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魏郑公谏续录。传记类二【名人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宋马端临《经籍考》:魏郑公《谏录》五巻,唐王綝集,又元亦祖丁《谏录》序云:「唐王綝集《谏录》五巻。至顺初,下邳翟思忠为常州知事,摭其余为《续录》二巻。《续录》自元统中付梓,明初流▯,巳少世所行。明人《续录》一巻,当是未见翟本而意为捜补者。」今本无编辑姓氏,然巻数与亦祖丁説合,其为思忠旧帙无疑。又按《唐书》▯称:「徴自以不世遇,乃展尽底蕴,无所隠,前后凡二百余奏,无不剀切当帝心者。」顾史▯所载多▯其大而略其细,其▯者又或加以增饰,非复当时言语。此本虽捃拾众説,与史▯间有异同,且有实非谏诤之事而泛滥入之録中者,然大旨明白切要,颇于治道为有补,要非他小説▯记比也。思忠起家为儒官,曾着《易▯衍太元》,盖亦好学稽古之士云。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魏郑公谏续录卷上
元 翟思忠 撰
太宗论自古政化得失,因曰:“大乱之后,造次不可致化。”公对曰:“不然。凡人居安乐则骄逸,骄逸则思乱,思乱则难化;在危困则忧死亡,忧死亡则思化,思化则易教,犹饥人易食也。”太宗曰:“善。人为邦,百年然后胜残去杀。大乱之后,将来【来疑作求】致化,宁可造次而望乎?”公对曰:“此指常人,不在圣哲。若圣哲施化,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期月而可信,不为过,三年成功,犹谓其晚。”太宗深纳其言。右仆射封徳彜等咸共非之曰:“三代以后,人渐浇讹【按本传讹作诡,下同】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化而不能,岂能化而不欲?”魏徴书生,不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乱国家。”公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在于当时所【按贞观政要无所字】化之而已。考之载籍,可得而知。昔黄帝与蚩尤七十余战,其乱甚矣,既胜之后,复致太平。九黎乱徳,颛顼征之,既克之后,不失其化。桀为乱虐,而汤放之,在汤之日,则得太平。纣为无道,武王伐之,成王之日,亦致太平。若言人渐浇讹,不返淳朴,至今应悉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耶?”徳彜等无以难之,然心【按心字原本作咸,以上句文义推求,徳彜等盖口不辨而意不谓然,从本传作心为是,今改正】以为不可。太宗力行不倦,毎谓侍臣曰:“贞观之初,人皆异论,云当今必不可行帝王道,唯魏徴劝我而已。我从其言,不过数载,遂得华夏安宁,远夷宾服,使我不动干戈,数年之间,遂至于此,皆魏徴之力也。”又复谓公曰:“玉虽有美质,在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若遇良工,即为万代之寳。朕虽无美质,为公所切磋,约我以仁义,宏我以道徳,使朕功业至此,公亦足为良匠,惟惜不得使封徳彜见之。”公再拜谢曰:“海内康宁,自是陛下威徳所加,实非羣下之力,但喜逢明圣,不敢贪。天之功,太宗曰:“朕能任公,公称所委,其功岂独在朕乎?何取饰让也!”上封人多请太宗亲纳表奏,以防壅塞,太宗以问公,公对曰:“观此人意见殊乖大体,若请陛下不任百司,亲庶事,岂唯朝堂一所,则州县之务,亦须陛下亲断。”
太宗论隋日禁囚公对曰:「臣昔在隋时,闻有盗发,炀帝令士澄捕之【按《贞观政要》士澄上有于字,注姓也】但有疑即苦加拷掠,枉承贼者二千余人,并令同日斩决。大理丞张元济怪之,试寻其状,乃有六七人,盗发之日先禁他所,才被放出,亦遭推劾【按《贞观政要》劾作勘】不胜苦痛,虚以自诬。元济因此更事寻究,二千人内唯有九人不明,又按验九人,四人非贼,有司不敢执奏,遂并杀之。」太宗曰:「非唯炀帝无道之君,臣下亦不尽忠,须相匡谏,不避诛戮,岂得茍行谄佞,求悦誉乎?君臣如此,何能不败?赖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七。
《魏郑公谏续录》,传记类第二【名人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宋代马端临《经籍考》记载:魏郑公《谏录》五卷,唐代王綝编纂;又元代亦祖丁《谏录》序言中说:“唐代王綝编纂《谏录》五卷。至顺初年,下邳人翟思忠任常州知事,采集其余遗事编为《续录》二卷。《续录》自元统年间刊印,明初流传稀少,世间已少见。明代人所编《续录》一卷,应当是未见翟思忠版本而自行搜集补遗之作。”今本没有注明编辑者姓名,但卷数与亦祖丁的说法相符,其为翟思忠旧稿无疑。又查《唐书》记载:“魏徵自认为遭遇千载难逢的明主,于是竭尽底蕴,毫无隐瞒,前后共二百多份奏疏,无不恳切中肯、符合皇帝心意。”然而史书所载大多记其大略而省略细节,且所记内容有时加以增饰,已非当时的原话。此本虽然搜集众说,与史书间有异同,且确实收录了一些并非谏诤之事而泛滥入录的内容,但大体旨意明白切要,对治国之道颇有裨益,绝非其他小说杂记可比。翟思忠出身儒官,曾著《易衍太元》,大概也是好学稽古之士。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校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魏郑公谏续录》卷上
元 翟思忠 撰
太宗谈论自古政治教化的得失,因而说:“大乱之后,仓促间不能实现教化。”魏徵回答说:“不是这样。凡是人处在安乐中就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就萌生叛乱之心,萌生叛乱之心就难以教化;处在危难困苦中就忧虑死亡,忧虑死亡就思慕教化,思慕教化就容易教导,就像饥饿的人容易进食一样。”太宗说:“好。人治理国家,百年之后才能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大乱之后,想要实现教化,难道可以仓促期望吗?”魏徵回答说:“这是指普通人,不包括圣哲。如果圣哲施行教化,上下同心,人们响应如同回声,不疾而速,一年之内就能取信于民,不算过分,三年取得成功,还认为太晚。”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右仆射封德彝等人都共同反对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人心逐渐浇薄奸诈,所以秦国任用法律,汉朝夹杂霸道,都是想要教化而不能,难道是能够教化而不想要吗?魏徵是个书生,不识时务,如果相信他的空谈,必定败坏国家。”魏徵说:“五帝三王,不更换百姓而教化得以施行。施行帝道就成就帝业,施行王道就成就王业,在于当时所施行的教化而已。考察典籍,可以得知。从前黄帝与蚩尤交战七十多次,混乱得很厉害,战胜之后,又实现了太平。九黎扰乱道德,颛顼征讨他们,战胜之后,不失去教化。夏桀暴虐无道,商汤流放他,在商汤的时代,就得到了太平。商纣无道,周武王讨伐他,在成王的时代,也实现了太平。如果说人心逐渐浇薄奸诈,不能回归淳朴,到现在应该都变成鬼魅了,难道还能再得到教化吗?”封德彝等人无法辩驳,但心里认为不可行。太宗努力推行而不疲倦,常对侍臣说:“贞观初年,人们都有不同意见,说当今绝对不可行帝王之道,只有魏徵劝我而已。我听从他的话,不过几年,就使得华夏安宁,远方夷族归顺,使我不动刀兵,几年之间,就达到这个地步,这都是魏徵的功劳。”又对魏徵说:“玉虽然有美好的质地,在石头中间,如果不遇到好的工匠琢磨,与瓦砾没有区别。如果遇到好工匠,就成为万代的宝物。我虽然没有美好的质地,被您切磋琢磨,用仁义约束我,用道德弘扬我,使我的功业达到这个地步,您也足以成为好工匠,只是可惜不能让封德彝看到。”魏徵再次拜谢说:“天下安宁,自然是陛下的威德所加,实在不是群臣的力量,只是欣喜遇到明圣之君,不敢贪天之功。”太宗说:“我能任用您,您不负所托,这功劳难道只在我吗?何必推辞谦让呢!”上书的人多请求太宗亲自接收奏章,以防堵塞,太宗拿这件事问魏徵,魏徵回答说:“看这个人的意见完全违背大体,如果请求陛下不任用百官,亲自处理琐事,难道只有朝廷一处,那么州县的事务,也必须陛下亲自决断吗?”
太宗谈论隋朝时的囚犯,魏徵回答说:“臣从前在隋朝时,听说有盗贼发生,炀帝命令于士澄捕捉他们,只要有嫌疑就严刑拷打,冤枉承认是盗贼的有两千多人,都命令同一天斩决。大理丞张元济对此感到奇怪,试着寻找他们的状辞,发现有六七个人,在盗贼发生的那天先被关押在其他地方,刚被放出,也遭到推究审问,受不了痛苦,虚假地自诬。张元济因此更加深入查究,两千人中只有九个人情况不明,又审验这九个人,四个人不是盗贼,有关部门不敢执意上奏,于是把他们一起杀了。”太宗说:“不仅是炀帝是无道之君,臣下也不尽忠,必须互相匡正劝谏,不避诛戮,怎么能苟且行事、谄媚取宠,以求取赞誉呢?君臣如此,怎么能不失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