我不知择交,亦不免染于习俗;幸本心尚存,终不自安。

秋闱,同考官编修尹公国珍,汉军,丁未翰林,荐而不售,始决出都之志。

适奉天府丞张振之先生鑅,乙未翰林,延余教读书启两席,毅然往焉。

三年癸丑,三十岁,是年到奉天,《古文约钞》成。

正月,单骑出山海关。

塞外荒凉,风景与内地迥异。

二月初七日,抵沈阳学院馆,学徒名增黼,后官工部郎中,振之先生嗣孙也。

振老见余课徒文,悦之,命刘生汉书来受业,开原汉军人。

二月,振老荐襄校治中曹君敦锖,新建人,府试卷。

三月,襄校院试卷;揭晓后,振老又命刘生锡钧来受业。

四月,随出棚考试锦州府;振老得士贾生春暄,锦州人,亟赏之,命来受业,后成丙辰庶常。

五月,旋渖,与张君锐,字鹄臣,长沙人,李明府文森,字恕皆,镇远人,刘司理杞,字松云,宛平人,订莫逆交。

是时,畿辅戒严,振老邀余,劝谕旗民地方官协领塔芬布,字兰坡,沈阳人,承德令延瑞,字膏源,京汉军人,绅士明太守俊,字玉田,王庶常滋树,字小屏,二公俱沈阳人,倡行团练。

按户出丁,自备器械,不敛一钱,不经胥吏。

文檄告示皆余秉笔,粗有眉目。

复为遍致津门诸当道,讲求团练之法。

自是,振老事无巨细,悉倚我。

有文移用印已发,而振老尚卧不知者,振老不以为疑,外人亦不认为专断。

知遇之感,盖生平所未有也。

我初至沈阳,尚有京中风流跌宕余习,自振老器重过分,从游渐多,声望日益加重,遂痛自收拾。

至襄校时不通贿赂,不受请托,于出都窘迫时,此意已默誓天日。

或有笑我迂腐,他日宝山空归者,但微哂而已。

是年,取旧作古今体诗二三百首焚之。

冬,应海城令王芗湖肇光,镇远人,聘,阅邑试卷。

四年甲寅,三十一岁,是年在奉天。

春,随张振之先生科试锦州府。

襄校归,同登医无闾观瀑布,上望海亭,邑令贵征堂肇京,旗人,主张供馔,徜徉竟日。

继游北镇庙,至行宫少坐,夕阳在山,乃回旅舍。

季春,科试奉天、吉林、黑龙江。

襄校前数日,有故人子出千金贴,欲为其姻关说,我不诘其名,取贴对灯焚之而已。

秋,贾生春暄自锦郡来受业。

是年事简,向友人借《王文成公集》、《朱子全书》翻阅一过,稍稍识“良知”之学,而于“四子书”仁、义、礼、智字,亦因朱子的书略有会通。

然入之太浅,未久而旋辍矣。

五年乙卯,三十二岁,是年五月在奉天,以后入京。

冬月十八日,纳姬王氏,盖平人。

秋八月,举顺天乡试。

冬月,纳姬王氏。

时东三省学额甚少,至咸丰元、二三年迭次恩科出贡、补廪,诸形滞碍,余代振之先生手稿,设法疏通,咨部请示,报可,士林赖之。

奉天每届向例,仅正取优贡三名,并无陪取,振之先生欲创陪取之例,

力助其成。是年,优贡生正取三名,贾生春暄、王生麟诰、赵生之迪;陪取三名,蒋生维垣、许生大观、邵生培棠。是年,贾生秋试获售,蒋、许两生亦售;遂以邵生充补优贡,六人无一向隅者:遂为奉天定例。初取陪优时,士子尚不愿覆试;经余苦口劝导,至是人始知感焉。振之先生以乡试在迩,命贾生春暄、刘生汉书、刘生锡钧与学徒在署会课;余于课阅之暇,亦藉习帖括。

译竭力帮助促成此事。这一年,优贡生正取三名,分别是贾春暄、王麟诰、赵之迪;陪取三名,分别是蒋维垣、许大观、邵培棠。这一年,贾春暄在秋试中考中,蒋维垣、许大观两人也考中了;于是用邵培棠补录为优贡,这六个人没有一人感到失意:从此便成为奉天的定例。当初录取陪取优贡时,士子们尚不愿意参加复试;经过我苦口婆心地劝导,到这时人们才开始知道感激。振之先生因为乡试临近,命令贾春暄、刘汉书、刘锡钧与学徒在衙署中一起会课;我在批阅课业的闲暇之余,也借此练习八股文。

是年,与王小琳(绍元;临榆人,候选训导)、祥锡九学博(龄;宁远汉军旗人,庚戌进士,官奉天教授)订交。

  五月二十二日,赴京兆试。自沈阳起程入京,友人祖饯城西十二里许珠林寺,车塞,路不能行;自来幕友去馆者,无此也。关外州、县,皆沿途供张。遣人护送。六月十三日,入京。与严仙舫通政同寓辰沅会馆,朝夕晤谈,夜分乃辍;如是年余。余向视天下事无不可为,自是闻严丈教,始知天下事不易为而不敢肆矣。

  先是,去夏、今春关东友人为余两次援例得内阁中书,遂于六月二十八日到阁行走,分在三直当差。

  九月,揭晓,中顺天乡试第□□名;同考官为裴石麓内翰(季芳;河南人,丁未进士)、正主考为贾中堂桢(黄县人,□□榜眼)、花尚书沙纳(京蒙古人,□□翰林)、何侍郎彤云(云南人,□□翰林)。及门贾生春暄、刘生汉书,同榜获售。凡奉天经余岁、科襄校及书院所甄拔者,是科满、汉中十六人,前数十年所未有也。与石兰泉、彭勉吾同年(履成;新化人)重聚京师,情好颇密。六年(丙辰),三十三岁(是年,在京)。

  与严丈同寓辰沅会馆。

  应会试,荐而不售;同考官为潘学士祖荫(吴县人,□□探花)。

  五月六日,妻孙氏、女文招、子文元、婢孙氏来京,伴送者为妻兄汉京(万宏)。二十五日,迁居宝庆会馆。李恕皆丁忧;自辽来京为其仲兄文泽仲子华堂谆切求婚,遂纳贽焉。六月初三日,汉京暴卒。

  是年,景况窘甚,居家尤人所难处;于是读苏诗,复藉诗歌以自遣。儿从淑浦向碧桥刺史(先熏;丁酉拔贡生)受学,遂订交焉。

  七年(丁巳),三十四岁(是年,在京)。

  寓京师宝庆会馆。刘松云来京,款留在家,情好益密;因松云,与成奎垣协领(殿鳌;辽阳人)暨旧友李子和给谏(鹤年;义州人)订兄弟交。

  三月,派充方略馆分校。

  四月,武昌范月槎副贡(志熙)来访;复因月槎,与吴又桓比部(荣;癸丑进士,黄冈人)订交。是时,同寅王璧人(佩玮;云梦人)、平江李逊吾年丈(侍敏;□□举人,截取知县)及诸君与余居甚迩,往还甚密。未几,鹤生(鸣龢;壬子庶常,改内阁中书)来,与族叔月槎同居。月槎盖因鹤生知余,同人诗酒唱酬,备极一时之乐。

  是年,因严仙舫丈,与左季高先生(宗棠;壬辰举人,湘阴人)始通书问。嗣后季老每月折弁至,必有书来往。至是,又激发其经济之志矣。六月,孙芝房侍读(鼎臣;善化人)来京,投分甚洽,相居亦迩。张鹄臣因差来京,馆余家四月。友朋之乐,五、六两年中所未有也。虽家计甚窘,藉此亦颇可消遣,而积诗亦自此日多。严丈仙舫秋末出都,余始与郑小山丈(敦谨;乙未庶常,长沙人,后官刑部尚书)往还。小山丈极垂青眼,致书胡宫保(林翼;益阳人,由翰林官湖北巡抚),称余为湖南京官中第一人;宫保于是始以书来。嗣后折弁来,必有书;余亦复书答焉。

  腊月,派委署侍读上行走。是时,梁矩亭师升顺天府府尹,延余相助;与归安姚正甫征士(承舆)同馆幕中,情分颇投。

  余薄劣,北上以来,不合于世;自癸丑正月赴辽东馆,振之先生以国士相期,朋好因之日众。比乙卯季夏来京,振老未回奉常任,殁于南皮;余复郁郁,长安中无可与语。然傲骨嶙峋,于人无求。严丈仙舫久而知之,谓为有气节者;于是声誉少起。而是年旧日相知及一时贤人志士一见相洽者,接踵相聚;余益以气节自砺,多发挥于文词。盖作人根基之固,得于是年多矣。

  秋,严丈出都,乃迁居辰沅会馆。

  八年(戊午),三十五岁(是年,在京。春,居顺天府幕中,妻、子、女仍居会馆。儿子文元从师在馆读书)。

  二月,派充国史馆分校。旧识奎文轩大令(寿京;蒙古人)回京,情好愈密。因吴又桓,与张小石比部(向宸;石琴制府之子也)订交。

译这一年,我与王小琳(字绍元,临榆人,候选训导)、祥锡九(字龄,宁远汉军旗人,庚戌科进士,任奉天教授)结交。

五月二十二日,赴京兆参加乡试。从沈阳起程入京,友人在城西十二里许的珠林寺为我饯行,车辆堵塞,道路无法通行;自来幕友离馆赴京,没有像这样盛大的场面。关外的州、县官员,都在沿途提供供应和仪仗。并派人护送。六月十三日,抵达京城。与严仙舫(通政使)同住在辰沅会馆,早晚见面交谈,直到深夜才停止;像这样持续了一年多。我向来认为天下事没有不可做的,自从听了严丈的教诲,才知道天下事不容易做,因而不敢轻率妄为了。

此前,去年夏天和今年春天,关东的朋友为我两次援引成例,使我获得内阁中书的职位,于是六月二十八日到内阁任职,分在三直当差。

九月,放榜,考中顺天乡试第□□名;同考官是裴石麓(内翰,名季芳,河南人,丁未科进士),正主考是贾中堂(名桢,黄县人,□□科榜眼)、花尚书(名沙纳,京蒙古人,□□科翰林)、何侍郎(名彤云,云南人,□□科翰林)。我的学生贾春暄、刘汉书,也在同榜考中。凡是奉天地区跟随我读书多年、参与校勘以及书院所选拔的人才,这一科满、汉两族共有十六人考中,这是前几十年所未有的。与石兰泉、彭勉吾(字履成,新化人)同年重聚京城,情谊颇为亲密。六年(丙辰年),三十三岁(这一年,在京)。

与严丈同住在辰沅会馆。

参加会试,被推荐但未考中;同考官是潘学士(名祖荫,吴县人,□□科探花)。

五月六日,妻子孙氏、女儿文招、儿子文元、婢女孙氏来到京城,陪同护送的是妻子的哥哥汉京(名万宏)。二十五日,迁居到宝庆会馆。李恕皆因丁忧离职;有人从辽东来到京城,为其二兄文泽的二子华堂恳切求婚,于是接受了聘礼。六月初三日,汉京突然去世。

这一年,家境非常困窘,居家生活尤其难以维持;于是阅读苏轼的诗集,又借助诗歌来自我排遣。儿子跟随淑浦向碧桥刺史(名先熏,丁酉科拔贡生)求学,于是与他结交。

七年(丁巳年),三十四岁(这一年,在京)。

寓居京师宝庆会馆。刘松云来到京城,我留他在家里款待,情谊更加亲密;因为刘松云,与成奎垣(协领,名殿鳌,辽阳人)以及旧友李子和(给谏,名鹤年,义州人)结为兄弟之交。

三月,被派充方略馆分校。

四月,武昌范月槎(副贡,名志熙)来访;又因为范月槎,与吴又桓(比部,名荣,癸丑科进士,黄冈人)结交。这时,同僚王璧人(名佩玮,云梦人)、平江李逊吾(年丈,名侍敏,□□科举人,截取知县)以及众位朋友与我住得很近,往来非常密切。不久,鹤生(名鸣龢,壬子科庶吉士,改任内阁中书)到来,与族叔范月槎同住。范月槎大概是因为鹤生而得知我,众人一起饮酒赋诗,极尽一时的欢乐。

这一年,因为严仙舫丈,与左季高先生(名宗棠,壬辰科举人,湘阴人)开始通信往来。此后季老每月派差役到来,必定有书信往来。至此,又激发了他的经世济民之志。六月,孙芝房(侍读,名鼎臣,善化人)来到京城,投契甚深,住处也相近。张鹄臣因公事来到京城,在我家做客四个月。朋友间的乐趣,是五、六两年中所没有的。虽然家计非常困窘,借此也能得到不少消遣,而积累的诗作也从此日渐增多。严丈仙舫在秋末离开京城,我开始与郑小山丈(名敦谨,乙未科庶吉士,长沙人,后任刑部尚书)往来。小山丈非常看重我,写信给胡宫保(名林翼,益阳人,由翰林任湖北巡抚),称我为湖南京官中的第一人;宫保于是开始给我写信。此后差役到来,必定有书信;我也复信回答。

腊月,被派委署理侍读上行走。这时,梁矩亭老师升任顺天府府尹,聘请我协助;与归安姚正甫(征士,名承舆)同在幕府中,情分颇为投合。

我资质平庸,北上以来,不合于世;自从癸丑年正月赴辽东幕府,振之先生以国士相待,朋友因此日渐增多。等到乙卯年季夏来到京城,振老未回奉常任所,在南皮去世;我又感到郁郁寡欢,长安城中无人可语。然而傲骨嶙峋,对人无所求。严丈仙舫长久了解我,认为我有气节;于是声誉稍有提升。而这一年旧日相知以及一时贤人志士一见如故者,接踵相聚;我更加以气节自我磨砺,多在文词中发挥。大概做人的根基之稳固,是在这一年得到的。

秋天,严丈离开京城,于是迁居辰沅会馆。

八年(戊午年),三十五岁(这一年,在京。春天,住在顺天府幕中,妻子、儿子、女儿仍住在会馆。儿子文元跟随老师在馆读书)。

二月,被派充国史馆分校。旧识奎文轩(大令,名寿京,蒙古人)回京,情谊更加亲密。因为吴又桓,与张小石(比部,名向宸,石琴制府之子)结交。

是年,芝房丁艰,回长沙。朋友迁居,相距日远;虽闲作为诗歌,然不如七年之盛矣。

译这一年,芝房遭遇丧亲之痛,返回长沙。朋友们纷纷搬离,彼此距离日益遥远;虽然闲暇时仍作诗歌,但盛况已不如七年时那样兴盛了。

六月,遘心疾,焂而羸弱。先是,三月遣人送妻兄灵柩回籍,妻、子、女亦定于是月初七日出都;留京伴余者,独妾王氏而已。至是,余节省应酬。姚正甫征士为处方调理,甚获其益;余亦兢兢卫生,嗜好日淡,而文字之习亦轻。暇则看「名臣言行录」及「性理精义」,知养生在治心主敬,不专药饵;遂暗中以理学自绳。然精神不能耐劳,看书亦不能多也。

  恕堂中丞先出馆费二百金交余,旁观颇有觊觎者;余坚持不允。至六月,恕老赴浙江任,余出馆金为置辰沅新馆,刻石纪之。馆中长班工食及修理祭祀之费,至是始有所出;前二百年来所未有也。

  三月十八日,引见;补授实缺。

  冬,松云、鲍敦庵同来京师,知余弱且苦节,所以相助者甚厚;可感也。

  九年(己未),三十六岁(是年,在京,寓辰沅会馆。冬「刘海峰古文选」成)。

  正月,旧友易笏山孝廉(佩绅;龙阳人,同年陈少海瀚之妹胥也)邀田鼎臣大令(玉梅;龙山人)来访;鼎臣口虽不言,以笏山故,与余有缔交之志矣。三月,应会试,不第。笏山与余过从较密,浸浸有向道之志焉。六月,因笏山,往谒王子怀少司马(茂荫;歙县人,壬辰进士)。自是往来,极承青盼。

  为会馆买置对门房屋一所,整旧一新,颜曰「别业」;乃随州牧向君先熏、萧山令李君榕(沅陵人)所寄馆金也。公事难办;余此次较前买置新馆用力较难、用心较苦,刻石以记之。

  八月,迁居畲家胡同,云梦王璧人舍人宅也。笏山是时住吕祖阁(在顺城门内),刊落嗜好,研究经书、四子、先儒语录,殷殷与余商订。笏山自谓生平受益朋友,惟余第一;余实藉笏山为同志,益毅然而前。朝夕取宋、元、明诸大儒书,寻译浸灌,有疑相质,得味颇深;夙疾渐渐退矣。

  武宁罗惺四孝廉(亨奎)、义宁陈右铭孝廉(宝箴)因笏山,先后来订交;诸君皆有志士,非世之汨没于利禄者。

  比兰泉之子启铣来京,悯其孤贫,留住寓邸。

  十年年(庚申),三十七岁(是年,在京。秋,「陶诗选」成)。

  寓畲家胡同;与笏山诸君讲习如恒,不作小楷、不作时文,恐夺志也。

  三月,应会试,不第。

  旧识郭筠仙编修(嵩焘;湘阴人)因左季高知余久,泛交二年;至是,见余文、察余行事,悔相知晚,遂缔交焉。

  田鼎臣自河南以书来;嗣王子怀先生属笏山语余致书胡宫保,推毂鼎臣。宫保得书,荐十六人,鼎臣与焉;称其胆略任战。后以剿捻匪,殉于汝宁府城。

  五月,笏山出京,余为致书推毂于左季高处;季老得书,飞请笏山赞军,未赴。然自笏山回里,而吾道乃大孤矣。

  六月,李恕皆来京、张鹄臣自天津来,均未久别去。

  是时夷务日骇;八月八日,圣驾巡幸热河。九月,抚局乃定,与黄翔云郎中(云鹄;蕲州人)为文字交;翔云甚笃厚,工为诗。封篆,以三旬万寿覃恩,封父祖皆奉直大夫、内阁中书,加四级;前母氏聂、母氏邓、祖妣氏张杜,皆赠太宜人。

  十一年(辛酉),三十八岁(是年四月,出京。春,「击壤集诗选」成)。

  寓畲家胡同。正月,派充本衙门撰文。

  因郭筠仙太史书来,遂与马平王少鹤枢郎(原名锡振,改名拯一,字定甫;辛酉进士)订交。所作古文,经少鹤勘定,称为人震川、望溪之室;并以示代州冯鲁川郎中,称之亦然。盖余之术业与两君同,而少鹤古文尤胜,鲁川则诗较佳;鲁川之称余诗,亦如少鹤之称余文也。

  二月二十三日,在署轮直;适奉二十一日滦河上谕,令赴皖营差委。盖皖抚湘乡希庵李公(续宜)奏请十人,有「人品端方、才识卓荦」之语。散直归寓,并未告人奉旨之事;盖欲敛浮嚣之气,使之归于厚重耳。阅日,邸抄已出,始走书潞河告王子怀先生;先生复书,大喜。因先生,始交光泽何愿船主事(秋涛;乙巳进士);其人博洽多闻,盖绩学之士也。

译六月,我患上心疾,忽然变得瘦弱。在此之前,三月曾派人将妻子的哥哥的灵柩送回原籍,妻子、儿子、女儿也定于这个月初七离开京城;留在京城陪伴我的,只有妾王氏一人。到了这时,我减少应酬。姚正甫征士为我开方调理,获益很多;我也小心保养身体,嗜好日渐淡薄,写文章的习气也减轻了。闲暇时看《名臣言行录》和《性理精义》,知道养生在于修养心性、持守恭敬,不专靠药物;于是暗中用理学来约束自己。然而精神不能耐受劳累,看书也不能多。

恕堂中丞先前拿出二百两馆费交给我,旁观的人颇有觊觎之心;我坚持不答应。到了六月,恕老赴浙江上任,我拿出馆费购置了辰沅新馆,刻石记载此事。馆中长班工人的伙食以及修理、祭祀的费用,至此才有了来源;这是过去两百年所未有的。

三月十八日,引见皇帝;补授实缺。

冬天,松云、鲍敦庵一同来到京城,知道我体弱且苦守节操,所以帮助我的情谊很深厚;令人感动。

九年(己未),三十六岁(这一年,在京城,寓居辰沅会馆。冬天《刘海峰古文选》编成)。

正月,旧友易笏山孝廉(名佩绅;龙阳人,同年陈少海名瀚的妹妹的丈夫)邀请田鼎臣大令(名玉梅;龙山人)来访;鼎臣嘴上虽然不说,因为笏山的缘故,有与我结交的意愿了。三月,参加会试,没有考中。笏山与我交往较密,渐渐有了向道的志向。六月,因为笏山,去拜见王子怀少司马(名茂荫;歙县人,壬辰科进士)。从此往来,极受青眼相看。

为会馆购买了对门的一所房屋,修整旧貌焕然一新,题名为“别业”;这是随州牧向君名先熏、萧山令李君名榕(沅陵人)寄来的馆费。公事难办;我这次较前次购置新馆用力更难、用心更苦,刻石以记载此事。

八月,迁居畲家胡同,是云梦王璧人舍人的宅第。笏山这时住在吕祖阁(在顺城门内),摒弃嗜好,研究经书、四子书、先儒语录,殷切地与我商讨订正。笏山自称生平受益的朋友,只有我第一;我实在凭借笏山作为志同道合的人,更加坚定地向前。早晚取宋、元、明各位大儒的书,寻绎翻译浸润,有疑惑互相质问,得到的滋味颇深;旧疾渐渐消退了。

武宁罗惺四孝廉(名亨奎)、义宁陈右铭孝廉(名宝箴)因为笏山,先后与我结交;各位都是有志之士,不是世上沉溺于利禄的人。

等到兰泉的儿子启铣来到京城,怜悯他孤苦贫穷,留住在寓所。

十年(庚申),三十七岁(这一年,在京城。秋天,《陶诗选》编成)。

寓居畲家胡同;与笏山各位讲习如常,不写小楷、不写时文,怕分散志向。

三月,参加会试,没有考中。

旧识郭筠仙编修(名嵩焘;湘阴人)因为左季高知道我很久,泛泛交往两年;至此,看到我的文章、考察我的行事,后悔相知太晚,于是与我结交。

田鼎臣从河南来信;后来王子怀先生嘱托笏山让我致信胡宫保,推荐鼎臣。宫保收到信,推荐十六人,鼎臣在其中;称赞他胆略能战。后来因剿灭捻匪,殉难在汝宁府城。

五月,笏山出京,我为他致信向左季高推荐;季老收到信,飞函邀请笏山赞理军务,未赴任。然而自从笏山回乡,我们的道义就大为孤单了。

六月,李恕皆来京、张鹄臣从天津来,都未久留便离去。

这时夷务日益骇人;八月八日,皇帝巡幸热河。九月,抚局才定,与黄翔云郎中(名云鹄;蕲州人)成为文字之交;翔云非常笃厚,擅长写诗。封篆,因三旬万寿覃恩,封父亲、祖父都为奉直大夫、内阁中书,加四级;前任母亲聂氏、母亲邓氏、祖母张氏、杜氏,都追赠太宜人。

十一年(辛酉),三十八岁(这一年四月,出京。春天,《击壤集诗选》编成)。

寓居畲家胡同。正月,派充本衙门撰写文章。

因为郭筠仙太史来信,于是与马平王少鹤枢郎(原名锡振,改名为拯一,字定甫;辛酉科进士)结交。所作的古文,经少鹤勘定,称为入震川、望溪之室;并出示给代州冯鲁川郎中,称赞也是如此。大概我的术业与两位相同,而少鹤古文尤其出色,鲁川则诗较好;鲁川称赞我的诗,也像少鹤称赞我的文章一样。

二月二十三日,在衙署轮值;恰逢奉到二十一日滦河上谕,命令赴皖营差委。大概皖抚湘乡希庵李公(名续宜)奏请十人,有“人品端方、才识卓荦”的话。散值回家,并未告诉人奉旨之事;大概想收敛浮躁之气,使之归于厚重。过几天,邸抄已出,才写信到潞河告诉王子怀先生;先生回信,大喜。因为先生,才开始结交光泽何愿船主事(名秋涛;乙巳科进士);此人博洽多闻,是绩学之士。

三月,与镇远郑东甫茂才(锡滜)约,同赴皖营;曲阜孔绣山侍读(宪彝;己酉举人)、玉田袁杏村舍人(开第;己酉拔贡)、潼梁吴春海主事(鸿恩;己酉、乙卯同年),至是情好愈密。其它如鲍子年舍人(康;歙县人,己亥举人)、钱塘许星叔舍人(庚身;壬子举人),亦皆有亲近之意。至仅谋面而性情未甚浃洽者,至是亦多昵就余。余之蹇拙非久,而人或不易知其底蕴也。若王子怀先生、范鹤生、黄翔云、吴春海、范月槎、石小岑诸君知余将别,依依不忍离去;其诸异姓骨肉之义欤!

译三月,我与镇远人郑东甫茂才(锡滜)约定,一同前往皖营;曲阜人孔绣山侍读(宪彝,己酉科举人)、玉田人袁杏村舍人(开第,己酉科拔贡)、潼梁人吴春海主事(鸿恩,己酉科、乙卯科同年),到这时彼此的情谊更加深厚。其他如鲍子年舍人(康,歙县人,己亥科举人)、钱塘人许星叔舍人(庚身,壬子科举人),也都表现出亲近之意。至于那些仅仅见过面而性情尚未十分融洽的人,到这时也大多亲近依附于我。我资质愚钝拙劣并非长久如此,但人们往往不容易了解我的内在底蕴。像王子怀先生、范鹤生、黄翔云、吴春江、范月槎、石小岑诸位先生知道我将要分别,依依不舍,不忍离去;这大概是异姓骨肉般的情义吧!

四月朔,过王少鹤处,晤杨湘筠郎中(宝臣;福建人),志节清苦;以王子怀、王少鹤两先生之故,一见如旧。匆匆将别,未及久与周旋也。初三日,出京。先是,闻命月余,不以可得迁擢为喜,亦不以皖地糜烂为忧。至是,沿途骡马痡病。过顺德,至新乡元村驿一带,土匪、会匪相距不远;同人咸有戒心,余但付之天命,略无忧惧。二十八日,行至距樊城百里之新店铺,登舟。五月朔,到樊城。初四日,登舟,顺襄水下驶。十八日,舟泊汉镇。是时,南岸逆匪踞金牛、保安,离鄂城六十里;北岸逆匪踞黄州城,离省一百八十里。其南之蒲圻、崇阳、咸宁、通城、兴国、大冶,其北之德安、随州、广济、黄梅、蕲水、蕲州,均为贼踞。皖抚李公率师回援,驻城南三十里之鲁家港;鄂抚宫保胡公尚在太湖行营,卧病未愈。所收复者,仅孝感、武昌两城而已。大官、大商资重均寄舟中,人心惊惶。余于二十一日渡江,至武昌府城外鲶鱼套泊舟。二十二日,入城,巷无居人。二十九日,赴鲁家港皖抚大营,始见李希庵中丞。六月初四日,胡官保回省,请余挈眷寓城内,而命余居署中;始知皖抚之奏,宫保实主之,重其意,不忍却也。初七日,移寓眷属山前后抚街。十三日,余幞被往节署。适宫保病日加重,余决计引去。皖抚以文案照会,余作书辞之;皖抚答书劝留。是时,东安叶介唐刺文(兆兰)到鄂。八月四日,余复作书辞,院抚力请还山;而皖抚及叶介唐刺史、营务处张刺史凤翥(武宁拔贡)皆有书相留,皖抚且有「请至营小住数日,如果视余无足有为,再不相强」等语。余重违其意,即日只身赴营;李公及叶君等情意真挚,礼貌优隆。先是,余将辞归,荐东甫于左公季高,行将赴江;皖抚以余故,并留东甫。然左公之约不可负也,而余自是不能负皖抚矣;始许其相助。胡公殁,皖抚调抚鄂疆。九月,与介唐同寓贡院幕府,余掌笺奏。十月,赞李公赴援寿州,解苗练沛霖之围。李公与余均属意叶君,请主饷事、军事;遂专折奏请以道员记名,留安徽补用。十月,叶君赴霍、六。李公尚在病中,畀余私印,一切公事皆令余先行裁决,然后判行。湘乡曾沅圃方伯(国荃;侯相之弟)、王人树都转(勋)先后来署,j均谓李公「君何缘得此幕友!此吾楚之人杰,其成就岂有量耶」!余闻之媿之。冬月十七日,移寓抚署。文案、例案各员先后抱病,余一人总理。

  是年,始立日记(「年谱」本年事,详「日记」中)。

  同治元年(壬戌),三十九岁(是年,在皖。春,「陈白沙诗选」成)。

  正月十九日,准李希庵中丞照会,保举补用员外郎——冬月十六日,奉旨允准。

  二十四日,李公自鄂登舟,赴皖抚任。余送至舟,犹殷殷促其速来。二十八日,挈眷登舟,顺道为石钟山、小孤山之游。〔二月〕十五日,泊安庆。十六日,进谒李公,则叶介唐观察请缓渡淮一禀,大受呵斥。十七日,李眉生驾部(鸿裔)以曾节相因其弟沅圃方伯过奖鄙人,亟欲相见,因往谒焉;复过李公处。彭公雪琴迭次欲请鄙人管理笺奏,李公未之许也。二十一日,移寓吕八街姚宅。月杪,得成大吉总兵颍州挫败信,李公忧甚。此举创议于介唐,鄙人赞成之。若全军覆殁,李公军势难振;介唐不便生还,余亦无颜立于人世矣。然鄙见料其必能解围,函慰介唐;将发,而颍州解围之信至矣。三月十八日,从赴六安大营。四月初,李公已将介唐总理厘局撤去,余先未之知也。介唐前在鄂未行时,余告以李公如掣肘,余当先行。至二月,批介唐禀「不必与闻军事」;今又撤去厘局,余见其倚任不专,间于谗忌,遂决归志,以践初约。李公知之,复为加礼,并属蒋之纯观察(凝学;湘乡人)劝留,余未允也;然不欲「绝交出恶声」。四月十一日,介唐自固始来,悲喜交集,求归愈殷。李公以余非介唐比,有「伊负余、余不负伊」之语。然鄙人重然诺,不肯食言;又恐

译四月初一,我经过王少鹤的住处,遇见了杨湘筠郎中(名宝臣,福建人),他志向高洁,生活清苦;因为王子怀、王少鹤两位先生的缘故,我们一见如故。匆匆就要分别,来不及长时间交往。初三日,我离开京城。在此之前,听到任命已有一个多月,我不因可能得到升迁而高兴,也不因安徽地区局势糜烂而担忧。到了这时,沿途的骡马都疲病不堪。经过顺德,到达新乡元村驿一带,土匪、会匪距离不远;同行的人都有戒备之心,我只把它交给天命,略微没有忧愁恐惧。二十八日,我走到距离樊城一百里的新店铺,登上船。五月初一,到达樊城。初四日,登船,顺着襄水向下游行驶。十八日,船停泊在汉口镇。这时,南岸的反贼占据金牛、保安,距离鄂城六十里;北岸的反贼占据黄州城,距离省城一百八十里。南边的蒲圻、崇阳、咸宁、通城、兴国大冶,北边的德安、随州、广济、黄梅、蕲州,都被贼军占据。安徽巡抚李公率领军队回援,驻扎在城南三十里的鲁家港;湖北巡抚宫保胡公还在太湖行营,卧病未愈。所收复的,只有孝感、武昌两座城而已。大官、大商的资财重物都寄存在船中,人心惊惶。我在二十一日渡过长江,到达武昌府城外的鲶鱼套停船。二十二日,进入城中,街巷中没有居住的人。二十九日,我前往鲁家港安徽巡抚的大营,才见到李希庵中丞。六月初四日,胡宫保回到省城,请我带着家眷住在城内,而命令我住在衙署中;这才知道安徽巡抚的奏折,宫保实际上是主导者,看重他的心意,不忍心推辞。初七日,我搬家到山前后抚街。十三日,我带着行李前往节署。恰逢宫保病情日益加重,我决定辞职离去。安徽巡抚用公文照会,我写信辞谢;安徽巡抚回信劝留。这时,东安的叶介唐刺史(名兆兰)到达湖北。八月四日,我再次写信辞谢,院抚极力请求我回山隐居;而安徽巡抚以及叶介唐刺史、营务处张凤翥刺史(武宁拔贡)都有信挽留,安徽巡抚甚至有“请到大营小住几天,如果认为我没有什么作为,就不再勉强”等话。我重视违背他的心意,当天只身前往大营;李公以及叶君等人情意真挚,礼貌优厚。在此之前,我将要辞别归去,向左公季高推荐东甫,他将要前往江西;安徽巡抚因为我的缘故,一并留住了东甫。然而左公的约定不可辜负,而我从此不能辜负安徽巡抚了;于是答应他相助。胡公去世,安徽巡抚调任湖北巡抚。九月,我与介唐一同住在贡院幕府,我掌管笺奏。十月,辅佐李公前往救援寿州,解除了苗练沛霖的围困。李公与我都属意叶君,请求他主持饷事、军事;于是专门上奏请求以道员记名,留在安徽补用。十月,叶君前往霍山、六安。李公还在病中,把私印交给我,一切公事都让我先行裁决,然后判行。湘乡曾沅圃藩台(曾国荃;侯相之弟)、王人树道台(王勋)先后来到衙署,都说李公“您怎么得到这样的幕友!这是我们要楚地的人才,他的成就哪有极限呢”!我听了感到惭愧。冬月十七日,我搬家到抚署。文案、例案各官员先后抱病,我一个人总理。

这一年,开始写日记(“年谱”本年之事,详细记载在“日记”中)。

同治元年(壬戌),三十九岁(这一年,在安徽。春天,“陈白沙诗选”完成)。

正月十九日,准许李希庵中丞照会,保举补用员外部郎——冬月十六日,奉旨允准。

二十四日,李公从湖北登船,前往安徽巡抚任所。我送到船上,还殷切催促他速来。二十八日,我带着家眷登船,顺道游览石钟山、小孤山。〔二月〕十五日,停泊在安庆。十六日,进见李公,则叶介唐观察请求暂缓渡淮的一禀,大受呵斥。十七日,李眉生郎中(李鸿裔)因为曾节相因其弟沅圃藩台过奖我,急切想要相见,因此前往拜见;又经过李公处。彭公雪琴屡次想要请我管理笺奏,李公没有允许。二十一日,我搬家到吕八街姚宅。月底,得到成大吉总兵在颍州挫败的消息,李公非常忧虑。此举由介唐倡议,我赞成。如果全军覆没,李公军势难以振作;介唐不便生还,我也无颜立于人世了。然而我预料他一定能解围,写信安慰介唐;将要发出,而颍州解围的消息到了。三月十八日,我跟随前往六安大营。四月初,李公已经将介唐总理厘局撤去,我之前不知道。介唐之前在湖北未走时,我告诉他李公如果掣肘,我应当先行。到了二月,批复介唐的禀帖“不必参与军事”;现在又撤去厘局,我见他倚任不专,间于谗忌,于是决定归去的志向,以实践最初的约定。李公知道了,再次加礼,并嘱咐蒋之纯观察(蒋凝学;湘乡人)劝留,我没有答应;然而不想“绝交出恶声”。四月十一日,介唐从固始来,悲喜交集,请求归去更加殷切。李公认为我不是介唐可比,有“他辜负我、我不辜负他”的话。然而我重视承诺,不肯食言;又恐

径遂使人难堪,多方婉转,于四月二十七日托词告归安庆省寓。盖至是,已决入山之志矣。临行,介唐策骑送至舒城。二十九日,介唐返六安。

译直接前往确实让人难以忍受,于是多方委婉周旋,在四月二十七日借口告辞,返回安庆住所。大概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下定决心入山修行了。临行时,介唐骑马送他到舒城。二十九日,介唐返回六安。

五月初二日,抵省寓,则旧友刘个亭(守中)已来此月余矣;欲少与曾节相、彭侍郎勾留,即买舟回辰。适接李眉生驾部书,鄙人为浙抚保举「堪任浙江司道」;不能不候旨决去留——浙抚者,左公季高也。次日,谒节相,颇承刮目;而绩溪周志甫岁贡(诚),武宁汪晴溪孝廉因罗惺四大令(亨奎)早知余,亦相款结。六月初四日,至铜陵夹水师大营;盖彭部也。十一日,返寓。傍晚,得左中丞所保六人:江君忠浚放皖藩、刘君典放浙臬,其余四人——鄙人与赵玉班(焕联)观察、杨司马(昌浚)、林员外(聪彝;文忠公之子)并留中之信,余决计言旋;而节相留之坚,且谋代修寓室,弗能却也。二十八日,迁大南门新居。七月初三日,节相来新居,谈艺文事甚惬。先是,节相过余寓,代谋日用费;余辞之。今复出资葺屋,盖不能不少待也。

  讵初五日早餐后,头痛,入内室卧;阅日,请汪晴溪治之,未瘥。初九日,李申甫廉访(榕)来视疾,荐其乡人向晴岚治,亦未见愈;而妾王氏复病。至初十日,病愈沉重,寒热大作;延数医,方皆未妥,力主不药。十六日,节相来,握余手,力任刊刻拙稿、照应后人,坚令坦怀,听其自然;并属勿药!申甫复为遣人走建德延医;阅四日来诊,所立方亦未当,余复谢之。然浸浸渐入膏肓,妾病亦几殆。未几,妾病稍轻,余仍如故;颇自厌其余生。二十二日,病忽退;然瘠甚,大非故吾,将进调养药。二十六日,节相复来,力戒勿药!二十六、七、八三日,雪琴侍郎日一走视。二十九日,叶介唐观察、李储源学博(益林)自六安特来寓中。是月也,仆从亦多病者。朋友最关切,周志甫、汪晴溪、李眉生;在寓照应,则刘个亭、石少楠(启铣)、章子亮(国均)始终无懈志。节相自初十日后,天甫晓,即走价省视;至二十七、八日、始罢。皖省大小官绅宾僚,无论识与不识,皆知余之病矣。八月七日,储源回巴陵,介唐仍留。十二日,病复作,甚轻;尚不觉也。十四日,复病。大肠秘轖,痛倒地,仍复寒热;余不作生望矣。二十二日,寒热复退,则皆自主方药,介唐参酌;而肠秘苦,仍如前。先是,初一日,希庵中丞自六安丁艰回省,资送甚厚;亦间日一遣人来视。郭筠仙观察亦自湘阴来。是月杪,妾王氏复重病数次。仆人萧姓死于寓、外甥李大旺死于汉口、仆人谢姓枒死于辰州;均可悲也。闰八月,肠秘之症得徐雪村(寿)治之,渐轻减。二十二日,病复作。希庵中丞以二十三日奔丧回籍,余亦决计归里;而唐义渠中丞(训方)适来,再三谆留。

  九月初一日,义渠具关聘,请主军需章奏、文案,其礼特隆。阅数日,复请余会同马榖山(新贻;山东人,丁未进士)总理营务,列衔马前;辞之,不可。十一日,介唐赴皖南道任;余送之登舟。是日,幞被节署,痔疮又大作,血淋漓不止;手足、两股,干疮复变黄泡。坐卧行动,艰苦异常;终日偃坐一室,温习「四书」。十月,乘舟赴临淮,留个亭照料安庆公馆。是时,久病甫退,疮尚未瘳;冒风霜、涉波涛,犹有忧心。十六日,过大通,痔血渐退。十八日,进三■〈氵义〉河,泊无为州。二十二日,泊巢县。二十三日,渡巢湖;未出湖十六里,泊。二十四日,泊庐州府城东三里;庐州署守唐鹤九(景皋;桂阳州举人)遣人来迎。二十七日,改陆行。三十日,抵定远县。晚间,大雪。冬月二日,自定远踏雪起程。初五日未刻,渡淮,抵临淮关大营,休焉;各部将领纷纷来见。李恕皆自奉天奉调,挈眷先来此数日矣。此间兵疲饷绝,殆甲天下;苗练逼处下蔡、李世忠阻遏淮河水利,人民流亡殆尽。间有存者,率皆圩寨林立,不知王章为何事;盖亦极难处之地矣。接刘个亭自皖来信,曾相每月发给薪水,令伊代理公馆家事,亦可感也。

  是月,邵阳友人周琳圃(秉圭之子)步衢茂才来受学。

  是月,苗、李两竖时来纠缠;马榖山等皆听鄙人商

译五月初二日,抵达省城寓所,旧友刘个亭(守中)已在此居住一个多月了;本想稍微与曾国藩、彭玉麟逗留几日,随即买船返回辰州。恰好接到李眉生驾部的来信,我被浙江巡抚保举“堪任浙江司道”;不得不等候圣旨决定去留——这位浙江巡抚,就是左宗棠(季高)。次日,拜见曾国藩,颇受他另眼相看;而绩溪的周志甫岁贡(诚),武宁的汪晴溪孝廉,因为罗惺四大令(亨奎)早就知道我,也与我结交款待。六月初四日,到达铜陵夹水师大营;那是彭玉麟的部队。十一日,返回寓所。傍晚,得知左宗棠所保举的六人:江忠浚被任命为安徽布政使、刘典被任命为浙江按察使,其余四人——我与赵玉班(焕联)观察、杨昌浚司马、林聪彝员外(文忠公之子)一同被留用的消息,我决意辞官回乡;但曾国藩极力挽留,并且谋划代为修缮寓所,无法推辞。二十八日,迁居到大南门的新居。七月初三日,曾国藩来到新居,谈论诗文艺术非常投契。此前,曾国藩到我寓所,代为筹划日常用度费用;我推辞了。如今他又出资修缮房屋,因此不能不多待一段时间。

岂料初五早餐之后,头痛,进入内室卧床;过了一天,请汪晴溪诊治,没有痊愈。初九日,李申甫廉访(李榕)来探望病情,推荐他的同乡向晴岚诊治,也没有见效;而妾王氏又病了。到了初十日,病情更加沉重,寒热大作;延请了几位医生,药方都不妥当,我极力主张不服药。十六日,曾国藩前来,握住我的手,极力承诺刊刻我的拙作、照顾我的后人,坚决让我放宽心,听其自然;并嘱咐不要服药!李申甫又派人去建德延请医生;过了四天来诊,所开的药方也不恰当,我又谢绝了他。然而病情渐渐深入膏肓,妾的病也几乎危殆。不久,妾的病稍轻,我仍然如故;颇对自己余生感到厌恶。二十二日,病忽然减退;但身体消瘦得很厉害,完全不是原来的我了,将要进服调养的药物。二十六日,曾国藩再次前来,极力告诫不要服药!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这三天,彭玉麟侍郎每天来探望一次。二十九日,叶介唐观察、李储源学正(益林)从六安特意来到寓所。这个月,仆从也有很多生病的。朋友中最关切的,是周志甫、汪晴溪、李眉生;在府中照顾的,则是刘个亭、石少楠(启铣)、章子良(国均)始终没有懈怠之意。曾国藩从初十日后,天刚亮,就派人来探望;直到二十七、八日,才停止。安徽全省的大小官员、绅士、宾客僚属,无论认识与否,都知道我病了。八月七日,李储源回巴陵,叶介唐仍然留下。十二日,病又发作,很轻微;尚且没有察觉。十四日,又病了。大肠便秘,痛得倒在地上,仍然寒热交作;我不抱活着的希望了。二十二日,寒热又减退,都是自主药方,叶介唐参酌;但便秘的痛苦,仍然像以前一样。此前,初一日,希庵中丞从六安因丁忧回省,资助送别很丰厚;也每隔一天派人来探望。郭筠仙观察也从湘阴前来。这个月月底,妾王氏又重病几次。仆人萧姓死在寓所、外甥李大旺死在汉口、仆人谢姓枒死在辰州;都可悲啊。闰八月,便秘之症经徐雪村(寿)诊治,逐渐减轻。二十二日,病又发作。希庵中丞因二十三日奔丧回籍,我也决意回乡;而唐义渠中丞(训方)恰好前来,再三恳切挽留。

九月初一日,唐义渠出具关防聘书,请我主管军需章奏、文案,礼节特别隆重。过了几天,又请我会同马谷山(新贻;山东人,丁未科进士)总理营务,列名在马谷山之前;我推辞,他不答应。十一日,叶介唐赴任皖南道;我送他登船。这天,带着行李到节署,痔疮又大发作,血流不止;手脚、两腿,干疮又变成黄泡。坐卧行动,艰苦异常;整天躺坐在一间屋里,温习“四书”。十月,乘船前往临淮,留下刘个亭照料安庆公馆。这时,久病刚退,疮还没有痊愈;冒着风霜、涉渡波涛,仍有忧虑之心。十六日,经过大通,痔血逐渐减退。十八日,进入三汊河,停泊在无为之州。二十二日,停泊在巢县。二十三日,渡过巢湖;没出湖十六里,停泊。二十四日,停泊在庐州府城东三里;庐州知府唐鹤九(景皋;桂阳州举人)派人来迎接。二十七日,改走陆路。三十日,抵达定远县。晚间,下大雪。冬月二日,从定远踏雪起程。初五日未时,渡过淮河,抵达临淮关大营,休息;各部将领纷纷前来相见。李恕皆从奉天奉调,带着家眷先来这里几天了。这里士兵疲惫、粮饷断绝,几乎天下第一;苗沛霖的练勇逼近下蔡、李世忠阻遏淮河水利,百姓流亡殆尽。偶尔有存留的,大都是圩寨林立,不知道朝廷法度是什么;这也是极难相处的地方了。接到刘个亭从安徽来的信,曾国藩每月发给薪水,让他代理公馆家事,也可感念啊。

这个月,邵阳友人周琳圃(周秉圭之子)步衢茂才前来受学。

这个月,苗沛霖、李世忠这两个小人时常来纠缠;马谷山等都听任我商议

量,多方操纵,幸不亵体开衅,然究未能制之也。

译衡量(其情势),多方操控,幸好没有因轻慢身体而引发争端,然而终究未能制服他。

成「陈右铭」、「四觉草堂记」、「周志甫哀辞」、「包孝肃画像跋尾」。

  二年(癸亥),四十岁(是年,在皖。春,以道员记名简放,并赏戴花翎)。

  正月,在营。

  二月初,同唐铸吾大令(镜心;义渠之子)谒明陵,返宿凤阳县周述人刺史(灏孙)署中。初四日,应署凤阳府文太守(光)之召,得瞻仰明太祖画像。巳刻,返临淮。

  时马榖山廉访奉唐公命,赴蒙城调和蒙练、苗练之事。是时,僧邸已生擒巨捻张落刑磔之,驻节亳州白龙王庙。榖山去后,营务处遂一人任之。十日,唐公接僧邸咨,属其赴亳会商善后事宜,欲亟往;余力止之,三上书筹备苗练事,盖料其必复叛也。十四日,唐公率亲军四营赴邸帅营,以宋镇(庆)千三百人守临淮两岸,归余节制;而留病卒五、六十人畀余守老营。余重违其意,为留守焉;凡一应军事、吏事、饷事,皆得以权宜裁决。其时闻邸帅将去、苗逆叛志已萌,飞函曾相,请其派兵守寿州正阳城关要隘,以伐奸谋;请唐公挽留僧邸乘苗未叛,先发制之:事皆不行。三月,营中无饷,多方拊循。嗣闻僧邸定期回东,飞书唐公请其速回临淮,以静待动;不果。而苗逆遂得以十六日劫我蚌埠戈船,踞怀远县城,逐知县、戕典史;盖黑夜举事也。十七日早,戈船自蚌埠退回——仅六十里,顺风下行,瞬息可到;轩然大波,倏忽而起。商贾居民,纷纷迁避;讹言苗逆乘主帅未归,以二十万众、定期二十日分道取凤阳府县,并袭临淮大营。营中人人震恐,以为其势万不能守,宜速为计;意欲怂余。余策苗练多智,而见事迟三日必不能来,尚可从容料量;因出告示,不准屯积米粮。分派炮船巡上下游,不准居民出境。日派戈什带领亲兵巡行街市,缉拏游勇,禁止谣言。三豉,骑马与秦观察(荣)查夜,或坐炮船巡河,以系人心;又虚张声势,出示谓鲍军门追贼已至庐州、唐帅已带亲军自蒙回至临维。又修理老营四角大炮,借宋镇炮手数十人守之。黑夜,令将所存旗帜、枪械于天未明时偏行竖立营墙,不知者以为果有援军至也。于是又咨调张军门(得胜)梁园之师速行撤回,以二营守定远、三营守临淮。并派亲兵改装四出,赴唐公蒙城行营告变;人谓其必不能达,以苗逆处处伏人短劫,而余不顾也。营中见余守志甚坚,不敢轻动;苗逆不测我军虚实,亦未敢袭。余复外示安闲,办事后,即为门人周宾卿讲学不辍。二十一日,张军门(得胜)自梁园来,人心粗定。唐公在蒙闻变,怆然曰:『临淮不守矣』!行次宿州,得余信「临淮、凤阳巍然犹存」,大喜过望;以为非某守临淮,不至此。冒雨兼程,于二十三日回临淮。二十四日,请唐公派兵趋援寿州;其时苗逆尚未合围,因无饷而止,惜哉!二十六日,派兵进蚌埠,以图怀远。二十七日,上疏请皇上一意主剿,以唐裴度平淮、蔡事为证。并请褫从苗已保提镇、道、府诸人之职,以明顺逆;如能自拔来归,再请开复。唐公并以余苦守微劳,有裨大局上闻。余本不敢言功,唐公初归,余书「愿无伐善、无施劳」二句揭于壁间;然竟不能辞也。其疏片云:『再,临淮为臣营根本,长淮枢纽。素知臣营务处前员外郎吴大廷才略过人、谙练军务,臣于前月驰赴蒙、亳时,饬令该员留守老营,总理庶政。月余以来,办理裕如。比苗逆仓卒举事,与临淮近在咫尺,徒党四出,人心汹汹;我军兵孤饷绝,大有朝夕莫保之势。该员向在李续宜军中,素知苗逆伎俩。此次闻警,竟能屹立不移、从容料量:拊循战士,镇定人心;联络官民,力修守备。该逆侦知防范甚严,未敢来犯;保全要区,厥功甚伟。前湖北抚臣胡林翼深重该员,商之李续宜,于咸丰十一年春间奏调来营;一切倚任,颇着勤劳。臣在鄂时,实所亲见。曾国藩亦大加赏识;去年四月间,复经浙江抚臣左宗棠奏保「堪胜浙江司道之任」:众论允孚。该员学术正大,识微见远;上年八月自入臣营,诸多劻助

译成《陈右铭》、《四觉草堂记》、《周志甫哀辞》、《包孝肃画像跋尾》。

二年(癸亥),四十岁(这一年,在安徽。春天,以道员身份记名简放,并赏戴花翎)。

正月,在军营。

二月初,同唐铸吾大令(名镜心;义渠的儿子)拜谒明陵,返回后投宿在凤阳县周述人刺史(名灏孙)的官署中。初四日,应代理凤阳府文太守(名光)的召见,得以瞻仰明太祖画像。巳时,返回临淮。

当时马榖山廉访奉唐公之命,前往蒙城调和蒙城练勇、苗沛霖练勇之间的矛盾。此时,僧格林沁已生擒巨捻张落并处以车裂之刑,驻扎在亳州白龙王庙。马榖山离去后,营务处的事务便由我一人承担。十日,唐公接到僧格林沁的咨文,嘱托他前往亳州会商善后事宜,想要立刻前往;我极力劝阻他,并三次上书筹划苗沛霖练勇的事宜,大概预料到苗沛霖必定会再次反叛。十四日,唐公率领亲军四营前往僧格林沁的军营,派宋庆镇守临淮两岸,兵力一千三百人,归我节制;而留下五六十名病卒交给我守卫老营。我难以违背他的意愿,便留守于此;凡是军事、政务、粮饷等事务,都可以权宜裁决。当时听说僧格林沁将要离去,苗沛霖反叛的意图已经萌生,我飞函曾相,请他派兵驻守寿州正阳关等要害隘口,以挫败奸谋;又请唐公挽留僧格林沁,趁苗沛霖尚未反叛,先发制人: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三月,军营中没有粮饷,多方安抚士卒。后来听说僧格林沁定日期回东,我飞书唐公请他迅速返回临淮,以静制动;未能成功。而苗沛霖于是得以在十六日劫掠我蚌埠的戈船,占据怀远县城,驱逐知县、杀害典史;大概是在黑夜发动的。十七日早晨,戈船从蚌埠退回——仅仅六十里,顺风下行,瞬息可达;然而轩然大波,倏忽而起。商贾和居民,纷纷迁徙躲避;谣言说苗沛霖趁主帅未归,以二十万大军、定在二十日分道攻取凤阳府县,并袭击临淮大营。营中人人震惊恐惧,认为局势万不能守,应当迅速做打算;意欲怂恿我。我推测苗沛霖练勇虽然多智,但见识迟缓,三天内必定不能到来,还可以从容筹划;于是发布告示,不准囤积米粮。分派炮船巡逻上下游,不准居民出境。每天派戈什带领亲兵巡视街市,缉拿游勇,禁止谣言。煮饭时,骑马与秦观察(名荣)查夜,或者坐炮船巡河,以维系人心;又虚张声势,出示说鲍军门追贼已到庐州、唐帅已带亲军从蒙城回到临淮。又修理老营四角的大炮,借宋镇的炮手数十人守卫。黑夜,命令将领将所存的旗帜、枪械在天未明时遍行竖立在营墙,不知情的人以为果然有援军到了。于是又咨调张军门(名得胜)梁园的军队迅速撤回,以两营驻守定远、三营驻守临淮。并派亲兵改换装束四处出动,前往唐公蒙城的行营报告变故;人们说这必定不能到达,因为苗沛霖处处埋伏人员截击,但我顾不得这些。营中见我守志甚坚,不敢轻举妄动;苗沛霖莫测我军虚实,也不敢袭击。我再次对外表示安闲,办事后,就为门人周宾卿讲学不停。二十一日,张军门(名得胜)从梁园来,人心大致安定。唐公在蒙城听到变故,悲伤地说:『临淮不守了』!行至宿州,收到我的信说「临淮、凤阳巍然犹存」,大喜出望;认为如果不是我守卫临淮,不至于这样。冒雨兼程,于二十三日回到临淮。二十四日,请唐公派兵急援寿州;当时苗沛霖尚未合围,因无粮饷而停止,可惜啊!二十六日,派兵进军蚌埠,以图怀远。二十七日,上疏请求皇上一意主剿,以唐裴度平定淮、蔡之事为证。并请求剥夺跟随苗沛霖已保任提督、镇总、道员、知府等职之人的官职,以明顺逆;如果能自拔来归,再请求开复官职。唐公也把我的苦守微劳,对大局有裨益上报朝廷。我本不敢言功,唐公刚回来,我书写「愿无伐善、无施劳」两句贴在墙壁间;然而终究不能推辞。他的疏片说:『再,临淮是臣营的根本,长淮的枢纽。素知臣营务处前员外郎吴廷才略过人、谙练军务,臣在前月驰赴蒙、亳时,饬令该官员留守老营,总理庶政。一个多月以来,办理裕如。等到苗沛霖仓卒举事,与临淮近在咫尺,党徒四出,人心汹汹;我军兵孤饷绝大有朝夕莫保之势。该官员向来在李续宜军中,素知苗沛霖伎俩。此次闻警,竟能屹立不移、从容筹划:安抚战士,镇定人心;联络官民,力修守备该逆侦知防范甚严,未敢来犯保全要区,厥功甚伟。前湖北巡抚胡林翼深重该官员,商之李续宜,于咸丰十一年春天奏调来营;一切倚任,颇著勤劳。臣在湖北时,实所亲见。曾国藩也大加赏识;去年四月间,又经浙江巡抚左宗棠奏保「堪胜浙江司道之职」:众论允孚。该官员学术正大,识微见远;上年八月自进入臣营,诸多帮助

。此次保全临淮,心力交瘁。臣未便没有微劳,可否仍照左宗棠所奏「以道员交军机处记名,遇有道员缺出,请旨简放,并赏戴花翎」?出自天恩逾格』云云。同治二年四月初七日,钦奉初三日廷寄:『唐训方所请吴大廷以道员记名之处,已谕军机处遇缺请简矣』。同日又奉旨:『吴大廷着赏戴花翎。钦此』。初十日,同唐公赴前敌北蚌埠大营;是时,苗党距黑窑相去仅二、三里也。十三日,返临淮;商之唐公,咨请清江吴漕帅(棠)派炮船相助,以怀远地为涡、淮交汇之区,非水师不为功也。先是,颍上县与怀远同日并陷;至是,苗逆北围蒙城、南围寿州。蒙城有马廉访新贻督兵驻守。寿州则毛牧维翼以饥卒五百与之相持;而蒋观察之纯、周军门宽世奉曾相檄援寿州,屡次多伤精锐,不能解围,其势岌岌殆哉!五月,发捻合众数万,由鄂入皖北,越舒、桐,趋六安,余料其必由寿州,趋炉桥以经定远;已而果然。捻首张宗雨困敝已极,伪请投诚,唐公欲许之;而余策其为苗逆所诱,力为阻止。张宗雨果以苗逆接入怀远城中,少住二日,资送回亳州雉河老巢,以分蒙城兵势。是时营中绝粮数日,大有溃散之势;余多方拊循。每夜四鼓至中军帐,仰天长叹而已。六月初十日,坐万斤炮船赴前敌。四鼓,至黑窑,提督张得胜过余舟告曰:『林家圩已投诚矣,怀远可以得手』!盖林家圩为涡、淮咽喉,不夺此隘,怀远终不可得也。余曰:『何据』?伊出苗党投诚禀示余。余见禀中有「沛霖侄苗景开已由圩入怀远县、返下蔡」之语,即察其伪,力戒以宜备;张不以为然。五豉,至李家嘴普镇军(承尧)营中,张以告普;普更以为真。余复力阻之,不可;则劝其预备防敌具,勿徒手受缚。并传水师各营官:天明出队,见贼即击,勿受张、普节制;其时已将晓矣。将熟睡,而闻炮声震天;从者告余,谓『林家圩贼果以投诚赚我,张军受伤退;幸炮船先受余诫,已出不意直趋下洪』。余亟起观战,但闻炮声如雷;不一时,而水师大捷,夺获贼船十九只、击沈者不计。使张、普能信吾言,水陆两路均可获大捷也;惜哉!十五日,返临淮;即得寿州失守之信,蒋、周等军俱奉曾相檄,撤回六安;临淮前敌与蒙城,势益吃紧。乃商唐公谋之曾相,调何镇绍彩四营自宁国回临淮,以资策应。是时,苗逆派党斜出普军之下,于南蚌埠河沿筑三垒,以阻粮道;唐公欲自临淮派行队击之,余力阻,不允。至十九日三鼓,分布已定;余趋寝所,告之曰:『苗逆善守,天气酷热,我军趋七十里至蚌埠,苗伏兵不动。侍至日中,我军饥渴,溽暑逼人,其势必退;退则苗逆自后击我,取败之道也。否则,我军一到,肉薄攻墙,其势必多伤精锐;而贼垒亦卒不可破』。唐公卒不允。余曰:『毋已,则请派兵先至长淮卫立营,次早进兵;胜固妙,即不得手,而我退守老营仅二十里,其势可不至败』。唐公允之。二十日,临淮队至长淮卫,并纠合张得胜自上击下。二十二日,两路并进,肉薄登墙;果伤二百余人而还。曹溜集苗党,伪请集练扎营御苗,唐公已给札矣;余曰:『此诈也!苗势正盛,伊等何为而至我哉』!不听。已而,果肆掳掠为患。七月,苗逆复添万余人,斜出张得胜黑窑之后;层层包裹,其势甚危。盖两岸贼垒滨河,大为粮道之患。唐公曰:『事急矣!非子亲往一行,就近调度不可』。余慨允之。

译此次保全临淮,我心力交瘁。臣并非没有微小的功劳,可否仍照左宗棠所奏“以道员身份交军机处记名,遇有道员空缺时,请旨简放,并赏戴花翎”?这出自天恩逾格”等语。同治二年四月初七日,恭敬地奉到初三日的廷寄:“唐训方所请吴大廷以道员记名的地方,已谕令军机处遇缺请简了”。同日又奉旨:“吴大廷着赏戴花翎。钦此”。初十日,与唐公一同前往前线北蚌埠大营;此时,苗党距离黑窑仅二、三里。十三日,返回临淮;与唐公商议,咨请清江吴漕帅(吴棠)派炮船相助,因为怀远地处涡河、淮河交汇之区,没有水师无法成功。在此之前,颍上县与怀远同日沦陷;至此,苗逆北围蒙城、南围寿州。

蒙城有马廉访新贻督兵驻守;寿州则毛牧维翼以五百名饥饿的士兵与之相持;而蒋观察之纯、周军门周宽世奉曾相檄文救援寿州,屡次损失精锐,不能解围,形势岌岌可危!五月,发捻合众数万,由湖北进入皖北,越过舒城、桐城,趋向六安,我预料他们必定由寿州,趋向炉桥以经过定远;不久果然如此。捻首张宗雨困顿已极,假意请求投诚,唐公想答应他;而我推测他是被苗逆所诱骗,极力阻止。张宗雨果然被苗逆接入怀远城中,停留二日,资助送回亳州雉河老巢,以分散蒙城的兵势。此时营中缺粮数日,大有溃散之势;我多方安抚。每夜四更到中军帐,仰天长叹而已。

六月初十日,乘坐万斤炮船赴前线。四更,到达黑窑,提督张得胜登上我的船告诉我说:“林家圩已投诚了,怀远可以得手”!因为林家圩是涡河、淮河的咽喉,不夺取此隘口,怀远终究不可得。我说:“有何依据”?他拿出苗党投诚的禀帖给我看。我看见禀帖中有“沛霖侄苗景开已由圩进入怀远县、返回下蔡”的话,立即察觉其虚假,极力告诫应当防备;张得胜不以为然。五更,到达李家嘴普镇军(普承尧)营中,张得胜将此事告知普承尧;普承尧更以为是真的。我再次极力阻止,不听;便劝他预备防敌器具,不要徒手受缚。并传令水师各营官:天明出队,见到贼兵就攻击,不受张、普节制;此时天将亮了。

刚要熟睡,却听到炮声震天;随从告诉我,说“林家圩贼兵果然以投诚欺骗我们,张军受伤退却;幸好炮船先前受我告诫,已出其不意直趋下洪”。我急忙起身观战,只听到炮声如雷;不一会儿,水师大捷,夺获贼船十九只、击沉的不计其数。假如张、普能相信我的话,水陆两路均可获大捷;可惜啊!十五日,返回临淮;随即得到寿州失守的消息,蒋、周等军都奉曾相檄文,撤回六安;临淮前线与蒙城,形势更加吃紧。于是与唐公商议向曾相谋划,调何镇绍彩四营自宁国返回临淮,以资策应。

此时,苗逆派党斜出普军之下,在南蚌埠河沿筑三垒,以阻断粮道;唐公想自临淮派行队攻击他们,我极力阻止,他不允。至十九日三更,部署已定;我走向寝室,告诉他说:“苗逆善于防守,天气酷热,我军急行七十里至蚌埠,苗伏兵不动。等到日中,我军饥渴,湿热逼人,其势必退;退则苗逆从后攻击我们,这是取败之道。否则,我军一到,肉搏攻墙,其势必多伤精锐;而贼垒也终究不可破”。唐公最终不允。我说:“不得已,则请派兵先到长淮卫立营,次日早晨进兵;胜利固然好,即使不能得手,而我退守老营仅二十里,其势必不至于败”。唐公答应了他。

二十日,临淮队到达长淮卫,并纠合张得胜自上游攻击下游。二十二日,两路并进,肉搏登墙;果然伤亡二百余人而还。曹溜集苗党,假意请求集结乡勇扎营抵御苗逆,唐公已发给札文了;我说:“这是欺诈!苗势正盛,他们为何来到我们这里”!不听。不久,果然大肆掳掠为患。七月,苗逆又添万余人,斜出张得胜黑窑之后;重重包围,其势甚危。因为两岸贼垒沿河,大为粮道之患。唐公说:“事情紧急了!不是你亲自前往,就近调度不可”。我慨然答应。

将行,龚智轩大令(黼林)曰:『须坐炮船为妥。民船猝有变,不可恃』!唐公以为然,乃函致前敌飞调炮船来临淮,而苗逆已于河中洲宋家滩筑营六座,并以铁锁拦江,粮道大阻;前敌消息已不可通矣。十二月,曾相派外江炮船百只赴援,军威甚盛;余指示形势,并告以宜水战,先清贼划,切勿登陆。十三日,外江师船自蚌埠进,夺获贼划十九只。遂乘胜攻贼陆垒,更番迭进,皆受重伤,其势几不能军矣;而前敌缺粮更甚。十五日,清江水师来援;唐公命余赴前敌联络客军,商运粮之计。二鼓,抵蚌埠贼垒下泊,贼以炮击我,未中也;乃请外江水师助战,而以清江水师斩关破炼,送粮前敌。十五日黎明,出队;清江水师痛击贼沙洲,拔椿斩炼而过。然仅送粮三万斤,只敷两日之食。而苗逆益加椿、加炼;并沈民船,实以沙土,横亘河中。余请诸将再商运粮之法,皆气馁不能任也;余乃回营。十八日晚,张得胜自贼营偷过,来营求救;商量至四更余。二十一日,高宝水师黄镇开榜来营,请救甚急;唐公忧甚,复请余往。余毅然任之,立即登舟。抵蚌埠,询悉前敌,仍议以北岸渡过南岸,一齐退下炮船,能冲下固善;不则烧之,不可弃以资敌。张君已率八十死士亲至宋家滩东扎卡,拟令上游陆师扎卡宋家滩之西,紧逼贼垒以牵制之;令上游炮船得以专力冲下。余曰:『虽然,张提军不亲回黑窑,则北岸无主,必乱』!乃遣张君去后。高宝统将请外江水师助战,余乃婉告王提军吉、成提军发翔,俱蒙允诺。舟泊河心,密迩贼垒,不能成寐;四鼓后,传言前敌已撤、炮船已烧、军资器械尽行抛弃,勇丁伤亡不少。有请余速回者;余曰:『余行,则近于畏葸;始俟之,以作亡羊补牢之计』。天甫曙,有前敌勇丁来,询之果然;余仍坚忍不动,并留粮艘,拟待诸营取食。至辰刻,南岸贼垒竖旗出队,北岸贼距岸不远;余令坐船装炮首先逆敌,而贼马已东下矣。是日,风逆浪高,坐船颠簸。至午刻,高宝及外江水师纷纷下驶;余知不可留,又恐临淮有失,乃冒雨归。二更,抵营。或谓某军与贼私通,留之恐贻后患,不留又恐为变;唐公乃委余办之,并告以如何方妥。余对曰:『谨尽力』!唐曰:『势已至此,吾诸事赖君;君乃不下断语,吾谁望乎』!余曰:『非此之谓也;且竭吾力而为之』。费数日劝谕,乃撤张得胜部下谭镇善夫、唐副将万清、赵副将昌富三营。然谓其通贼,吾不敢信;谓其久战胆怯、贪恋妻室、不能整齐队伍,则彼亦无词以对矣。

  八月初八日,婉辞唐公,告归省墓,就便劝捐助饲。十一日,登舟;同行为秦子仁都转(荣)。开行三十里,至茅滩泊;署凤阳县周述人(星讆)来别,并执贽为弟子。经安澜集、双沟、旧县、盱眙,至蒋坝、盘坝换船;历雷城、泛水、高邮州,谒露筋祠。经邵伯,过扬州,出三■〈氵义〉河;至瓜洲。出口到七濠口,望金、焦二山,回泊瓜洲。出三■〈氵义〉河,至仪征泗源沟,换湘乡钓钩船。三十日,出江,过通江关;至草鞋夹,泊。九月朔,出夹,过九袱洲;至南京雨花台曾沅圃中丞大营,留一日。初二日早餐后,告辞回舟。初四日,过兔儿矶,访杨军门载福,并访邑子杨生绍铨。初八日,过板子矶,晤邑人王凤藻;凤藻为派炮船送之。十三日,由王家洲,坐舢舨;十四日,到安庆,妾辈已登舟矣。新知为江达川方伯(忠浚)、邓伯昭明经(瑶)、徐毅甫孝廉(子苓);江、邓二人皆宝庆人,徐则合肥人也。二十二日,由安庆开行。十月二日,至湖口县,复登石钟山。十三日,至黄冈界七矶洪,阻风。询知吾故友吴又桓观察灵柩已回,距此仅十里;乃造其室哭之,且致赙焉。十七日,至汉口。二十一日,同刘个亭登黄鹤楼,谒胡文忠祠。二十八日,过新堤。冬月朔,至岳州;龚智轩来会,同登岳阳楼。已而,李储源来;初二日,去;泊君山。初九日,至常德,易舟上行。二十日,至北溶。许

译即将出发时,龚智轩大令(龚黼林)说:“必须乘坐炮船才稳妥。民船若突然发生变故,是不可依赖的!”唐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写信给前线,飞调炮船来到临淮。而苗逆已经在河中沙洲的宋家滩修筑了六座营垒,并用铁链拦江,粮道被严重阻断;前线的消息已经无法互通了。十二月,曾相派遣外江水师炮船一百只前往增援,军威十分盛大;我指示了战场形势,并告知应当进行水战,先清除贼人的小船,千万不要登陆。十三日,外江水师战船从蚌埠进发,夺取了贼人的小船十九只。于是乘胜攻击贼人的陆上营垒,轮番交替进攻,都遭受了重创,贼人的气势几乎无法维持军队了;而前线缺粮的情况更加严重。十五日,清江水师前来增援;唐公命令我前往前线联络客军,商议运输粮食的计划。二更时分,抵达蚌埠贼营垒下停泊,贼人用炮攻击我们,没有击中;于是请求外江水师协助作战,而由清江水师斩断关卡、砍断铁链,将粮食运送到前线。十五日黎明,出队;清江水师猛烈攻击贼人的沙洲,拔除木桩、斩断铁链而过。然而只运送了粮食三万斤,仅够两天的口粮。而苗逆又增加木桩、增加铁链;并沉没民船,装满沙土,横亘在河中央。我请求各位将领再次商议运粮的方法,大家都士气低落,不能承担;我于是回营。十八日晚,张得胜从贼营偷偷过来,到营中求救;商量到四更以后。二十一日,高宝水师黄镇开榜来到营中,请求救援非常紧急;唐公非常忧虑,再次请我去。我毅然承担此事,立即登船。抵达蚌埠,询问了解前线情况后,仍然商议从北岸渡过南岸,一齐退下炮船,如果能冲下去固然好;否则就烧掉,不可丢弃给敌人。张君已经率领八十名死士亲自到宋家滩东面扎营设卡,打算命令上游陆军在宋家滩西面扎营设卡,紧逼贼营以牵制他们;让上游炮船得以全力冲下。我说:“虽然如此,张提军如果不亲自回到黑窑,那么北岸就没有主将,必定混乱!”于是派遣张君离去后。高宝统将请求外江水师协助作战,我于是婉言告知王提军吉、成提军发翔,都蒙他们允诺。船停泊在河中心,靠近贼营,无法入睡;四更以后,传言前线已经撤退、炮船已经烧毁、军资器械全部抛弃,勇丁伤亡不少。有人请我速回;我说:“我如果回去,就接近于畏缩;暂且等待,以作亡羊补牢之计。”天刚亮,有前线的勇丁来,询问果然如此;我仍然坚忍不动,并留下粮船,打算等待各营取食。到了辰时,南岸贼营竖起旗帜出队,北岸贼人距离岸边不远;我命令坐船装载火炮首先迎敌,而贼人的骑兵已经向东撤去了。这一天,风逆浪高,坐船颠簸。到了午时,高宝及外江水师纷纷向下行驶;我知道不可停留,又担心临淮失守,于是冒雨归来。二更,抵达营中。有人说某军与贼人私通,留下恐怕留下后患,不留又恐怕发生变故;唐公于是委托我办理此事,并告知如何才妥当。我回答说:“谨当尽力!”唐公说:“局势已经如此,我各项事务都依赖您;您却不给出决断的话,我还指望谁呢!”我说:“不是这个意思;暂且竭尽我的力量去做。”花费数日劝谕,于是撤去张得胜部下谭镇善夫、唐副将万青、赵副将昌富三营。然而说他们通贼,我不敢相信;说他们久战胆怯、贪恋妻室、不能整顿队伍,那么他们也没有话可以反驳了。

八月初八日,婉言辞别唐公,告归省墓,顺便劝捐助饷。十一日,登船;同行的是秦子仁都转(秦荣)。开行三十里,到茅滩停泊;署理凤阳县的周述人(周星讆)来告别,并执礼拜我为师。经过安澜集、双沟、旧县、盱眣,到蒋坝、盘坝换船;历经雷城、泛水、高邮州,拜谒露筋祠。经过邵伯,路过扬州,出三汊河;到瓜洲。出口到七濠口,遥望金山、焦山,回泊瓜洲。出三汊河,到仪征泗源沟,换湘乡钓钩船三十日,出江,过通江关;到草鞋夹,停泊。九月初一,出夹,过九袱洲;到南京雨花台曾沅圃中丞大营,停留一天。初二日早餐后,告辞回船。初四日,过兔儿矶,拜访杨军门载福,并拜访同乡杨生绍铨。初八日,过板子矾,会见同乡王凤藻;凤藻派炮船送他。十三日,从王家洲,坐舢舨;十四日,到达安庆,妾室们已经登船了。新结识的朋友有江达川方伯(江忠浚)、邓伯昭明经(邓瑶)、徐毅甫孝廉(徐子苓);江、邓二人都是宝庆人,徐则是合肥人。二十二日,从安庆开行。十月二日,到湖口县,再次登上石钟山。十三日,到黄冈界七矶洪,被风阻挡。询问得知我故友吴又桓观察的灵柩已经回来,距离这里只有十里;于是到他家哭祭,并致送赙金。十七日,到汉口。二十一日,同刘个亭登上黄鹤楼,拜谒胡文忠祠。二十八日,过新堤冬月初一,到岳州;龚智轩来相会,同登岳阳楼。不久,李储源来;初二日,离去;停泊君山。初九日,到常德,换船上行。二十日,到北溶。许

生显荣授徒于此,遣人相邀;并谒其祖姑周节母——节母犹道及先大夫之厚德也。二十二日,至辰州。诘朝,步行至先父母墓展祭。家人亲族纷纷来见,以次展谒先茔归;栖墓侧账房。二十五日,到家。除夕,复与老姊至先父母墓侧,燔柴以祭;归,已二更矣。

译先生显荣在此地设馆授徒,派人前来相邀;并拜见他的祖姑周节母——节母还谈及先父的深厚恩德。二十二日,抵达辰州。第二天早晨,步行前往先父先母的墓前祭奠。家人和亲属纷纷前来相见,依次拜谒了祖先的坟茔后返回;住在墓侧的帐房里。二十五日,回到家中。除夕那天,又与长姐一同到先父先母的墓侧,焚烧柴火进行祭奠;返回时,已是二更天了。

自八月二十二日过雷城、至冬月朔至岳州,成「冯鲁川观察诗序」一首、吴又桓观察、周志甫明经「哀辞」各一首、秦太夫人、吴府君「墓表」各一首、「太史公报任少卿书书后」一首、「通蔽论」(上)(下)二篇、江忠烈、胡文忠「行状、「书后」各一首、「谢老仆传」一首。

  三年(甲子),四十一岁(是年,到浙。冬十有二月,「读易随笔」成)。

  正月,在沅陵原籍。月杪,谒祖墓,辞行。

  二月初四日,登舟。是日,风雪所阻,行十余里;同行者,姊李一人。初八日下午,泊北溶,离城仅六十里;而姊病矣。初十日,风雨,泊桃源。十二日,至常德。时龙阳陈少海同年(景沧)将自鼎赴丰,知余有二月东下之信——明日启程,先遣人至河干遍访,而余舟始泊岸,欣喜过望;同余蓉初司马(祚馨;武陵举人)来见,留一日,在蓉初处畅谈。十四日,少海赴沣州。而姊病益重,数医治之,未愈;幸甥志先来,姊欲归,许之。二十八日,过岳州。适遇云梦王璧人刺史(佩玮)挈眷赴云南任,因同泊焉。三月初五日,舟泊汉阳。初六日,黄西春(翥先)来见。初八日,西春来字,以喜桂亭(昌)曾识余于前任鄂臬阎丹初(敬铭)座中,颇有倾慕之意。初九日,移舟武昌,喜桂亭协领两次见过;比余拜答,均未晤。复晤倪豹岑主政(文蔚;望江人)、沈师竹司马(葆祥;归安人)、孙树人太守(振铨;巴陵人),沈、孙同招饮;树人并请下榻粮台,至再、至三;辞之。初十日,回泊汉阳。十二日,桂亭来送,情意甚殷。十三日,解缆。二十日,抵安庆。适王子怀侍郎丁忧,自京将返吴城寄寓,阻风于此;不期而遇,相向痛哭。次日,入城,谒曾相,并访唐义渠、马谷山及李眉山、徐毅甫、莫子偲(友芝)、冯鲁川(志沂)、方存之(宗诚)诸君。二十二日,大雨。许令光曙时为唐客,来书极其诋毁,几不自克;欲与辩论以明是非,子怀侍郎力阻,乃止。二十三日,侍郎上行;余乃遣人将捐项移交榖山,与诸友往还论文。二十七日,榖山移到文批;拟即日返棹,而为风阻。四月初二日,解缆上行。十三日,过黄州,次七矶洪,亡友吴又桓之子峻臣借宅留居。地居八大股,在水中央,无市无镇;十五日,挈眷居之。先是,自辰州登舟,日阅「易经」,少有论著,已积数十条;至是,乃专力为之。五月,寓八大股;天已渐热,早起着「易」,至午、未止。以后阅「五代史」,维日孜孜,若忘其身之穷困也者;间亦发挥文辞。时捻逆下窜,烽火隔江;余亦不顾也。桂亭遣人投以兰谱,余亦答之。

  六月,卢海门(灥)奉李恕皆书,由三河尖间道绕光固、麻城达余寓舍,坚请赴颍;余以他故,坚辞不赴海门,乃请为浙行。七月,桂亭、西春以书来招,因便服就之。十九日,乘小舟西行。二十日,达仓子埠——黄陂界也;留连五日。二十六日,返寓。先是,因代辰州里人捐输,部照未得,不能旋里。前遣仆人王三赴临淮请领,并致书当事诸友;仆去月余,今始旋寓,仍系空归,为之怅怅!独郑东甫自浙两次来书,以左公厚余,再四相招;李眉生亦以浙中来者,俱道左公盼余若饥若渴,力劝赴浙。东甫为余荐拔,知己之感固应如此;若眉生,于倾轧成风、小人嫉忌之时,独拳拳关注,非近人所易有矣。八月,暑犹未尽;每晚凉,辄作五言古诗一首,以资陶遣。十七日,西春自黄州来,传述桂亭之意,劝速赴浙。十八日,同西春赴桂亭黄州大营。二十日,同西春游赤壁;山川如故,而亭阁仅存灰烬。断碑残碣,怅惘久之!二十一日,桂亭馈兼金为赆。是日,返寓。三十日,祭亡友吴又桓灵榇。九月初三日,登舟。初四日薄暮,抵黄州,晤西春、桂亭。初五日午刻,抵巴河;左子仁军门(光培;湘阴人)留晚餐而归。初七日,读「易」六十四卦,已有论著;乃读「系辞上传」。初八日,泊九江。以书抵蔡芥舟观察(锦青;时署九江道)

译从八月二十二日经过雷城,到冬月初一抵达岳州,完成了《冯鲁川观察诗序》一首、吴又桓观察和周志甫明经的《哀辞》各一首、秦太夫人和吴府君的《墓表》各一首、《太史公报任少卿书书后》一首、《通蔽论》上下两篇、江忠烈和胡文忠的《行状》与《书后》各一首、《谢老仆传》一首。

咸丰三年(甲子年),四十一岁(这一年,前往浙江。冬十二月,《读易随笔》完成)。

正月,在沅陵老家。月底,拜谒祖墓,辞别启程。

二月初四日,登上船只。这天,因风雪阻挡,只走了十多里;同行的只有姐姐李氏一人。初八日下午,停泊在北溶,距离县城仅六十里;但姐姐生病了。初十日,风雨交加,停泊在桃源。十二日,到达常德。当时龙阳的陈少海同年(景沧)打算从鼎州前往丰州,得知我有二月东下的消息——次日启程,便先派人到河边四处打听,而我的船刚靠岸,他欣喜若狂;同我蓉初司马(祚馨;武陵举人)前来相见,留住一天,在蓉初处畅谈。十四日,少海前往沣州。而姐姐病情加重,多次请医生治疗,未愈;幸好外甥志先来了,姐姐想回家,便答应了。二十八日,经过岳州。恰逢云梦的王璧人刺史(佩玮)带着家眷赴云南上任,因此一同停泊。三月初五日,船停泊在汉阳。初六日,黄西春(翥先在)前来相见。初八日,西春来信,因为喜桂亭(昌)曾在前任湖北臬司阎丹初(敬铭)座下认识我,颇有倾慕之意。初九日,移船到武昌,喜桂亭协领两次来见;等我拜谢回访时,都未遇上。又见了倪豹岑主政(文蔚;望江人)、沈師竹司马(葆祥;归安人)、孙树人太守振铨;巴陵人),沈、孙一同邀请饮酒;树人还请我下榻粮台,再三邀请;我推辞了。初十日,返回停泊在汉阳。十二日,桂亭来送行,情意非常深厚。十三日,解开缆绳启程。二十日,抵达安庆。恰逢王子怀侍郎丁忧,从京城将返回吴城寄居,在此受阻于风;不期而遇,相对痛哭。次日,进城,拜见曾相,并拜访唐义渠、马谷山以及李眉山、徐毅甫、莫子偲、冯鲁川、方存之诸位先生。二十二日,大雨。许令光曙当时是唐相的客人,来信极其诋毁我,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想与他辩论以明辨是非,子怀侍郎极力阻止,才作罢。二十三日,侍郎上行;我便派人将捐项移交给谷山,与各位朋友往来论文。二十七日,谷山移来文章批阅;打算即日返航,却被风阻挡。四月初二日,解开缆绳上行。十三日,经过黄州,停宿在七矶洪,亡友吴又桓的儿子峻臣借宅留我居住。此地处于八大股,在水中央,没有市镇;十五日,带着家眷居住在此。此前,自从从辰州登船,每天阅读《易经》,少有论著,已积累数十条;至此,便专心致力于此。五月,寓居八大股;天气已渐渐热起来,早起著《易》,直到午时、未时停止。以后阅读《五代史》,每日孜孜不倦,仿佛忘记了自己的穷困;偶尔也发挥文辞。当时捻军南下窜扰,烽火隔江相望;我也不顾这些。桂亭派人送来兰谱,我也回赠了。

六月,卢海门奉李恕皆的书信,从三河尖取小道绕过光固、麻城到达我的寓所,坚请我赴颍州;我因其他缘故,坚辞不去颍州,海门便请我赴浙江。七月,桂亭、西春来信邀请,我便便服前往。十九日,乘小舟西行。二十日,到达仓子埠——这是黄陂的边界;逗留了五天。二十六日,返回寓所。此前,因为替辰州同乡捐输,部照未得,不能回乡。先前派仆人王三去临淮请领,并致信当事的各位朋友;仆人去了一个多月,现在才回到寓所,仍然是空手而归,为此感到怅然!只有郑东甫从浙江两次来信,说左公厚待我,再三相招;李眉生也从浙江来,都说左公盼望我如饥似渴,极力劝我赴浙。东甫为我推荐提拔,知己之感固然应该如此;至于眉生,在倾轧成风、小人嫉忌的时候,独自拳拳关注,不是近人所容易做到的。八月,暑气未尽;每晚凉爽,就作五言古诗一首,以资排遣。十七日,西春从黄州来,传述桂亭的意思,劝我速赴浙江。十八日,同西春赴桂亭在黄州的大营。二十日,同西春游赤壁;山川依旧,而亭阁仅存灰烬。断碑残碣令人怅惘良久!二十一日,桂亭赠送双金作为路费。这天,返回寓所。三十日,祭奠亡友吴又桓的灵柩。九月初三日,登船。初四日傍晚,抵达黄州,会见西春、桂亭。初五日午时,抵达巴河;左子仁军门留我晚餐后回去。初七日,读完《易经》六十四卦,已有论著;于是读《系辞上传》。初八日,停泊在九江。写信给蔡芥舟观察(当时署理九江道)

,请给船票验行。十四日,抵芜湖;读「系辞下传」。十五日,过金陵;晚抵镇江。十八日,就原舟赴苏;读「说卦传」。二十三日,抵苏州。二十六日,读「序卦」、「杂卦」等篇。二十八日,抵嘉兴。晤署守许雪门同年(瑶光),知马榖谷山巳升浙江巡抚。二十九日,作「杂卦象传合解」。

译请发给船票查验通行。十四日,抵达芜湖;研读《系辞下传》。十五日,经过金陵;傍晚抵达镇江。十八日,乘坐原船前往苏州;研读《说卦传》。二十三日,抵达苏州。二十六日,研读《序卦》、《杂卦》等篇章。二十八日,抵达嘉兴。会见代理知府的同年许雪门(瑶光),得知马榖谷山已升任浙江巡抚。二十九日,撰写《杂卦象传合解》。

十月初二日,抵杭州。初三日,郑东甫以马来迎。是时,东甫寓粮道杨石泉(昌浚)署,因拜石泉。坐次,东甫来见,石泉留住署中。初五日,谒左宫保,并访夏韬甫先生(炘;太平当涂人);仍归粮署。初六日,江筱城司马(绍华;湘阴人)来晤。午后,归花牌楼寓所——雪门之别宅也。是日,阅「朱子全书」。初七日,署台州守刘兰洲来见(璈;临湘人),李卓如别驾(煐;元和县人)托东甫约余会饮。初八日,潘小浦司马(纪恩;婺源人)、郑东甫招饮。晚间,小浦送到韬甫「景紫堂全书」并其弟嗛甫校勘「两朝剥复录」、「先拨志始」诸书;盖皖南遗老博古之君子也。初十日,韬甫先生来访,携余文三册而去。十四日,韬甫先生来书,并为拙著跋后,极蒙奖借。已而,陶宅诚司马来(鸿勋;宁乡人)。十八日,重读「蒙卦」。知朝廷以拏获幼逆,左公封一等伯、蒋芗泉方伯赏骑都尉世职。二十二日,许雪门来自嘉兴,代述蒋方伯之意;以其护理抚篆,聘余助之。是日,芗泉招饮,并申前语;以曾托杨石泉代白宫保故也。二十三日,赴韬甫处畅谈;而宫保招饮,意甚勤恳,不媿故交。二十四日,蒋方伯送关聘至,并托雪门道意:交卸后,派人护送入闽往就宫保。二十八日,出望山门,送宫保督师赴闽。傍晚,抵闻家堰;宫保招饮,散已三更矣。〔十一月〕十三日,蒋护抚为治居屋于五圣堂;移眷属居之。长至日,读杜工部诗「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窃以穷愁不足道,而瞻恋松楸,不能不增旅人霜露之感。二十八日,「读易随笔」成;嗣后拟治「孝经」。先是,二年过三山峡(繁昌县境),购得「知不足斋丛书」,有日本所传古文「孔传」;兹柳范吾大使(徽桐;长沙人)复送今文「郑注」,遂决意为之。

  腊月初四日,同傅少卿员外(泽鸿;湘乡人,辛酉拔贡)、李兰生大令(必昌;临川人)、吴梅泉太守(作梁;归安人)游西湖,晤杨石泉粮储、薛慰农太守(时雨;全椒人,现任杭州府知府)。十七夕。蒋护抚将卸篆,余遂回寓。是日,奉札委办通省忠义局务。十八日,马榖山接浙抚篆。除夕,约余蓉初司马度岁。是日,百感交集,因细考古今文「孝经」及山阳丁俭卿(晏)所辑唐元宗及司马温公、范祖禹三家之注以克之。

  四年(乙丑),四十二岁(是年,到闽。春二月,「孝经古今文辑论」成。夏四月,奉旨简放福建盐法道。冢孙永绳生)。

  正月,寓杭州;以浙江吏事、兵事、水利、减漕四事启告中丞。初六日起,注「孝经古今文辑论」。初八日,奉左公延平大营札调,中有「熟谙戎机」等语;往见中丞,中丞已函致左公留余在浙,并属蒋芗泉方伯、杨石泉廉访加函关说。初八日,题薛慰农太守「云烟过眼图」五言律诗八首。十六日,芗泉方伯接左公营务处夏小涛(献纶)来书,已奏调四人赴闽:首周寿珊(开锡)、次鄙人、次胡雪岩(光墉)、次张听庵(树菼)。二十日,与织造恒仲年(延)定交。题钱塘丁松生茂才所藏「黄石斋先生墨迹」。二十六日,登舟,藩、臬、运、道、府、县各官暨织造均出望山门河干,登舟相送。其赁船及薪水各事,则皆方伯所预备也;家眷尚留杭州。二十八日,过富阳;而署汤溪令陶宅诚舟亦至。二十九日,兰溪令江筱城拏舟来送,遇之江心;因同泊桐庐城外。三十日,同筱城、宅诚泊钓台下,盘桓竟日。二月朔,过严州;魏直斋(喻义;桂阳人)观察来见。初二日,泊兰溪;宅诚先在此榷厘,款留一日。初三日,守雪。初四日,解缆,宅诚拏舟相送;至十五日,始依依而别。是日,过龙游县;成「李恕皆太淑人八十寿序」。初七日,抵衢州;谒南阙里,瞻仰圣师、圣母像。是日,「孝经古今文辑论」成。初八日,马中丞递到左公书,允余留浙。十三日,大雨,过姚岭,再过仙霞关;成七言律诗二章。十四日,过枫岭、五显岭,则已入浦城县界矣。十五日,

译十月初二日,抵达杭州。初三日,郑东甫骑马前来迎接。当时,东甫寄住在粮道杨石泉(昌浚)的官署中,因此去拜见杨石泉。在座次之间,东甫来见我,杨石泉将我留在他的官署中住宿。初五日,拜见左宗棠宫保,并拜访夏韬甫先生(夏炘,太平当涂人);随后仍回到粮道官署。初六日,江筱城司马(江绍华,湘阴人)来与我见面。午后,回到花牌楼的寓所——这是许雪门的别宅。这一天,阅读《朱子全书》。初七日,署理台州知府的刘兰洲(刘璈,临湘人)来见我,李卓如别驾(李煐,元和县人)托东甫约我一起饮酒。初八日,潘小浦司马(潘纪恩,婺源人)、郑东甫设宴招待。晚间,潘小浦送来夏韬甫的《景紫堂全书》以及他弟弟夏嗛甫校勘的《两朝剥复录》、《先拨志始》等书;潘小浦原来是皖南地区博古通今的君子。初十日,夏韬甫先生来访,带着我的文章三册离开。十四日,夏韬甫先生来信,并为我的拙著写跋文,极力褒奖和提携。不久,陶宅诚司马(陶鸿勋,宁乡人)到来。十八日,重读《易经》中的“蒙卦”。得知朝廷因擒获幼逆,左公被封为一等伯,蒋芗泉方伯被赏赐骑都尉世职。二十二日,许雪门从嘉兴来,转述蒋方伯的意思;因为他护理巡抚印信,聘请我协助他。这一天,蒋芗泉设宴招待,并重申之前的话;这是因为曾托杨石泉代为向白宫保说明的缘故。二十三日,前往夏韬甫处畅谈;而左宫保设宴招待,情意非常诚恳,不愧为故交。二十四日,蒋方伯送来聘书,并托许雪门表达心意:交卸职务后,派人护送我入闽去投奔左宫保。二十八日,出望山门,送左宫保督师赴闽。傍晚,抵达闻家堰;左宫保设宴招待,散去时已是三更天了。〔十一月〕十三日,蒋护抚在五圣堂为我安排住所;将家眷搬去居住。冬至日,读杜甫诗“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私下认为穷愁不足挂齿,而瞻仰怀念父母坟茔,不能不增加旅人面对霜露的感伤。二十八日,《读易随笔》完成;此后打算研究《孝经》。此前,两年前经过三山峡(繁昌县境内),购得《知不足斋丛书》,其中有日本所传的古文《孔传》;现在柳范吾大使(柳徽桐,长沙人)又送来今文《郑注》,于是决定撰写此书。

腊月初四日,同傅少卿员外(傅泽鸿,湘乡人,辛酉年拔贡)、李兰生大令(李必昌,临川人)、吴梅泉太守(吴作梁,归安人)游览西湖,会见杨石泉粮储、薛慰农太守(薛时雨,全椒人,现任杭州府知府)。十七日夜晚。蒋护抚即将卸任,我于是回到寓所。这一天,奉札委办通省忠义局事务。十八日,马榖山接任浙江巡抚印信。除夕,约余蓉初司马共度新年。这一天,百感交集,因此详细考据古今文《孝经》以及山阳丁俭卿(丁晏)所辑录的唐元宗及司马温公、范祖禹三家的注疏来克制这种情绪。

四年(乙丑),四十二岁(这一年,到福建。春二月,《孝经古今文辑论》完成。夏四月,奉旨简放为福建盐法道。长孙永绳出生)。

正月,寓居杭州;以浙江吏治、军事、水利、减漕四件事启告中丞。初六日起,注释《孝经古今文辑论》。初八日,奉左公延平大营的札调,其中有“熟谙戎机”等语;去见中丞,中丞已写信给左公留我在浙江,并嘱咐蒋芗泉方伯、杨石泉廉访再加信说明。初八日,为薛慰农太守题写《云烟过眼图》五言律诗八首。十六日,蒋芗泉方伯接到左公营务处夏小涛(夏献纶)的来信,已奏调四人赴闽:第一是周寿珊(周开锡),第二是我,第三是胡雪岩(胡光墉),第四是张听庵(张树菼)。二十日,与织造恒仲年恒延定交。题写钱塘丁松生茂才所藏的《黄石斋先生墨迹》。二十六日,登船,藩、臬、运、道、府、县各级官员以及织造都出望山门河岸边,登船相送。那租船及薪水等事,都是方伯预备的;家眷还留在杭州。二十八日,经过富阳;而署理汤溪县令陶宅诚的船也到了。二十九日,兰溪县令江筱城驾船来送,在江心相遇;于是同泊在桐庐城外。三十日,同江筱城、陶宅诚泊在钓台下,盘桓整天。二月初一,经过严州;魏直斋(魏喻义,桂阳人)观察来见。初二日,停泊兰溪;陶宅诚先在此处征收厘金,款留一天。初三日,守雪。初四日,解开缆绳,陶宅诚驾船相送;到十五日,才依依不舍地分别。这一天,经过龙游县;写成《李恕皆太淑人八十寿序》。初七日,抵达衢州;拜谒南阙里,瞻仰圣师、圣母像。这一天,《孝经古今文辑论》完成。初八日,马中丞递到左公的信,允许我留在浙江。十三日,大雨,经过姚岭,再经过仙霞关;写成七言律诗两章。十四日,经过枫岭、五显岭,则已进入浦城县界了。十五日,

过仙阳;行二十五里,黄太守琨望、周大令鼐及典史来迎。又五里,入城,住梁茞林中丞花园。十九日,抵延平大营,谒左宫保。二十一日,力荐黄西春(翥先)、韩旭初(承暄)可用;左公从之,实时札调。二十七日,奉宫保札,赴省会办军需税厘局务。

译经过仙阳;走了二十五里,黄太守琨望、周大令周鼐以及典史前来迎接。又走了五里,进入城内,住在梁茞林中丞的花园里。十九日,抵达延平大营,拜见左宫保。二十一日,极力推荐黄西春(翥先)、韩旭初(承宣)可以任用;左公采纳了建议,立即发公文调任。二十七日,奉左宫保的公文,前往省会办理军需税厘局的事务。

三月朔,抵省,居军需税厘局。四月初八日,得宫保委署盐法道信。十一日,奉札;闽中大小官皆以闽鹾疲败,万难整顿为余危。十三日,接篆。二十九日,自作字免节寿门包,并裁浦下关军工厂验船陋规;若到任办差与到任规费,则奉札时已通饬禁止矣。是日,妾王氏自杭州过宁波,由海道来。

  五月朔,传各商馆办酌议设立南台课厘局,试行厘、课并抽之法。初三日,各商馆办来,以抽盐厘不便为言;并有云「裁革陋规,伊等并不感激」!盖委员所得者微,各商所漏者巨也。寿山大怒,余请改日再议。次日,复传馆办来,法语、巽语无一不到;商人始知官商相近之意,允改票运。十二日,题「张佑之方伯远祖与化通判殉难记跋」一首。十五日,成「请改票运禀稿」;其禀日:『窃某因现办官运,亟须赶筹销配,业于四月二十一日缕禀宪鉴在案。伏念视事以来,已及匝月;凡闽省鹾务,无不博采旁诹,悉心体察。原期整顿疏通,仰酬知遇。无如全纲颓坏,已入膏肓;仅事补苴,无从着手。盖其积弊相沿非一日、并非一端,其所从来者渐矣;请为我宪台详陈之。查福建盐课,国初定制,岁仅征银八万五千四百七十两。雍正元年,各场委官监管,地方官随处设卡,委员收税;先完课而后给单,听其配运售卖。至乾隆七年,奏定盈余银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较之原额,增至两倍。后因归商办理、划地分售,即以当年所收税银作为引额。此法一变,商之浮费遂增,盐之营销遂隘。后人补偏救弊,朝令暮更;于是分而为官帮、为商帮、为县澳官销。引滞,则责令各商代销;旧商欠帑,则勒令新商摊补。迨道光年间,一变为佥商、再变为试办、三变为官运,而盐法之败坏极矣。今以西路商帮论之,一商倒帮,分派各商代课;课额愈多,成本愈重。又加以规费之需索、流交之帑息、海溪之险阻,亏折坐耗,不数年而赀产荡然,倒罢相继;虽有善者,无如之何!此商力之不可救者,一也。商帮倒悬,篷额无人认配,则又变为官运,以补不足。试办之初,尚能认真经理,报有盈余。迨其后官尽视为利薮,开消挪垫,虚抵搪塞;办运者惟扣费以入私橐,督销者则卖私以取盈余,而课额太悬。于是■〈扌毁〉报失水、抢毁等情,上下分肥,弊端百出;遂将国家成本日销磨于冥昧之中,而莫可究诘。此官运之不可救者,一也。县、澳各帮距场较近,收私卖私,习为固然;其始地方官姑为隐忍,久之官势寖衰,私枭寖炽,遂于埕私、场私、包私、船私、帮私、引私之外,复有纠党持械、明目张胆之担私与官争利、与商为雠,莫敢谁何!流毒以至今日:此县、澳之不可救者,一也。福、兴、泉、漳各府二十一厅县,谓之官帮,向皆归县征收;毋论已未征存,均应按日计算,责令完课,久着定章。奈州、县畏难苟安,任人包办,名曰「贌户」——贌户者,馆办之别名也。一、二刁悍之地,不敷征解者,间或有之;而其中大获盈余者,亦不乏人。乃因甲年所收之钱,必待乙年奏销;遂相承以二、三分抵兑藩库军需冒销无着之款,避免革职处分。其余则尽饱奸囊,攘为己有。虽历任盐道严札频催,而抗延不交,竟成积重难返之势:此官帮不可救者,一也。各场员有督晒、配运之责,即有缉私、修坎之劳。今以场署大半无存,官坎莫考;遂不留心整顿,惟挟带铃记高居省垣。遇有海私进口、商人收买运销,各场员则冒认场分,指私为官,截角收费,藉图糊口;以致埕坎全废,遍地皆私。滨海之民,又皆麤鄙近利,竟不知场员为何官、配盐为何事?肆无忌惮,纠众横行:此场务之不可救者,一也。夫盐为天地自然之利,综核国家全年财赋以四分计之,盐居其一焉;唯为大利之所在,即为大弊所由生。故虽军兴十余年,闽省被祸较他省为最轻,闽省盐课亦较他省为最少。而篷额可悬,私人必不可去;国课可缺,私费必不可除:日引月长,驯至全纲将尽「易」曰「穷则变

译三月初一,抵达省城,居住在军需税厘局。四月初八,收到宫保委派代理盐法道的信。十一日,接到委任文书;福建的大小官员都认为福建盐务衰败,极难整顿,为此替我担忧。十三日,正式接印上任。二十九日,亲自写信免除节寿门包,并裁撤浦下关军工厂验船的陋规;至于到任办差与到任规费,则在接到委任文书时已通令禁止了。这一天,妾王氏从杭州经过宁波,由海路前来。

五月初一,传召各商馆的馆办商议设立南台课厘局,试行厘金、盐课合并抽取的办法。初三日,各商馆的馆办前来,以抽取盐厘不便为由进行辩解;甚至有人说:“裁革陋规,我们并不感激!”这是因为委员所得到的利益微薄,而各商所漏缴的税款巨大。寿山大怒,我请求改日再议。次日,再次传召馆办前来,严厉的话、委婉的话无一不用;商人们这才明白官商亲近的本意,答应改为票运。十二日,题写《张佑之方伯远祖与化通判殉难记录跋》一首。十五日,完成《请改票运禀稿》;其禀文说:“我因为现在办理官运,急需筹措销售配额,已在四月二十一日详细禀报宪台鉴察在案。回想自任职以来,已将近一个月;凡是福建的盐务,无不广泛采纳意见,悉心体察。原本期望整顿疏通,以报答知遇之恩。无奈整个纲纪颓败,已病入膏肓;仅做修补,无从着手。因为积弊相沿非一日之寒,也非一端之弊,其由来已久了;请让我向宪台详细陈述。查福建盐课,清初定制,每年仅征收银八万五千四百七十两。雍正元年,各盐场委派官员监管,地方官随处设卡,委员收税;先完成课税而后发给盐引,听任其配运售卖。到乾隆七年,奏定盈余银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兩;较之原额,增至两倍。后来改为由商人办理、划定地区分售,就把当年所收的税银作为盐引定额。这一改变,商人的额外费用便增加,盐的销售渠道便狭窄。后人补救偏颇、纠正弊端,朝令夕改;于是分为官帮、商帮、县澳官销。盐引滞销,就责令各商代销;旧商欠下帑银,就勒令新商摊补。等到道光年间,一变而为佥商、再变而为试办、三变而为官运,而盐法败坏到了极点。如今以西路商帮为例,一商倒帮,分派各商代缴课税;课额越多,成本越重。再加上规费的需索、流动交接的帑息、海溪的险阻,亏损坐吃山空,不出几年财产荡然无存,倒闭相继;虽有善于经营的人,也无能为力!这是商力不可救药的第一点。商帮陷入绝境,盐引无人认配,就又变为官运,以弥补不足。试办之初,尚能认真管理,报告有盈余。等到后来官员都视为利源,开支挪垫,虚报搪塞;办运的人只扣费装入私囊,督销的人则卖私盐以获取盈余,而课额太高。于是谎报失水、抢毁等情况,上下分肥,弊端百出;致使国家成本日渐消耗于暗中,而无法查究。这是官运不可救药的第一点。县、澳各帮距离盐场较近,收私卖私,习以为常;起初地方官姑且隐忍,久而久之官势渐衰,私枭渐盛,于是在埕私、场私、包私、船私、帮派私、引私之外,又有纠集党羽持械、明目张胆的担私与官府争利、与商人为仇,无人敢管!流毒至今日:这是县、澳不可救药的第一点。福、兴、泉、漳各府二十一个厅县,称为官帮,向来都归县征收;无论已征未征,均应按日计算,责令完课,早已成为定章。奈何州、县畏难苟安,任人包办,名叫“贌户”——贌户,是馆办的别名。一两个刁悍之地,不足以征解的,间或有之;而其中大获盈余的,也不乏其人。然而因为甲年所收的钱,必须等到乙年奏销;于是相沿以二三分抵兑藩库军需冒销无着落的款项,避免革职处分。其余则尽入奸人之囊,据为己有。虽然历任盐道严令频催,而抗延不交,竟成积重难以返之势:这是官帮不可救药的第一点。各场员有督晒、配运的责任,即有缉私、修坎的劳苦。如今因为场署大半不存在,官坎无法考证;于是不留心整顿,只带着官印高居省城。遇到海私进口、商人收买运销,各场员就冒认场分,指私为官,截角收费,借此糊口;以致埕坎全废,遍地都是私盐。沿海的百姓,又都粗鄙近利,竟不知场员是什么官、配盐是什么事?肆无忌惮,纠众横行:这是场务不可救药的第一点。盐是天地自然之利,综核国家全年财赋以四分之计算,盐占其一;正因为是大利的所在,就是大弊产生的根源。所以虽然战争十余年,福建受灾较其他省最轻,福建盐课也较其他省最少。而盐引定额可以悬空,私人必不可去;国家课税可以缺额,私费必不可除:日积月累,以至于整个纲纪将尽,《易》说‘穷则变’”

,变则通,通则久」。闽省鹾务之穷,至斯极矣;若不速筹变通之方,何以克济库储之急!职道检查咸丰元年户部奏:「闽省商疲引滞,请饬该督抚督饬司道在于就场征课、按包抽税二条,详细妥筹,择一可行之策;另议章程,据实具奏」。已奉俞允,迄未奏复。至咸丰三年,又据闽人御史蔡征藩条陈「闽省盐务请复收税旧章,按照现商完课数目,改收场税、关税」一折,又奉敕下该省督、抚详悉妥议,切实具陈。后经前督、抚宪奏请将续例悬额七百五十余篷,试行招贩办运;往返札行,积牍盈尺,迄无成功。职道查两淮改票之案,皆在平世;一经通变,课额日盈。即近年皖、浙被兵之后,商散民穷;举行票运,厘、课并抽,亦复有裨军饷。闽省僻在海陬,山水险阻,虽非商贾辐辏之区;然资富能训,以十闽之众熙来攘往,究与别省人丁廖落者有间。况西路各帮旧商犹在,官帮、贌户倚此为生。若能广示招徕,改行票运,除厘、课外,一切亢费概予裁除。再饬各场员驻场督配,并于各府、州、县设立局卡,重抽贩私;开设官行,匀配销数。下游一带产盐地方,凡滨海担夫及广、浙船贩皆素以买私为业,法禁久弛,刁悍成风;拟俟全省肃清,请以凯撤之水陆雄师量移海上,藉示弹压:俾知詟栗畏怀,庶可一劳永逸。职道固不敢谓确有把握,轻议更张;然目击全纲尽颓,再为因循,必致额悬课绌。纵使饮冰茹蘗,而于国计无补,即寸心何安!连日会督官运局员暨现存各商悉心讲求,酌拟改行票连、厘课并抽章程。理合据实沥陈,仰祈察核!如蒙允准,并恳据情入奏,试办一年。限内尽征尽解,免计分数考成;俾得竭力殚心,以筹补助于万一』云云。十八日,得家书,儿子以四月十七日生子;命名永绳。二十一日,得李春樵、丁松生由杭州寄来拙集刊板;盖芗泉方伯所捐赀也。二十二日,赴南台设立课厘局,得简放盐道信。二十四日,成「请免商人带输八十余万两详稿」;盖课继以厘,用商力不能不恤商艰也。

译“变则通,通则久”。福建盐务的困窘,到了这个地步已是极点;如果不迅速筹划变通的办法,怎么能够缓解国库储备的紧急!本道查阅咸丰元年户部的奏折说:“福建商力疲敝、盐引滞销,请命令该省督抚督促司道,在就地征收课税、按包抽取税金这两条中,详细妥善筹划,选择一条可行的策略;另行拟定章程,据实上报。”已经奉旨批准,但至今没有奏复。到了咸丰三年,又据福建籍御史蔡征藩条陈“福建盐务请求恢复收税旧章,按照现商完纳课税的数目,改征场税、关税”的一折,又奉旨命令该省督抚详细妥善商议,切实陈述。后来经前任督抚奏请将续例中悬空的七百五十余篷盐额,试行招募商贩办理运输;往返公文往来,堆积的文书盈尺,最终没有成功。本道查阅两淮改行票盐的案件,都是在太平盛世;一旦进行变通,课税额度日益充盈。即使是近年安徽、浙江遭受战乱之后,商散民穷;实行票盐运输,厘金、课税一并抽取,也对军饷有所裨益。福建地处海边偏僻角落,山水险阻,虽然不是商贾聚集的地区;但资源丰富且能教化,凭借十闽众多百姓熙熙攘攘,终究与别省人丁稀少的情况有所不同。况且西路各帮旧商还在,官帮、贌户依靠这个谋生。如果能够广泛招徕,改行票盐运输,除了厘金、课税外,一切额外费用一概裁除。再命令各场官员驻场监督分配,并在各府、州、县设立关卡,严厉查缉贩卖私盐;开设官营行栈,均匀分配销售数量。下游一带产盐的地方,凡是沿海的挑夫以及广东、浙江的船贩,向来以购买私盐为业,法律禁令长期松弛,刁悍成风;打算等到全省肃清后,请将凯旋撤军的水陆精锐部队适量移驻海上,借以显示威慑:使他们知道恐惧畏惧,或许可以一劳永逸。本道固然不敢说确有把握,轻易议论变革;但眼见整个盐法体系完全崩溃,再因循守旧,必然导致定额悬空、课税短缺。即使自己刻苦自励,但对国家财政没有补益,内心怎么安宁!连日来会同督率官运局官员以及现存各商悉心讲求,斟酌拟定改行票盐、厘课并抽的章程。理应据实陈述,恳请察核!如果蒙准允,并恳请据情入奏,试办一年。期限内尽数征收解送,不计较分数考核;使能竭力尽心,以图万一的补助”等等。十八日,收到家书,儿子在四月十七日生了孩子;取名叫永绳。二十一日,收到李春樵、丁松生从杭州寄来的拙集刊板;这是芗泉方伯所捐资刊刻的。二十二日,前往南台设立课厘局,得到简放盐道的信。二十四日,完成“请免商人带输八十余万两”的详稿;这是因为课税接着征收厘金,使用商人的力量不能不体恤商人的艰难。

闰五月初七日,成「革除盐道浮费禀稿」,又成「赠寿山」七言律诗一章。十四日,筹划下府盐务办法、整顿西路帮馆各事。二十七日,考试鳌峰、凤池两书院月课,亲加校阅;招取优等生童来署面试,分别奖劝,并具酒食以款之。

  六月十六日,作「裁革西河、浦下两关私费,请提耗羡津贴办公禀稿」。二十一日,分致各局卡帮馆书,以公事相敦勖。

  七月,盐务渐有起色,而余积劳已病脾,不思饮食月余;任事之难如此。初十日,韩旭初来自辰州。遣彭光藻赴石码设局,撤漳龙等厅州县盐务改归局办。

  八月初七日,遣韩旭初赴泉州办课厘局,亦如石码之法。至是,权操自上,历年厅县侵挪之弊为之一空。十八日,成「徐树人中丞七十寿序」。

  七月(?),正考官丁濂甫(绍周)仆少自京来闽。初四日,审定大穆溪盗案一起;以先奉中丞札代办臬司故也。初六日,入闱充监试;拟作「闱墨」一篇、「试帖」二首。十五日,成「寿山本生母任太夫人寿序」。十七日,成「寿山嗣母许太夫人寿文」,又成自序「小酉腴诗钞续编」文。二十四日,成「上左公」七言律诗二章。二十五日,成「悼王子怀侍郎」七言律诗一章。〔囗月〕(?〕十一日,出闱。十五日,赴鹿鸣宴。二十四日,奉左公转行部札豁免商欠带输,已邀允准;独驳「票运」为不可行。二十八日,顶覆部驳改票原议,层层折诘。左公据以入告,字字坚辣;末段剔开中丞、盐道,专以祸福自任;尤见担当。

  腊月,作一变通海运告示。跋梅伯言「石瑶臣传后序墨迹」。初七日,杨仙萼(鼎勋)书来,欲执贽为弟子。除夕,清查征收课、厘实银,较前任已逾两倍有奇;殆非始愿所及矣。刘蕴山茂才(其清)从浙江来,执贽为弟子。

  五年(丙寅),四十三岁(是年,在闽。夏,儿子文元入县庠。秋,「福建票盐志略」成。冬十月,赴台湾任。是月,奉旨调补台湾兵备道。十有一月,赏加二品顶戴)。

  正月,得左公克复嘉应州信,而「长发」尽矣。为故友江筱城作诗序。十九日,三从侄文铭来自辰州。二十三日,奉左公札,顶覆部议驳改票运一疏竟荷特旨嘉奖允准,不交部议。三十日,作「福州训士课程」。

  二月朔,赴南校场监试武闱。十八日,左公自粤凯旋。二十日,赴抚署,饮鹰扬宴。是月,招书院门人林星赓、张亨嘉、陈庆禧三孝廉来署读书,资以膏火;并为阅改艺文。

  三月二十三日,作「裁革西河关未尽陋规」及「札谕」。

  四月初二日,成「益阳胡文忠叔父赠光禄春藻公墓志铭」。初四日,作「请缓征盐商积欠帑息稿」。初七日,得儿子文元书:三月初一日,取进科试县学第二十一名。十八日,作「请奏免盐商带输详稿」。二十一日,以盐课赢余筹添凤池书院膏火,令与鳌峰相埒。

  五月初二日,成「杨仙萼母氏元太恭人五十寿序」。初六日,成「送郑心雅之任全椒序」。

  六月初,为同安令白海仙作「双溪书院并建考棚记」。十六日,作「侯官县翁兰畦(学本)祖母墓志」。二十六日,考试鳌峰、凤池两书院月课,择其佳者自校之;招覆,奖赏如前,并谆谆训以义利之辨。

  七月初六日,试办票运一年期满,奏销详册上院。综计课、厘杂款竟六十万三千有奇,不特近数十年盐务所未有,即自有福建盐务以来亦未有如此之起色也。余方怜悯商力拮据,而各商咸无怨言,并为立长生禄位于天后宫。先是,杨子恂(仲愈)庶常欲劝捐重修西湖李忠定公祠,请余为之倡;余谓不必劝捐,愿独任之。至是,福州举贡生监复请余重修道山朱子祠,余亦任之。

  八月初,各商以余将调台湾,先曾合词吁留;左公未允。至是,复送万民牌、伞——并下里江绅耆因与商人争讼,吾为秉公处置论理,合应如此;而绅耆以为历年积弊一朝除之,甚加感激,亦送万民牌、伞。二十六日,新立楚军靖海营,将带赴台湾任也。

译闰五月初七日,写成《革除盐道浮费禀稿》,又写成《赠寿山》七言律诗一首。十四日,筹划下府盐务办法,整顿西路帮馆各事。二十七日,主持鳌峰、凤池两书院的月课考试,亲自校阅;招取优等生童到官署面试,分别奖劝,并备酒食款待他们。

六月十六日,撰写《裁革西河、浦下两关私费,请求提取耗羡津贴办公禀稿》。二十一日,分别致信各局卡帮馆的书吏,以公事相敦促勉励。

七月,盐务渐有起色,但我因积劳成疾,患脾病,一个多月不思饮食;任职之难竟至于此。初十日,韩旭初从辰州来。派遣彭光藻赴石码设立局所,撤销漳龙等厅州县的盐务,改归局所办理。

八月初七日,派遣韩旭初赴泉州办理课厘局,也依照石码的办法。至此,权力操持于上,历年厅县侵吞挪用的弊端因此一扫而空。十八日,写成《徐树人中丞七十寿序》。

七月(?),正考官丁濂甫(名绍周)仆少从京城来到福建。初四日,审定大穆溪盗案一件;因先前奉中丞札文代理臬司职务的缘故。初六日,进入贡院担任监试;拟作《闱墨》一篇、《试帖》二首。十五日,写成《寿山本生母任太夫人寿序》。十七日,写成《寿山嗣母许太夫人寿文》,又写成自序《小酉腴诗钞续编》的文章。二十四日,写成《上左公》七言律诗两首。二十五日,写成《悼王子怀侍郎》七言律诗一首。〔某月〕(?)十一日,出贡院。十五日,赴鹿鸣宴。二十四日,奉左宗棠转行部札豁免商欠带输,已获允准;唯独驳斥“票运”不可行。二十八日,顶覆部议驳改票原议,层层折辩诘问。左公据此入告朝廷,字字坚辣;末段撇开中丞、盐道,专以祸福自我承担;尤其可见担当。

腊月,作一变通海运告示。为梅伯言《石瑶臣传后序墨迹》作跋。初七日,杨仙萼(名鼎勋)来信,想执贽拜我为师。除夕,清查征收课、厘实银,比前任已超出两倍有余;这大概不是我起初所愿能达到的了。刘蕴山茂才(名其清)从浙江来,执贽拜我为师。

五年(丙寅),四十三岁(这一年,在福建。夏,儿子文元入县学。秋,《福建票盐志略》成书。冬十月,赴台湾任职。当月,奉旨调补台湾兵备道。十一月,赏加二品顶戴)。

正月,得左公克复嘉应州的信,而“长发”(太平军)尽灭了。为故友江筱城作诗序。十九日三从侄文铭从辰州来。二十三日,奉左公札文,顶覆部议驳改票运一疏竟然荷蒙特旨嘉奖允准,不交部议。三十曰,作《福州训士课程》。

二月朔日,赴南校场监试武闱。十八曰,左公自广东凯旋。二十日,赴抚署,饮鹰扬宴(庆功宴)。当月,招书院门人林星赓、张亨嘉,陈庆禧三孝廉来署读书,资助他们膏火;并为他们阅改文章。

三月二十三日,作《裁革西河关未尽陋规》及《札谕》。

四月初二日,写成《益阳胡文忠叔父赠光禄春藻公墓志铭》。初四日,作《请缓征盐商积欠帑息稿》。初七日,得儿子文元书:三月初一曰,取进科试县学第二十一名。十八曰,作《请奏免盐商带输详稿》。二十一日,以盐课赢余筹添凤池书院的膏火,令其与鳌峰书院相当。

五月初二日,写成《杨仙萼母氏元太恭人五十寿序》。初六日,写成《送郑心雅之任全椒序》。

六月初,为同安令白海仙作《双溪书院并建考棚记》。十六日,作《侯官县翁兰畦(名学本)祖母墓志》。二十六日,考试鳌峰、凤池两书院的月课,择其佳者亲自校阅;招覆,奖赏如前,并谆谆以义利之辨训导他们。

七月初六日,试办票运一年期满,将奏销详册呈送院衙。总计课、厘杂款竟达六十万三千有余,不仅近数十年盐务所未有,即自有福建盐务以采亦未有如此之起色也。我正怜悯商力拮据,而各商均无怨言,并为我立长生禄位于天后宫。先前,杨子恂(名仲愈)庶常想劝捐重修西湖李忠定公祠,请我倡导;我说不必劝捐,愿独自承担。至此,福州举贡生监又请我重修道山朱子祠,我也承担下来。

八月初,各商因我将调往台湾,先前曾合词吁请挽留;左公未允。至此,又送来万民牌、伞——此外下里江绅耆因与商人争讼,我秉公处置论理,合应如此;而绅耐以为历年积弊一朝除去,甚加感激,也送来万民牌、伞。二十六日,新立楚军海营,将带赴台湾任职。

九月初六日,得左公调督陕、甘信息;即谒左公,辞调台湾,未允。重阳节,门下士锺笠云(大钧)、叶敷恭(大遒)、林砺勤(星赓)、张燮钧(亨嘉)、陈秋帆(鸿波)五孝廉、叶芑恭(大湜)选拔、沈亦帆(颖超)廪生、张庆涛、黄常经、杨雪立、施绚诸生饯余蒙泉山馆——福州府城胜境也。王荔丹(葆辰)孝廉请为弟子,辞之;而待以宾友之列。十六日,奉札调补台湾兵备道。二十六日,卸盐道篆,移寓姚宅。「福建票盐志略」成。

译九月初六日,得知左公调任陕甘总督的消息;随即拜见左公,请求改调台湾,未被允许。重阳节,门生钟笠云(大钧)、叶敷恭(大遒)林砺勤(星赓)、张燮均(亨嘉)、陈秋帆(鸿波)五位孝廉,叶芑恭(大湜)选拔,沈亦帆(颖超)廪生,以及张庆涛、黄常经、杨雪立、施等诸生,在蒙泉山馆为我饯行——这里是福州府城的名胜之地。王荔丹(葆辰)孝廉请求拜我为师,我推辞了;但将他以宾客朋友的身份相待。十六日,接到公文调补台湾兵备道。二十六日,交出盐道官印,迁居到姚宅。《福建票盐志略》一书完成。

十月初二日五更,梦游朱子祠;盖余所捐修而功未竣,故梦中犹记之也。杨仙萼太守来执贽。初九日,起程东渡,文武倾城走送;而寿山及小涛复请留一日,允之。十一日五鼓,开行,阻风柏秋。十三日,泊南日澳;时犹在福清界也。成「留别寿山」七言律诗二章。十四日,至莆田之安海,守风一日。十七日,抵台湾,从行者妹张、妾王、三从侄文铭、甥李继曾、甥女张妹。入城,寓海东书院。十九日,成「通饬各属洁清自爱各抒己见札稿」、「晓谕全台军民士商示稿」。二十一日,接篆;尽革陋规,并免办差。二十二日,成「谕嘉义土豪吴志高、刘德元谕稿」。二十四日,迁至道署。

  自是,早起阅「近思录」,辰刻办事;未后,阅亲兵技艺。二十九日,观风。〔十一月〕初二日,月课。初八日,调取观风月课优等生童面试。十一日,出榜。撰「训士告示」。十二日,坐堂,奖赏生童。十五日,成「通饬府厅县清理狱讼示稿」。二十日,作「祭徐树人中丞文」。旋奉左公札,以筹饷出力,蒙恩赏加二品顶戴。连日作「调补台湾道并赏二品顶戴谢恩」并「到任日期」暨「奉上谕责成镇道实力经理条陈大概情形」各折稿。访施进士琼芳,定明年海东书院主讲之约;前人所屡请而未肯从者也。

  十二月初,成「福州李忠定公祠堂记」、「谕彰化举人蔡鸿猷、生员陈玉盘札稿」。初十日,遣吴子俊带队之彰化。十八日,定「筹议海防禀稿」。二十六日,讯参将林鹏程、游击陈兆熊互讦口供;案缠已久,省中迭次委查而未能结,以一堂了之。二十七日,南路三屯屯弁、队目为立万民伞,并立「海峤福星」扁额;以屯饷至余到任严催,始能领得故也。作杨卧云(希闵)所订「李忠定公年谱序」。先是,彰化有拒捕戕官之案,首伙要犯未获,该令撤任留缉,始获案犯数名,以陈文为首犯定谳;由府转详,将处决矣。旧例:决犯必由道过堂画供后,方行处斩;陈文过堂,泣诉其冤。余检卷牍,首犯的系陈鲁,陈文其党;诛之无词而诬为首犯,则不服。发府覆讯,府执前谳者再,并请由道项目奏报了事。余再驳斥,必得首犯治之乃已。久之,首犯未得,该县遂将该犯「案由」尽行更改,倒填年月,通详大吏;暗中属托人在省打点,为规避处分地步。果奉抚部札饬,以该犯情证确凿,即由道就地正法,自行奏报;余守初议愈坚,将前后情节明晰详复。抚部无奈何,奏明饬令该县勒限缉拏正犯;而陈文之罪无可谢,其枉则已伸矣。又新左营勇丁因黑夜观剧、调戏良家嫠妇,被邻右群殴,翌日而毙;镇军及营官,必欲得犯抵命,饬台湾县严拏。该令多方购获在场肆殴者一名,欲拟抵;余谓「律有故杀、擅杀、误杀之条,情罪迥别。彼特随众共殴,未必有故杀之心,当以误杀论」;而案乃定。余之不忍妄僇一人,类如此。余未东渡之先,台湾纷纷思乱;至冬防,更甚。幸视事两月,人心大定;结盟树旗、地震风灾并未窃发,各营亦无噪饷者。鄙人藉此藏拙,可谓天幸矣!

  六年(丁卯),四十四岁(是年,在台湾)。

  正月,成「新修道山朱子祠记」一首,又成「黄席聘侍御家传」一首;定「水陆兵制」、「义学章程」。二十日,拜发「晚稻收成」并「附陈办理地方情形」一折、一片。二十三日,成「陈孺人传」——钱唐高望曾之妻也。先数日,商请刘镇军带勇赴五虎寮缉拏着匪,并派台邑白鸾卿、嘉邑邓宗尧、凤邑吴本杰同行讯供。是日,镇军回,就地正法者七人;而曾文溪向之劫案层出者,至今绝矣。成「抄辑时人古文小序」一首。

  二月,作「训士训民录自序」。调取书院超等生员陈月三、施学珍、孙如林、卢元亨、方炘至内署面试,黜去陈、施二生之文理不符者,而抄袭之风少减。跋自辑曾侯相、左爵督及时人「奏疏」各一首。

  三月,成「筹改海防奏稿」。十一日,遣黄西春带本部与新左营同赴学甲庄搜捕余匪,而以士人朱

译十月初二日五更,梦见自己游览朱子祠;大概是因为这是我捐资修建但工程尚未完工,所以梦中还记得它。杨仙萼太守前来拜见。初九日,启程东渡,文武官员全城出动送行;而寿山和小涛又请求我多留一天,我答应了。十一日五鼓,开船,因风受阻于柏秋。十三日,停泊在南日澳;当时还在福清境内。写成《留别寿山》七言律诗两首。十四日,到达莆田的安海,因风停泊一天。十七日,抵达台湾,随行的人有妹妹张氏、妾王氏、三从侄文铭、外甥李继曾、外甥女张妹。进入县城,寓居在海东书院。十九日,写成《通饬各属洁清自爱各抒己见》的札稿、《晓谕全台军民士商》的示稿。二十一日,接印上任;彻底革除陋规,并免除办差。二十二日,写成《谕嘉义土豪吴志高、刘德元》的谕稿。二十四日,迁居到道台衙署。

从此,早起阅读《近思录》,辰时处理政务;未时之后,检阅亲兵的技艺。二十九日,举行观风试。〔十一月〕初二日,举行月课。初八日,调取观风试和月课中的优等生童进行面试。十一日,公布榜单。撰写《训士告示》。十二日,坐堂审案,奖赏生员和童生。十五日,写成《通饬府厅县清理狱讼》的示稿。二十日,作《祭徐树人中丞文》。随即接到左公的札文,因筹饷出力,蒙恩赏加二品顶戴连日撰写《调补台湾道并赏二品顶戴谢恩》以及《到任日期》和《奉上谕责成镇道实力经理条陈大概情形》等各折稿。拜访施进士琼芳,约定明年担任海东书院主讲;这是前人多次邀请而他都不肯答应的。

十二月初,写成《福州李忠定公祠堂记》、《谕彰化举人蔡鸿猷、生员陈木盘》的札稿。初十日,派遣吴子俊带队前往彰化。十八日,确定《筹议海防》的禀稿。二十六日,讯问参将林鹏程、游击陈兆熊互相揭发罪状的口供;此案纠缠已久,省里多次委派查办却未能结案,我在一堂之内就解决了。二十七日,南路三屯的屯弁、队目为我树立万民伞,并悬挂“海峤福星”的匾额;这是因为屯饷直到我上任严加催讨,才能领取的缘故。作杨卧云(希闵)所编订的《李忠定公年谱序》。此前,彰化有抗拒捕杀官员的案件,首要和伙同的罪犯没有抓获,该县令被撤职留任缉捕,才抓获几名案犯,以陈文为首犯定罪;由府转详,将要处决了。旧例:处决犯人必须由道台过堂画供后,才执行斩刑;陈文过堂时,哭泣诉说冤屈。我查阅卷宗,首犯应是陈鲁,陈文是他的党羽;杀他没有理由而诬陷他为首犯,他自然不服。发回府里复审,府里坚持原判,并请求由道台专案奏报了事。我再次驳斥,一定要抓获首犯治罪才罢休。过了很久,首犯仍未抓获,该县于是将该犯的“案由”全部更改,倒填年月,通详大吏;暗中嘱托人在省城打点,作为规避处分的打算。果然接到抚部的札饬,认为该犯情证确凿,即由道台就地正法,自行奏报;我坚守初议更加坚定,将前后情节明晰详复。抚部无可奈何,奏明饬令该县限期缉拿正犯;而陈文的罪过无法抵偿,他的冤屈已经伸张了。又新左营勇丁因黑夜看戏、调戏良家寡妇,被邻居群殴,第二天死亡;镇军及营官,一定要抓获凶手抵命,饬令台湾县严拿。该县令多方购获在场肆殴的一名凶手,想要拟罪抵命;我说“律法有故杀、擅杀、误杀的条款,情罪截然不同。他只是跟随众人一起殴打,未必有故杀之心,应当以误杀论处”;于是案件才定。我不忍心妄杀一人,大抵如此。我未东渡之前,台湾纷纷思乱;到了冬防,更加严重。幸好任职两个月,人心大定;结盟树旗、地震风灾并没有发生,各营也没有闹饷的。我借此藏拙,可以说是天幸了!

六年(丁卯),四十四岁(这一年,在台湾)。

正月,写成《新修道山朱子祠记》一首,又写成《黄席聘侍御家传》一首;确定《水陆兵制》、《义学章程》。二十日,拜发《晚稻收成》并《附陈办理地方情形》一折、一片。二十三日,写成《陈孺人传》——这是钱唐高望曾的妻子。前几天,商请刘镇军带勇赴五虎寮缉拿盗匪,并派台邑白鸾卿、嘉邑邓崇尧、凤邑吴本杰同行讯问供词。这一天,镇军回来,就地正法的有七人;而曾文溪向来劫案层出的情况,至今绝迹了。写成《抄辑时人古文小序》一首。

二月,作《训士训民录自序》。调取书院超等生员陈月三、施学、孙如林、卢元亨、方炘到内署面试,黜退陈、施二生文理不符者,而抄袭之风稍减。跋自辑曾侯相、左爵督及当时人《奏疏》各一首。

三月,写成《筹改海防奏稿》。十一日,派遣黄西春带本部与新左营同赴学甲庄搜索捕拿余匪,而以士人朱

必昌为向导;次日,得朱必昌受伤之耗。该庄麇集万余人,汹汹欲斗;幸邓令宗尧赶至,呵斥之,乃散;然犯无一获也。复用白令言,招嘉绅陈熙年往学甲助之。而美国总兵官费与驻厦领事李让礼来见,以该国有轮船名「罗妹」者至凤山琅娇洋面遭风击碎,船主等登岸被磈礧山生番杀十二人,欲为兴兵报复;其气甚锐。内忧外患,萃于一时,亦甚费手矣。余再四开导,夷酋欣然而去。阅日,吴子俊自彰化亲解伪大都督赵戆来郡,即属其前赴学甲调和黄西春与新左营毛副将惠德等。二十一日,得报学甲拏得正犯四名,诛之;官威自此伸矣。二十三日,复得西春书,与吴子俊、邓子敬攻破沤汪匪庄,获贼甚伙。阅日,又攻西港仔匪庄,得着匪一名;立诛之。

译必昌担任向导;第二天,得知朱必昌受伤的消息。该庄聚集了一万多人,气势汹汹想要争斗;幸好邓令宗尧赶到,大声呵斥他们,众人才散去;然而没有抓获一名罪犯。又采纳白令的建议,招请嘉义绅士陈熙年前往学甲协助他。而美国总兵官费与驻厦门领事李让礼前来拜见,称该国有一艘名为“罗妹”的轮船到达凤山琅娇洋面时遭遇风暴击碎,船主等人登岸后被磈礧山的生番杀害十二人,想要兴兵报复;其气势非常猛烈。内忧外患,同时汇聚,也非常棘手。我反复开导,夷酋高兴而去。过了几天,吴子俊从彰化亲自押解伪大都督赵戆来到郡城,随即派他前往学甲调和黄西春与新左营毛副将毛惠德等人。二十一日,得到报告说学甲抓获正犯四名,将其处死;官方的威严从此得以伸张。二十三日,又收到黄西春的来信,说与吴子俊、邓子敬攻破沤汪的匪徒村庄,抓获很多贼人。过了几天,又攻打西港仔的匪徒村庄,抓获一名匪徒;立即将其处死。

四月四日,西春等自学甲撤队回。成「剿办土匪奏稿」。是时久雨,心常郁郁,默祷于天;至二十二日,始得放霁。二十四日,奉去冬批折回,尚蒙奖借。次日,于「剿办土匪奏疏」外,作附片稿。是月,新任吴督派人来台密查,余置若弗闻

  五月二日,拜发「修造战船拏办土匪」并「自陈办理情形」两折、一片。十四日,作「合众国兵船至琅娇报复生番奏稿」。是日,接行知,奉旨加按察使衔。次日,即作「谢恩奏稿」。接寿山、筱涛书,两院新来,于前任事大有更改。是时,全台绅商知省中大吏意在报复左公宿嫌,因为牵制鄙人之计,知余有意求退也,合辞胪余治绩,赴省吁留;余峻却之。十四日,澎湖绅士以赈济迅速、民沾实惠,台商以土匪敛戢、商旅畅行,来送牌、伞。近日又伤亢旱,恐误晚稻栽种;正拟设坛祈祷,次日大雨连绵:天人相感之理如此,益用寅惕。成「台阳书事」五言古诗一首。每日十一月,新添诗课,皆面试,亲为指点;自此台湾诸生诗学大进,差为一快。及见省中举动,畏夷如虎;而于贪鄙昏愦之夫,无不奖进:又不禁为之闷闷也

  七月二十二日,奉到六月十二日批折。二十九日,作「早稻收成」一折、一片奏稿。

  八月初九日,奉到「洋番交涉」批折回,而李领事亦至。吴制府以余前书力陈生番不可剿、夷人不足畏之状,大怫其意;奏明责成镇、道办理。是时,余早图引退,坐此羁绊,未便上陈。乃谋之刘简青(明灯)镇军,与督委前镇曾辑五(元福)、台防王柳庄(文棨)会同领事李让礼前往图之;而自留镇守全台,并为筹划军饷。二十日,成「寄周寿山」七言律诗一首,又成「送刘个亭」七言绝句一首,并上「乞病」之禀。其时,天热事逆,体已惫矣;成五言律诗一首。

  重九日,送黄西春之鹿港厅任,成「送行」五律四章。十三日,余峙亭来自艋舺,述及沪尾何酋为霖凶横,谋夺樟栳之事;紊乱二百年军工厂旧章,殊堪痛恨!然大吏畏夷,无如之何。因默授机宜,令峙亭回艋相机图之,以求保全地方;匪直樟栳一事巳也。连日外间议论琅娇一案,李酋反为番子求和,而刘镇不允;余正忧其贪利忘害。十八日,简青移军大绣房庄,以剿、抚两策相决;余乃手陈「不可剿」五条以覆之,力主和议,祸福愿独肩之。次日,曾辑五书来,洋番和议已定局矣。未三日,而督、抚密函谓「布国有轮船于同治三年在台湾梁各口遭风失浅被抢,人赃未获;欲仿照美国琅娇故事,愿以兵船助剿来相恫愒」。毋论此案已据前台湾府陈芍亭(懋烈)查覆「并无「梁各」地名,亦无布国洋船被抢之事」;就令有之,何以事隔三年,复翻成案!夷人之狡悍固可恶,而大吏之巽懦更可耻也!

  十月朔,王柳庄自琅娇回,述及李酋颇有勾结生番,贿通闽、粤客庄之事。余早逆料及此,曾致书柳庄设法破之;柳庄能从吾言,未堕李酋之计。若简青一味主剿虽系虚声,然生番与客庄愚而昧事,必真以为官兵不能相容,反不如夷人之爱我;其后患乃更大耳。日来省中小人藉端倾陷情状大露,而台中巧滑从而应之;悲悯之怀,恨不获质诸彼苍!否则,将挂冠而去矣。二十五日,自定「旌表节孝奏稿」。盖举报节孝,例由督、抚、学政会题;余悯台俗淫佚,故破例由台径奏,以省经费而期迅速;有裨与否,不敢计也。欲上第二次「乞病」禀,而前「乞病」之禀甫上,正值全台绅商公呈吁留,兼督英、抚部李乃优批慰藉,不准引退。

  冬月初四日,赴弥陀寺、城隍庙、上杭街、保安宫各义塾面阅捐设义塾幼童工课。十六日,作三次请病假禀。十八日,奖赏各塾幼童,各欢欣叩头而去。

  十二月,查覆布国洋船被抢之事,听督、抚如何咨呈总理衙门能使布国听从甚好;否则,听之亦不惧也。连日亢燥郁蒸,久于台地考均恐有地震之灾;余夜半焚香吁天,愿以身独受其罚。初七日,竟得大雨,地气宣泄,无虞震动矣;

译四月四日,黄得时(西春)等人从学甲撤军返回。拟定了《剿办土匪奏稿》。当时久雨不停,心中常常郁郁不乐,默默向天祈祷;直到二十二日,天气才放晴。二十四日,收到去年冬天批复的折子,尚蒙皇上奖赏和宽借。次日,在《剿办土匪奏疏》之外,又拟定了附片稿。这个月,新任两江总督吴棠派人来台湾秘密查访,我置之不理。

五月二日,发出《修造战船拿办土匪》以及《自陈办理情形》两道折子、一片附片。十四日,拟定了《合众国兵船至琅峤报复生番奏稿》。这一天,接到通知,奉旨加按察使衔。次日,立即拟定了《谢恩奏稿》。接到刘铭传(寿山)、沈葆桢(筱涛)的来信,说两院新来的官员,对前任的事大有更改。这时,全台士绅商贾知道省城大吏意在报复左宗棠的旧怨,以此作为牵制我的计策,也知道我有求退之意,于是共同列举我的政绩,去省城呼吁挽留;我坚决拒绝了。十四日,澎湖绅士因为赈济迅速、百姓得到实惠,台湾商贾因为土匪收敛、商旅畅通,来送牌匾、伞盖。近日又遭受亢旱,恐怕耽误晚稻栽种;正打算设坛祈祷,次日大雨连绵:天人感应的道理就是这样,更加使我敬畏谨慎。写成《台阳书事》五言古诗一首。每月十一日,新增加诗课,都当面考试,亲自指点;从此台湾诸生的诗学大有进步,算是件快事。等到看到省中的举动,畏惧洋人如虎;而对于贪鄙昏庸的人,无不奖拔晋升:又不禁为之郁闷不快。

七月二十二日,收到六月十二日批复的折子。二十九日,拟定了《早稻收成》一道折子、一片附片奏稿。

八月初九日,收到《洋番交涉》批复的折子,而李领事也到了。吴制府因为我前信极力陈述生番不可剿、洋人不足畏的情况,大大违背了他的心意;上奏明确责成镇、道办理。这时,我早已打算引退,因此被羁绊,不便上陈。于是与刘简青(明灯)镇军商议,与督委前镇曾辑五(元福)以及台防王柳庄(文棨)会同李领事前往谋划;而我留守镇守全台,并筹划军饷。二十日,写成《寄周寿山》七言律诗一首,又写成《送刘个亭》七言绝句一首,并呈上《乞病》的禀帖。那时,天气炎热,事情不顺,身体已经疲惫;写成五言律诗一首。

重阳节,送黄得时去鹿港厅任职,写成《送行》五言律诗四首。十三日,余峙亭从艋舺来,述及沪尾何酋为霖凶狠蛮横,谋划夺取樟栳之事;扰乱了两百年的军工厂旧章,实在令人痛恨!然而大吏畏惧洋人,无可奈何。于是暗中传授机宜,让峙亭回艋舺相机谋划,以求保全地方;不只是樟栳一事而已。连日来外界议论琅峤一案,李酋反而替番人求和,而刘镇不允;我正担忧他贪利忘害。十八日,简青移兵到大绣房庄,以剿、抚两策决断;我于是手书《不可剿》五条回复他,力主和议,祸福愿意独自承担。次日,曾辑五来信,洋番和议已定局了。没过三天,而督、抚密函说“布国有轮船在同治三年在台湾梁各口遭遇风浪搁浅被抢,人赃未获;想仿照美国琅峤故事,愿意以兵船助剿来相威胁”。不论此案已据前台湾府陈芍亭(懋烈查覆“并无‘梁各’地名,也无布国洋船被抢之事”;就算有,为什么事隔三年,又翻旧案!洋人的狡猾凶悍固然可恶,而大吏的怯懦更可耻啊!

十月一日,王柳庄从琅峤回来,述及李酋颇有勾结生番,贿赂闽、粤客庄之事。我早就预料到此,曾写信给柳庄设法破坏;柳庄能听从我的话,未落入李酋的计谋。如果简青一味主剿,虽然是虚张声势,然而生番与客庄愚昧不明事理,必定真以为官兵不能相容,反而不如洋人爱护我们;其后患就更大啊。连日来省中小人借机倾陷的情状大大显露,而台中巧滑之人随之应和;悲悯的情怀,恨不得向苍天质问!否则,将要挂冠而去。二十五日,自己拟定《旌表节孝奏稿》。因为举报节孝,惯例由督、抚、学政会题;我怜悯台湾风俗淫佚,所以破例由台湾直接上奏,以节省经费而期望迅速;是否有裨益,不敢计算。想要呈上第二次《乞病》禀帖,而前次《乞病》的禀帖刚呈上,正值全台绅商公呈呼吁挽留,加上督、抚李鸿章优厚批语慰藉,不准引退。

冬月初四日,前往弥陀寺、城隍庙、上杭街、保安宫的各义塾,当面阅览捐设义塾幼童的功课。十六日,作第三次请病假禀帖。十八日,奖赏各塾幼童,大家欢欣叩头而去。

十二月,查覆布国洋船被抢之事,听从督、抚如何咨呈总理衙门,能使布国听从甚好;否则,听之也不惧怕。连日来亢燥郁蒸,久在台湾的人都恐怕有地震之灾;我半夜焚香吁天,愿意独自承受其惩罚。初七日,竟然下起大雨,地气宣泄,无虞震动了;

为之寅感不已。先是,英将军兼署督部,得余二次「乞病」之禀,准予内渡就医;催议琅娇设官添汛之事,必自余定之。余不喜设兵,而刘镇则谓非设兵不可;以将军催议不能延缓,乃摭拾与署府叶峭岩(完元)前议,少设塘汛营兵以应之,而佐以屯弁、屯丁,或无大碍也。十一日,覆巴陵吴南坪(敏树)先生书,并「次去夏见怀」七律元韵一首。十三日,面试教读杨元鸿取课幼童,亦多能成诵者;孰谓台人独愚,亦由无好官倡导于上、无明师益友切劘于下,故堕于荒陋耳。次日,复召幼童,当堂奖赏之。十九日,定「续办土匪奏稿」。二十二日,成「书事」五古一首,又成「赠福州某某」七律一首,以纾牢愤。又成五古两首。

译对此我感激不尽。在此之前,英将军兼任督部职务,接到我两次“因病请求离职”的报告,批准我渡海回内地就医;催促商议在琅峤设立官员、增加汛防一事,一定要由我来决定。我不喜欢驻扎军队,而刘镇台却说非设兵不可;因为将军催促商议不能拖延,于是搜集整理与代理知府叶峭岩(完元)之前的商议意见,稍微设置一些塘汛营兵来应付,并辅以屯弁、屯丁,或许没有大的妨碍。十一日,回复巴陵吴南坪(敏树)先生的信,并依去年夏天他怀念我的诗的原韵,和了一首七律。十三日,面试教读杨元鸿所教导的孩童,大多能够背诵;谁说台湾人唯独愚笨,也是因为没有好官员在上面倡导、没有明师益友在下面切磋勉励,所以堕落到荒陋的地步罢了。第二天,又召见孩童,在堂上奖赏他们。十九日,定稿“续办土匪奏稿”。二十二日,写成《书事》五言古诗一首,又写成《赠福州某某》七律一首,以抒发内心的愤懑。又写成五言古诗两首。

是年,全台安靖,南北千余里道路通行;绅商士民无不归功鄙人;而不知鄙人此一年中,因省中有人图报左公宿嫌、藉端掣肘,吾之志厄而不得伸者多矣。嗟乎!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七年(戊辰),四十五岁(是年,在闽。冬,「台湾进退志」成)。

  先是,除夕,得嘉属后大埔叶阳春山外匪徒结会行劫之禀。余料其必为大土豪吴志高作眼线也——缘志高近颇敛戢,而嘉义在城绅士恨其旧恶,谋之邓令、刘镇图之;阳春,志高中表亲戚,察知消息,故为此以探镇、道之意;或又言其入内山以为巢穴者。余忧刘镇、邓令之轻举妄动也,故于禀中批示明切,一破其疑、一杜其勾结内山之计;且俟相机图之,以为稳着耳。委严令成仪署嘉义篆。拜发「晚稻收成」一疏,又「请旌节孝」一疏。

  二月,成「送黄西春」五言古诗四首。定「保举剿办土匪及办理合众国与傀儡山洋番交涉案奏稿」。望日,成「杂感」五古一首。十七日,护道梁守来台。十八日,交卸。二十日,台郡郊商迎余长生禄位借奉于水仙宫,演戏庆祝。又以余去在即,有涕下者。次日,赴安平祭江神。归过水仙宫,正各商供余长生禄位于殿中而演戏于庙外;鄙人视之,不觉涕下矣。又有淡水厅在籍布政使衔捐职道员林占梅再四求见,缘伊有重案悬搁数年,抱病来城,力求昭雪;不料余即交卸,闻耗神魂俱丧。黄庄氏一案,亦积年未结,奔赴来城,欲及余在台为之了当;甫至而余已卸事。若辈固苍黄若失,鄙人亦抚心怦怦。又次日,满城绅衿士子以余长生禄位、衣冠奉迎游城,并以鼓乐随之;本署书役亦供长生禄位于公廨。二十四日辰刻,出城;沿街香案排于店内,满城绅商士子送至离城十五里之安平,并有送至海边、亦有登舟出洋至四草湖相送者;镇、道及文武各官亦同送至安平。午刻,乘船出海,至四草湖上船。二十五日,阻风;夜半,开行。二十八日午正,抵番船埠,寓上杭街福森春栈;东道主人,则杨子恂太史也。

  三月二日,周寿珊、夏筱涛邀赴马尾见沈幼丹(葆桢)中丞,小住三日。初八日,迁居三牧坊公馆。十四日,送寿珊等赴沪采办军米运津门;其时捻踪已至天津,征兵四集故也。未几,沈幼丹中丞奏报鄙人病痊,以提调船政为请;奉旨允准。与梁礼堂(鸣谦)吏部订交。同孙少彭大令阅视道山朱文公祠,余所捐修也。

  四月,从杨卧云处借得所临「刘海峰批抹壮海堂稿」临之,闲出己意,断其是非;又临卧云所临「梅伯言圈点五代史记本」,并跋于后。

  闰四月,从卧云处借得「鲁山木文集」阅之,新城之倡为古文词者。又借得姚惜抱「庄子章义圈识评注」临之,于所购「庄子翼」上并系跋语。二十一日,寿珊自沪归,叙及相侯曾公于鄙人颇为眷眷,亦知前此之佑唐为非;事久论定,不能诬也。

  五月初三日,邀同寿珊、卧云、礼堂、笠云宴于小西湖;寿珊成七言律诗一章,次韵和之。又题徐清惠书「于清端在柳州罗城与友人书」卷子。又次寿珊和卧云「客感」原韵七律一首,又和寿珊「用杜公咏怀古迹韵」五首,并成「徐清惠公墓志铭」。

  六月十二日,奉督院行知,前在台湾保举文武各员已准部咨奉旨允准。又代沈中丞作「祭江神土神文」。缘船台滨江为大潮汛所啮,筑石堤御之,屡成辄毁;沈公自请严议。自为文祭江神、土神之后,石堤成而船台无恙矣。二十四日,又感寒疾。适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书,催予回任;以台湾道缺最紧要,不能任意由外委署,幼丹中丞为设法留之。从卧云处假得「太乙舟山房文集」阅之,盖守惜抱家法者。

  七月,为卡颂臣(宝第)中丞题「我园话别图」卷子,又撰「陈氏二烈妇传」。从卧云处借得吴仲伦「初月楼文钞」阅之,文体洁而不芜、屈而不突,议论亦有根据;于古文可谓能知正法眼藏者矣。作「同里陈玉海孝子傅」。

  八月,阅「朱梅崖文集」。又从卧云处借得张

译这一年,全台湾安宁平静,南北千余里的道路畅通无阻;士绅、商人、读书人和百姓无不将功劳归于我;却不知我这一年之中,因为省城有人图谋报复左公的旧怨,借故掣肘,我的志向受困而无法施展的情况太多了。唉!这是天意如此,又能说什么呢!

同治七年(戊辰年),四十五岁(这一年,在福建。冬天,《台湾进退志》写成)。

在此之前,除夕那天,收到嘉义县下属大埔乡叶阳春关于山外匪徒结伙抢劫的报告。我料想这一定是大土豪吴志高派出的眼线——因为吴志高近来颇为收敛,而嘉义城内的士绅痛恨他过去的恶行,谋划向邓县令、刘镇台告发他;叶阳春是吴志高的表亲,察知了消息,所以这样做来试探镇台、道台的意思;或者又有人说他进入内山作为巢穴。我担心刘镇台、邓县令轻举妄动,所以在报告中批示明确切要,一方面破除他们的疑虑,一方面杜绝他们勾结内山的计谋;并且等待时机再图谋,作为稳妥的举措。委派严县令成仪代理嘉义县印信。上奏《晚稻收成》一疏,又上奏《请旌表节孝》一疏。

二月,写成《送黄西春》五言古诗四首。定稿《保举剿办土匪及办理合众国与傀儡洋番交涉案》的奏稿。十五那天,写成《杂感》五言古诗一首。十七日,护道梁太守来到台湾。十八日,我办理交接卸任。二十日,台湾府郊区的商人迎接我的长生禄位,借奉在水仙宫,演戏庆祝。又因为我即将离去,有人流泪。第二天,前往安平祭祀江神。回来经过水仙宫,正见各位商人将我的长生禄位供奉在殿中,而在庙外演戏;我看了,不禁流泪。又有淡水厅在籍的布政使衔捐职道员林占梅再三请求见面,因为他有重大案件悬搁数年,抱病来到城里,极力请求昭雪;没想到我即将卸任,听到消息神魂俱丧。黄庄氏一案,也积年未结,奔赴来到城里,想趁我在台湾时了结;刚到我就已卸任。这些人固然惊慌失措,我也抚心怦怦跳动。又过一天,满城的士绅学子将我的长生禄位、衣冠迎请游街,并伴有鼓乐;本署的书吏役卒也在官署供奉长生禄位。二十四日辰时,出城;沿街香案排在店内,满城的士绅商贾学子送到离城十五里的安平,还有送到海边、也有登船出海到四草湖相送的;镇台、道台及文武各官也一同送到安平。午时,乘船出海,到四草湖换船。二十五日,被风阻挡;半夜,开行。二十八日午时,抵达番船埠,寓居上杭街福森春栈;东道主,是杨子恂太史。

三月二日,周寿珊、夏筱涛邀请前往马尾会见沈幼丹(葆桢)中丞,小住了三天。初八日,迁居三牧坊公馆。十四天,送寿珊等人赴上海采办军米运往天津;当时捻军踪迹已至天津,征兵四处聚集的缘故。不久,沈幼丹中丞奏报我病愈,请求以提调船政任用;奉旨允准。与梁礼堂(鸣谦吏部)结交。同孙少彭大令巡视道山朱文公祠,这是我捐资修建的。

四月,从杨卧云处借得他所临摹的“刘海峰批抹壮海堂稿”临摹,闲暇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判断其是非;又临摹卧云所临摹的“梅伯言圈点五代史记本”,并在后面作跋。

闰四月,从卧云处借得《鲁山木文集》阅读,这是新城倡导古文词的人。又借得姚惜抱《庄子章义圈识评注》临摹,在我所购的《庄子翼》上并系上跋语。二十一日,寿珊从上海回来,叙述相侯曾公对我颇为眷顾,也知道此前佑唐是错误的;事情久了论定,不能诬蔑。

五月初三日,邀请寿珊、卧云、礼堂、笠云在小西湖宴饮;寿珊写成七言律诗一章,我依韵和诗。又题徐清惠书写的“于清端在柳州罗城与友人书”卷子。又依寿珊和卧云《客感》原韵写成七律一首,又和寿珊“用杜公咏怀古迹韵”五首,并写成《徐清惠公墓志铭》。

六月十二日,奉督院通知,此前在台湾保举的文武各员已准部咨奉旨允准。又代替沈中丞作《祭江神土神文》。因为船台临江被大潮汛侵蚀,筑石堤抵御,屡次建成却屡次毁坏;沈公自请严议。自从作文祭祀江神、土神之后,石堤建成而船台无恙了。二十四日,又感染寒疾。恰逢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书信,催促我回任;因为台湾道缺最紧要,不能任意由外人委署,幼丹中丞设法挽留我。从卧云处借得《太乙舟山房文集》阅读,大概是恪守惜抱家法的人。

七月,为卡颂臣(宝第)中丞题《我园话别图》卷子,又撰写《陈氏二烈妇传》。从卧云处借得吴仲伦《初月楼文钞》阅读,文体洁净而不芜杂、曲折而不突兀,议论也有根据;对于古文可以说能知道正法眼藏了。作《同里陈玉海孝子传》。

八月,阅读《朱梅崖文集》。又从卧云处借得张

皋文「茗柯文集」、「大云山房文集」,从礼堂处借得「沈果堂集」阅之。二十日,复同刘个亭、章子亮、吴子俊游鼓山,留诗别去——其诗长善甫(庆)协领刻之喝水岩石上。成「李恕皆观察墓志」一首,又作「诸暨农夫包立身传」。甫成,忽奉饬催回台湾本任谕旨,并饬查劾刘镇不职之状;而余知台湾事多掣肘,断难成功,已先一日禀请开缺矣。次日,复感寒疾。病中再禀求开缺,两院优批「慰留」,并俱亲临劝慰;余以病,辞不见。三上禀求开缺,词更迫切;督院复遣心腹长善甫(庆)协领、杨楚云(在元)中军来劝,复坚辞之。旋闻两院已代奏请开缺,而刘克庵(典)中丞书来,决计请余入关,共图补救。

译皋文的《茗柯文集》、《大云山房文集》,是从礼堂那里借来《沈果堂集》阅读的。二十日,又和刘个亭、章子亮、吴子俊一起游览鼓山,留下诗作告别离去——那首诗由长善甫(庆)协领刻在喝水岩的石壁上。写成《李恕皆观察墓志》一篇,又写了《诸暨农夫包立身传》。刚写完,忽然接到催促我回台湾原任的谕旨,并命令查办弹劾刘镇不称职的情况;而我深知台湾事务多有掣肘,断定难以成功,已在一天前禀报请求免去职务了。第二天,又感染了寒疾。病中再次禀报请求免职,两院长官优厚地批复“慰留”,并且都亲自前来劝慰;我因为生病,推辞不见。第三次上禀请求免职,言辞更加迫切;总督衙门又派遣亲信长善甫(庆)协领、杨楚云(杨在元)中军前来劝说,我再次坚决推辞。不久听说两院长官已经代为上奏请求免职,而刘克庵(刘典)中丞来信,决意邀请我入关,共同谋划补救。

先是,幼翁有请余为轮船统领之议。重九日,与礼堂同定章程十条;礼堂属草,而余润色之。一、定官制;一、定廉饷;一、定操练;一、定日期;一、定赏罚;一、定修整;一、定运儎;一、定分段;一、定巡缉;一、定探报。礼堂又草「轮船请设统领疏稿」,余附参管见而润色之;洋洋大文也。

  十月,卧云处借得「魏叔子日录」阅之;叔子盖志于文,而求几于道者也。礼堂以诗相赠,亦赋七古一章答之。阅「朱竹垞文集」,乃悟筮法以本卦爻辞为断,积疑为之顿消。十五日,挈眷居番船埠麦晴川花园,风景大佳。阅阎氏「尚书古文疏证」,略有进处;从此,将治「尚书」。二十四日,闻余开缺折已奉旨允准。是时,「台湾进退志」成。十六日,率章子亮、张小斋暨旧仆周三元登「美也驾」轮船;二十日,抵上海,寓陕甘采运粮台。次日,往龙门书院访刘融斋(熙载)中允。道遇方存之(宗诚),即过存之寓邸;存之赠「仪卫轩文集」、「姚惜抱年谱」、「游定夫文集」,闲一翻阅,各识数语。又得阅存之「续编古文」,为小跋遗之

  二十七日,搭「快也坚」轮船;十二月初二日,抵汉口。次日,过江访何小宋(璟)护院,留晚餐;未终席,叩城门而归。诘朝,仍回汉日,阻风三日。初八日,为予初度;风息,开行。晚泊金口,成七言律诗一首。舟中阅「胡文忠遗集」一过。十二日,至岳州,吴松岩赠以李次青所撰「国朝先正事略」;枨触身世,忽忽不乐。因三分日力,以一分阅「汉书」、一分半阅「先正事略」、半分阅「惜抱古今体诗」。望日,舟次益阳泉交河。诘早,访周寿山;而雨雪载涂,风狂如虎。行半日,仅五里许;乃寄书寿山。次日,寿山来谈竟夕。十九日早,寿山归;舟绕沅江西上。成「赠沈幼丹中丞」七律两首。二十五日,泊常德;成「忆台湾」七律一首。寿山自益阳专足投诗,次韵答之。二十七日,补成「小除」七绝一首。除夕,舟次桃源挂榜山,泊。是日,阴雨滂沱,气象惨淡,成七言古诗一章。

小酉腴山馆主人自着年谱卷二

  沅陵吴大廷(桐云)

  八年(己巳),四十六岁(是年,赴陕;旋回闽中。秋,「沅陵吴氏宗谱」成。冬,女孙宝珍生)。

  正月初三日,成「仪卫轩文集序」一首。初六日申刻,抵茅庵;登山,谒先父、母坟墓。酉刻归家,孙男永绳已牙牙玉立矣;而老屋数椽,渐已颓败,竟无托足之所。阅数日,往后山扫墓;适接刘克庵中丞催赴陕西之书。十六日,复往拜双亲墓,以次遍谒祖墓。阅数日,登新建文昌阁;形势据一郡之胜,决其必发科目。适溆浦舒河槎(其锦)广文、辰溪刘干臣(永建)广文来,皆二十年老友别而未见者

  二月,刘个亭邀饮于凤凰山;余旧时读书处也。作「传家至宝」,课儿工课。初九日五鼓,大雨;不忍与老妻、女、媳作别、乘间登舟。十二日,至桃源;晤郭兰生(世钦)孝廉。十四日,泊常德;邵阳周琳圃(秉圭)太守及其子宾卿已来此相候久矣。二十五日,泊沙市;留书与王子寿(柏心)刑部。二十七日,盘堤,走小河。三十日,至黄家岭。

  三月朔,至河洋,易舟。初四日,抵锺祥义河口;吴子俊留住二日。初七日,子俊同行。初十日,抵樊城。十五日,先遣章子亮赴闽。二十三日,过河南淅川厅。自樊城舟行至此,阅「唐诗别裁」一过。二十四日,抵紫荆关;途中阅王船山先生「读通鉴论」四卷,颇有奇辟创解,未经人道者。

  四月朔,抵龙驹寨;局员黄泽浦备公馆以待。初三日,抵商州;谒四皓祠。初六日,过秦岭;拜韩文公祠。又访碧天洞——蓝桥极高之山,俗名为湘子庙也。次日,过七盘坡。初九日,进西安长乐门;沈吉田(应奎)、朱兰田(瑛)先后来见。次日,晤袁小坞(保恒)学士,复晤王孝凤(家璧)京卿于关中书院。同子俊游西安府学碑洞。次日,访翁玉孚(同爵)方伯、英伯文(奎)廉访、杨

译在此之前,幼翁曾提议由我担任轮船统领。重阳节那天,我与礼堂共同制定了十条章程;由礼堂起草,我加以润色。一是确定官制;二是确定廉饷;三是确定操练;四是确定日期;五是确定赏罚;六是确定修整;七是确定运输;八是确定分段;九是确定巡缉;十是确定探报。礼堂又起草了《轮船请设统领疏稿》,我附上自己的管见并加以润色;这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大文章。

十月,我在卧云处借来《魏叔子日录》阅读;魏叔子大概是志在文章,而追求接近大道的人。礼堂赠诗给我,我也作了一首七言古诗回赠。阅读《朱竹垞文集》,才领悟筮法应以本卦爻辞作为判断依据,积聚的疑惑顿时消散。十五日,带着家眷搬到番船埠麦晴川花园居住,风景极佳。阅读阎氏《尚书古文疏证》,略有进益;从此,打算研习《尚书》。二十四日,听说我开缺的奏折已奉旨允准。此时,《台湾进退志》已成书。十六日,率领章子亮、张小斋以及旧仆周三元登上“美也驾”轮船;二十日,抵达上海,寓居陕甘采运粮台。次日,前往龙门书院拜访刘融斋(熙载)中允。路上遇见方存之(宗诚),便去存之的寓所;存之赠送《仪卫轩文集》、《姚惜抱年谱》、《游定夫文集》,我闲暇时翻阅,各记下几句评语。又得以阅读存之的《续编古文》,为他写了一篇小跋留作纪念。

二十七日,搭乘“快也坚”轮船;十二月初二日,抵达汉口。次日,过江拜访何小宋(璟)护院,留下吃晚饭;饭还没吃完,因城门关闭而返回。第二天早晨,仍返回汉口,因风受阻三天。初八日,是我的生日;风停,开船。晚上停泊在金口,作七言律诗一首。在船中阅读《胡文忠遗集》一遍。十二日,到达岳州,吴松岩赠送李次青所撰的《国朝先正事略》;触景生情,感慨身世,心中郁郁不乐。于是将每天的时间分为三份,用一份阅读《汉书》,用一份半阅读《先正事略》,用半份阅读《惜抱古今体诗》。望日,船停在益阳泉交河。第二天一早,拜访周寿山;但雨雪满路,狂风如虎。走了半天,仅五里左右;于是写信给寿山。次日,寿山来彻夜长谈。十九日早晨,寿山回去;船绕沅江向西上行。作《赠沈幼丹中丞》七律两首。二十五日,停泊常德;作《忆台湾》七律一首。寿山从益阳专门派人送来诗,我依韵作答。二十七日,补作《小除》七绝一首。除夕,船停在桃源挂榜山,泊岸。这天,阴雨倾盆,气象惨淡,作七言古诗一章。

小酉腴山馆主人自著年谱卷二

沅陵吴大廷(桐云)

八年(己巳),四十六岁(这一年,赴陕西;随即回福建。秋天,《沅陵吴氏宗谱》编成。冬天,孙女宝珍出生)。

正月初三日,作《仪卫轩文集序》一篇。初六日申时,抵达茅庵;登山,拜祭父亲、母亲的坟墓。酉时回家,孙子永绳已经站立说话;而老屋几间,渐渐颓败,竟然没有落脚之处。过了几天,往后山扫墓;恰好接到刘克庵中丞催促赴陕西的信。十六日,再次去拜祭双亲墓,依次遍拜祖墓。过了几天,登上新建的文昌阁;地势占据一郡的胜景,断定这里必定会出科举人才。恰逢溆浦舒河槎(其锦)先生、辰溪刘干臣(永建)先生来,都是二十年老友分别后再未见面的。

二月,刘个亭在凤凰山邀请我饮酒;这是我过去读书的地方。作《传家至宝》,督促儿子功课。初九日五更,大雨;不忍与老妻、女儿、儿媳告别,趁间隙登船。十二日,到达桃源;会见郭兰生(世钦)孝廉。十四日,停泊常德;邵阳周琳圃(秉圭)太守和他的儿子宾卿已来这里等候很久了。二十五日,停泊沙市;留书给王子寿(柏心)刑部。二十七日,沿堤行驶,走小河。三十日,到达黄家岭。

三月初一,到达河洋,换船。初四日,抵达钟祥义河口;吴子俊留我住了两天。初七日,子俊同行。初十日,抵达樊城。十五日,先派章子亮去福建。二十三日,经过河南淅川厅。从樊城乘船到这里,阅读《唐诗别裁》一遍。二十四日,抵达紫荆关;途中阅读王船山先生《读通鉴论》四卷,颇有奇特新颖的见解,是前人未曾说过的。

四月初一,抵达龙驹寨;局员黄泽浦备好公馆等待。初三日,抵达商州;拜谒四皓祠。初六日,经过秦岭;拜祭韩文公祠。又拜访碧天洞——蓝桥极高的山,俗称为湘子庙。次日,经过七盘坡。初九日,进入西安长乐门;沈吉田(应奎)、朱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