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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朱子年谱考异一

(卷首)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7 段

朱子年谱四巻、考异四巻、论学切要语二巻,国朝王懋竑撰。懋竑字予中,寳应人,康熈戊戌进士,授安庆府教授,雍正癸卯特召入直内廷,改翰林院编修。初李方子作朱子年谱三卷,其本不传;明洪武甲戌朱子裔孙境别刋一本,汪仲鲁为之序,巳非方子之旧。正徳丙寅婺源戴铣又刋朱子实纪十二巻,惟主于铺张褒赠,以夸讲学之荣,殊不足道。至嘉靖壬子,建阳李黙重编年谱五巻,自序谓猥冗左谬不合载者,悉以法削之,视旧本存者十七。然黙之学源出姚江,阴主朱陆始异终同之说,多所窜乱,弥失其真。国朝康熈庚辰本,婺源洪氏本,续又有建宁朱氏新本,及武进邹氏正讹本,或详或畧,均未为精确。懋竑于朱子遗书研思最乆,因取李本、洪本互相参考,根据语录、文集订补舛漏,勒为四巻。又备列其去取之故,仿朱子校正韩集之例,为考异四巻;并采掇论学要语,为附录二巻,缀之于末。其大旨在辨别为学次序,以攻姚江晚年定论之说,故于学问特详,于政事颇畧。如淳熈九年劾奏知台州唐仲友事,后人深有异论,乃置之不言;又如编类小学,既据文集定为刘子澄,而编类纲目,乃不着出于赵师渊;楚词集注本为赵汝愚放逐而作,乃不着其名。皆未为周宻。然于朱子平生求端致力之方,订异审同之辨,原原本本,条理分明,于金溪、紫阳之门径,开巻了然。是于年谱体例虽未尽合,以作朱子之学谱,则胜诸家所辑多矣。

例义

自昔辑朱子年谱,为门人果斋李氏,其元本今不可得见。而行世者,明李古冲本多窜易果斋之旧。近有洪去芜本,收载较繁,増损未当。又新闽本,尤疎畧。先生大抵据李洪两本严审而慎采之,恐览者无以悉其源流前后,乃取魏鹤山序果斋元本者冠于首,以存其自而后来。诸序以次附,庶开卷而了然于相沿之得失焉。

李洪两本年谱,按之朱子文集语录,多所不符。先生盖慿文集语录以考正李洪两本,故文集语录收载为详,而文集删取尤多。或不录词者,列其目于下。其义理大要,虽长篇必全载。

朱子行状为门人勉斋黄氏作,最可征信。宋史本传不无舛误。先生考正李洪两本,悉以行状为主,而本传有可采者亦参附之。

延平答问、张南轩集、吕东莱集,朱子师友渊源所系,多有足采者。若陆象山、陈同甫集,亦供附证。他所引据甚繁,兹不悉举。

李洪两本年谱,先生分别注明,仍志年谱之旧。而所载文集、语录、行状、本传,暨凡引证羣书,总缀于各条下,统标之曰朱子年谱。

昔朱子作伊川年谱,自言某尝窃取实录所书、文集内外书所载,与凡他书之可证者,次其后先,以为年谱。既不敢以意形容,又不能保无谬误,故于每事之下各系其所从得者。先生正恪遵朱子作伊川年谱例,而规模不同,意义则一。览者可知其所自来焉。

先生纂订年谱,凡已所辩论,原缀各条末后,恐繁重难以行逺,因摘出别为一书,曰年谱考异,畧仿朱子作韩文考异例。

李本简率,洪本较详,而所増改皆不明其所出,后人无从考证。先生深病之,故悉着其去取之所以然者,见考异中。昔朱子跋方本韩文言,万一考订或有未尽取舎,不无小差,亦得尚存他本别字以待后之君子。先生正遵斯意。

先生友朋讲论,凡有采取,必明其所自。同邑朱止泉着圣学考略,先生改曰正学考,所论屡及之。又武进邹琢其着年谱正讹,间资裁择,云邹本者指此。而自着有朱子文集注,并周易本义九圗论、家礼考,亦附见考异中。朱子论学语散见文集、语录甚伙,年谱有不能具载者,先生复取已丑后最切要语,彚为一编,而亦按年以叙,间附考异于其下。惜未尽脱稿而先生殁,遗言云虽未及成,然大概具矣。附录年谱后,览者其通前书合观焉。

昔朱子题太极圗西铭解后有言,近见儒者多议此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窃谓后之诋诃朱子者正类是,而为朱子辩者,亦未能尽通朱子文义。先生濳心体验于朱子书,实契渊微,尝以为

译朱子年谱四卷、考异四卷、论学切要语二卷,由本朝王懋竑撰写。懋竑字予中,宝应人,康熙戊戌年进士,被授予安庆府教授的官职,雍正癸卯年被特别召入内廷值班,改任翰林院编修。起初李方子撰写朱子年谱三卷,其原本没有流传下来;明朝洪武甲戌年朱子的裔孙朱境另外刊刻了一版,汪仲鲁为之作序,已经不是李方子的旧本了。正德丙寅年婺源人戴铣又刊刻朱子实纪十二卷,只专注于铺张褒扬,以夸耀讲学的荣耀,实在不值一提。到了嘉靖壬子年,建阳人李默重新编纂年谱五卷,他在自序中说,那些杂乱冗长、错误不合记载的内容,全部依法删削,相比旧本保留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七。然而李默的学术渊源出自姚江学派,暗中主张朱熹与陆九渊起初不同最终相同的说法,多有篡改扰乱,更加失去了真实面貌。本朝康熙庚辰年的版本,婺源洪氏的版本,后来又有了建宁朱氏的新本,以及武进邹氏的正讹本,有的详细有的简略,都还不够精确。懋竑对朱子的遗书研究思考最久,因此选取李本、洪本互相参考,依据语录、文集订正补充错误遗漏,编定为四卷。又详细列出取舍的原因,仿照朱子校正韩愈文集的例子,写成考异四卷;并采集论学的要语,作为附录两卷,附在末尾。其主旨在于辨别为学的次序,以驳斥姚江学派晚年定论的说法,所以对学问方面特别详细,对政事方面颇为简略。比如淳熙九年弹劾台州知州唐仲友的事,后人对此有很深的异议,他却置之不论;又如编类《小学》,既然根据文集定为刘子澄所作,而编类《纲目》,却不注明出于赵师渊;《楚辞集注》本是因赵汝愚被放逐而作,却不注明他的名字。这些都不够周密。然而对于朱子平生探求端绪、致力用功的方法,订正差异、审慎同异的辨析,追本溯源,条理分明,对于金溪、紫阳两派的门径,翻开书卷便一目了然。这在年谱体例上虽然未尽符合,但作为朱子之学的谱系,则胜过各家所编纂的多了。

例义

自古以来编纂朱子年谱,始于门人果斋李氏,其原本如今已无法见到。而在世间流传的,明朝李古冲的本子多篡改了果斋的旧本。近来有洪去芜的本子,收录较为繁杂,增删不当。又有新闽本,尤其疏漏简略。先生大体依据李、洪两本严格审查并谨慎采择,担心读者无法完全了解其源流前后,于是选取魏鹤山为果斋原本所作的序文置于篇首,以保存其源流脉络。后来的各篇序文依次附后,希望读者开卷便能清楚了解沿袭过程中的得失。

李、洪两本年谱,对照朱子文集、语录,多有不符合之处。先生大概是凭借文集、语录来考正李、洪两本,所以文集、语录的收录较为详细,而文集的删取尤其多。有时不收录词作,则将其目录列在下面。其义理的大要,即使是长篇也必定全部收录。

朱子行状由门人勉斋黄氏所作,最可采信。《宋史》本传不无错误。先生考正李、洪两本,全部以行状为主,而本传中有可采纳的也参酌附入。

《延平答问》、《张南轩集》、《吕东莱集》,是朱子师友渊源所系,多有值得采录的内容。至于陆象山、陈同甫的文集,也可作为附证。其他所引据的书籍很多,这里不一一列举。

李、洪两本年谱,先生分别注明,仍保留年谱的旧貌。而所载的文集、语录、行状、本传,以及凡是引证的群书,总附在各条之下,统一标为朱子年谱。

昔日朱子作《伊川年谱》,自称曾窃取实录所记载、文集内外书所载,以及凡其他可作证明的书籍,按先后次序编排,作为年谱。既然不敢凭主观臆断来描述,又不能保证没有错误,所以在每件事之下都系上其所从出的来源。先生正是严格遵循朱子作《伊川年谱》的体例,虽然规模不同,意义则是一样的。读者可以知道其来源了。

先生编纂年谱,凡是自己所辩论的内容,原本附在各条末尾,恐怕繁重难以广泛流传,于是摘出另成一书,叫《年谱考异》,略仿朱子作《韩文考异》的体例。

李本简略,洪本较详细,而所增改的内容都不明出处,后人无从考证。先生对此深感弊病,所以全部写明取舍的原因,见于考异中。昔日朱子在方本《韩文》跋文中说,万一考订有未尽之处,取舍不免有小差错,也能尚存其他版本的别字以待后世的君子。先生正是遵循这个意思。

先生与朋友讲论,凡有采录的,必定说明其来源。同乡朱止泉著《圣学考略》,先生改为《正学考》,所论多次提及。又武进邹琢著《年谱正讹》,偶尔资取裁择,文中说邹本指的就是这个。而先生自己著有《朱子文集注》,以及《周易本义九图论》、《家礼考》,也附见于考异中。朱子论学的言语散见于文集、语录很多,年谱有不能全部载录的,先生又选取己丑年后最切要的言语,汇编为一编,也按年份叙述,间或附考异于其下。可惜没有完全脱稿先生就去世了,遗言说虽然来不及完成,但大体具备了。附录在年谱之后,读者请通观前书合起来看。

昔日朱子在《太极图西铭解》后有言,近来见到儒者多议论这两本书的过失,有的甚至没有通晓其文义,就妄加诋毁。我私下认为后来诋毁朱子的人正像这样,而为朱子辩解的人,也不能完全通晓朱子的文义。先生潜心体验朱子的书籍,确实契合深奥精微之处,曾认为

文义既明,则遗训昭如日月,不容后人多着语也。所附论学切要语,简约分明,览者当以是意求之。

译文义既然已经明了,那么留下的训诫就像日月一样昭彰,不容许后人再多加议论。所附录的论学切要语,简约而分明,阅读的人应当本着这个意思去探求。

陆学之非,朱子辨之已明。逮王阳明宗陆氏,而其说复炽。所撰晚年定论,祗欲弥缝异同以肆其诬罔。李古冲为阳明之学,率其私意删改旧谱,即晚年定论之计,而更诡出焉。先生有忧之。得洪本稍増多,并有闽本可参校,因订成此书,胠异说之囊槖,辨燕郢之混淆,大启闗键,曲畅旁通。盖亦仿闲辟录、学蔀通辨大指,而发挥统绪,确有据依。宏深着显,直逺出两书之上,海内君子必有先生知心焉。谬陈管窥,惟祈髙明正之。

外孙孙仝辙、仝敞敬书

朱子年谱原序

天生斯民,必有出乎其类者为之君师,以任先觉之责。然而非一人所能自为也,必并生错出,交修互发,然后道章而化成。是故有尧舜则有禹皋陶,有汤文则有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各当其世,观其会通,以尽其所当为之分,然后天衷以位,人极以立,万世之标准以定。虽气数诎信之不齐,而天之爱人阅千古如一日也。自比闾节授之法壊,射饮读法之礼无所于行,君师之枋移于孔子,则又有冉闵颜曾羣弟子左右羽翼之,微言大义,天开日揭,万物咸覩。自孔子没,则诸子已有不能尽得其传者,于是子思孟子又为之阐幽明微,着嫌辩似,而后孔氏之道歴万世而亡敝。呜呼,是不曰天之所命,而谁实为之?秦汉以来诸儒生于籍去书焚、师异指殊之后,不惟孔道晦蚀,孟氏之说亦鲜知之。千数百年间,何可谓无人,则往往孤立寡俦,倡焉莫之和也,絶焉莫之续也。乃至国朝之盛,南自湖湘,北至河洛,西极闗辅,地之相去何翅千有余里,而大儒辈出,声应气求,若合符节,曰极曰诚曰仁曰道曰忠曰恕曰性命曰气质曰天理曰人欲曰阴阳鬼神,若此等类,凡皆圣门讲学之枢要,而千数百年习浮踵陋莫知其说者,至是脱然如沈疴之间、大寐之醒。至于吕谢游杨尹张侯胡诸儒,切磋究之,分别白之,亦几无余藴矣。然而絶之乆而复之难,傅者寡而咻者众也,朱文公先生始以强志博见,凌髙厉空,自受学延平李子,退然如将弗胜,于是敛华就实,反博归约,迨其蓄久而思浑,资深而行熟,则贯精粗、合外内,羣献之精藴,百家之异指,毫分缕析,如视诸掌。张宣公吕成公同心协力,以闲先圣之道,而仅及中身,论述靡竟,惟先生巍然独存。中更学禁,自信益笃,盖自易诗中庸大学论语孟子,悉为之推明演绎,以至三礼孝经,下迨屈韩之文、周程邵张之书、司马氏之史、先正之言行,亦各为之论著,然后帝王经世之规、圣贤新民之学,粲然中兴。学者习其读、惟其义,则知三才一本、道器一致,幽探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离乎匹夫匹妇之所知;大至于位天地、育万物,而实不外乎暗室屋漏之无愧。盖至近而逺、至显而微,非若弃伦絶学者之慕乎髙,而哗世取宠者之安于卑也。猗其盛欤。吾友李公晦方子,尝辑先生之言行,今髙安洪使君友成为之锓木,以寿其传。髙安之弟天成属余识其卷首,呜呼,帝王不作,而洙泗之教兴,微孟子,吾不知大道之与异端果孰为胜负也。圣贤既熄,而闗洛之学兴,微朱子,亦未知圣传之与俗学果孰为显晦也。韩子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余谓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余生也后,虽不及事先生,而与公晦及辅汉卿广昔者尝共学焉,故不敢以固陋辞。后学临卭魏了翁序

附

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秋,我文公阙里掌祠事朱境以书告曰:「文公年谱谋锓诸梓,邑贤令佐斯文朋友,愿就徽猷,敢以序文为请。」呜呼!大贤君子,一动一静,一语一黙,无非教也,况吾文公之年谱乎哉?刋以传示于人,固其宜也。然在当时,年谱与行状二文并传,故年谱所载,求师取友,注述本末,出处进退,居官莅政,前后次第,悉详年月,书之而行状,则惟以发明求端用力之精义微旨,造道成德之渊奥,要归所以承先圣道统之传,信有在也。昔伊川撰明道行状,而伊川之年谱行述,则有待于文公。呜呼!大贤君子,盛徳形容,良不易易也。此康节墓志所以惟属之明道,而濂溪之行述,亦待吾文

译陆学的错误,朱子已经辨析得很清楚了。等到王阳明推崇陆氏学说,他的理论又兴盛起来。他所撰写的《晚年定论》,只是想要弥合异同以肆意其欺骗蒙蔽。李古冲信奉阳明之学,依凭私意删改旧谱,就是《晚年定论》的计谋,而且更加诡诈。先生对此感到忧虑。得到洪氏版本稍作增补,并有闽本可供参校,于是订正成此书,揭发异说的囊袋,辨析燕郢的混淆,大开关键,曲折通畅而旁通。大概是仿效《闲辟录》、《学蔀通辨》的大旨,而发挥统绪,确实有依据。宏大深远而显著,远远超出这两本书之上,海内的君子必定有与先生心意相通的人。我谬误地陈述管窥之见,只祈望高明的人加以指正。

外孙孙仝辙、仝敞敬书

朱子年谱原序

上天降生百姓,必定有超出他们同类的人作为君主和老师,来承担先觉者的责任。然而这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做到的,必定是同时出生、交错出现,互相切磋启发,然后道才彰显而教化形成。因此有尧舜就有禹和皋陶,有商汤和周文王就有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各自适应那个时代,观察其会通之处,以尽其所应当做的本分,然后天命得以定位,人道得以确立,万世的标准得以确定。虽然气数的屈伸不齐,但上天爱护百姓,历经千古如同一天一样。自从乡里教化之法败坏,射礼、饮酒、读法的礼仪无处施行,君主和老师的权柄转移到孔子,于是又有冉有、闵子、颜回、曾参等众弟子在左右辅佐,微言大义,上天开启而日日揭示,万物都能看见。自从孔子去世,诸子中已有不能完全得到其传承的人,于是子思、孟子又为他们阐明幽深、显明细微,辨别嫌疑、辨析似是而非,然后孔氏之道历经万世而不败坏。唉,这不说是上天所命定的,那又是谁做的呢?秦汉以来,诸儒出生在典籍散失、书籍焚毁、老师意见不同的之后,不仅孔道晦暗侵蚀,孟子的学说也很少有人知道。千数百年间,怎么能说没有人呢?只是往往孤立无援,倡导而没有人和应,断绝而没有延续。直到本朝兴盛,南自湖湘,北至河洛,西到关辅,地方相距何止一千多里,而大儒辈出,声音应和、气息相求,如同符合符节,说极、说诚、说仁、说道、说忠、说恕、说性命、说气质、说天理、说人欲、说阴阳鬼神,像这类,都是圣门讲学的关键,而千数百年习于浮浅、追随陋习的人不知道其说法,至此豁然开朗,如同沉疴痊愈、大梦醒来。至于吕、谢、游、杨、尹、张、侯、胡等诸儒,切磋探究、分别明白,也几乎没有什么遗留的蕴藏了。然而断绝很久而恢复困难,传授的人少而干扰的人多,朱文公先生开始以坚强的意志和广博的见识,凌越高处、凌厉虚空,自从从延平李子受学,退然好像将要不胜任,于是收敛浮华、追求实质,反归广博、归于简约,等到他积蓄久而思虑浑厚,资历深而行为熟练,就贯通精粗、合内外,群献的精蕴,百家的异旨,毫分缕析,如同看手掌一样。张宣公、吕成公同心协力,以捍卫先圣之道,而仅仅到中身,论述没有完成,只有先生巍然独存。中间经历学禁,自信更加坚定,大概从《易》《诗》《中庸》《大学》《论语》《孟子》,都为之推明演绎,以至三礼、《孝经》,下至屈、韩的文章、周、程、邵、张的书、司马氏的史、先正的言行,也各自为之论著,然后帝王经世的规划、圣贤新民的学问,灿烂中兴。学者习惯其阅读、遵循其义理,就知道三才一本、道器一致,幽深地探究无极太极的妙处,而实际上不离匹夫匹妇所知道的;大到定位天地、养育万物,而实际上不外乎暗室屋漏中的无愧。大概至近而远、至显而微,不像抛弃伦理、断绝学者那样羡慕高深,而哗众取宠者那样安于卑下。多么兴盛啊!我的朋友李公晦方子,曾经辑录先生的言行,现在高安洪使君友成为之刻木,以使其流传。高安的弟弟天成嘱托我在卷首作序,唉,帝王不兴起,而洙泗之教兴起,如果没有孟子,我不知道大道与异端究竟谁胜谁负。圣贤已经熄灭,而关洛之学兴起,如果没有朱子,也不知道圣传与俗学究竟谁显谁晦。韩子说孟子的功劳不在禹之下,我说朱子的功劳不在孟子之下。我生得晚,虽然不及侍奉先生,而与公晦及辅汉卿、广昔者曾经共同学习,所以不敢以固陋推辞。

后学临邛魏了翁序

附

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秋,我们文公阙里掌祠事的朱境写信告诉我:“文公年谱计划刻版印刷,县里的贤令佐斯文朋友,愿意就徽猷,敢以序文相请。”唉!大贤君子,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无非是教化,何况我们文公的年谱呢?刻版传示于人,本来就应该。但在当时,年谱与行状两篇文章一起流传,所以年谱所载,求师取友,注述本末، 出处进退,居官莅政,前后次第,都详细记载年月,写在行状中,则只以发明求端用力的精义微旨,造道成德的渊奥,要归所以承先圣道统的传承,确实有在。从前伊川撰写明道行状,而伊川的年谱行述,则有待于文公。唉!大贤君子,盛德形容,良不容易。这就是康节墓志所以只托付给明道,而濂溪的行述,也等待我们文

公而后方为撰述,盖惟圣贤能知圣贤故也。中庸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均之为圣人也。达而在上,则立君道以正万方;穷而在下,则立师道以教万世。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达而在上之圣人也,立君道以正万方者也;仲尼,穷而在下之圣人也,立师道以教万世者也。师道之立,君道所由以立也。先儒有言:「孔子集羣圣之大成,而朱子则集诸儒之大成。」是亦所谓立师道以教万世者与?今文公之学,薄海内外,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家有其书,人诵其言。然经兵燹之余,此文或不能尽见也。以平日仰慕之心,诚得此而寓目焉,则其感发兴起,若时雨之沾溉,自有不能已者。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其是之谓与?若邑令佐倡率刋行,而前广西护卫知事李文征辞疾家居,集议督工,力就厥绪,均知崇尚斯文,以隆治化,咸可尚也。故不敢辞,以复命于掌祠云。是岁之九月三日,汪仲鲁序。

译我之所以在公务之后才从事撰述,大概是因为只有圣贤才能理解圣贤的缘故。《中庸》称颂孔子继承尧舜的道统,效法周文王、周武王的法度,他们都是圣人。得志而在上位,就确立君主的道理以匡正天下;不得志而在下位,就确立师长的道理以教化万世。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是得志而在上位的圣人,是确立君主道理以匡正天下的人;孔子,是不得志而在下位的圣人,是确立师长道理以教化万世的人。师长道理的确立,是君主道理得以确立的基础。前代儒者曾说:“孔子汇聚了众圣人的大成,而朱熹则汇聚了众儒者的大成。”这也就是所说的确立师长道理以教化万世的人吧?如今朱文公的学问,遍布海内外,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家家都有他的书,人人诵读他的话。然而经过战火摧残之后,这些文章或许不能全部见到。凭着平日仰慕的心情,如果真能得到这些文章而阅读,那么内心的感发兴起,就像及时雨滋润万物一样,自然会有停不下来的冲动。《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如果县令及佐官倡导刊刻发行,而前任广西护卫知事李文征因病辞官在家,召集众人商议并监督工程,努力完成这项事业,都懂得崇尚这种文化,以弘扬教化,都值得称道。所以我不敢推辞,以此回复掌管祠堂的人。这一年九月三日,汪仲鲁作序。

朱子实纪》纪朱子之始末,与夫今昔尊崇之实也。旧名年谱,今更曰实纪。何也?谓之年谱,则绍乎前,彰乎后者,不足以该。必曰实纪,然后并包而无遗。亦犹史家有世表、年表,总谓之实录也。或曰:尧舜始末,孔子纪于典;孔子始末,马迁纪于世家;濓溪、伊川始末,朱子纪于事状。年谱是编,亦拟孔、朱而作欤?铣避席而对曰:不然。此果斋李氏之书,屡经锓补,颇渉淆舛,加以事或逸于时,文寖増于后,未有粹其全者。铣于朱子,受罔极之恩,且为乡后辈,与有旷坠之责。不自揆,窃因其旧而修之,厘为十有二巻,以致景行之私,非敢妄作也。夫尧舜、周、程之事,固赖孔、朱以传。乃若孔子虽无世家,而六经之昭于万世者自若;朱子虽无实纪,亦奚病其书之昭于万世哉?书昭于万世,即道之昭于万世,何赖乎此编也?抑朱子尝言:伊川年谱不能保无谬误。此固夫子自道,亦足以见纪述之难。大贤且然,矧区区小子乎?同志君子,幸原其僣而加订之,使读之者有以覩夫德业之全而兴起焉,得有所据以为希贤、希圣之阶,则其为助似当不小尔。正徳丙寅岁十月朔旦,后学婺源戴铣谨书。

世传李果斋公晦尝着《紫阳年谱》三卷,魏了翁为之序。今其序固在,但云果斋辑先生言行,即不称有年谱及考朱氏。今所存谱,盖多出于洪武、宣景间诸人之笔与朱氏増益所成,断非果斋之旧。其最谬者,先生殁后数十年间所得褒典,犹用编年之法,甚者尊朱诋陆,为私家言,非述作体也。比侍御元山曽君佩按闽至建阳,得其书,读之颇疑冗脱,将重加刋正,而以其事谋于黙黙。惟尚友古人,必论其世,矧先生立言埀训,在礼,学者所宜立为先师,乃其行年素履、桑梓后人,顾可诿之弗知?黙虽不文,谊何敢辞。窃闻之,古昔圣贤道术精纯,要以践形尽性为至学也。者,学此者也。论性莫如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唯上智与下愚不移。」论学莫如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大贤而下,靡不须学。其为道也,本除习气,以还真性,所不能者,学与习相为进退,量尽而止耳。故为果、为达、为艺、为孝、为简、为鲁、为愚,所至不同,其所以学则一也。《易》称「学以聚之」,所聚何事?《中庸》语「博学弗能弗措」,所博何物?盖学举全功,行要实德,非徒读书穷理,空谭为也。如此斯可谓之学也已。宋自周、程以还,谈道术者盖多岐矣。先生崛起于时,早闻父师之训,既舎二氏,黜百家,遂自力于学问思辨之间,以求圣贤不传之绪,卒于遗编得之,折衷羣儒,直泝伊洛,故其析义最精,著书最富,与陆氏之学颇相违异,此其途辙所从入不同,明矣。然观先生微言细行,具皆笃守圣谟,至进退取舎之际,与立朝大节,尤皭然着明于世。惟其以疎逺犯人主,触权路,见嫉羣邪,蒙讥伪学,非先生之过,流风余韵,盖有起千载斯人之慕者,岂独传注为世所遵用哉?黙也后先生数百年,翔泳髙深,欲起九原质疑义而不可得,而于今谱所述又素乏讨论,辄以元山君之意咨于先生裔。孙河河指摘谱中舛误者数事,与予意合,因属之考订。一准行状、文集、语录所载,黙不自揆,稍为删润。其猥冗左谬不合载者,悉以法削之。视旧本存者十七,不以鄙诬累先哲也。谱成,复取《勉斋行状》并《国史本传》为附录,以示传信。其自宋褒典,亦彚附于末,与是谱合为五卷云。默猥本论次,妄原道术、问学之实,欲使后世尊先生者就而考之。然知不免于世讥,元山君学古人者也,宁无谅于余心乎?嘉靖壬子夏六月既望,同邑后学李黙谨撰。

徽国文公年谱,宋李果斋氏所著也。益以勉斋黄氏行状,先祖生平履歴,道学事功,始终大致尽矣。婺源戴氏因旧本厘正,附谥议诗文,而总曰《实记》,重于徽也。考亭仍婺叶侯重修本,并附书院题记,总曰《年谱行状》,重于建也。盖子孙世守以为家乗,凌不敏无闻,承先训如恐坠之。顷病谢山居,嘉

译《朱子实纪》记载了朱子的始末,以及古今尊崇他的实际情况。旧名年谱,现在改称为实纪。为什么呢?如果称为年谱,那么继承前人、彰显后人的内容,就不足以概括全部。必须称为实纪,然后才能包罗万象而没有遗漏。这也如同史家有世表、年表,总称为实录一样。有人问:尧舜的始末,孔子记载于典籍;孔子的始末,司马迁记载于世家;濂溪、伊川的始末,朱子记载于事状。这部年谱,也是模仿孔子和朱子而作的吗?我避席回答说:不是这样。这确实是李果斋先生的书,多次经过刊刻补遗,颇有混淆错误,加上事情有的在当时被遗漏,文字在后世逐渐增加,没有纯粹完整保留原貌的。我对朱子,承受着无法报答的深恩,且作为同乡后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自量力,私下依据旧本加以修订,整理为十二卷,以表达我景仰追随之私情,不敢妄自创作。尧舜、周敦颐、程颐的事迹,固然依靠孔子和朱子来流传。至于孔子虽然没有世家,但六经昭示万世的样子依然如故;朱子虽然没有实纪,又何必担心他的著作不昭示万世呢?著作昭示万世,就是道昭示万世,何必依赖这部书呢?况且朱子曾说:伊川年谱不能保证没有错误。这固然是夫子自道,也足以看出纪述之难。大贤尚且如此,何况区区小子呢?志同道合的君子,希望能原谅我的僭越并加以订正,使读者能够看到德业的完整而兴起向往,得以有所依据作为希贤、希圣的阶梯,那么它的帮助似乎就不小了。正德丙寅年十月初一,后学婺源戴铣谨书。

世人传说李果斋公晦曾经著《紫阳年谱》三卷,魏了翁为其作序。现在他的序文还在,但只说果斋辑录先生的言行,并不称有年谱及考证朱氏。现在所存的年谱,大概多出于洪武、宣德、景泰年间诸人的笔迹以及朱氏增补而成,绝不是果斋的旧本。其中最错误的,是先生去世后数十年间所获得的褒奖典制,还使用编年的方法,甚至尊朱诋陆,作为私家言论,不符合述作的体例。近来侍御元山曾君佩巡视福建到达建阳,得到这本书,读后颇怀疑冗杂脱漏,打算重新刊刻校正,并将此事咨询于默默。我崇尚与古人交朋友,必定要论及其时代,况且先生立言垂训,在礼制上,学者应当立为先师,那么他的行年素履、桑梓后人,难道可以推托说不知道吗?默默虽然无文,道义上怎敢推辞。我私下听说,古代圣贤道术精纯,要以践行形体、穷尽本性为最高学问。所谓学,就是学习这个。论本性没有比孔子说的更好:“本性相近,习性相远,只有上智和下愚不可改变。”论学问没有比孟子说的更好:“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大贤以下,无不须要学习。道的根本在于去除习气,以回归真性,所不能做到的,是因为学与习相互进退,直到限度为止。所以成为果敢、通达、技艺、孝顺、简约、鲁钝、愚笨,所达到的境界不同,但他们学习的原因则是一样的。《易经》说“学以聚之”,所聚集的是什么?《中庸》说“博学弗能弗措”,所博涉的是什么?大概学问要举全功,行为要实德,不仅仅是读书穷理,空谈而已。这样才可以称为学。宋代自从周敦颐、程颐以来,谈论道术的人大概分歧很多了。先生在当时崛起,早闻父师的训导,既舍弃佛老二氏,黜落百家,于是自力于学问思辨之间,以求圣贤不传的绪论,最终在遗编中得到,折衷群儒,直溯伊洛,所以他的析义最精,著书最富,与陆九渊的学问颇相违异,这是他们途径不同,明显可知。然而观察先生的微言细行,都笃守圣人的谋略,至于进退取舍之际,以及在朝的大节,尤其洁白显著于世。只因为他因疏远触犯君主,触动权贵之路,被群邪嫉妒,蒙受伪学讥讽,这不是先生的过错,流风余韵,大概有兴起千载世人仰慕的,难道仅仅是传注被世人遵用吗?默默在先生之后数百年,翱翔游泳于高深之处,想起九原质疑义理而不可得,而对于今谱所述又素乏讨论,于是将元山君的意思咨询于先生的裔孙河河,河河指摘谱中错误几件事,与我意见相合,于是委托他考订。一切依据行状、文集、语录所载,默默不自量力,稍加删润。那些猥琐冗杂、错误不合记载的,全部依法删削。相比旧本保留十分之七,不以鄙陋诬妄累及先哲。年谱完成后,又取《勉斋行状》并《国史本传作为附录,以示传信。那些自宋以来的褒奖典制,也汇总附于末尾,与这年谱合为五卷。默默粗略编次,妄自推原道术、问学的实质,想使后世尊崇先生的人就此考证。然而知道不免于世人的讥讽,元山君是学习古人的人,难道没有体谅我的心意吗?嘉靖壬子年夏六月十六日,同邑后学李默默谨撰。

《徽国文公年谱》,是宋李果斋氏所著。加上勉斋黄氏的行状,先祖生平履历,道学事功,始终大致都完备了。婺源戴氏依据旧本厘正,附谥议诗文,总称为《实记》,重在徽州。考亭仍用婺叶侯重修本,并附书院题记,总称为《年谱行状》,重在福建。大概是子孙世代守护作为家乘,凌不敏默默无闻,继承先训唯恐坠失。近来因病辞官山居,嘉

靖壬子仲春,大巡侍御元山翁曽老先生按闽之暇,凌以年末胥见于建溪行台。比询家世间出《年谱》,求正公披览一尽,叹字迹多漫灭,亟欲修订,且慨旧本之未尽善也。遂敦请于大冢宰古冲翁李老先生,重加参定校阅纂辑之勤,歴三时焉,备载翁所序集矣。录既成,侍御乃命付诸木,嘉惠四方学者。凌私心感激,其何可喻?复谕凌撰序诸后。凌叨末裔,奚敢厕以文辞?顾义不容缄也。凌窃闻,晦祖受业延平,推衍闳大,尊信表章,实程氏之学也。河洛渊源,即孔孟正脉也。夫子之道,万世一日,独吾祖之学近稍废而不讲,固凌不肖者之罪。于今何幸逢乎?侍御公之乡多文献,景行得师,超轶闻见,已神会孔门于千百世之上,而独崇尚晦祖,惓惓思兴起其学。冲翁桑梓在念,悉力订雠,即其用心俱可想也。将使晦祖之学行,而后孔孟之道可明;孔孟之道明,而后圣王之治可复。兹或二公意也?要皆能以斯文鸣国家之盛者,凌故阐而扬之。大雅君子,冀原僣妄,惟以可告于宗云。嘉靖壬子仲冬既望,十一世孙凌顿首谨撰。

译嘉靖壬子年二月,大巡按御史元山翁曽老先生在巡视福建的闲暇之余,我凌某因年底需与各位同僚在建溪行台相见,便借此机会拜见。曽老先生询问我的家世,我拿出《年谱》请他指正,他仔细阅览后,感叹字迹大多模糊不清,急切想要修订,并且感慨旧版不够完善。于是,他郑重向大冢宰古冲翁李老先生请求,重新进行参校、审阅和编纂的工作,历时三个季度,这些情况都详细记载在李老先生所写的序言中了。书稿完成后,曽御史便命令将其刻版印刷,以恩惠四方学者。我凌某内心感激之情,哪里能够言喻?他又嘱咐我撰写序言附于书后。我凌某身为卑微的后裔,怎敢以文辞厕身其中?但道义上不容我沉默。我私下听闻,晦祖(朱熹)在延平(李侗)门下受业,推衍宏大的学问,尊崇信奉并表彰发扬,这确实是程氏的学问。河洛的渊源,就是孔孟的正统血脉。孔夫子的道,万古如一,唯独我们祖辈的学问近来稍显废弃而不被讲求,这固然是我凌某不肖之罪。如今何其有幸,遇到了这两位公卿?曽御史家乡文献丰富,他仰慕高尚德行而得以从师,见识超越常人,早已在千百世之上神会孔门之道,却唯独崇尚晦祖,恳切地思虑兴起他的学问。李老先生心系桑梓,全力校订,他们的用心都可以想见。这将使得晦祖的学问得以施行,而后孔孟之道可以彰明;孔孟之道彰明,而后圣王的治世可以恢复。这或许是两位公卿的本意吧?总之,这都是能够以文章宣扬国家盛世的举动,所以我凌某才阐发并弘扬它。希望高雅的君子原谅我的僭越妄言,只求能以此告慰祖先。嘉靖壬子年十一月十六日,十一世孙凌叩首恭敬撰写。

古今著述之富,无有过于朱文公者。盖朱子之学,集诸儒之大成。所著有《小学》《近思录》《四书章句集注》《诗集传》《仪礼经传通解》《周易本义启蒙》《太极图说》《通书西铭解义》《楚辞集注》《通鉴纲目》《名臣言行录》诸书,而又有文集百余卷,门人记录问答之语百四十余卷。今家有其书,学者无不诵法,可谓盛矣。然读其书而不考其生平、师友渊源、出处进退之所经歴与夫文章事业、艰危患难之所履蹈,将微言大义湮郁而不章。孟子所云:“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则是年谱之作,恶可以已也。考朱子门人李果斋氏,尝叙次朱子之言行,虽未以年谱称,而大端岁月之终始可与稽也。明世宗时,李古冲从而修之,以旧谱为多出于洪、宣、景间诸人之所改窜。是岂果斋之谱不复见于世欤?当古冲同修年谱诸公在嘉靖之朝,姚江之学方盛,其以果斋之谱为多所改窜,非旧本者,不过如序中所称,果斋尝辨朱陆异同,从而疑其书之未能尽善,而不知果斋亲见朱子辨正象山,岂尝有晚年定论之说?其亦据实而直书之,以俟夫后人之折衷定论,不可谓著书立说者之不当出于此也。然而古冲之所修,其亦有出于果斋之所未逮,如大修荒政、条奏诸州利病诸书法,与陈同甫来注,当在其大书之下;及毁秦桧祠事,皆絶有闗系,不可以畧者。家兄去芜尝辑两家之谱,而参以朱子从学延平及与张敬夫氏中和三变之书,而合为一编,附以黄氏行状、《宋史本传》与歴代褒典、庙记诸文,以俟后之君子。其书旧刻于金陵,因不揣固陋,用序述而传之世。有能读朱子之全书者,得见兹谱,亦足以想见朱子之为人、为学,而诵法步趋如亲炙之焉,岂谓无所帮助也哉?题曰《重刻仍其旧也》。康熈三十九年,岁在庚辰,秋八月既望,紫阳后学洪璟识。

朱子年谱卷一宝应王懋竑撰

髙宗建炎四年庚戌秋九月甲寅,先生生。

[行状:先生讳熹,字仲晦。父朱氏,为婺源着姓,以儒名家。吏部公擢进士第,入官尚书郎,兼史事,以不附和议去国。文章行义,为学者师,号韦斋先生。吏部因仕入闽,至先生始寓建之崇安五夫里,今居建阳之考亭。先生以建炎四年九月十五日午时生,南劔尤溪之寓舎。年谱:先生本歙州人,世居婺源之永平乡松岩里。宣和末,考吏部韦斋公松字乔年,为建州政和县尉,遭父承事府君丧,以贫不能归,遂葬其亲于政和县护国寺侧。服除,调南劔尤溪县尉。去官,尝侨寓建劔二州。是岁馆于尤溪之郑氏,而先生生焉]

绍兴元年辛亥二岁

二年壬子三岁

[行状:「先生幼颖悟,庄重。甫能言,韦斋指天示之曰:『天也。』问曰:『天之上何物?』韦斋异之]

三年癸丑四岁

四年甲寅五岁始入小学

[年谱:韦斋与内弟程复亨书云,息妇生男,名五二,今五岁,上学矣。〇按:先生小名沈郎,小字季延,此云五二,以行称]

五年乙夘六岁

[语录:某五六岁时,心便烦恼,天体是如何?外面是何物]

六年丙辰七岁

七年丁已八岁

[行状就传授以《孝经》,一阅通之,题其上曰:「不若是非人也。」尝从羣儿戏沙上,独端坐以指画沙,视之八卦也。〇谱]

八年戊午九岁

[语录」孔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这个全要人自去做。孟子所谓奕秋,只是争这些子。一个进前要做,一个不把当事。某年八九岁时读《孟子》,到此未尝不慨然奋发,以为为学当如此做工夫。当时便有这个意思,如此只是未知得是如何做工夫。自后更不肯休,一向要去做工夫]

九年已未十岁

[行状:少长厉志圣贤之学,于举子业初不经意。年谱时自知力学,闻长者言辄不忘。语录:「某十数岁时读《孟子》,至『圣人与我同类者』,喜不可言,以为圣人亦易做,而今方觉得难]

十年庚申十一岁受学于家庭

[年谱时,韦斋为吏部员外郎,以不附秦桧和议,出知饶州,请祠居于家。〇初,韦斋师事罗豫章,与李延平为同

译古今著作之丰富,没有超过朱文公的。因为朱子的学问,汇集了众儒学的大成。他所著的书有《小学》《近思录》《四书章句注》《诗集传》《仪礼经传通说》《周易本义启蒙》《太极图说》《西铭解义》《楚辞集注》《资治通鉴纲目》《名臣言行录》等书,又有文集百余卷,门人记录问答的话一百四十多卷。现在每家都有他的书,学者无不诵读效法,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读他的书而不考察他的生平、师友渊源、出处进退所经历的以及文章事业、艰危患难所经历的,那么微言大义就会湮没而不彰显。孟子所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不了解他的人,可以吗?”那么年谱的编写,怎么可以停止呢?考察朱子门人李果斋先生,曾经叙述朱子的言行,虽然不叫年谱,但大致的年月起止可以查考。明世宗时,李古冲接着修订它,认为旧谱多出于洪武、宣德、景泰年间的人所改窜。这难道是果斋的谱不再见于世吗?当古冲同修年谱的各位在嘉靖朝时,姚江的学问正兴盛,他们以果斋的谱为多所改窜,不是旧本,不过如序中所称,果斋曾辨析朱陆异同,从而怀疑他的书未能尽善,却不知道果斋亲见朱子辨析象山,怎么会有晚年定论的说法?他也据实直书,以等待后人的折衷定论,不能说著书立说的人不应当出于此。然而古冲所修的,也有出于果斋所未能达到的,如大修荒政、条奏各州利弊诸书法,与陈同甫来注,应当在大书之下;以及毁秦桧祠事,都极有关系,不可以略去。家兄去芜曾辑录两家的谱,并参以朱子从学延平及与张敬夫的中和三变的书,合为一编,附以黄氏行状、《宋代本传》与历代褒典、庙记诸文,以等待后世的君子。他的书旧刻于金陵,因不揣固陋,用来序述而传于世。有能读朱子全书的人,得见此谱,也足以想见朱子为人、为学,而诵读效法步趋如亲炙之,岂能说无所帮助呢?题曰《重刻仍其旧也》。康熙三十九年,岁在庚辰,秋八月十六日,紫阳后学洪璟识。

朱子年谱卷一宝应王懋竕撰

高宗建炎四年庚戌秋九月甲寅,先生出生。

[行状:先生名熹,字仲晦。父亲朱氏,是婺源的大姓,以儒学闻名。吏部公考中进士,入朝任尚书郎,兼史事,因不附和议而离开朝廷。文章行义,为学者所师,号韦斋先生。吏部因仕宦入闽,至先生始寓居建州崇安五夫里,今居建阳考亭。先生在建炎四年九月十五日午时出生,南剑尤溪的寓舍。年谱:先生本是歙州人,世居婺源永平乡松岩里。宣和末年,考吏部韦斋公松字乔年,任建州政和县尉,遭父承事府君去世,因贫困不能归葬,遂葬其亲于政和县护国寺旁。服丧期满,调任南剑尤溪县尉。离官后,曾侨居建剑二州。这一年馆于尤溪的郑氏,而先生出生]

绍兴元年辛亥二岁

二年壬子三岁

[行状:先生幼年颖悟,庄重。刚能说话,韦斋指天示之曰:“天也。”问曰:“天之上何物?”韦斋异之]

三年癸丑四岁

四年甲寅五岁始入小学

[年谱:韦斋与内弟程复亨书信云,息妇生男,名五二,今五岁了,上学了。〇按:先生小名沈郎,小名季延,此云五二,以排行称]

五年乙夘六岁

[语录:某五六岁时,心便烦恼,天体是怎么样的?外面是什么东西]

六年丙辰七岁

七年丁已八岁

[行状就传授以《孝经》,一阅即通,题其上曰:“不若是非人也。”尝从群儿戏沙上,独端坐以指画沙,看之八卦也。〇谱]

八年戊午九岁

[语录:孔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这个全要人自去做。孟子所谓奕秋,只争这些子。一个进前要做,一个不把当事。我八九岁时读《孟子》,到此未尝不慨然奋起,以为为学当如此做工夫。当时就有这个意思,如此只是不知道是如何做工夫。自后更不肯休,一向要做工夫]

九年已未十岁

[行状:少长厉志圣贤之学,对举子业初不经意。年谱时自知力学,听长者言辄不忘。语录:我十几岁时读《孟子》,至“圣人与我同类者”,喜不可言,以为圣人亦易做,如今方觉得难]

十年庚申十一岁受学于家庭

[年谱时,韦斋为吏部员外,因不附秦桧和议,出知饶州。〇初,韦斋师事罗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