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行纪卷下
居之。王沂公曾行程録亦云：「松亭岭甚峻险。」今喜峰口东北有小城，曰徐太傅城，为明徐中山达所筑。岁乆弥坚，逺望如碧玉悬崖斗耸，人迹希邈。昔有人乆戍不归，其父来寻，适遇此山下，相抱大笑，喜极而絶，遂塟于是。俗因谓之喜峰口，后讹为喜峰。元许有壬圭塘集载之颇详，兼有诗述其事云：「儿寒解衣重抚摩，儿饥推食孰忍诃。长成与国逺负戈，一去不返当如何？去时云出东北鄙，直出榆闗度辽水。白头郎罢与影俱，岂惮山川千万里？天教此地适相逢。父曰从天坠，吾子笑疲乐极俱殒身。谁谓情锺遽如此？官家开邉方未已，同生又别宁同死。山云漠漠风飕飕，山头双冢知几秋。当时不忍一朝喜，今日翻成千载愁。犹胜贞女化为石，终古孤身双不得。清江寒影日悠悠，行人一去无消息。」驻跸喜峰口外白台，夜闻虎啸响振林谷。
译居住在那里。王沂公的《曾行程录》也说：“松亭岭非常险峻。”如今喜峰口东北有一座小城，叫做徐太傅城，是明代徐中山徐达所修筑的。年代久远反而更加坚固，远远望去如同碧玉悬崖高耸耸立，人迹稀少。从前有个人长期戍守不归，他的父亲前来寻找，恰好在这山下相遇，父子相拥大笑，因喜悦过度而去世，于是葬在这里。俗人因此称此处为喜峰口，后来讹传为喜峰。元代许有壬的《圭塘集》记载此事颇为详细，并有诗叙述其事说：“孩子寒冷时解开衣服反复抚摸，孩子饥饿时推让食物谁忍心呵斥。长大成人替国家远赴边疆持戈作战，一去不返该怎么办？离开时云朵从东北边陲升起，径直出榆关渡过辽水。白发老父与身影相伴，岂敢畏惧千万里的山川？上天让此地恰好相逢。父亲说从天上坠落，儿子笑倦乐极双双殒命。谁说感情专注竟会如此？朝廷开拓边疆尚未停止，同生又别离难道能同死？山间云雾迷茫风声飕飕，山头双冢不知经过多少春秋。当时不忍离别一朝欣喜，今日反而化作千年哀愁。尚且胜过贞女化为石头，终古孤身不能成双。清江寒影日日悠悠，行人一去再无消息。”皇帝驻跸在喜峰口外的白台，夜里听到虎啸声响震动林谷。
扈从出喜峰口
清跸出雄闗，鸣笳歴荒徼，夹嶂真天开，壁立尽竒峭。往时设重戍，藉此为险要，战垒虚，风生孤城，斜日照，年年荷戈人未得，失征调。自从被至德，逺近奉明诏，遂使邉隅民不用惊烽燎，喜随万乘来，快哉肆登眺。
晚宿白台
塞行未十里，塞景已殊异。入目多荆榛，乱峰含紫翠。翘首睇长城，万载严邉备。连幕宿山阳，迢遥横晚吹。虎啸岩谷鸣，飒飒风随至。幕火散繁星，周庐环七萃。来朝属车尘，应抗凌云志。
辛夘晓发白台，自口内看塞上诸山与长城共相起伏，坡坨平衍，步履可注销口，则迭嶂层崖，山势陡峻，密筱丛枝，攀援无路。四望长城雉堞干天，如长蛇天矫，自西而东，絶巘平连，飞鸟难越，天之所以限中外也。过九狐岭，又曰九宫岭，一径纡折，髙下相乘，细涧横流，浅深竞渡，中多枫树及楂梨榆栁，余花新叶纷映马前。左右髙山蹲岩，怪石景随径转，为态多端。黄土崖一峰矗峙，峭壁如削，石色苍黄，髙百余仞，其间多生松栝。有一岩窦在半山巉絶处，两崖中断，支一木桥，危险无异石梁。遥望窦中窻牖毕具，石佛横卧，昔传异僧居焉。山有大小石塔七十座，土人名为打蓝苏妹，译云七十座塔也。过此二十余里，境忽寛平，有土城遗址曰寛城，相传明宣宗驻跸于此，一面倚山，一面尚余土墉，通南北二门，甃石残缺，蔓草荒芜，中微见井阑柱础，土人名为博洛忽洞者是也。按《明宣宗实録》，宣徳三年八月丁未，车驾发京师，渡潞河，九月庚戌入蓟州，至石门驿喜峰口。守将遣人驰奏，乌梁海万众侵邉，已入大宁，经会州，将及寛河。宣宗览曰：“是天遣来此投死耳。”遂驻跸石门之东，召问诸将，咸请击之，亦有请益征兵者。宣宗曰：“此出喜峰口，路狭且险，单骑可行，若候诸将并进，虑缓事机。”遂决策亲征，简精鋭骑士三千，人人二骑，自持十日粮，命文武扈从者悉留遵化，惟太子少傅杨荣从。乙卯出喜峰口，军士衔枚敛甲韬戈而驰，昧爽至寛河，距敌营二十里，分铁骑为两翼，夹击之。宣宗亲射其前锋，殪三人，敌望见黄龙旗，悉下马罗拜，请降，皆生缚之，获生口驼马牛羊辎重。丙辰驻跸寛河，分命诸将搜山，明日移营前进至冷岭，又明日驻会州，大飨将士，亲制诗歌慰劳之。又数日班师，驻铁将军店及摆山站。按此则宣宗当日驻跸寛河纔两日，不知此。城何时所建也？过寛城数里，山更奇峭，河流渐广，有石矶黑色，周十数丈，交枕河畔，夹岸生芳枳木，连杂以草卉，山水之趣，聊以骋懐。上尚食，水次谕（臣）士竒曰：「前朝此土，悉为枕戈卧甲征战之所，自我太祖太宗威徳逺敷，数十年来，蒙古四十八部尽归王化，今朕巡幸所经，安得不念祖功宗德（臣）士竒对曰：「仰见圣心不忘创业艰难，诚社稷苍生之福也。」驻跸大石矶北，是日御制《过黄土崖大石矶诗》二首（臣）士竒捧读毕，恭和进呈。归幕后，又得杂诗数首。
御制巡幸出喜峰口过黄土崖
紫塞双崖出，丹梯百尺悬。草香遮细路，树老卧晴烟。地为时巡到，山当隘口偏。何年留石室，驻马望层巅。
御制大石矶
逺近峰逥合，潺湲涧浅深。一矶横大石，万骑出层林。蒙密岩花发，绵蛮谷鸟吟。龙堆尘不到，慿眺足娱心。
奉和御制过黄土崖原韵
黄崖天外，削碧树半空，悬径絶迟，归鸟山空，聚午烟北来，千嶂密西去，一闗偏万乘，披襟处风回，百尺巅。
奉和御制遇大石矶原韵
山色看多，变行程，觉渐深。花光浮断岸，水气散乔林。怪石干云染，攒松万籁呤。龙镳成小憩，洒墨寄遥心。
长城
嬴秦曾设险絶徼，营坚城，蜿蜒亘万里，形势何峥嵘！堑山筑雉堞，絶壁同云横。人工既已尽，天险巍然成。控制接陜右，拱抱还燕京。畴昔邉事严，老幼苦长征。秋声警哨动，夜火邉烽明。盛朝乆息战，四境歌承平。石楼鸟雀栖，亭障荆棘生。但看饮马窟，日落寒潭清。
过九狐岭
六
译扈从出喜峰口
清道仪仗出雄关，吹奏笳声经过荒远边界，两山夹峙仿佛天然开辟，壁立千仞尽是奇险陡峭。往昔在此设置重兵戍守，借此作为险要之地，战垒空虚，风生孤城，斜阳照耀，年年持戈之人未能得到征调。自从蒙受至德，远近都奉行明诏，于是使得边地百姓不必惊动烽火，欢喜地跟随万乘之尊前来，痛快淋漓地纵情登临眺望。
晚宿白台
塞外行程未及十里，塞外景色已殊为奇异。入眼多是荆棘丛生，杂乱山峰含着紫翠之色。昂首远望长城，万年严备边关。连绵帐篷宿在山南，迢迢横吹晚风。虎啸岩谷鸣响，飒飒风声随之而至。营火散如繁星，四周营帐环绕精锐部队。明日属车扬尘，应当抒发凌云壮志。
辛卯晓发白台，自口内看塞上诸山，与长城共相起伏，坡陀平衍，步履可注销口，则迭嶂层岩，山势陡峻，密筱丛枝，攀缘无路。四望长城雉堞干天，如长虹天矫，自西而东，绝巘平连，飞鸟难越，天之所以限内外也。过九狐岭，又曰九宫岭。一径纡折，高下相乘，细涧横流，浅深竞度，中多枫树及楂梨榆柳，余花新叶纷映马前。左右高山蹲岩，怪石景随径转，为态多般。黄土崖一峰矗峙，峭壁如削。石色苍黄，高百余仞，其间多生松栝。一岩窦在半山巉绝处，两崖中断，支一木桥，险异无异石梁。遥望窦中窗牖毕具，石佛横卧，昔传有异僧居焉。山有大小石塔七十座。土人名为打蓝苏妹，译云七十塔也。过此二十余里，境忽宽平，有土城遗址曰宽城。相传明宣宗驻跸于此，一面依山，一面尚余土墉，通南北二门。甃石残缺，蔓草荒芜，中微见阑柱础。土人名为博洛忽洞者是也。按《宣宗实录》，宣德三年八月丁未，车驾发京师，渡潞水，九月庚戌入蓟州，至石门喜峰口。守将遣人驰奏，曰：“乌梁海万众侵边，已入大宁，经会州，将及宽河。”宣宗览之曰：“是天遣来此投死耳！”遂驻跸石门之东，召问诸将。咸请击之，亦有请益征兵者。宣帝曰：“此出喜峰口，路狭且险。单骑可行，若候诸将并进，恐缓事机。”遂决策亲征，简精锐骑士三千，人人二骑，自持十日粮。命文武扈从者悉留遵化，唯太子少傅杨荣从。乙卯出喜峰，军士衔枚敛甲韬戈而驰。昧爽至宽河，距敌营二十里，分铁骑两翼夹击之。宣宗亲射其前锋，毙三人。敌望见黄龙旗，悉下马罗拜请降，皆生缚之，获生口、驼马牛羊辎重。丙辰驻跸宽河，分命诸将搜山。明日移营前进至冷岭，又明日驻会洲，大飨将士，亲制诗歌慰劳之，又数日班师，驻铁将军店及摆子站。按此则宣宗当日驻跸宽河才两日，不知此城何时所建也？过宽城数里，山更奇峭，河流渐广。有石矶黑色，周十数丈，交枕河干，夹岸生芳枳木，连杂草卉，山水之趣，聊以骋怀。上尚食，水次谕臣士奇曰：“前朝此土，悉为枕戈卧甲征战之所。自我太祖太宗威德远敷，数十年来，蒙古四十八部尽归王化。今朕巡幸所经，安得不念祖功宗哉？”臣士奇对曰：“仰见圣心不忘创业艰难，诚社稷之福也。”驻跸大石矶北，是日御制过黄土崖大石矶诗二首，臣士奇捧读毕，恭和进呈。归幕，又得杂诗数首。
御制巡幸出喜峰口过黄土崖
紫塞双崖出，丹梯百尺悬。
草香遮细路，树老卧晴烟。
地为时巡到，山当隘口偏。
何年留石室，驻马望层巅。
御制大石矶
远近峰回合，潺湲涧浅深。
一矶横大石，万骑出层林。
蒙密岩花发，绵蛮谷鸟吟。
龙堆尘不到，凭眺足娱心。
奉和御制过黄土崖原韵
黄崖天外削，碧树半空悬。
径绝迟归鸟，山空聚午烟。
北来千嶂密，西去一关偏。
万乘披襟处，风回百尺巅。
奉和御制遇大石矶原韵
山色看多变，行程觉渐深。
花光浮断岸，水气散乔林。
怪石干云染，攒松万籁吟。
龙镳成小憩，洒墨寄遥心。
长城
嬴秦曾设险绝徼，营坚城，蜿蜒亘万里，形式何峥嵘！堑山筑雉堞，绝壁同云横。人工既已尽，天险巍峨成。控制接陕右，拱抱还燕京。畴昔边事严，老幼苦长征。秋声警动，夜火边烽明。盛朝久息战，四境歌承平。石楼乌雀栖，亭障荆棘生。但看饮马处，日落寒潭清。
过九狐岭
六
龙乘晓，发万骑，陟重冈。灌木翳青天，乱石萦羊肠。纵横涧水，流隐约山花香。山花非一状，红紫含芬芳。更有青枫树，芳忘凝衣裳。仰面观竒峰，怪石纷低昂。时当四月初，犹觉山风凉。旷然心眼豁，不似披遐荒。兼旬实壮游，尘虑应相看。
译龙乘在拂晓时分，率领万名骑兵，登上重重山冈。茂密的灌木遮蔽了青天，杂乱的石块环绕着曲折的山路。纵横交错的涧水，流淌其间，隐约散发着山花的香气。山花形态各异，红紫相间，饱含芬芳。更有青枫树，香气浓郁，仿佛凝结在衣裳上。仰头观赏奇特的山峰，怪石错落，高低起伏。此时正值四月初，仍觉得山风凉爽。心胸豁然开朗，不像身处遥远的荒野。这二十天的壮游确实令人振奋，尘世的杂念应当在此消散。
黄土岩
何年凿山骨？屹立疑千寻。徙倚不可即，驻马空沉吟。藤梢与葛刺，蒙密何阴森。悬崖支一木，微径通■〈山上欹下〉嵚。岩扉有遗迹，邈矣烟霞深。杳霭青松际，白云迷至今。
寛城是明宣宗驻跸处
山川尽逼仄，草树更蒙茸。行行忽开广，疑有城郭踪。西南倚峭壁，土阜余髙墉。传是翠华驻，彷佛门两重。草中见磝礐，石罅山花秾。当年辟疆土，此地陈军容。裹粮驱戍卒，打火起邉烽。今逢圣人出，万里皆提封。
明宣宗驻跸寛城北五里水次
省方入逺疆，驻跸苍崖里。崖下俯长河，波澜最清驶。娟娟三两峰，掩映云霞。紫微风响磵松，残阳下流水。幽赏平生懐，对此翻然喜。卷幔息银烛，爱看山月起。
壬辰，山崖盘复，前望似无去径，峰回路转，乃更豁通。出达希喀布齐尔口，为蒙古界山，情顿易。喀尔沁部落长率其所属跪迎道左，上慰劳之。驻跸达希喀布齐尔口北。
将出达希喀布齐尔口道中作
众山向背殊，峰峰自回互。石上漾清泉，山根丛茂树。咫尺误行踪，往来遵细路。湾环数十转，潺湲八九渡。林花杂春夏，风景变朝暮。胜揽意不穷，塞行有深趣。
车驾出，达希喀布齐尔口，喀尔沁、廓尔沁诸部落，率其所属伏迎道左。
直北幽厓早向，诚不须更筑受降城。职方记载梯航路，王会传呼拜舞声。红绽邉花迎雉扇，青摇岩树转龙旌。太平游幸非征伐，岂是元封自勒兵？
癸已，喀尔沁部落以骑兵三千前驱，列围，分左右翼，持两白旗，连冈截野，驰二三十里，或三四十里，遇有平旷之地，围乃渐合。髙山峻岭，望而岞■〈山上咢下〉类皆土壌，策马可登，茂林青榛，参天匝地，猎骑纷驰，穿林带谷。司马相如所云“雷动焱至，星流霆击”，庶几似之。驻跸察汉城地方。
从猎
苍山万迭，雨初晴，从猎朝看塞上清。月兎射来夸技絶，星狼追得斗身轻。班聨翡翠翎中坐，队入鹅黄褶里行。十二羽林皆健将，只容欵段一书生【臣班在亲随侍卫之列】
甲午，廓尔沁国及班仑诸部落皆至朝于帐殿。是日，上于围中射一虎，应弦而毙。蒙古诸部落覩上弧矢之威，无不颂服。驻跸乌兰布尔哈苏。
乙未，上行围。山中水泉清泠，纎草铺茵，杂卉柔荑，布满岩谷。有名长十入者，紫色蓓蕾，元果啰罗讷。延塞上，曲云双鬟小女，玉娟娟自卷毡帘出帐前，忽见一枝长十入，折来簪在帽檐邉。即此花也。五代胡峤《北行纪》所载旱金莲，大如掌，金色烁人，青囊如中国金橙，而色类蓝。二种皆有之。又有离娄，开花如鸡子，殻中含双蘂，色若莲瓣，娇艳可爱。一名■〈艹闾〉茹。芍药，红白者最多，晓风微逗，芳香袭人。赋《塞外见芍药诗》二首。驻驆西尔哈河。
塞外见芍药花
絶徼寒多，春较迟。马头惊见两三枝，虽然不及邗沟种，也自秾华斗一时。
浅浅，轻肤映玉肤，任他开落委蘼芜。焉支山下多颜色，得似新花袅娜无。
丙申，上尚食山阳，赐（臣）士竒炙鹿茸一双。少顷，谕（臣）士竒曰：“见尔颇能乘马，何不习射（臣）士竒对曰（臣）幼时亦曽习射，但力微不能开劲弓，今乆废矣。”上曰：“射乃六艺之一，读书人亦当知之。”驻跸拜查，月色如昼，夜深立幕外，望塞上山川巉岩络绎，围拱中原。山空夜半，万籁閴寂，惟闻御营行漏时传，崖谷答响。邻幕诸人俱已熟睡，独立沈吟，赋诗二首。
月夜望塞外山川
行漏宵，严夜，月明。髙山络绎，影纵横。清添鳯拍，吹笳壮。光动龙堆，牧马惊。紫塞苍苍，绵大漠；黄榆歴歴，暗长城。天教此地分中外，秦汉徒多用武名。
塞下感懐
浅草坡前罢猎归，髙林斜月影微微。金波不改秦时色，玉晕仍涵汉殿辉。闺信有谁传锦字，庭趋还独念斑衣。休贪定逺功名着，客路年年已息机。
丁酉，沙际草青，细渠决决。塞外四月，早暮犹寒，惟亭午日色暄暖，有如春暮。方当围场未合，下马趺坐，天光云影，别具野趣。是目围中，上又亲射
译黄土岩
哪一年凿开了山骨？它屹立在那里，让人怀疑高达千寻。徘徊倚靠却无法靠近，停下马匹只能空自沉吟。藤梢与葛藤的刺，覆盖得多么阴森茂密。悬崖边支撑着一根木头，狭窄的小路通向险峻的山峰。岩洞的门扉留有遗迹，那烟雾云霞深处显得多么遥远。在青松隐约的深处，白云至今依然迷蒙。
寛城是明宣宗驻跸处
山川全都逼仄狭窄，草木更加杂乱丛生。走着走着忽然开阔，怀疑这里有城郭的痕迹。西南面倚靠着陡峭的山壁，土丘上残留着高大的城墙。传说这是皇帝车驾驻留的地方，仿佛有两重城门。草丛中看见嶙峋的怪石，石缝中山花盛开。当年开辟疆土，此地陈列军容。带着干粮驱赶戍卒，点燃烽火升起边关的烽烟。如今逢到圣明君主出现，万里疆域都在版图之内。
明宣宗驻跸寛城北五里水次
巡视远方进入边远疆域，车驾驻留在苍翠的崖壁间。崖下俯瞰长河，波澜最为清澈迅疾。秀丽的两三座山峰，掩映在云霞之中。微风响动涧边的松树，残阳映照在流水之上。幽雅的赏玩平生所怀，面对此景反而欣喜。卷起帷幔熄灭银烛，喜爱观看山间月亮升起。
壬辰日，山崖盘旋重复，向前望去似乎没有去路，峰回路转，反而更加开阔通畅。出到达希喀布齐尔口，这里是蒙古的界山，心情顿时变得轻松。喀尔沁部落首领率领他的部属在道路左边跪迎，皇上慰劳他们。车驾驻留在达希喀布齐尔口以北。
将出达希喀布齐尔口道中作
群山朝向背向各不相同，山峰各自回环交错。石上荡漾着清泉，山根丛生着茂密的树木。咫尺之间容易误入行踪，往来遵循细小的道路。蜿蜒曲折数十次转弯，潺潺流水八九次渡过。林间花朵混杂着春夏，风景变幻着朝暮。胜景揽入眼中意趣无穷，塞外行走有深长的趣味。
车驾出达希喀布齐尔口，喀尔沁、廓儿沁等部落，率领他们的部属在道路左边伏地迎接。
正北方的幽深崖壁早已归向，确实不需要再修筑受降城。职方志记载着通往各地的道路，王会图传来朝拜舞蹈的声音。红色的边花绽放迎接雉尾扇，青色的岩树摇曳转动龙旗。太平盛世出游并非征伐，难道是像汉武帝元封年间那样亲自勒兵吗？
癸巳日，喀尔沁部落用三千骑兵作为前驱，列成包围圈，分左右两翼，手持两面白旗，连绵的山冈截断原野，奔驰二三十里，或者三四十里，遇到平坦空旷的地方，包围圈才逐渐合拢。高山峻岭，望去高耸险峻，大都是土质，策马可以攀登，茂密的树林青色的灌木，参天蔽日，猎骑纷纷奔驰，穿过树林带着山谷。司马相如所说的“雷动焱至，星流霆击”，大概类似这样。车驾驻留在察汉城地方。
从猎
苍山万重迭嶂，雨后初晴，早晨从猎看见塞上清朗。射中月兔夸耀技艺绝妙，追得星狼斗身轻盈。排列在翡翠翎毛中端坐，队伍进入鹅黄色褶裙里行进。十二羽林军都是健将，只容许一个笨拙的书生【臣班在亲随侍卫之列】
甲午日，廓儿沁国以及班仑等部落都来到帐殿朝见。这天，皇上在围场中射中一只老虎，应弦而死。蒙古各部落看到皇上弓箭的威力，无不颂扬信服。车驾驻留在乌兰布尔哈苏。
乙未日，皇上出行打猎。山中泉水清冷，细草铺成地毯，杂花柔嫩，布满岩谷。有一种名叫长十入的花，紫色花蕾，元果啰罗讷。延伸在塞上，弯曲如双鬟的小女子，玉色娟娟，卷起毡帘走出帐前，忽然看见一枝长十入，折下来簪在帽檐边。就是这种花。五代胡峤《北行纪》所记载的旱金莲，大如手掌，金色耀眼，青囊像中国的金橙，而颜色类似蓝色。这两种花都有。又有离娄，开花像鸡蛋，壳中含有双蕊，颜色像莲花花瓣，娇艳可爱。一名闾茹。芍药，红白颜色的最多，晓风微微吹动，芳香袭人。作《塞外见芍药诗》二首。车驾驻留在西尔哈河。
塞外见芍药花
极边寒冷多，春天较迟。马头惊见两三枝，虽然比不上邗沟的品种，也自繁华争艳一时。
浅浅的，轻薄的肌肤映着玉肤，任它开落委弃在蘼芜中。焉支山下多颜色，能像新花那样袅娜吗？
丙申日，皇上在山阳进食，赐给（臣）士竒炙鹿茸一双。过了一会儿，告诉（臣）士竒说：“见你颇能骑马，为什么不练习射箭？”（臣）士竒回答说：“（臣）小时候也曾练习射箭，但力气微弱不能拉开强弓，现在久已荒废了。”皇上说：“射箭是六艺之一，读书人也应当知道。”车驾驻留在拜查，月色如昼，夜深站在幕外，望见塞外山川险峻连绵，环绕拱卫中原。山空夜半，万籁寂静，只听见御营行漏时时传来，崖谷回应声响。邻幕的人都已熟睡，独自站立沉吟，作诗二首。
月夜望塞外山川
行漏宵，严夜，月明。高山连绵，影子纵横。清音增添凤拍，吹笳壮烈。光芒震动龙堆，牧马惊起。紫塞苍苍，绵延大漠；黄榆历历，暗隐长城。天教此地分中外，秦汉徒多尚武之名。
塞下感怀
浅草坡前罢猎归来，高林斜月影子微微。金波不改秦时的颜色，玉晕仍涵汉殿的光辉。闺中书信有谁传递锦字，庭前趋步还独自思念斑衣。休贪定远功名显赫，客路年年已息机。
丁酉日，沙际草青，细渠潺潺。塞外四月，早晚还寒，只有正午日色温暖，如同春暮。正当围场未合，下马盘腿而坐，天光云影，别具野趣。这天围场中，皇上又亲自射
一虎。驻跸和尔和。
戊戌所经，时见蒙古居人在山隩向阳处，富者支毳幕，内设床幔，以妆锦为之，亦有箱奁诸具。贫者幕上惟覆以苇花，布为幔，客至则男妇欣喜，炊大热奶酪奉客，有出挏酒、梨麫来劝者。幕外多树乱木为栅，以圈牛马，虞有虎害。大约塞外山川，逺者数十里，近者十余里，互相绵亘，两山断处谓之一沟，每沟所住蒙古不过三两家，恐碍放牧也。土极肥沃，居者懒于耕耨，仅种稗稷，不设沟塍，播种之后聴其自生。以羊为常餐，比亦知养鸡豚矣。驻跸巴尔汉汤泉，较遵化之泉更热。秦少游所谓「蔽于丛薄，堙于土涂，抱清懐洁，歴千百年，莫或稍试于用者」，上为留憩，月上乃归。
译一只老虎。皇帝驻跸在和尔和。
戊戌年经过的地方，时常看见蒙古居民住在山间向阳的洼地里，富裕的人家支起毛毡帐篷，里面设有床铺和帷幔，用织锦装饰，也有箱笼等器具。贫穷的人家帐篷上只用芦苇花覆盖，用布做帷幔，客人到来时男女都欣喜，煮好滚烫的奶酪款待客人，还有拿出马奶酒、梨面来劝酒的。帐篷外大多用杂乱的木头树立栅栏，用来圈养牛马，以防备老虎为害。
大致塞外的山川，远的相隔几十里，近的相隔十几里，互相连绵不断，两山中断的地方称为一沟，每条沟里居住的蒙古人不过两三户，恐怕妨碍放牧。土地极其肥沃，居住的人懒得耕种，只种稗子和高粱，不修筑田埂，播种之后听任其自然生长。以羊肉为日常饮食，近来也知道养鸡和猪了。
皇帝驻跸在巴尔汉汤泉，比遵化的温泉更热。秦少游所说的“被丛生的草木遮蔽，被泥土掩埋，怀抱清高纯洁之志，历经千百年，没有人稍微加以任用”的泉水，皇上在此停留休息，月亮升起后才返回。
晚至汤泉
夕照下，西岭平，楚生荒烟。千旗散，晚猎；万马奔前川。忽看碧草际，一水流溅溅，深涧转澄彻。暖气如沸煎，少坐濯尘缨。云是古汤泉，逺聴铙吹发帟幕，灯光悬。四望尽暝色，圆月明山巅。
己亥，平明，巡视者报：「夜来虎至营中，伤一骊马，拖至前山林木下，食未半，其虎尚在山间。」上率侍卫往射，殪之。其大如牯牛。诸蒙古云：「此虎乆踞道侧，伤人甚众，今除行旅之害，共相色喜。」为赋《射虎行》。是日，山间鹿麞极多，雉方卵于草间，得一子，献者赉银五分。所进数千枚，驻跸乌郎冈。
射虎行
舆图荡荡，界蒙古。玉辇时巡歴，兹土回冈巨壑，丛棘多阴，森林木不知。午千骑万乘排空来，夜张行殿山之坞。月上忽闻羣马惊，传道山前出猛虎。晓看一马果摧折，血肉淋漓去两股。龙镳飞控陟层崖，禁林卫士挟弓弩，摉岩剔薮。无几时，一箭横胸洞肺腑。逺人手额复战栗，跽言此虎为患苦道傍。白日每捕人伤残行旅，莫可数。幸兹恶劣得剪除，当代君王果神武。从来射虎多耳闻，何似臣今得目覩。因叹蠢顽本不灵，贪饕无厌乃自取。不然长林茂草间餐眠，何畏施网罟杀人？安人王者心，即此推之泽自普。
庚子，入山峰围崖合。中更，坦朗。长松千余株，歴落偃仰，各具异态，数百年物也。午后阴雨，晚复明霁。山山夕照，树树残霞。志为塞上矣。驻跸穆雷布尔扯儿。
辛丑，驻跸浒西汉台山，阜平连蔓草无际，土人云：「此去二百里，则皆坡坨，莎草渐无，林木为产骆驼之所。」壬寅，山谷之间多毡庐木栅，喀尔沁部落所聚，于此不逺，驻跸塔布恩海落思泰地方，上赐内酒一樽，谕曰：「尔总不能饮，可散。」同行者拜命而出。
癸夘驻跸俄伦蒿齐特，此日方进新樱桃。
甲辰，驻跸察汉城南。或云即会州城也。连日行围，所歴类皆荒山丛林，人迹罕至之处。
扈从塞外杂记
古人邉塞吟，但道沙漠苦，谁知逺徼外峰崕更参伍？地腴苜蓿肥，山幽松树古。若令勤耕织，其益岂小补？苇幕山之阳，终岁牧牛羖。近稍敦礼义，渐渐识规矩。伛偻谒道隅，趋蹡申拜舞。欣看古瓯脱，近受王化抚。
空山狐兔羣，终歳少人迹。丛条蔽逺冈，堕叶堆荒泽。首夏犹苦寒，邉风日将夕。夜雨声潇潇，灯光暗油碧。云黑峰峦沉，但见炊烟白。
乔松千余株，枝枝尽竒。矫逺望，青岑邉，似在白云表。雨过林壑，清天空初日晓。羽骑来，骖驔霓旌，更飘缈迤逦入山谷。细路歴深窅，终日临髙峰嵚崎，复盘遶。回首顾榆闗，万山青不了。方知地轴雄结构，非藐小。
人生宇宙间，志愿当何如？不行万里路，即读万卷书。早歳慕五岳，中年困穷居，耳目苦未广，懐抱惭空虚。鸣镳随禹载，揽辔观皇舆。出境虽不遥，问歴皆异墟。朝朝扈跸行，非是劳征车。诗成傲往彦，徒见征伐余。
乙已，赐宴喀尔沁、廓尔沁诸部落于达希喀布齐尔。口上坐黄幄中，皇长子及温郡王侍。诸部落率其所属列坐于幄之左，内大臣列坐于幄之右。蒙古上下数千人，人赐酒一金叵罗，乳茶一瘿椀，顷刻而遍。宴毕，赐诸部落蟒袍、帽、带、鞾、袜、弓矢、佩刀、鞍辔、缎帛、银布有差。内大臣噶布喇引一蒙古至幄前，上召（臣）士竒，数其创痕，头面、项背、胷臂凡二十四处。上曰：“此蒙古梅勒章京也，近年调征处州阵前所创如许，得以不死（臣）士竒奏曰：“皇上推心置腹，以诚信待人，故使逺人皆能尽力疆场，仰见恩泽之入人深也。”驻跸达希喀布齐尔口北，薄暮雨。是日，御制《塞上宴诸藩诗》敬録于左：“龙沙张宴，塞云收，帐外连营散酒筹。万里车书皆属国，一时剑佩列通侯。天髙大漠围青嶂，日午微风动彩斿。声教无私疆域逺，省方随处示懐柔（臣）士竒赋恭纪诗二首。
宴喀尔沁诸部落恭纪
黄幄髙张，羽卫陈遐，方述职尽称臣，金螺酒醴颁三爵，寳椀茶膏遍一巡，问俗逺同虞出狩，要盟欲笑汉和亲，长城有险休重设，
译傍晚抵达汤泉
夕阳西下，西边的山岭平缓，荒野中升起袅袅炊烟。千面旗帜散开，进行晚间的狩猎；万匹马奔腾向前方的河川。忽然看见碧绿草丛的边缘，一股水流溅溅作响，深涧中的水清澈透明。热气如同煮沸煎滚，稍坐片刻洗涤尘世的冠缨。听说这是古老的汤泉，远远听见鼓乐声响起，帷帐展开，灯光悬挂。四下望去全是暮色，一轮圆月明亮地照在山巅。
己亥日，天刚亮，巡视的人报告说：“昨夜老虎来到军营中，咬伤了一匹黑鬃马，拖到前山的树林下，还没吃一半，那老虎还在山里。”皇上率领侍卫前往射杀，将其射死。那老虎大得像公牛。众蒙古人说：“这头老虎长久盘踞在路边，伤害的人很多，如今消除了行旅的祸害，大家都非常高兴。”为此作《射虎行》。这一天，山间的鹿和獐非常多，野鸡正在草丛中孵蛋，得到一枚蛋，进献的人赏赐银五分。进献的蛋有数千枚，驻跸乌郎冈。
射虎行
地图广阔，边界是蒙古。玉辇时常巡视，这土地回环的山冈巨大的沟壑，丛生的荆棘多阴暗，森林树木不知其数。中午千骑万乘排空而来，夜晚在山坞中张开行殿。月亮升起忽然听见群马惊叫，传说山前出现了猛虎。早上看一匹马果然被摧折，血肉淋漓失去了两条后腿。龙镳飞驰控制登上层层山崖，禁林卫士挟持弓弩，搜山剔薮。没过多久，一箭横穿胸口洞穿肺腑。远方的人手额再次战栗，跪着说这老虎在路边为患苦。白天常常捕人伤残行旅，不可计数。幸好这恶劣的野兽得以剪除，当代君王果然神武。从来射虎多是耳闻，哪里比得上臣今天亲眼目睹。因此感叹蠢笨顽劣本来不灵，贪吃无厌于是自取灭亡。不然在长林茂草间吃饭睡觉，何惧施设网罟杀人？安定百姓的王者之心，由此推广恩泽自然普遍。
庚子日，进入山峰围崖合拢。半夜，平坦明朗。长松千余株，错落偃仰，各具异态，是数百年的树木。午后阴雨，傍晚又放晴。山山都有夕阳，树树都有残霞。志在塞上了。驻跸穆雷布尔扯儿。
辛丑日，驻跸浒西汉台山，山阜平坦连接蔓草无际，当地人云：“从这里去二百里，就都是坡坨，莎草渐渐没有，林木成为产骆驼的地方。”壬寅日，山谷之间多毡庐木栅，喀尔沁部落聚集，在这里不远，驻跸塔布恩海落思泰地方。皇上赐内酒一樽，谕令说：“你总不能饮，可以散开。”同行的人拜命而出。
癸卯日驻跸俄伦蒿齐特，这一天才进献新樱桃。
甲辰日，驻跸察汉城南。有人说就是会州城。连日行围，所经过的大多是荒山丛林，人迹罕至的地方。
扈从塞外杂记
古人边塞吟，只说沙漠苦，谁知远徼外峰崖更参差？土地肥沃苜蓿肥，山幽松树古。如果让勤于耕织，其益处岂止小补？苇幕在山南，终年牧牛羖。近来稍敦礼义，渐渐识规矩。弯腰谒见道旁，快步申拜舞。欣喜看古瓯脱，近受王化安抚。
空山狐兔群，终年少人迹。丛条蔽远冈，落叶堆荒泽。初夏还苦寒，边风日将夕。夜雨声潇潇，灯光昏暗油碧。云黑峰峦沉，只见炊烟白。
乔松千余株，枝枝尽奇。矫远望，青岑边，似在白云表。雨过林壑，天空初日晓。羽骑来，骖骔霓旌，更飘渺迤逦入山谷。细路历深窅，终日临高峰嵚崎，又盘绕。回首顾榆关，万山青不了。方知地轴雄结构，并非藐小。
人生宇宙间，志愿当如何？不行万里路，即读万卷书。早年慕五岳，中年困穷居，耳目苦未广怀抱惭空虚。鸣镳随禹载，揽辔看皇舆。出境虽不遥，问历皆异墟。朝朝扈跸行，不是劳征车。诗成傲往彦，徒见征战余。
乙巳日，在达希喀布齐尔赐宴喀尔沁、廓尔沁诸部落。皇上坐在黄幄中，皇长子及温郡王侍立。诸部落率领其所属列坐在幄的左边，内大臣列坐在幄的右边。蒙古上下数千人，每人赐酒一金叵罗，乳茶一瘿碗，顷刻间就遍赐。宴毕，赐诸部落蟒袍、帽、带靴、袜、弓矢、佩刀、鞍辔缎帛、银布有差别。内大臣噶布喇引一蒙古到幄前，皇上召臣士奇，数其创痕，头面、项背胸臂共二十四处。皇上说：“这蒙古梅勒章京，近年调征处州阵前所受的创伤如此，得以不死。”臣士奇奏曰：“皇上推心置腹，以诚信待人，所以使远人皆能尽力疆场，仰见恩泽深入人心。”驻跸达希喀布齐尔口北。傍晚下雨。这一天，御制《塞上宴诸藩诗》恭敬记录在左：“龙沙张宴，塞云收，帐外联营散酒筹。万里车书皆属国，一时佩剑列通侯。天高大漠围青嶂，日午微风动彩旄。声教无私疆域远，省方随处示怀柔。”臣士奇赋恭纪诗二首。
宴喀尔沁诸部落恭纪
黄幄高张，羽卫陈遐，方述职尽称臣。金螺酒醴颁三爵，宝碗茶膏遍一巡。问俗远同虞出狩，要盟欲笑汉和亲。长城有险休重设，
帝泽从容被八埏，精镠文织散穷邉。应羞使者通西域，何用将军款右贤。锦绣平添林峤色，云霞四映塞垣天。贾生五饵终迂论，王道平平自可传。
丙午，上回銮入达希喀布齐尔口，诸蒙古跽送道左。行未十里，山气缕缕含烟，忽复流云四野，天气曛黑，大雨如注。青林翠壁，顷刻莫辨。时而长虹拔地，直与残阳相射；轻雷断雨，隠隠遥天。驻跸氷窖地方，毡幄孤檠，添我旅梦也。
过大石矶行雨中
流云浮，晶晶山川杂烟雾，出没多奇峰，穹窿各吞吐。驱马上悬崖，崖倾马惊，顾百里尽蒙密，杳霭失前路。古道几登陟，乱流绕深树，活活雨脚低，隠隠雷声布涧外。起长虹，转觉天垂暮。
丁未，晓霁，过黄土崖、寛城诸处，时已清和，林木葱茂，花香夹路，紫白万状。山多蘐草，开满嵓岫，采以为蔬，即黄花菜也。侍卫诸臣竞取以进。入喜峰口，始见瓦屋，不禁心喜。驻跸滦阳城南。
将入喜峰口新霁
云际露山顶，青林来日光，晓従六龙行，髙下逾重冈。岩花落未残，磵道余芬芳。鸟声辨闗树，人语如故乡。铙歌清吹发，逺风旌斾扬。錾凿万仞余，郁岪临大荒。歴兹战斗地，壮士颜慨慷。愿施造化功，处处知耕桑。
戊申，经三屯营，遵化州，见道傍野寺，榴花盛开，感节物之变，赋诗纪之。上至温泉，问太皇太后安，驻跸鲇鱼池行宫。是日，都门遣仆至，得家信。
入喜峰口后见路傍野寺榴花
去时邉草色初緑，归路山榴蘂已红。古寺一枝偏照眼，短衣匹马夕阳中。
过遵化
突兀孤城倚重边，堠台暸馆尚依然。将军幕冷埋戈甲，开府堂空咽管弦。耕凿已安全，盛目挽输犹说乱离年。遥瞻王气陵园近，短麦青青遍野田。
己酉驻跸鲇鱼池行宫
庚戍，驻跸鲇鱼池行宫。辛亥，致祭孝陵，驻跸鲇鱼池行宫。
壬子，上奉太皇太后回銮，望黄花山，山势雄陡，戍楼尽废。明蒋一揆记云：「黄花镇有礼鼠，色如鼦而毛浅，冬时聚榛实为粮于穴中，作岐穴贮之，若仓囷然，多至三斗。其榛实皆美好，价倍于人所收者。山氓多掘取之，鼠失榛实，牝牡皆笮脰，树枝悬死，若缢。镇将闵之，为禁甚厉，然不能止。」驻跸蓟州所属七里峰村东。
皇上自温泉宫奉太皇太后回銮，恭纪。
芝葢华旗，曙色分花，光山翠早迎，熏尘销驿路，初经雨栁暗，官城半拂云，尊养灵泉来祓濯，寛租穷户重耕耘【诏所过之地免今年租】车音哕哕，还镳处鸾鹤纷飞，下紫雯。
黄花山
青苍百仞，截云孤守；险曽经却万夫。古戍有楼，惟旧垒防秋；立寨只长榆。兵销治世，耰锄满路；近空村，鸡犬无一。自八荒归雨露，邉陲万里尽亨衢。
五月朔癸丑
上命再续盘山之游，道由蓟州，问赵韩王故里，不可得。自此入山路，极崄巇，青林文筱，竒石流泉，与野花蛱蝶相映带。所歴崕谷，皆寂，不闻人声。净业庵在林峦最深处，髙阁瞰空，幽邃可爱。老僧十余人，亦皆朴野，汲泉瀹茗，少为流憩。复由古中盘而归，驻跸三河县东。
过蓟州是赵韩王普故里
尘埃千载遇，事业建隆，尊逺略，销诸镇，深谋定太原，机权争词组岸谷，构微寃，忝窃叨王爵，何曽读鲁论？半生懐旧恶，垂老固新恩，故里荒丘着虚名，宋史存春流，仍涧涧，野烧尚村村，向晓过城北，徒闻鸟雀喧。
再游盘山
暮春陟崇阿，山灵谢客，乆回车，重逡巡，倏复中夏。首取径异畴昔，髣髴寻谷口。绪风从南来，泉声清且浏。繁英过眼新，密荫解襟受。感此节物迁，行行歴冈阜。石人坐藤萝，招我若旧友。四山空翠来盘礴，豁两肘。对之万虑澄，身世渺何有？侧足天地间，烟云结棂牖。顾兹尘外游，屡许鞅掌后。飞跃任羽鳞，睠焉抚髙厚。
净业庵
徃者度遥岑，忽焉日将夕，耽幽殊未穷，兹来理轻策，杰阁霄际，穿踈棂，树杪隔隐翳，势若蔵，攀跻境乃辟，老僧畏送迎，相顾始肃，客能炊松火红，亦煮涧泉白，揽衣席空阶，闲云生咫尺，下岭望前旌，迢迢
译皇上的恩泽从容地覆盖八方，精美的金属和丝织品散播到穷远的边疆。应当羞于派使者去沟通西域，何必用将军去招降右贤王。锦绣般的景色增添了山岭的色彩，云霞四面映照边塞的天空。贾谊的五饵策略终究是迂腐的言论，王道太平自然可以传颂。
丙午日，皇上回銮进入达希喀布齐尔口，众蒙古人跪拜在道路左侧送行。走了不到十里，山气缕缕含着烟雾，忽然间流云遍布四野，天色昏暗，大雨倾盆而下。青翠的树林和碧绿的崖壁，顷刻间无法辨认。时而长虹拔地而起，直接与残阳相辉映；轻雷断断续续，隐隐约约来自遥远的天际。在冰窖地方驻跸，毡帐孤灯，增添了我的旅梦。
过大石矶在雨中行进
流云漂浮，山川在烟雾中晶莹闪烁，奇峰出没，穹隆的山势各自吞吐。驱马走上悬崖，崖壁倾斜马匹惊惧，回望百里皆被浓雾笼罩，昏暗迷茫失去了前路。古道几次登临，乱流环绕深树，雨脚低垂淅沥作响，雷声隐隐布满涧外。升起长虹，转而觉得天色已晚。
丁未日，清晨雨停，经过黄土崖、宽城等地，此时气候清和，林木葱郁茂盛，花香夹道，紫白万种形态。山上多蘐草，开满山崖洞穴，采摘作为蔬菜，就是黄花菜。侍卫众臣争相采摘进献。进入喜峰口，才见到瓦房，不禁心中欢喜。在滦阳城南驻跸。
将入喜峰口新雨初晴
云际露出山顶，青林迎来日光，清晨随从六龙车驾行进，高低越过重重山冈。岩花凋落未尽，山涧道路残留芬芳。鸟声辨别关口的树木，人语如同故乡。铙歌清吹响起，远风吹动旌旗飘扬。凿刻万仞有余，郁积的山势面临大荒。经历这战斗之地，壮士面色慷慨激昂。愿施展造化的功绩，处处知晓耕种桑麻。
戊申日，经过三屯营、遵化州，见到路边野寺，石榴花盛开，感慨节令物候的变化，赋诗记录。皇上到达温泉，问候太皇太后安康，在鲇鱼池行宫驻跸。这天，京城派人到来，收到家信。
入喜峰口后见路边野寺石榴花
离去时边草颜色初绿，归路上山石榴花蕊已红。古寺一枝特别映入眼帘，短衣匹马在夕阳中。
过遵化
突兀的孤城倚靠重边，烽火台和瞭望馆依然如旧。将军幕府冷清埋藏戈甲，开府大堂空旷咽下管弦。耕种凿井已安全，盛时挽运还说乱离年份。遥望王气陵园临近，短麦青青遍布田野。
己酉日在鲇鱼池行宫驻跸
庚戌日，在鲇鱼池行宫驻跸。辛亥日，祭祀孝陵，在鲇鱼池行宫驻跸。
壬子日，皇上奉太皇太后回銮，遥望黄花山，山势雄峻陡峭，戍楼全部废弃。明代蒋一揆记载说：“黄花镇有老鼠，颜色像鼦但毛浅，冬天聚集榛实作为粮食藏在洞穴中，作岔洞储存，像仓库一样，多达三斗。那些榛实都很美好，价格比人收的贵一倍。山民多挖掘取走，老鼠失去榛实，公母都缩着脖子，挂在树枝上死，像上吊一样。镇将怜悯它们，禁止很严厉，但不能制止。”在蓟州所属七里峰村东驻跸。
皇上自温泉宫奉太皇太后回銮，恭敬记录。
灵芝车盖华美的旗帜，曙色分开花朵，光山翠色早早迎接，熏尘消散驿路，初经雨柳昏暗，官城半拂云彩，尊养灵泉来祓除污秽，宽免穷户租税重视耕耘【诏令所过之地免除今年租税】车声哕哕，回马处鸾鹤纷飞，下紫雯。
黄花山
青苍百仞，截云孤守；险峻曾经抵挡万夫。古戍有楼，只有旧垒防秋；立寨只长榆树。兵销治世，耰锄满路；靠近空村，鸡犬无一。自从八荒归附雨露，边陲万里尽成通途。
五月朔癸丑日
皇上命令继续盘山之游，道路经由蓟州，询问赵韩王故里，找不到。从此进入山路，极其险峻，青林文竹，奇石流泉，与野花蛱蝶相映带。经过的崖谷，都寂静，不闻人声。净业庵在林峦最深处، 高阁俯瞰天空，幽深可爱。老僧十余人，也都朴实野性，汲泉煮茶，稍作休息。再由古中盘返回，在三河县东驻跸。
过蓟州是赵韩王普故里
尘埃千载相遇，事业建隆，尊崇远略，销除诸镇，深谋定太原，机权争夺词组岸谷，构微冤，忝窃王爵，何曾读鲁论？半生怀旧恶，垂老固新恩，故里荒丘著虚名，宋史存春流，仍涧涧، 野烧尚村村，向晓过城北，徒闻鸟鹊喧。
再游盘山
暮春登上崇阿，山灵谢客，久回车，重逡巡，忽然又到中夏。首取路径异于往昔，仿佛寻找谷口。绪风从南来，泉声清澈浏亮。繁英过眼新，密荫解襟受凉。感慨这节物变迁，行行经过冈阜。石人坐在藤萝，招我若旧友。四山空翠盘礴，豁开两肘。对之万虑澄澈，身世渺茫何有？侧足天地间，烟云结棂窗。顾念这尘外游，屡次许诺鞅掌后。飞跃任羽鳞，眷恋抚高厚。
净业庵
往昔度过遥岑，忽然间日将夕，耽幽殊未穷，此次来整理轻策，杰阁霄际，穿过疏棂，树杪隔隐翳，气势若藏，攀跻境乃开辟，老僧畏送迎，相顾始肃客，能炊松火红，亦煮涧泉白，披衣席空阶，闲云生咫尺，下岭望远旌，迢迢
乙卯，入东直门。都城人家户悬赤灵符、菖蒲、艾叶，俨是重午。行役之人初不知也。上奉太皇太后回宫。
扈从回京
艾白蒲香，五月天归时，清梦拟游仙。新诗句句关山壮，何似前人羽猎篇？松
亭行纪卷下
译乙卯日，进入东直门。京城百姓家家户户悬挂着红色的灵符、菖蒲和艾叶，景象俨然如同端午节。随行的役夫起初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侍奉太皇太后回宫。
扈从回京
艾草与菖蒲散发着清香，五月天正是归京之时，清幽的梦境仿佛要游历仙境。新作的诗句句句都透着关山的雄壮，怎比得上前人那些描写皇家狩猎的诗篇呢？松亭行纪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