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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江南提督。江南水师素怯懦,化成选闽中亲军教练,士气稍振。筹备吴淞防务,修台铸炮,沿海塘筑二十六堡。化成枕戈海上凡二年,与士卒同劳苦,风雨寒暑不避;总督裕谦、牛鉴皆倚为长城。当定海三总兵战殁,裕谦亦殉;化成哭之恸,谓所部曰:『武臣死于疆场,幸也!汝曹勉之』。吴淞口以东、西炮台为犄角,化成率参将周世荣守西台,参将崔吉瑞、游击董永清守东台;而徐州镇王志元守小沙背,以防绕袭。二十二年五月,敌来犯,泊外洋;以汽舟二,列木人两舷,绕小沙背向西台,欲试我炮力。化成知之,不发;敌舟旋去,以水牌浮书约战。牛鉴方驻宝山,虑敌锋不可当;化成曰:『吾经历海洋四十余年,在炮弹中入死出生,难以数计。今见敌勿击,是畏敌也。奉命讨贼,有进无退,扼险可胜;公勿怖』!鉴乃以「化成心如铁石,士卒用命、民情固结」入告;诏特嘉之。越数日,敌舰衔尾进;化成麾旗发炮,毁敌舰甚众。鉴闻师得力,亲至校场督战;敌以桅炮注击,毁演武厅,遽退。敌攻坏土塘,由小沙背登岸;徐州兵先奔,东台亦溃。萃攻西台,部将守备韦印福、千总钱金玉、许攀桂、外委徐大华等皆战死,尸积于前;化成犹掬子药,亲发炮。俄中弹,喷血而殒。炮台既失,宝山、上海相继陷。越八日,乡民始负其尸出,殓于嘉定。
事闻,宣宗震悼,特诏优恤,赐银一千两治丧;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忠愍」,于殉难处所及原籍并建专祠。
子廷芳,袭世职;廷棻,赐举人。
--以上选自原书卷三七九(「列传」一五九)。
八十七
特依顺(余步云)
特依顺(余步云)
特依顺,他塔喇氏,满洲正蓝旗人。福州驻防,累迁协领。道光十三年,从平台湾张丙乱。擢荆州副都统,历腾越镇总兵、密云副都统、宁夏将军。二十一年,予都统衔,授参赞大臣,督师广东。寻命改赴浙江办理军务,驻守省城;署杭州将军,遂实授。乍浦陷,坐革职留任。和议成,命筹办浙江善后事宜。二十六年,调乌里鸦苏台将军。二十九年,卒。
余步云,四川广安人。嘉庆中,以乡勇从剿教匪,积功至游击。平瞻对叛番,累擢重庆镇总兵。道光七年,率本镇兵从杨遇春征回疆,破贼洋阿尔巴特庄;偕杨芳击贼于昆拉满,大败之;复和阗,追禽贼酋玉努斯。授干清门侍卫,擢贵州提督;调湖南。十二年,率贵州兵剿江华猺赵金龙,偕提督罗思举破贼巢,金龙就歼;加太子少保。复破粤猺于永州蓝山,禽其渠。从尚书禧恩赴广东剿连州猺,平之;赐双眼花翎,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历四川、云南提督,复调贵州。十八年,禽仁怀匪首谢法真,加太子太保。调福建提督。
二十年,英兵初陷定海,率师赴援;调浙江提督。二十一年,定海既收还,步云驻防镇海。裕谦来督师,疏言步云不可恃;未及易,而英兵猝至,复陷定海,三镇战殁。步云屯宝山,总兵谢朝恩分守金鸡岭。步云号宿将,实巧猾无战志,又嗛裕谦刚愎;将战,裕谦召与盟神誓师,托疾不赴,且献缓敌之策。敌攻其前而以小舟载兵由石洞攀援登后山,步云遽弃炮台走;敌乃据招宝山,俯击镇海城,金鸡岭及县城先后陷。步云退宁波,敌掩至,坠马伤足,仅免;府城遂陷。步云疏闻,委败于裕谦。裕谦既殁,其妻赴京讼之。二十二年,从奕经规复宁波,不克;褫步云职,逮京,命军机大臣会刑部讯鞫。廷臣争劾其罪,亦有原之者;狱久延。尚书李振祜坚持,谳乃定;诏曰:『余步云膺海畺重寄,未阵获一贼、身受一伤;首先退缩,以致将士效尤,奔溃弃城,直同儿戏!倘不置之法,不惟无以肃军政而振人心,且何以慰死节诸臣于地下』!步云遂弃市。
--选自原书卷三八○(「列传」一六○)。
八十八
史致俨
姚元之
史致俨
史致俨,字容庄;江苏江都人。家酷贫;甫冠为诸生,学政谢墉器其才,给膏火,居尊经阁读书。荐预召试,未与选。嘉庆四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督四川学政,累迁右庶子。
二十一年,督河南学政。自滑县匪平,犹有伏莽,密诏侦察;疏陈『彰、卫二郡,民间习邪教犹众;州、县编查保甲,有名无实』。撰「敦俗篇」,刊布以化导之。商邱廪生陈忠锦以不滥保被殴,知府、经历受赇,反加斥责,忿而自经;流劾,谴罪有差。
道光元年,典湖北乡试;累迁内阁学士。三年,擢刑部侍郎;调礼部。
五年,督福建学政;奏分台湾举人中额,增所属四县学额。漳、泉诸郡习械斗,诸生与者,屏不与试;悍风稍息。
九年,偕侍郎锺昌赴山西鞫狱。平定知州故出人罪,鞫实,论凶犯如律,褫知州恒杰职。
译调任江南提督。江南水师一向怯懦,陈化成选拔福建的亲军进行训练,士气稍有振作。他筹备吴淞防务,修筑炮台、铸造火炮,沿海塘修筑二十六座堡垒。陈化成枕戈待旦驻守海上共两年,和士卒同甘共苦,不避风雨寒暑;总督裕谦、牛鉴都把他倚为长城。定海三总兵战死后,裕谦也殉难;陈化成悲痛哭泣,对部下说:“武将死在疆场,是幸运的事!你们要努力。”吴淞口东、西两座炮台互为犄角,陈化成率参将周世荣守西炮台,参将崔吉瑞、游击董永清守东炮台;徐州镇总兵王志元守小沙背,以防敌军绕道袭击。二十二年五月,敌军来犯,停泊在外海;他们用两艘汽船,两舷排列木人,绕过小沙背驶向西炮台,想试探我军火炮的威力。陈化成知道他们的意图,没有开炮;敌船随即离去,用水牌漂来书信约战。牛鉴当时驻在宝山,担心敌军锋芒无法抵挡;陈化成说:“我在海上经历了四十多年,在炮弹中出生入死,次数难以计算。如今看见敌人却不攻击,就是害怕敌人。奉命讨贼,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扼守险要就可以取胜;您不要害怕!” 牛鉴于是把“陈化成心如铁石,士卒听命、民情团结”上报;诏书特意嘉奖他。过了几天,敌舰首尾相接驶来;陈化成挥旗开炮,击毁了许多敌舰。牛鉴听说军队作战得力,亲自到校场督战;敌军用桅杆上的火炮集中轰击,摧毁演武厅,仓促退去。敌军攻破土塘,从小沙背登陆;徐州镇的士兵先逃跑,东炮台也溃败。敌军集中攻打西炮台,部将守备韦印福、千总钱金玉、许攀桂、外委徐大华等都战死,尸体堆积在面前;陈化成仍然捧取火药,亲自发炮。不久被炮弹击中,喷血而死。炮台失守后,宝山、上海相继陷落。过了八天,乡民才把他的尸体背出来,在嘉定入殓。事情上报后,宣宗震惊悲悼,特地下诏优厚抚恤,赐银一千两办理丧事;授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职,谥号“忠愍”,在殉难地点和原籍都为他建立专祠。儿子廷芳承袭世职;廷棻被赐予举人出身。——以上选自原书卷三七九(《列传》一五九)。八十七 特依顺(余步云) 特依顺(余步云) 特依顺,姓他塔喇氏,满洲正蓝旗人。驻防福州,多次升任协领。道光十三年,跟随平定台湾张丙之乱。升任荆州副都统,历任腾越镇总兵、密云副都统、宁夏将军。二十一年,给予都统头衔,授参赞大臣,统率军队赴广东。不久命令改赴浙江办理军务,驻守省城;代理杭州将军,随后实授。乍浦失陷,因罪革职但留任。和议达成后,命令筹办浙江善后事宜。二十六年,调任乌里鸦苏台将军。二十九年,去世。余步云,四川广安人。嘉庆年间,以乡勇身份跟随军队剿灭教匪,因累积功劳升至游击。平定瞻对叛番,多次升任重庆镇总兵。道光七年,率本镇军队跟随杨遇春征讨回疆,在洋阿尔巴特庄击败贼军;与杨芳在昆拉满攻击贼军,将其大败;又收复和阗,追击并擒获贼酋玉努斯。授干清门侍卫,升任贵州提督;调任湖南。十二年,率贵州军队剿灭江华猺族赵金龙,与提督罗思举攻破贼巢,赵金龙被歼灭;加太子少保。又在永州蓝山击破粤地猺族,擒获其首领。跟随尚书禧恩到广东剿灭连州猺族,平定后赐双眼花翎,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历任四川、云南提督,又调任贵州。十八年,擒获仁怀匪首谢法真,加太子太保。调任福建提督。二十年,英国军队最初攻陷定海,他率军前往援救;调任浙江提督。二十一年,定海收复后,余步云驻守镇海。裕谦前来统率军队,上疏说余步云不可靠;还没来得及更换他,英国军队突然到来,再次攻陷定海,三镇总兵战死。余步云驻扎宝山,总兵谢朝恩分守金鸡岭。余步云号称宿将,实际上狡猾而没有作战意志,又对裕谦刚愎自用怀有怨恨;将要交战时,裕谦召他来歃血盟誓、誓师出战,他借口有病不去,并且献上拖延敌军的策略。敌军从正面进攻,又用小船载兵从石洞攀爬,登上后山,余步云仓促放弃炮台逃走;敌军于是占据招宝山,从高处俯击镇海城,金鸡岭和县城先后陷落。余步云退到宁波,敌军突然追到,他坠马伤脚,仅仅逃脱;宁波府城于是陷落。余步云上疏报告,把失败推给裕谦。裕谦死后,他的妻子进京控诉余步云。二十二年,余步云跟随奕经谋划收复宁波,没有成功;革去余步云的职务,逮捕押往京城,命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审讯。朝廷大臣争相弹劾他的罪行,也有人为他申辩;案件长期拖延。尚书李振祜坚持追究,判决才确定;诏书说:“余步云承担海疆的重要职责,没有在阵前擒获一个贼人,也没有亲身受过一次伤;却第一个退缩,以致将士纷纷效仿,奔逃溃散、弃城而走,简直把军务当成儿戏!如果不依法处置他,不仅无法整肃军政、振奋人心,又凭什么慰藉那些为节义而死的大臣于地下!”余步云于是被押赴刑场处死。——选自原书卷三八 ○(《列传》一六 ○)。八十八 史致俨 姚元之 史致俨 史致俨,字容庄,江苏江都人。家境极其贫困;刚成年便成为诸生,学政谢墉器重他的才华,供给灯油膏火费,让他住在尊经阁读书。推荐他参加召试,但没有被选中。嘉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任四川学政,多次升任右庶子。二十一年,任河南学政。滑县匪乱平定后,仍有潜伏的盗匪,皇帝秘密下诏命他侦察;他上疏说:“彰、卫二郡,民间仍有很多人信奉邪教;州县编查保甲,有名无实。”他撰写《敦俗篇》,刊印发布,用来教化引导百姓。商邱廪生陈忠锦因为不滥行保举而被殴打,知府、经历收受贿赂,反而加以斥责,他愤怒之下自缢;案件流传后受到弹劾,相关人员分别被处以谴责治罪。道光元年,主持湖北乡试;多次升任内阁学士。三年,升任刑部侍郎;调任礼部。五年,任福建学政;上奏请求分配台湾举人的中额,增加所属四县的学额。漳州、泉州各郡盛行械斗,凡诸生参与其中的,一律排除,不准参加考试;凶悍的风气稍稍平息。九年,与侍郎锺昌前往山西审理案件。查明平定知州故意放纵罪犯,审讯属实,依法判处凶犯,革去知州恒杰的职务。
调刑邵,历左都御史,迁礼部尚书。两典顺天乡试,调工部,又调刑部。勤于其职,竟日坐堂上阅案牍,揅析论难;视司员如弟子。任刑部凡四年;京察,以刑名详慎被议叙。
十八年,乞解职。寻卒,年七十九;赠太子太保,祀乡贤及名宦祠。
姚元之
姚元之,字伯昂;安徽桐城人。嘉庆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典陕甘乡试,入直南书房。给事中花杰劾戴衢亨、英和援引,诏「元之文字本佳」,斥杰诋讦;寻亦罢元之入直。十七年,大考一等,擢侍讲;复以武英殿刊刻「圣训」有误,仍降编修。
十九年,督河南学政。疏禁坊刻「类典」等书,以杜剿袭。又密陈河南与安徽、湖北交界,地多捻匪;陈州、汝宁盐运迥殊,土匪把持;并嘉纳之。累迁内阁学士。
道光十三年,授工部侍郎。疏陈台湾营务积弊:窝倡聚赌、械斗杀人、操演雇人替代;诏下闽督严察整顿。
调户部,又调刑部;迭典顺天、江西乡试。督浙江学政未满,十八年,擢左都御史,召回京。寻以南昌知府张寅为江西巡抚裕泰劾罢,元之为寅疏辩,胪陈政绩,请查办;诏斥冒昧,降二级调用。二十一年,海防方亟,疏陈广东形势,豫筹战守;下靖逆将军奕山等实行。授内阁学士。二十二年,京察,以年衰,休致。
元之学于族祖鼐,文章尔雅,书画并工。习于掌故,馆阁推为祭酒。爱士好事,穆彰阿素重之。后以论洋务不合,乃被黜。
咸丰二年,卒。
--以上选自原书卷三八二(「列传」一六二)。
八十九
赵慎畛
赵慎畛
赵慎畛,字笛楼;湖南武陵人。为诸生时,学政钱澧器之,曰:『人英也』。嘉庆元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史给事中;条上川、楚善后屯田保甲事宜。巡通州漕,革陋规。廉得杨村通判科索剥船,奏褫其职。湖南学政徐松矜愎失士心,欲附慎畛自固,常列其弟子优等;慎畛列款纠劾,罢之。
两广总督蒋攸铦荐其才可大用;十七年,出为广东惠潮嘉道。严治械斗,捕南澳、澄海、潮阳盗甚众;沿海民寮居为逋逃薮,悉编入保甲。踰年,擢广西按察使。天地会匪结党构乱,胁有赀者入其中;慎畛惟严罪匪首,被胁者不坐。广东洋匪投诚后,渐入广西为盗;设水路巡船以护商旅,督守、令以捕盗多少为殿最。远郡招解重囚烦费,吏因讳盗;省文法、严举劾,缉捕始力。二十年,迁广东布政使。州、县多积亏,展转相承;悉心钩稽,除其纠輵,库储顿增。南海、高要濒河堤防多圯,民苦水患;筹款生息,资岁修。屯田五千余顷,赋重为累;请减粮额,摊抵于沙坦轻则之地。粤俗奢靡,刊发陈宏谋「行政训俗遗规」,躬行节俭以示劝。
二十三年,擢广西巡抚。习知粤西地势如建瓴,旬月不雨即旱竭;劝民修堤塘、造龙骨车、开荫井、设井筒架,皆颁式,俾仿行。地连黔、楚,群盗出没,宜山会匪廖五桂、蓝耀青分踞新旧两墟,纠众分党,伪立名目勒索殷户,争利相扰;亲往捕诛之。饬属行保甲、置望楼、练民壮,互相守望;县建卡房数十座,府各督属会营巡缉。柳州至省千余里,设水汛四十三所。终任,凡获盗千七百余人。盗多出于流匪,编客民籍,驱其单身游荡者。矿厂、窑榨佣丁皆立册,有保者留,否则逐。故事:梧、浔二关,巡抚例得动用盈余;慎畛曰:『吾家衣食麤足;身为大臣,取盈将安用之!当为国家布仁泽耳』。乃于桂林设预备仓、增设书院,柳州、庆远、思恩三府皆创设之;缮城浚河,广置栖流所:并取给焉。道光二年,入觐;宣宗嘉其诚实不欺,温谕褒勉。
擢闽浙总督。严申军律,课诸镇营汛勤训练。浙江提督沈添华玩纵,劾罢之。责水师缉海盗,盗多就擒。上游四府多山,客民租山立厂,游匪群聚;遣兵搜山,捕诛其魁。闽安所辖有琅琦岛,居民多为奸利,擒治之;移驻水师,建炮台,遂为省城门户。台湾自来多乱,动烦大兵;慎畛尤以为虑,尽选贤能以治。凤山莠民杨良斌煽众起事,檄巡道孔昭虔、知府方传穟剿治;未一月而定,不烦一兵渡海。噶玛兰初设治,部议赋则较重;奏减之。民入山伐木,岁供道厂船料,匠首苛敛激变;捕诛首乱,更定采木章程,乃相安。戍兵万四千更代时,皆赴厦门由提督点验,远者千里;改由各提、镇分验,兵困以苏。台湾产米,漳、泉数郡仰给商运,江、浙、天津民无盖藏,米贵辄生乱;于海口稽米船出数,酌丰歉为限制,常留有余。疏请漳浦明儒黄道周从祀文庙,下廷臣议行。侯官谢金銮、德化郑兼才皆以学行着,素所敬礼;殁而举祀「乡贤」。又旌表义烈,以振风俗。
五年,调云贵总督。铜矿、盐务积疲,疏陈变通整顿之法。以边防莫便于屯田,方考访形势利便,未及议行而疾作;病中拜疏,劾贪黩不职者数十人。未几,遂卒;代者急递追回原疏,滇人惜之。
译调任刑部,历任左都御史,升任礼部尚书。两次主持顺天乡试,调任工部,又调任刑部。他勤于职守,整天坐在堂上阅览案牍,研究分析、讨论疑难;把各司官员当作弟子。他任刑部官员共四年;京察时,因为审理刑名案件周详谨慎而受到议叙。十八年,请求解除职务。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太保,入祀乡贤祠和名宦祠。姚元之 姚元之,字伯昂,安徽桐城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主持陕甘乡试,入南书房值班。给事中花杰弹劾戴衢亨、英和相互援引,诏书说“元之的文章本来很好”,斥责花杰诋毁攻击;不久也停止姚元之入南书房值班。十七年,大考列一等,升任侍讲;又因武英殿刊刻《圣训》有误,仍降为编修。十九年,任河南学政。上疏禁止坊间刻印《类典》等书,以杜绝抄袭。又秘密陈奏河南与安徽、湖北交界一带多有捻匪;陈州、汝宁的盐运情况迥异,土匪从中把持;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多次升任内阁学士。道光十三年,授任工部侍郎。上疏陈述台湾营务的积弊:窝藏娼妓、聚众赌博、械斗杀人,操练时雇人代替;诏令福建总督严加查察整顿。调任户部,又调任刑部;先后主持顺天、江西乡试。任浙江学政未满,十八年,升任左都御史,召回京城。不久,南昌知府张寅被江西巡抚裕泰弹劾罢职,姚元之为张寅上疏辩护,详细陈述其政绩,请求查办;诏书斥责他冒昧,降两级调用。二十一年,海防正吃紧,他上疏陈述广东形势,预先筹划战守;下发给靖逆将军奕山等执行。授任内阁学士。二十二年,京察时因年老,令其退休。姚元之师从族祖姚鼐,文章典雅,书法绘画也都精通。他熟悉掌故,在馆阁官员中被推重为祭酒。喜爱人才,热心办事,穆彰阿一向器重他。后来因为讨论洋务时意见不合,于是被罢黜。咸丰二年,去世。——以上选自原书卷三八二(《列传》一六二)。八十九 赵慎畛 赵慎畛 赵慎畛,字笛楼,湖南武陵人。他还是诸生时,学政钱澧就器重他,说:“这是人中的英才。”嘉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任御史、给事中;分条上奏川、楚两地善后、屯田、保甲等事宜。巡视通州漕运,革除陋规。查明杨村通判勒索剥船钱财,奏请革去他的职务。湖南学政徐松骄傲固执,失去士人的人心,想依附赵慎畛来巩固自己,常常把他的弟子列为优等;赵慎畛列举条款检举弹劾他,徐松被罢免。两广总督蒋攸铦推荐他的才能可以大加任用;十七年,出任广东惠潮嘉道。他严厉治理械斗,捕获南澳、澄海、潮阳的盗匪很多;沿海百姓的寮居地常常成为逃犯藏匿的巢穴,于是全部编入保甲。过了一年,升任广西按察使。天地会匪徒结党作乱,胁迫有财产的人加入其中;赵慎畛只严厉惩处匪首,被胁迫者不治罪。广东洋匪投诚后,逐渐进入广西成为盗匪;设置水路巡船保护商旅,规定督守、县令以捕盗数量评定优劣。偏远郡县解送重囚,费用繁重,官吏因此隐瞒盗案;减少文书和繁琐法规,严格实行举劾,缉捕才开始有力。二十年,升任广东布政使。州县有很多积年亏空,辗转相承;他尽心核查,清除其中的纠葛,库中储藏顿时增加。南海、高要靠近河流的堤防多有毁坏,百姓苦于水患;他筹款生息,用来资助每年修缮。屯田五千余顷,赋税沉重成为负担;请求减少粮额,把差额摊补到沙坦等赋税较轻的地方。广东风俗奢侈靡费,他刊印发布陈宏谋的《行政训俗遗规》,亲自实行节俭来表示劝导。二十三年,升任广西巡抚。他熟悉粤西地势如同建瓴,一两个月不下雨就会干旱枯竭;劝导百姓修筑堤塘、制造龙骨车、开凿荫井、设置井筒架,并都颁发样式,让百姓仿照实行。这里与贵州、湖北相连,群盗出没;宜山的会匪廖五桂、蓝耀青分别占据新、旧两处圩市,纠集众人分立党羽,假立名目向富户勒索,互相争利骚扰;赵慎畛亲自前往捕杀他们。命属下实行保甲、设置望楼、训练民壮,互相守望;各县修建卡房数十座,各府分别督促所属会同营兵巡逻缉捕。柳州到省城有一千多里,设置水汛四十三处。他任期结束时,共捕获盗匪一千七百多人。盗匪大多出自流动匪徒,于是把客民编入户籍,驱逐那些单身游荡的人。矿厂、窑榨的佣工也都登记造册,有保人担保的留下,否则驱逐。按照旧例,梧州、浔州两关的巡抚可以动用盈余;赵慎畛说:“我家衣食粗略足够;身为大臣,拿取盈余将要用来做什么!应当替国家施布仁德恩泽才是。”于是他在桂林设置预备仓、增设书院,柳州、庆远、思恩三府也都创办;修缮城墙、疏浚河道,广泛设置收容流民的场所,费用都从这些盈余中支取。道光二年,入京朝见;宣宗赞许他诚实不欺,温和地下谕褒奖勉励。升任闽浙总督。他严肃申明军律,考核各镇营汛勤于训练。浙江提督沈添华玩忽放纵,被弹劾罢免。责令水师缉捕海盗,盗匪大多被擒获。上游四府多山,客民租山设厂,流动盗匪成群聚集;派兵搜山,捕杀他们的首领。闽安所辖有琅琦岛,居民多从事奸利活动,捕获治罪;把水师移驻那里,修建炮台,于是成为省城的门户。台湾向来多有叛乱,动辄需要大军;赵慎畛尤其以此为忧,尽力选用贤能官员治理。凤山刁民杨良斌煽动众人起事,他下檄命巡道孔昭虔、知府方传穟剿办;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没有劳烦一名士兵渡海。噶玛兰刚开始设置行政机构,部议认为赋税标准较重;赵慎畛上奏请求减轻。百姓进入山中砍伐木材,每年供应道厂船料,工匠首领横征暴敛,激起变乱;捕杀首要作乱者,重新制定采木章程,这才相安无事。戍守台湾的士兵共一万四千人轮换时,都要到厦门由提督点验,路远的有一千里;改为由各提督、总兵分别验看,士兵的困苦因此得到缓解。台湾出产米,漳州、泉州数郡依靠商船运输供应;江南、浙江、天津的百姓没有储藏,米价一贵就容易发生骚乱;于是他在海口查核出港米船的数量,根据丰歉酌情限制,使当地经常保留余粮。他上疏请求让漳浦明代儒者黄道周从祀文庙,交由廷臣议定施行。侯官的谢金銮、德化的郑兼才都以学问品行著称,是他一向敬重礼遇的人;二人去世后,他举荐将他们入祀“乡贤”。又旌表忠义刚烈之士,以振兴风俗。五年,调任云贵总督。铜矿、盐务积弊疲敝,他上疏陈述变通整顿的方法。认为边防没有比屯田更便利的,正考察访问地势和便利条件,还没有来得及议定施行就发病了;病中上疏,弹劾贪污渎职者数十人。不久便去世;继任者急忙派人追回原奏疏,云南人都为此惋惜。
遗疏上,优诏赐恤,赠太子少保,谥「文恪」;祀名宦、乡贤祠。
慎畛服膺儒先,凡有益身心可致用者,皆身体力行。好善,嫉恶。体恤属僚,训戒恳切,如师之于弟子。所至于文武官吏,常能识别其才否;人亦乐为之用。所著「奏议」、「从征录」、「载年录」、「读书日记」、「惜日笔记」等书及诗文集,凡数十卷。
--选自原书卷三八六(「列传」一六六)。
九十
孙尔准
程祖洛(马济胜)
孙尔准
孙尔准,字平叔;江苏金匮人,广西巡抚永清子。嘉庆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十九年,出为福建汀州知府。宁化民敛钱集会,大吏将治以叛逆;尔准讯无他状,论诛首要,鲜所株连。历盐法道、江西按察使;调福建,就迁布政使。
道光元年,调广东布政使;擢安徽巡抚。河南邪匪邢名章等纠众窜颍州,檄按察使惠显率兵驰剿;格杀名章,歼其余党。蠲缓被灾各属,灾甚者赈恤之。先是,有言赈务积弊,毋得以银折钱;尔准疏其弗便,仍循旧章。
三年,调福建巡抚。延、建各属山径丛错,多盗劫;以万金为缉捕费,连获贼首置之法,盗风衰息。巡阅台湾,疏言:『台湾南北,袤延千余里。初抵鹿耳门,可行舟楫;嗣增设鹿仔港而浅狭多沙,内山溪水赴海,别开港在嘉、彰间,曰五条港,颇利商船。又噶玛兰山峻路险,负戴难行;其地有乌石港、加礼远港,可通五、六石小舟,皆宜设为正口』。五年,擢闽浙总督。奏请噶玛兰收入版籍,设官治理。彰化匪徒械斗焚劫,旁近蜂起,全台震动;檄水师提督许松年剿捕。副将邵永福等趋艋舺,阻其北窜;总兵陈化成以兵渡鹿仔,防其入海。尔准亲驻厦门,遣副将佟枢等分往彰化、淡水搜山围捕。诇知贼党煽诱日众,移陆路提督马济胜守厦门,自渡海驻彰化督剿。贼首李通遁,捕得,伏诛;令各庄举首事缉余匪,闽人捕闽人、粤人捕粤人,以免诬累。台湾人有与生番贸易,遂娶番妇者,俗名「番割」;其魁黄斗乃等久跨三湾,潜出为盗。当乱起时,诱生番出山助斗;遣参将黄汉等分路侦击,番窜后山;士卒攀藤蹑葛而登,禽黄斗乃等二十一人,斩以徇。尔准疏陈:『匪徒起事,由于造谣焚掠,非叛逆;当以强盗论。淡水以北,分党报复,当以械斗论。焚杀有据者,始坐辟;余俱未减』。其胁从旋解散者,多所保全。又奏:『台湾北路至艋舺几五百里,仅有守备一员,巡防难周。调南路游击一员驻竹堑,并于大甲、铜铁湾、斗换坪诸处添营汛,改建淡水土城。头道溪为生番出入总路,亦建土城,以屯丁驻守』。事平,加太子少保。七年,入觐。宣宗嘉其治台湾匪乱悉合机宜,迅速蒇功;赐其子慧翼官主事。木兰陂者,创自宋熙宁间,溉民田四十万亩,筑石堤千一百余丈以御海潮;岁久倾坏。尔准道经莆田,亲勘修复。工蒇,以宋长乐室女钱创陂,实功首,建祠列入「祀典」。尔准治闽最久,谙悉其风土人情,吏民皆相习;政从宽大,闽人安之。九年,坐失察家仆收贿,镌二级留任。
十一年,以病乞休。逾年,卒;赠太子太师,赐子慧惇进士、慧翼员外郎,谥「文靖」,祀福建名宦及乡贤祠。
程祖洛(马济胜)
程祖洛,安徽歙县人。嘉庆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洊迁郎中。谙练刑名,为仁宗所知。京察,记名道、府;久未外简,以截取,铨授甘肃平凉知府。部臣请留,诏斥规避边远,撤销记名,留部永不外用。久之,擢内阁学士。
寻授江西按察使,迁湖南布政使;调山东。道光二年,擢陕西巡抚;调河南。教匪朱麻子由新蔡窜安徽阜阳,捕获,置之法。与直隶、山东、安徽、湖北毗连诸县,素多盗;拨库帑五万两生息,为缉捕经费。漳水决安阳樊马坊,河流北徙;命大学士戴均元在会勘。祖洛周历上下游,合疏言:『漳水自乾隆五十九年南徙合洹以来,卫水为所遏,每致溃溢。今河流既分,不可使复。合议于樊马坊上距洹水最近处及南岸冲决成沟,并筑土坝,使二河分流,冀减漫溢之势』。至四年,积水消涸,地形显露;田市之北漫水与沟隔断,不能引归正河。乃就其上游龙家庄洼地抽沟启放,复于内黄马家洼开引河、添筑田家营大坝,使溜势南趋。自是,漳、卫合并之患遂息。虞城横河、惠民沟、夏邑巴清河、永城减水沟旧为豫东宣泄潦水要区,迭经黄漫淤,滨河连岁被灾;并疏浚之。初,河南、安徽治捻匪,从重典;嗣部议有所减改。祖洛疏言:『匪徒结捻,但劫党众,一呼而集;其豫谋早在结捻之时。新例以是否豫谋分别轻重,诸多窒碍;请复旧例』。并论匪徒拒捕及捕人治罪各条。又言:『获盗究出旧案,免究从前失察处分。请遵嘉庆间谕旨,俾除瞻顾』。并从之。七年,丁母忧。服阕,署工部侍郎。寻署湖南巡抚,调江苏。
译遗疏上呈后,皇帝下优厚的诏书赐予抚恤,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入祀名宦祠、乡贤祠。赵慎畛诚心信奉先儒,凡是有益于身心、可以用于实际的事情,都亲自努力实行。他喜爱善行,憎恶恶行。体恤下属官员,训诫恳切,就像老师对待弟子一样。他所到之处,对于文武官吏,常常能够辨识其才能优劣;人们也乐意为他效力。他所著有《奏议》《从征录》《载年录》《读书日记》《惜日笔记》等书,以及诗文集,共有几十卷。——选自原书卷三八六(《列传》一六六)。九十 孙尔准 程祖洛(马济胜) 孙尔准 孙尔准,字平叔,江苏金匮人,是广西巡抚永清的儿子。嘉庆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十九年,出任福建汀州知府。宁化百姓聚敛钱财集会,大官将要按叛逆罪治罪;孙尔准审讯后查明没有其他情状,只判处首要死刑,很少牵连他人。历任盐法道、江西按察使;调任福建,随即升任布政使。道光元年,调任广东布政使;升任安徽巡抚。河南邪匪邢名章等纠集众人逃窜到颍州,孙尔准下檄命按察使惠显率兵迅速进剿;击杀邢名章,歼灭其余党羽。对各属遭灾地区免除或缓征赋税,灾情严重的予以赈济抚恤。此前有人说赈济事务积弊很多,不得把银两折成钱发放;孙尔准上疏说明这样做不便,仍依照旧章办理。三年,调任福建巡抚。延平、建宁各属山路交错,盗匪抢劫很多;他拿出万金作为缉捕费用,接连捕获贼首依法处置,盗风逐渐平息。他巡视台湾,上疏说:“台湾南北延伸一千多里。最初抵达鹿耳门时,船只可以通行;后来增设鹿仔港,但那里浅窄多沙,内山溪水流入大海,于是在嘉义、彰化之间另开港口,称为五条港,对商船很便利。又有噶玛兰山势险峻、道路险阻,肩挑背负难以通行;当地有乌石港、加礼远港,可以通行五、六石的小船,都适宜设置为正式港口。”五年,升任闽浙总督。上奏请求把噶玛兰收入版图,设置官员治理。彰化匪徒械斗、焚烧、抢劫,附近地区纷纷响应,全台湾震动;下檄命水师提督许松年进剿捕捉。副将邵永福等赶赴艋舺,阻止他们向北逃窜;总兵陈化成率兵渡过鹿仔港,防止他们逃入海中。孙尔准亲自驻在厦门,派副将佟枢等分别前往彰化、淡水搜山围捕。侦察得知贼党煽动诱骗的人日益增多,于是调陆路提督马济胜守厦门,自己渡海驻扎彰化督促进剿。贼首李通逃跑后被捕,依法处死;命令各庄推举首领负责缉捕余匪,由闽人捕闽人、粤人捕粤人,以免诬陷牵连。台湾有人同生番贸易,后来娶了番妇,俗称“番割”;其中首领黄斗乃等长期盘踞三湾,暗中出动成为盗匪。叛乱发生时,他们诱骗生番出山帮助黄斗乃;派参将黄汉等分路侦察攻击,生番逃入后山;士卒攀藤踏葛登山,擒获黄斗乃等二十一人,斩首示众。孙尔准上疏陈述:“匪徒起事,是由于造谣、焚烧、抢掠,并非叛逆;应当按强盗论处。淡水以北分党互相报复,应当按械斗论处。只有有证据证明焚烧杀人的,才判死刑;其余都不减轻原有罪责。”那些被胁迫、很快解散的人,大多得到保全。他又上奏:“台湾北路到艋舺将近五百里,只有一名守备,巡防难以周全。调南路游击一员驻扎竹堑,并在大甲、铜铁湾、斗换坪等处增设营汛,改建淡水土城。头道溪是生番出入的主要道路,也应修建土城,驻屯丁守卫。”事情平定后,加太子少保。七年,入京朝见。宣宗赞许他治理台湾匪乱完全合乎机宜,迅速完成功业;赐他的儿子慧翼为主事。木兰陂创建于宋熙宁年间,灌溉民田四十万亩,修筑石堤一千一百多丈来抵御海潮;年久日深,逐渐倾圮毁坏。孙尔准取道经过莆田时,亲自勘察并修复。工程完成后,查明木兰陂是宋代长乐室女捐钱创建的,她确实是首要功臣,于是为她建祠并列入《祀典》。孙尔准治理福建的时间最长,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官吏百姓都与他相互熟悉;施政宽厚,福建人因此安定。九年,因失察家仆收受贿赂获罪,降二级留任。十一年,因病请求退休。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赐他的儿子慧惇进士出身、慧翼员外郎,谥号“文靖”,入祀福建名宦祠和乡贤祠。程祖洛(马济胜) 程祖洛,安徽歙县人。嘉庆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连续升任郎中。他精通刑名事务,受到仁宗了解。京察时,被记名为道员、知府人选;很久没有被派往外地任职,后来因截取制度授任甘肃平凉知府。部臣请求留用他,诏书斥责他规避边远地区,撤销记名资格,留在部中永远不再外放。过了很久,升任内阁学士。不久授任江西按察使,升任湖南布政使;调任山东。道光二年,升任陕西巡抚;调任河南。教匪朱麻子从新蔡逃窜到安徽阜阳,被捕获后依法处置。与直隶、山东、安徽、湖北相邻的各县向来盗匪很多;拨出库银五万两生息,作为缉捕经费。漳水在安阳樊马坊决口,河流向北改道;命大学士戴均元会同勘察。程祖洛周遍巡视上下游,联合上疏说:“漳水自乾隆五十九年向南改道并与洹水汇合以来,卫水受到阻遏,常常导致决口泛滥。如今河流既已分开,不可让它再次合流。应当在樊马坊上游距离洹水最近的地方,以及南岸冲决形成的沟道,修筑土坝,使两条河分流,希望减轻漫溢的势头。”到道光四年,积水消退干涸,地形显露出来;田地、集市以北的漫水被沟道隔断,不能引回正河。于是就在上游龙家庄的洼地开沟排水,又在内黄马家洼开挖引河,增筑田家营大坝,使水流势头向南。自此,漳水、卫水合流的祸患终于平息。虞城横河、惠民沟、夏邑巴清河、永城减水沟过去是豫东排泄积水的重要地区,多次被黄河漫水淤塞,沿河地区连年遭灾;于是同时加以疏浚。起初,河南、安徽办理捻匪案件时采用重典;后来刑部议定有所减轻、改动。程祖洛上疏说:“匪徒结成捻党,只要劫掠同党众人,一声呼喊就能聚集;他们的预谋早在结捻时就已经存在。新例以是否预谋来区分轻重,存在很多窒碍;请求恢复旧例。”并且论述匪徒拒捕以及捕人治罪的各项条文。他又说:“捕获盗匪后查出旧案的,应免予追究过去失察的处分。请遵循嘉庆年间的谕旨,使官员能够去除顾虑。”皇帝也都依从了他的意见。七年,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代理工部侍郎。不久代理湖南巡抚,调任江苏。
十二年,擢闽浙总督。命查办浙江盐务;严定裁汰浮费章程,下部议行。台湾奸民张丙、陈办等倡乱,命将军瑚松额督兵进剿,祖洛专治后路军需。十三年,提督马济胜破贼,张丙等就禽;赴台湾筹办善后事宜。劾战守不力之都司周道龙等褫黜有差,改营制、增防守;优叙,赐花翎。疏陈福建吏治,略曰:『安民必先惩蠹,不可以回护瞻顾而曲纵奸恶。闽省吏治,无子惠之政,而务宽大之名。始因官之庸劣,酿成顽梗之风;今又因之诪张,遂有疲难之势。官曰民刁、民曰吏虐,互相传播,渐失其真。官不执法、幕不守法,因而愚民犯法、书役弄法、棍徒玩法。必先惩不执法之官,然后能治犯法、弄法、玩法之人』。于是连劾官吏不职者,略无假贷;吏治始肃。已革县丞秦师韩京控提督马济胜蒙奏邀功,并讦袒洛偏祖欺蒙;命侍郎赵盛奎偕学政张鳞按鞫。白其诬,师韩遣戍新疆。十五年,疏陈『闽洋形势,以漳州之南澳、铜山为藩篱,泉之厦门、金门为门户,兴化之海坛为右翼,闽安为省会咽喉,福宁之铜山为后户。巡缉守御,全资寨城、炮台。就最要者四十四处,由官民捐资修筑』。
十六年,丁父忧,去官。服阕,引疾不出。二十八年,卒;宣宗甚惜之,赠太子太保,谥「简敬」。
马济胜,山东荷泽人。以武生入伍,从剿川、陕教匪;积功,累擢江苏抚标参将。嘉庆十八年,会剿山东教匪,擢河北镇总兵。
道光初,擢浙江提督;调福建陆路提督。张丙等倡乱嘉义,台湾镇总兵刘廷斌困守孤城;济胜率兵二千渡海赴援,战于嘉义城下,大破贼。追至茅港尾,禽斩甚众。进屯盐水港,分兵搜剿;张丙及其悍党先后就禽。时命将军瑚松额督师,犹未至;诏褒成功迅速,赐双眼花翎。余匪万余来犯,俟其怠击之,大溃;禽头目赖满等。追剿,尽毁其巢;贼遂平。宣宗深嘉其谋勇,锡封二等男爵;又以驭兵安靖,御书「忠勇廉明」四字赐之。召入觐,年逾七旬,犹壮健;温诏褒奖,晋二等子爵,在御前侍卫上行走。
十六年,卒于官;赠太子太保,谥「昭武」。四子,皆予官。
--以上选自原书卷三八七(「列传」一六七)。
九十一
瑚松额
瑚松额
瑚松额,巴岳忒氏;满洲正黄旗人,西安驻防。嘉庆初,以前锋从将军恒瑞剿湖北教匪;后隶那彦成、德楞泰部下,积功,擢协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瑚松额率马队从副都统富僧德战道口及滑县城下,屡有功;赐花翎。
二十三年,擢福州副都统,署福州将军。道光三年,授察哈尔都统。五年,擢成都将军。乾隆中,西宁玉舒巴彦囊谦千户分三百户与其弟索诺木旺尔吉为小囊谦,由德尔格忒土司居间调处,办事大臣断定;既而索诺木旺尔吉之子诺尔布不能服其属户,大囊谦欲兼并之。诺尔布诉于德尔格忒土司,大囊谦复以土司有欺凌小囊情事,互控不已;下瑚松额按之。奏请仍遵原断,大囊谦不得觊觎属户,德尔格忒土司亦无预邻封事,以杜争端;事乃定。七年,署四川总督。九年,调吉林将军。会宣宗东巡,扈跸;校射中三矢,赐黄马褂。十年,母忧,回旗。寻署盛京将军。十二年,命偕尚书禧恩督师剿湖南猺匪赵金龙;至则金龙已就戮,其党赵青仔率余匪窜广东、湖北境,督兵剿平之。广东连山排猺亦叛,率提督余步云等进剿,禽匪首邓三盘、文理等,猺众投诚,全境肃清;赐双眼花翎,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命署福州将军。
台湾土匪张丙等作乱,授为钦差大臣,偕参赞哈哴阿赴剿。及抵福建,提督马济胜已禽匪首,台湾略定;十三年春,命仍渡台,搜捕余党。禽各路匪首二十余人、贼党三百余人,分别置之法;械送张丙、陈办、詹通、陈连至京,诛之。加太子太保。
复调成都将军。十四年,峨边、马边夷匪勾结焚掠,提督杨芳击毙夷目,以「肃清」瑚松额
瑚松额,巴岳忒氏;满洲正黄旗人,西安驻防。嘉庆初,以前锋从将军恒瑞剿湖北教匪;后隶那彦成、德楞泰部下,积功,擢协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瑚松额率马队从副都统富僧德战道口及滑县城下,屡有功;赐花翎。
译十二年,升任闽浙总督。奉命查办浙江盐务;严格制定裁减淘汰浮费的章程,交由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台湾奸民张丙、陈办等倡乱,命将军瑚松额督率军队进剿,程祖洛专门办理后路军需。十三年,提督马济胜击破贼军,张丙等被擒;程祖洛赴台湾筹办善后事宜。弹劾战守不力的都司周道龙等,分别革职、降黜;改革营制,增加防守;因办事优良受到叙功,赐花翎。他上疏陈述福建吏治,大意说:“安抚百姓必须先惩治奸吏,不能因为回护、顾虑而曲意放纵奸恶。福建省的吏治,没有爱民如子的政绩,却专务宽大的名声。起初由于官员庸劣,酿成百姓顽梗的风气;如今又因此胡乱张扬,遂形成疲敝艰难的局面。官员说百姓刁蛮,百姓说官吏暴虐,彼此传播,渐渐失去真实。官员不执法,幕僚不守法,于是愚民犯法,书吏和差役玩弄法律,恶棍轻视法律。必须先惩治不执法的官员,然后才能治理犯法、弄法、玩法的人。”于是接连弹劾不称职的官吏,丝毫不宽贷;吏治开始整肃。已经革职的县丞秦师韩上京控告提督马济胜冒领奏报功劳,并且诬告程祖洛袒护、偏向祖先、欺骗蒙蔽;命侍郎赵盛奎会同学政张鳞审理。查明秦师韩的诬告,秦师韩被发配戍守新疆。十五年,上疏陈述:“福建海面的形势,以漳州的南澳、铜山作为藩篱,泉州的厦门、金门作为门户,兴化的海坛作为右翼,闽安是省城的咽喉,福宁的铜山是后方门户。巡逻缉捕、守卫防御,全靠营寨、城堡和炮台。最重要的四十四处,由官民捐资修筑。” 十六年,遭逢父亲丧事,离开官职。服丧期满后,以疾病为由不再出仕。二十八年,去世;宣宗非常惋惜,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简敬”。马济胜,山东荷泽人。以武生身份入伍,跟随军队剿灭川、陕教匪;因累积功劳,多次升任江苏抚标参将。嘉庆十八年,会同剿灭山东教匪,升任河北镇总兵。道光初年,升任浙江提督;调任福建陆路提督。张丙等在嘉义倡乱,台湾镇总兵刘廷斌困守孤城;马济胜率兵二千渡海援救,在嘉义城下作战,大败贼军。追到茅港尾,擒杀敌人很多。进驻盐水港,分兵搜捕剿杀;张丙及其悍党先后被擒。当时命将军瑚松额督率军队,他还没有到达;诏书褒奖马济胜成功迅速,赐双眼花翎。余匪一万多人前来进犯,他等到敌人懈怠时发动攻击,敌军大败;擒获头目赖满等。继续追剿,彻底毁掉他们的巢穴;贼乱于是平定。宣宗深深嘉奖他的谋略和勇气,赐封二等男爵;又因为他驾驭军队、安定地方,亲笔书写“忠勇廉明”四字赐给他。召他入京朝见时,他年过七十,仍然强健;皇帝下温和的诏书褒奖,晋升二等子爵,在御前侍卫中任职。十六年,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昭武”。四个儿子都授予官职。——以上选自原书卷三八七(《列传》一六七)。九十一 瑚松额 瑚松额 瑚松额,巴岳忒氏,满洲正黄旗人,驻防西安。嘉庆初年,以前锋身份跟随将军恒瑞剿灭湖北教匪;后来隶属于那彦成、德楞泰部下,因累积功劳升任协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事,瑚松额率领马队跟随副都统富僧德在道口和滑县城下作战,多次立功;赐花翎。二十三年,升任福州副都统,代理福州将军。道光三年,授察哈尔都统。五年,升任成都将军。乾隆年间,西宁玉舒巴彦囊谦千户把三百户属民分给他的弟弟索诺木旺尔吉,另立为小囊谦,由德尔格忒土司从中调解,办事大臣作出裁断;后来索诺木旺尔吉的儿子诺尔布不能使他的属户服从,大囊谦想把这些属户兼并过来。诺尔布向德尔格忒土司申诉,大囊谦又指控土司欺凌小囊谦,双方互相控告不止;此事交给瑚松额审理。他上奏请求仍遵守原来的裁断,大囊谦不得觊觎属户,德尔格忒土司也不得干预邻近封地的事务,以杜绝争端;事情于是平定。七年,代理四川总督。九年,调任吉林将军。适逢宣宗东巡,他随从护驾;校射时射中三箭,赐黄马褂。十年,遭逢母亲丧事,回旗服丧。不久代理盛京将军。十二年,命令他会同尚书禧恩督率军队剿灭湖南猺匪赵金龙;到达时赵金龙已经被杀,他的党羽赵青仔率余匪逃窜到广东、湖北边境,瑚松额督兵将其剿平。广东连山排猺也发生叛乱,他率提督余步云等进剿,擒获匪首邓三盘、文理等,猺众投诚,全境肃清;赐双眼花翎,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命代理福州将军。台湾土匪张丙等作乱,授任瑚松额为钦差大臣,会同参赞哈哴阿前往剿灭。到达福建时,提督马济胜已经擒获匪首,台湾大致平定;十三年春,命他仍然渡海到台湾,搜捕余党。擒获各路匪首二十多人、贼党三百多人,分别依法处置;把张丙、陈办、詹通、陈连押送到京城,处死。加太子太保。又调任成都将军。十四年,峨边、马边的夷匪勾结焚烧抢掠,提督杨芳击毙夷人首领,以“肃清”瑚松额 瑚松额,巴岳忒氏,满洲正黄旗人,驻防西安。嘉庆初年,以前锋身份跟随将军恒瑞剿灭湖北教匪;后来隶属于那彦成、德楞泰部下,因累积功劳升任协领。十八年,滑县教匪起事,瑚松额率领马队跟随副都统富僧德在道口和滑县城下作战,多次立功;赐花翎。
二十三年,擢福州副都统,署福州将军。道光三年,授察哈尔都统。五年,擢成都将军。乾隆中,西宁玉舒巴彦囊谦千户分三百户与其弟索诺木旺尔吉为小囊谦,由德尔格忒土司居间调处,办事大臣断定;既而索诺木旺尔吉之子诺尔布不能服其属户,大囊谦欲兼并之。诺尔布诉于德尔格忒土司,大囊谦复以土司有欺凌小囊情事,互控不已;下瑚松额按之。奏请仍遵原断,大囊谦不得觊觎属户,德尔格忒土司亦无预邻封事,以杜争端;事乃定。七年,署四川总督。九年,调吉林将军。会宣宗东巡,扈跸;校射中三矢,赐黄马褂。十年,母忧,回旗。寻署盛京将军。十二年,命偕尚书禧恩督师剿湖南猺匪赵金龙;至则金龙已就戮,其党赵青仔率余匪窜广东、湖北境,督兵剿平之。广东连山排猺亦叛,率提督余步云等进剿,禽匪首邓三盘、文理等,猺众投诚,全境肃清;赐双眼花翎,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命署福州将军。
台湾土匪张丙等作乱,授为钦差大臣,偕参赞哈阿赴剿。及抵福建,提督马济胜已禽匪首,台湾略定;十三年春,命仍渡台,搜捕余党。禽各路匪首二十余人、贼党三百余人,分别置之法;械送张丙、陈办、詹通、陈连至京,诛之。加太子太保。
复调成都将军。十四年,峨边、马边夷匪勾结焚掠,提督杨芳击毙夷目,以「肃清」
九十二
姚莹
姚莹
姚莹,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嘉庆十三年进士,授福建平和知县;调龙溪。俗健悍,械斗仇杀无虚日。莹禽巨恶,立毙之;收豪猾为用,予以自新。亲巡问疾苦,使侵夺者各还旧业,誓解仇雠;择强力者为家长,约束族众。籍壮丁为乡勇,逐捕盗贼;有犯,责家长缚送。械斗平,盗贼亦辑;治行为闽中第一。调台湾。署海防同知、噶玛兰同知;坐事落职。寻以噶玛兰获盗功,复官。父忧,归。服阕,改发江苏,历金坛、元和、武进,迁高邮知州,擢两淮监掣同知、护盐运使;先后疆吏赵慎畛、陶澍、林则徐,皆荐其可大用。
道光十年,特擢台湾道。及海疆戒严,莹与总兵达洪阿预为战守计。达洪阿性刚,与同官鲜合,莹推诚相接;一日,谒谢曰:『武人不学,为子所容久矣。自今,听子而行』。二十一年秋,英兵两犯鸡笼海口;明年正月,又犯大安港。莹设方略,与达洪阿督兵连却之,大有斩获,收前所失宁波、厦门炮械甚多。敌构奸民煽乱,海寇亦窃发,皆即捕戮;一方屹然。诏嘉奖,加二品衔,予云骑尉世职。洎江宁议款,求息事,遂有台湾镇、道冒功之狱。故事:台湾以悬隔海外,加兵备道按察使衔,得与镇臣专〔折〕奏事。鸡笼、大安之捷,飞章入告;总督怡良心不平。英兵留驻鼓浪屿,前获俘欲解内地,势不能达;奏请便宜诛之,以绝内患。已报可,怡良仍令解省;莹与达洪阿谋曰:『大府意欲市德,藉以退鼓浪屿之兵。兵不可退,徒示弱;不如杀之』。怡良愈怒,诸帅并忌之。款议既成,交还敌俘,以「妄杀」被劾逮问。莹与达洪阿约,义不与俘虏质,即自引咎。宣宗心知台湾功,入狱六日,特旨以同知直隶州知州,发往四川效用。至则复为总督宝兴所忌,会西藏两呼图克图相争,檄往平之;莹谓『夷人难以德化,失职下僚孑身往,徒损国威』。不听。及至乍雅,果不得要领而返。总督劾其畏难规避,责再往。事竣,补蓬州。在州二年,引疾归。
文宗即位,黜大学士穆彰阿;诏宣示中外,并及莹与达洪阿被陷状。于是复起用,授湖北武昌盐法道;未行,擢广西按察使,命参大学士赛尚阿军事。时广西寇渐炽,诸将不合,师久无功;莹至。任为翼长。大军围贼紫金山,莹言:『流贼如水,必环攻以断其逸』。不听;贼遂窜永安。又上书请斩偾事将,复不听。永安城小,都统乌兰泰军西南、提督向荣军东北,合滇、黔、楚、蜀兵四万余人;贼数千,壁险死斗。水窦者,永安东北之隘也;缘山径,可达桂林。莹与乌兰泰皆主击水窦,绝贼外援;向荣不从,自由龙寮岭进而败。乃议开水窦一路纵贼逸,尾追击之;莹力辩其失。赛尚阿仍用向荣策,贼果突围出犯桂林,乌兰泰战死;赛尚阿逮问。贼势益炽,连陷兴安、全州、犯湖南,遂不可制。莹随军至湖南,巡抚张亮基奏署按察使;忧愤致疾,卒于官。
莹师事从祖鼐,不好经生章句,务通大意,见诸施行。文章善持论,指陈时事利害,慷慨深切。所著「东溟文集」、「奏稿」、「后湘诗集」、「东槎纪略」、「康輶纪行」及「杂着」诸书为「中复堂全集」,行于世。
子浚昌,能继家学。曾国藩以名家子,留佐幕;官江西安福、湖北竹山知县。工诗,有「五瑞堂集」。
--选自原书卷三九一(「列传」一七一)。
九十三
文祥
文祥
译二十三年,升任福州副都统,代理福州将军。道光三年,授任察哈尔都统。五年,升任成都将军。乾隆年间,西宁玉舒巴彦囊谦千户把三百户分给他的弟弟索诺木旺尔吉,另立为小囊谦。德尔格忒土司从中调解,由办事大臣作出裁断。后来,索诺木旺尔吉的儿子诺尔布不能使所属各户服从,大囊谦想把这些属户一并吞并。诺尔布向德尔格忒土司申诉,大囊谦又反过来说土司有欺凌小囊谦的事情,双方互相控告,没完没了;于是下令瑚松额查办。瑚松额奏请仍按原来的裁断办理:大囊谦不得觊觎这些属户,德尔格忒土司也不得干预邻近封地的事务,以此杜绝争端;事情才得以平定。七年,代理四川总督。九年,调任吉林将军。适逢宣宗东巡,他随从皇帝出行;校射时射中三箭,赐给黄马褂。十年,因母亲去世服丧,返回旗籍。不久,代理盛京将军。十二年,命他与尚书禧恩统率军队,进剿湖南猺匪赵金龙;到达时赵金龙已经被杀,他的党羽赵青仔率领残余匪众逃窜到广东、湖北交界一带,督率军队将其剿平。广东连山的排猺也发生叛乱,他率提督余步云等进剿,擒获匪首邓三盘、文理等,猺众投诚,全境肃清;赐给双眼花翎,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命其代理福州将军。台湾土匪张丙等发动叛乱,授他为钦差大臣,与参赞哈阿一同前往进剿。等到抵达福建时,提督马济胜已经擒获匪首,台湾大体平定;十三年春,命他仍渡海到台湾,搜捕残余党羽。擒获各路匪首二十多人、贼党三百多人,分别依法处置;把张丙、陈办、詹通、陈连械送到京城,处死。加授太子太保。又调任成都将军。十四年,峨边、马边的夷匪相互勾结,焚烧劫掠;提督杨芳击毙夷目,以“肃清” 九十二 姚莹 姚莹 姚莹,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嘉庆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平和知县;调任龙溪。当地风俗强悍,械斗仇杀没有一天停止。姚莹擒获大恶人,立即将其处死;又收服豪强狡猾之徒加以任用,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亲自巡视,询问百姓疾苦,使侵占掠夺者各自归还原有产业,并发誓解除彼此仇怨;选拔强干有力的人担任家长,约束族人。登记壮丁编为乡勇,追捕盗贼;有人犯法,就责令家长捆绑押送。械斗平息,盗贼也收敛了;他的治理行为在福建居首。调任台湾。代理海防同知、噶玛兰同知;因事获罪而被罢职。不久因在噶玛兰捕盗有功,恢复官职。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改派江苏,先后任金坛、元和、武进知县,升任高邮知州,又升为两淮监掣同知、代理盐运使;先后任疆吏的赵慎畛、陶澍、林则徐,都推荐他可以大用。道光十年,特旨升任台湾道。海疆戒严后,姚莹与总兵达洪阿预先筹划作战和防守。达洪阿性情刚强,与同僚很少合得来,姚莹以诚心与他相处;一天,达洪阿拜访并致谢说:“武人不读书,长期以来承蒙您宽容。我从今以后听从您的意见行事。”二十一年秋,英国军队两次侵犯鸡笼海口;次年正月,又侵犯大安港。姚莹制定策略,与达洪阿督率军队接连击退敌军,斩获很多,并收回先前失去的宁波、厦门炮械甚多。敌人勾结奸民煽动叛乱,海盗也趁机作乱,都立即捕杀;一方局势因此稳固。诏令嘉奖,加二品衔,授予云骑尉世职。等到江宁议定和约,为求息事宁人,于是发生台湾镇、道冒领战功的案件。按照旧例:台湾远隔海外,加兵备道按察使衔,使其能够与镇臣专门上奏事务。鸡笼、大安战捷的奏章飞马报入朝廷;总督怡良心中不平。英国军队驻扎鼓浪屿,先前俘获的敌人想押送到内地,但形势上无法到达;怡良奏请临机处置,将他们杀掉,以断绝内患。朝廷已经批复可以这样做,怡良仍命令把俘虏押送到省城;姚莹与达洪阿商议说:“总督想借此收买人情,借以使驻扎鼓浪屿的军队退去。军队不能退,退兵只会显示软弱;不如把俘虏杀掉。”怡良更加愤怒,各位将领也都忌恨他们。和约议定后,清朝交还敌方俘虏,姚莹因“妄杀”被弹劾并逮捕审问。姚莹与达洪阿约定,出于义理不拿俘虏作人质,便自行承担罪责。宣宗心里知道他们在台湾的功劳,姚莹入狱六天后,特旨授为直隶州知州,发往四川效力。到达后又被总督宝兴忌恨。适逢西藏两位呼图克图发生争执,宝兴发檄文派他前往平息;姚莹说:“夷人难以用德行感化,我作为失职的下僚,孤身前往,只会损害国威。”宝兴不听。等到姚莹到达乍雅,果然没有办成事情,只得返回。总督弹劾他畏惧困难、推托回避,责令他再次前往。事情办完后,补任蓬州知州。在蓬州任职两年,以疾病为由辞官回乡。文宗即位后,黜免大学士穆彰阿;诏令向朝廷内外宣示,并一并说明姚莹与达洪阿遭陷害的情况。于是姚莹重新被起用,授任湖北武昌盐法道;尚未赴任,又升任广西按察使,命他参与大学士赛尚阿的军事事务。当时广西盗匪逐渐猖獗,各将领彼此不和,军队长期没有功效;姚莹到任后,被任为翼长。大军包围紫金山的贼军,姚莹说:“流贼就像水一样,必须从四面围攻,截断他们的逃路。”赛尚阿不听,贼军于是逃窜到永安。姚莹又上书请求斩杀坏事的将领,仍然没有被采纳。永安城小,都统乌兰泰的军队驻扎西南,提督向荣的军队驻扎东北,会合滇、黔、楚、蜀的军队四万多人;贼军数千人,据险扎营,拼死抵抗。水窦是永安东北的险要关口,沿山路可以通往桂林。姚莹与乌兰泰都主张攻击水窦,切断贼军的外援;向荣不听,擅自从龙寮岭进军,结果失败。于是有人商议放开水窦这条道路,放贼军逃走,再从后追击;姚莹竭力辩说这样做是错误的。赛尚阿仍采用向荣的策略,贼军果然突围出去,进犯桂林,乌兰泰战死;赛尚阿被逮捕审问。贼军声势更加猖獗,接连攻陷兴安、全州,进犯湖南,终于无法控制。姚莹随军到达湖南,巡抚张亮基奏请让他代理按察使;姚莹因忧愤成病,死在任上。姚莹拜从祖姚鼐为师,不喜欢经生拘泥于章句,致力于通晓大意,并落实到实际施行中。他擅长写文章和议论,指陈时事的利弊,情绪慷慨,见解深切。所著《东溟文集》《奏稿》《后湘诗集》《东槎纪略》《康輶纪行》以及《杂著》等书,合为《中复堂全集》,流传于世。他的儿子浚昌,能够继承家学。曾国藩认为他是名家子弟,留在幕府中辅佐自己;后来任江西安福、湖北竹山知县。他擅长写诗,有《五瑞堂集》。——选自原书卷三九一(《列传》一七一)。九十三 文祥 文祥
文祥,字博川,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世居盛京。道光二十五年进士,授工部主事;累迁郎中。咸丰六年,京察,记名道、府;因亲老,乞留京职。历太仆寺少卿、詹事、内阁学士,署刑部侍郎。八年,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授礼部侍郎,历吏部、户部、工部侍郎兼副都统、左翼总兵。
十年,英、法联军犯天津,僧格林沁密疏请幸热河。文祥以摇动人心、有关大局,且塞外无险可扼,力持不可;偕廷臣言之,复请独对。退,偕同直侍郎匡源、杜翰具疏请罢所调军马,明诏宣示中外。八月,敌氛益炽,车驾遽行;命文祥署步兵统领,司留守。从恭亲王奕欣议和,出入敌营,于非分之求,侃侃直言,折之以理。寻以步军统领难兼顾,疏辞;改署正蓝旗护军统领。十月,和议成,疏请回銮以定人心;偕恭亲王等通筹全局,疏上善后事宜。于是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恭亲王领之;满、汉大臣数人,文祥任事最专。时和局甫定,发、捻犹炽;兵疲饷竭,近畿空虚。文祥密疏请选练八旗兵丁、添置枪炮,于是始立神机营;寻命管理营务。又疏言:『僧格林沁兵力单薄;胜保所部新募,未经行阵。既恃僧格林沁保障畿辅,必得良将劲卒为赞助』。荐副都统富明阿、总兵成明隶其军;又荐江西九江道沈葆桢、湖北候补知县刘蓉堪大用。疏上,并嘉纳焉。
十一年,文宗崩于热河行在,穆宗即位,肃顺等专政;文祥请解枢务,不许。十月,回銮,偕王大臣疏请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同治元年,连擢左都御史、工部尚书兼署兵部尚书,为内务大臣兼都统。二年,管理藩院事务。东南军事以次戡定,江苏、浙江省城克复,议加恩枢臣;固辞。三年,江宁复,首逆就歼;捷至,加太子太保,予侄凯肇员外郎。四年,署户部尚书;辞内务府大臣,允之。是年秋,马贼入喜峰口,命文祥率神机营兵防护东陵;督诸军进剿,贼遁滦阳。疏陈地方官豢贼酿患,请除积弊、清盗源;马贼巢穴多在奉天昌图厅、八面城、热河八沟哈达等处,请购线侦察,调兵掩捕,庶绝根株。事定,回京。文宗奉安山陵,赐其子熙联员外郎。寻以母病,请假三月,回旗迎养。奉天马贼方炽,命率神机营兵往剿。增调直隶洋枪队出关,约束三盟蒙古王公由北路夹击,破贼于锦州东井子。谍知贼将劫奉天狱,约期攻城;兼程驰援。贼退踞城东南,围抚顺;令总兵刘景芳夜击破之,贼遁出边。遣军趋吉林;五年春,解长春厅围。追贼至昌图朝阳坡,分三路进击,十数战皆捷,擒斩三千余。贼首马傻子穷蹙乞降,磔之;留兵饷授将军都兴阿,俾清余孽。请蠲奉天地丁银米,停铺捐。回京,调吏部尚书。「文宗实录」成,赐子熙治员外郎。八年,丁母忧;特赐谕祭。百日假满,病,未出;天津教案起,力疾还朝。十年,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十一年,拜体仁阁大学士。文祥自同治初年偕恭亲王同心辅政,总理各国事务,以一身负其责;洋情诪幻、朝论纷纭,一以忠信持之,无诿卸。洎穆宗亲政,胪陈历年情形、因应机宜甚备,冀有启悟。既而恭亲王以阻圆明园工程,忤旨斥罢;文祥涕泣,偕同列力谏,几同谴。恭亲王寻复职,而自屡遭挫折后,任事不能如初;文祥正色立朝,为中外所严惮,朝局赖以维持,不致骤变。
译文祥,字博川,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世代居住在盛京。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屡次升迁至郎中。咸丰六年,接受京察,记名为道员、知府候选;因父母年老,请求留在京城任职。先后任太仆寺少卿、詹事、内阁学士,代理刑部侍郎。八年,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授礼部侍郎,先后任吏部、户部、工部侍郎,兼任副都统、左翼总兵。十年,英、法联军进犯天津,僧格林沁密奏请求皇帝巡幸热河。文祥认为这会动摇人心,关系到大局,而且塞外没有可以扼守的险要,竭力坚持不可前往;与朝廷大臣一同进言,又请求单独面见皇帝。退朝后,他与同值侍郎匡源、杜翰联名上疏,请求停止调集军马,并将诏书明白宣示朝廷内外。八月,敌军气势更加猖獗,皇帝仓促出行;命文祥代理步兵统领,负责留守事务。他参与恭亲王奕欣议和,出入敌军营地;对于敌方非分的要求,正直地据理力争,用道理驳斥他们。不久因步军统领事务难以兼顾,上疏辞去;改为代理正蓝旗护军统领。十月,和议达成,他上疏请求皇帝回銮,以安定人心;又与恭亲王等统筹全局,上疏陈述善后事宜。于是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由恭亲王主持;满、汉大臣数人中,文祥负责的事务最为专一。当时和议刚刚确定,发匪、捻匪仍很猖獗;军队疲惫,军饷枯竭,京畿附近空虚。文祥密奏请求选练八旗兵丁、增添枪炮,于是开始设立神机营;不久命他管理营务。他又上疏说:“僧格林沁兵力单薄;胜保所部是新招募的士兵,没有经过战阵。既然依靠僧格林沁保卫京畿,就必须有良将精兵作为援助。” 他推荐副都统富明阿、总兵成明隶属于僧格林沁的军队;又推荐江西九江道沈葆桢、湖北候补知县刘蓉,说他们可以大用。奏疏上达后,皇帝一并嘉奖并采纳了这些建议。十一年,文宗在热河行在去世,穆宗即位,肃顺等人专权;文祥请求解除军机大臣职务,没有获准。十月,皇帝回銮,他与王公大臣联名上疏,请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同治元年,连续升任左都御史、工部尚书兼代理兵部尚书,任内务大臣兼都统。二年,管理理藩院事务。东南军事逐步平定,江苏、浙江省城相继收复,朝廷商议给军机大臣加恩;文祥坚决推辞。三年,江宁收复,首要叛逆被歼灭;捷报送达,加授太子太保,授予侄子凯肇员外郎。四年,代理户部尚书;请求辞去内务府大臣,获准。这年秋天,马贼从喜峰口进入,命文祥率神机营士兵保护东陵;他督率各军进剿,贼军逃到滦阳。他上疏陈述地方官养寇酿成祸患,请求革除积弊、肃清盗贼源头;马贼巢穴多在奉天昌图厅、八面城、热河八沟哈达等地,请求收买线人侦察,调兵突然捕捉,希望断绝其根本。事情平定后,回到京城。文宗安葬山陵时,赐给他的儿子熙联员外郎。不久因母亲生病,请假三个月,回旗奉养。奉天马贼正很猖獗,命他率神机营士兵前往进剿。又增调直隶洋枪队出关,约束三盟蒙古王公从北路夹击,在锦州东井子击破贼军。侦察得知贼军将要劫掠奉天监狱,约定日期攻城;文祥兼程疾驰前往救援。贼军退守城东南,围攻抚顺;文祥命总兵刘景芳夜间出击,将其击破,贼军逃出边境。又派军队奔赴吉林;五年春,解除长春厅之围。追击贼军到昌图朝阳坡,分三路进攻,十多次交战全都获胜,擒获、斩杀三千多人。贼首马傻子困窘窒息,请求投降,将他凌迟处死;留下军队和粮饷交给将军都兴阿,使他清剿残余贼党。文祥请求免除奉天的地丁银米,停止铺捐。回京后,调任吏部尚书。《文宗实录》编成,赐他的儿子熙治员外郎。八年,因母亲去世服丧;特赐诏书祭奠。百日假期结束后,他患病,未能出任;天津教案发生,他勉强带病回朝。十年,以吏部尚书身份协办大学士。十一年,授体仁阁大学士。文祥自同治初年起,与恭亲王同心辅政,主持总理各国事务,以一己之身承担责任;面对变幻诡谲的外国情势和纷纭的朝廷议论,始终凭忠诚守信处理,没有推诿卸责。等到穆宗亲政,他详细陈述历年情况和应对办法,希望能够使皇帝有所启发和觉悟。后来,恭亲王因为阻止圆明园工程,违背皇帝旨意,被斥责罢职;文祥流泪,与同僚一起竭力进谏,几乎一同获罪。恭亲王不久恢复职务,但自从屡遭挫折以后,处理事务已不能像从前那样;文祥严肃持正地立于朝廷,使朝廷内外都十分敬畏,朝局依靠他得以维持,没有突然变化。
十三年,病久不愈,在告。会日本窥台湾,强出筹战守。疏请『敕下户部、内务府宽筹饷需,裁减浮用;停不急之工作,谋至急之海防:俾部臣、疆臣皆得专力图维。皇上忧勤惕厉,斯内外臣工不敢蹈玩泄之习;否则,狃以为安,不思变计,恐中外解体、人心动摇,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言甚切至。是年冬,穆宗崩,德宗继统即位;晋武英殿大学士。以久病请罢,温诏慰留;解诸兼职,专任军机大臣及总理各国事务。时国家渐多故,文祥深忧之;密陈大计疏曰:『洋人为患中国,愈久愈深;而其窥伺中国之间,亦愈熟愈密。从前屡战屡和,迄无定局;因在事诸臣操纵未宜。及庚申定约,设立衙门专司其事以至于今,未见决裂。就事论事,固当相机尽心办理;而揣洋人之用心、求驭外之大本,则不系于此。所系者,在人心而已矣。溯自嘉庆年间,洋人渐形强悍。始而海岛、继而口岸,再及内地,蓄力厉精习机器,以待中国之间,一逞其欲。道光年间,肆掠江、浙;自江宁换约以后,凯觎观望。直至粤匪滋事,以为中国有此犯上作乱之事,人心不一,得其间矣。于是其谋遂泄,闯入津门;虽经小挫,而其意愈坚,致有庚申之警。然其时势局固危,民心未二。勤王之师,虽非劲旅,而闻警偕来;奸细之徒,虽被诱胁,而公愤同具。以是得受羁縻,成此和局。十余年来,仰赖皇太后、皇上励精图治,宵旰勤劳,无间隙之可寻。在事诸臣,始得遇事维持,未至启畔;偶有干求,尚能往返争持,不至太甚。非洋务之顺手及在事者折冲之力,皆我皇太后、皇上朝干夕惕,事事期符民隐,人心固结有以折外族之心而杜未形之患也。然而各国火器、技艺之讲求益进,彼此相结之势益固;使臣久驻京师,闻我一政之当则忧、一或不当则喜,其探侧愈精。俄人逼于西疆、法人计占越南,紧接滇、粤;英人谋由印度入藏及蜀,蠢蠢欲动之势,益不可遏。所伺者,中国之间耳;所惎者,中国大本之未摇而人心之难违耳。说者谓各国性近犬羊,未知政治。然其国中偶有动作,必由其国主付上议院议之,所谓「谋及卿士」也;付下议院议之,所谓「谋及庶人」也。议之可行则行,否则止;事事必合乎民情而后决然行之。自治其国以此,其观他国之废兴成败亦以此。倘其国一切政治皆与民情所背,则各国始逞所欲为,取之恐后矣!如土耳其、希腊等国势极弱小,而得以久存各大国之间者,其人心固也。强大如法国,而德国得以胜之者,以法王穷侈任性,负国债之多不可复计;虽日益额饷以要结兵心,而民心已去,始有以乘其间也。夫人〔先〕必自侮,而后人侮之;物必先自腐,而后虫生焉。理之所在,势所必至。中国之有外国,犹人身之有疾病;病者必相证用药,而培元气为尤要。外国无日不察我民心之向背,中国必求无事不惬于民心之是非;中国天泽分严,外国上议院、下议院之设,势有难行而义可采取。凡我用人行政,一举一动,揆之至理、度之民情,非人心所共惬,则急止勿为;事系人心所共快,则务期于成。崇节俭以裕帑需,遇事始能有备;纳谏诤以开言路,下情藉以上通。总期人心永结、大本永固,当各外国环伺之时,而使之无一间可乘;庶彼谋不能即遂,而在我亦堪自立。此为目前犹可及之计,亦为此时不能稍缓之图。若待其间之既开而欲为斡旋补苴之法,则和与战俱不可恃;即使仍可苟安,而大局已不堪复问:则何如预防其间之为计也。咸丰六年,王茂荫奏陈夷务,谓「海外诸国日起争雄,自人视之,虽有中外之分;自天视之,殆无彼此之意」。引「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及「大学」「平天下」章,三言得失,首人心、次天命,而终以君心为证;何其言之危且切欤!欲戢夷心,莫要于顺民心;能顺民心,斯足以承天心:固不待着蔡而昭然若睹耳。臣受恩最重,办理洋务最久,实有见于洋人居心积虑之处,而现时尤为迫切紧要之关;外国之求间在此,中国之弥间亦在此。在事诸臣仅谋其末,我皇上实操其本。用敢直陈,伏乞俯鉴刍言,将此折时置左右,力求端木之治,以回隐患之萌;天下幸甚』!
译十三年,文祥长期患病不愈,请假在家。适逢日本窥伺台湾,朝廷强令他出面筹划战守事务。他上疏请求:“命户部、内务府从宽筹措军饷和物资,裁减虚浮开支;停止不急需的工程,谋划最紧迫的海防,使户部大臣、疆臣都能专心筹划办理。皇上忧劳勤勉、时刻警惕,朝廷内外的臣工才不敢沿袭玩忽松懈的习气;否则习惯于苟且安逸,不思考改变策略,恐怕朝廷内外离心解体、人心动摇,那样的祸患将无法尽述。”言辞十分恳切。这年冬天,穆宗去世,德宗继承帝位即位;文祥晋升武英殿大学士。因长期患病请求罢职,皇帝下温和的诏书慰留;解除他兼任的各项职务,专任军机大臣和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当时国家逐渐多事,文祥对此深为忧虑;他秘密陈述大计的奏疏说:“外国给中国造成的祸患,拖得越久就越深;而他们窥伺中国的手段,也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周密。从前屡战屡和,始终没有确定的局面,这是因为负责事务的大臣操持不当。到庚申年订立条约,设立衙门专门负责此事,直到现在还没有决裂。就事情本身而言,当然应当审时度势,尽心办理;但要揣摩外国人的用心,寻求驾驭外人的根本办法,则不在这些事务本身。所依靠的,只在人心而已。追溯嘉庆年间,外国人逐渐显露出强悍的势头。起初是海岛,接着是口岸,再后来进入内地,他们积蓄力量、振作精神,学习机器技术,等待中国出现空隙,以便一逞其欲。道光年间,他们肆意劫掠江、浙;自江宁换约以后,便采取观望态度。直到粤匪滋事,他们认为中国发生了犯上作乱的事情,人心不一致,便找到了可乘之隙。于是他们的谋划暴露出来,闯入天津;虽然遭到小挫,但意图更加坚定,以至于发生庚申年的警报。然而当时的局势虽然危急,百姓之心还没有分裂。勤王的军队虽然不是精锐部队,但听到警报便一同赶来;奸细之徒虽然受到诱骗胁迫,却也都怀有共同的公愤。因此得以接受约束,形成这次和局。十多年来,仰赖皇太后、皇上励精图治,日夜勤劳,使外国找不到空隙。负责事务的大臣这才可以遇事维持局面,没有发展到引起叛乱;偶尔外国提出要求,还能来回争辩,不至于过分。并不是洋务本身顺利以及办理者折冲斡旋的力量,而是由于皇太后、皇上早晚警惕,事事希望符合百姓的隐情,使人心凝聚,从而可以挫败外族的野心,杜绝尚未形成的祸患。然而各国对火器、技艺的研究日益进步,彼此结盟的势力也越来越牢固;外国使臣长期驻在京师,听到我国有一项政令办得妥当就忧虑,有一项稍有不当就高兴,他们的探察越来越精细。俄国人逼近西部边疆,法国人图谋占据越南,紧接着威胁滇、粤;英国人谋划从印度进入西藏和四川,蠢蠢欲动的势头越来越无法遏止。他们窥伺的,只是中国的空隙;他们所忌惮的,是中国根本尚未动摇,而人心又难以违背。他们所窥伺的,只是中国的空隙;他们所忌惮的,是中国根本尚未动摇,而人心又难以违背。有人说各国本性近似犬羊,不懂政治。可是这些国家内部偶有举动,必定由国君交付上议院议论,这就是所谓“谋及卿士”;再交付下议院议论,这就是所谓“谋及庶人”。议论后认为可行就实行,否则就停止;每件事都必须符合民情,然后才坚决实行。他们治理自己的国家如此,观察其他国家的兴亡成败也如此。如果一个国家的一切政治都违背民情,那么各国就会开始放纵地满足自己的欲望,唯恐取之不及!像土耳其、希腊等国国势极其弱小,却能够长期存在于各大国之间,是因为人心稳固。法国强大如斯,而德国能够战胜它,是因为法王极度奢侈、任性妄为,背负的国债多到无法计算;虽然每天增加赋税来笼络军心,但民心已经离去,德国才有机会乘虚而入。人一定先是自己轻侮自己,然后别人才能侮辱他;事物一定先自行腐败,然后虫子才会滋生。这是道理所在,也是形势必然达到的结果。中国有外国,就像人的身体有疾病;患病必须辨明证候、使用药物,而培植元气尤其重要。外国没有一天不察看我国民心的向背,中国也必须做到没有一件事情不符合民心的是非判断。中国严格区分天子与臣下的名分,外国设置上议院、下议院,虽然其形式有难以实行之处,但其中的道理可以采纳。凡是我国用人行政,每一举一动都要用最高的道理衡量、按民情估量;如果不是人心共同满意的,就赶快停止,不要去做;如果事情关系到人心共同称快,就一定努力使它成功。崇尚节俭,以充裕国库的需要,遇到事情才会有准备;接受谏诤,以开通言路,使下面的情况能够借此向上通达。总之要使人心永远凝聚、国家根本永远稳固,在各外国环伺的时候,使它们没有一个空隙可以利用;这样或许能使它们的谋划不能立即得逞,而我国也足以自立。这是眼下仍然来得及实行的办法,也是此时不能稍有迟缓的谋划。如果等到空隙已经打开,才想办法周旋弥补,那么和谈、战争都不能依靠;即使仍可勉强苟安,大局也已经无法再问:那还不如预先防止空隙出现。咸丰六年,王茂荫上奏陈述夷务,说:“海外各国每天都在争强争霸,从人的角度看,虽然有中外之分;从上天的角度看,大概没有彼此的区别。”他引用《尚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和《大学》“平天下”一章,反复说明得失,先说人心,其次说天命,最后以君心作证明;他的话多么危险而又恳切啊!想要平息夷人的野心,没有什么比顺应民心更重要;能够顺应民心,才足以承受天意:这本来不必等到蔡氏著作问世才会明白得如同亲眼看见一样。臣蒙受皇恩最重,办理洋务时间最长,确实看到了洋人的深谋积虑,而当前尤其是迫切紧要的关头;外国人寻求可乘之隙在这里,中国弥补空隙也在这里。负责事务的大臣只谋划末节,我皇上才真正掌握根本。因此冒昧直陈,伏望皇上俯察浅陋之言,把这份奏折时时放在身边,竭力求得端木氏所说的治理,以挽回隐患的萌芽;天下幸甚!”
先是,当台湾事平,文祥即偕恭亲王议兴海防,条上六事:曰练兵、曰简器、曰造船、曰筹饷、曰用人、曰持久,各具条目;敕下中外大臣会议。至光绪二年,疆臣覆奏,将复下廷议;文祥已病,不能出。自知且不起,乃密疏上,曰:『驭外之端,为国家第一要务;现筹自强之计,为安危全局一大关键。臣衰病侵寻,心长智短,知不能永效犬马,以报主知。恐一旦填沟壑,则平生欲言、未言之隐,无以上达宸聪、下资会议,何以对陛下!此心耿耿,有非总理衙门原奏所能尽者。敢竭诚吐赤,为我皇上敬陈之。夫敌国外患,无代无之;然未有如今日之局奇、患之深、为我敌者之多且狡也。果因此患而衡虑困心,自立不败;原足作我精神、惺我心志、厉我志气,所谓「生于忧患」者正在于此。至此而复因循泄沓,一听诸数而莫为之筹,即偶一筹念而移时辄忘,或有名无实,大局将不堪设想;而其几不待智者而决矣!从前夷患之炽,由于中外之情相隔、和战之见无定;疆吏又遇事粉饰,其情形不能上达于朝廷。坐是三失,而其患遂日久日深,无所底止。泰西各国,官商一气,政教并行。各商舶远涉重洋,初至中华,处处受我侮抑、事事被我阻塞;其情郁而不能不发者,势也。继而见中国官之阻之者可以通、抑之者可以伸;必不可破之格,或取胜于兵力之相迫而卒无不破:此中国之为所轻而各国渐敢恣肆之机也。迨至立约通商已有成议,而在内无深知洋务之大臣、在外无究心抚驭之疆吏;一切奏牍之陈,类多数衍讳饰。敌人方桀骜,而称为「恭顺」;洋情方怨毒,而号为「欢忭」:遂至激成事端。忽和忽战,甚且彼省之和局甫成,此省之战事又起。赔款朝给,捷书暮陈:乘遭风之船以为胜仗,执送信之酋以为擒渠。果至两军相交,仍复一败不可收拾。于是夷情愈骄,约款愈肆,中外大臣皆视办理洋务为畏途;而庚申衅起,几至无可措手。自设总理衙门,其事始有责成,情形渐能熟悉;在事诸臣,亦无敢推诿。然其事非在事诸臣之事,而国家切要之事也;既为国家切要之事,则凡为大清臣子者,无人不应一心谋画以维大局。况和局之本在自强,自强之要在武备;亦非总理衙门所能操其权、尽其用也。使武备果有实际,则于外族要求之端,持之易力;在彼有顾忌,觊觎亦可潜消:事不尽属总理衙门,而无事不息息相关也。乃十数年遇有重大之端,安危呼吸之际,事外诸臣以袖手为得计。事甫就绪,异议复生;或转托于成事不说,不问事之难易情形若何,一归咎于任事之人。是从前之误,以无专责而仔肩乏人;今日之事,又以有专属而借口有自。设在事诸臣亦同存此心,争相诿谢;必至如唐臣杜甫诗中所谓「独使至尊忧社稷」矣。夫能战,始能守;能守,始能和:宜人人知之。今日之敌,非得其所长,断难与抗;稍识时务者,亦讵勿知。乃至紧要关键,意见顿相背。往往陈义甚高,鄙洋务为不足言;抑或苟安为计,觉和局之深可恃。是以历来练兵、造船、习器、天文、算学诸事,每兴一议而阻之者多,即就一事而为之者非。其实至于无成,则不咎其阻挠之故,而责创议之人;甚至局外纷纷论说,以国家经营自立之计,而指为敷衍洋人所见之误,竟至于此。今日本扰台之役,业经议结。日本尚非法、英、俄、美之比,此事本属无名之师,已几几震动全局;费尽笔争舌战,始就范围。若泰西强大各国环而相伺,得中国一无理之端,藉为名义、构兵而来,更不知如何要挟、如何挽回之!念及此,真有食不下咽者。则自强之计,尚可须臾缓哉?此总理衙门奏请饬令会议诸条,实为紧要关系,不可不及早切实筹办者也。今计各疆吏遵旨筹议,指日将依限上陈。如饬下廷议,非向来会议事件可比。应由各王大臣期定数日,详细筹商,将事之本末始终一律贯澈,利害之轻重条议之;行止办法,切实折中定见,无蹈从前会议故习。如今日议之行之而异日不能同心坚持,则不如不办;如事虽议行而名是实非,徒为开销帑需、增益各省人员差使名目,亦不如不办。度势揆时、料敌审己,实有万万不能不办之势,亦实有万万不可再误之机。一误即不能复更,不办即不堪设想!总理衙门折内所谓「上下一心、内外一心、局中局外一心,且历久永远一心」,即此意也。而大本所在,尤望我皇上切念而健行之。总理衙门承办之事能否维持,全视实力之能否深恃;
译在此以前,台湾战事平定时,文祥就与恭亲王商议兴办海防,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练兵,二是简器,三是造船,四是筹饷,五是用人,六是持久,每项都列有具体条目;皇帝下令让朝廷内外大臣会议讨论。到光绪二年,疆臣复奏,准备再次交付廷议;文祥已经患病,不能出门。他自知将不起病床,于是秘密上疏说:“驾驭外国,是国家的第一要务;现在筹划自强的办法,是关系安危全局的一大关键。臣衰老多病,心有余而智力不足,知道自己不能长久效犬马之劳,以报答皇上对臣的知遇。只恐一旦死去,那么平生想说而未说的隐情,就无法向上达于皇帝的耳目、向下供会议参考,又怎能面对陛下!臣此心耿耿,有些话不是总理衙门原来的奏疏所能说尽的。臣斗胆竭尽诚意吐露肺腑,恭敬地为我皇上陈述。敌国外患,没有哪个时代没有;但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局势奇异、祸患深重,而敌对我们的国家又多又狡猾。如果能因此祸患而深思忧虑、困心劳神,自立而不败,原本足以振作我们的精神、警醒我们的心志、激励我们的气概,这正是所谓‘生于忧患’。到了这个时候却仍然因循怠惰,把一切听凭命运而不作筹划,即使偶尔想到筹划,过了一段时间又忘记,或者只有名义没有实际,大局将不堪设想;而事情的征兆已经明显到不需要智者也能判断了!从前夷患猖獗,是由于中外之间的情况彼此隔绝,对和战没有确定的看法;疆吏又在遇到事情时粉饰太平,使真实情况不能上达朝廷。由于这三种过失,祸患于是一天比一天长久、一天比一天深重,没有止境。泰西各国官府和商人同心协力,政治和教化并行。各国商船远渡重洋,初到中华时,处处受到我国侮辱压制,事事被我国阻挠;他们心中郁结而不能不发作,这是形势所致。后来他们发现,中国官员阻拦他们的事情可以疏通,压制他们的事情可以伸张;那些本来不可破坏的规矩,有时经过兵力相逼而最终没有不被破坏的:这就是中国被他们轻视、各国逐渐敢于放肆的契机。等到订立条约、通商已经议定,而国内没有深知洋务的大臣,国外没有用心研究安抚驾驭外国事务的疆吏;一切奏牍的陈述,大多是铺陈敷衍、隐瞒粉饰。敌人正骄横,却被称为“恭顺”;洋人的情绪正怨恨恶毒,却被称为“欢忭”:于是终于激成事端。时而议和,时而交战,甚至这个省的和局刚刚形成,另一个省的战事又爆发。赔款早晨送出,捷报傍晚呈上:把遭遇风暴的船只说成打了胜仗,把押送信使的首领说成擒获了渠帅。等到两军真正交战,仍然一败涂地,无法收拾。于是夷人的气焰更加骄横,条约中的要求更加放肆,朝廷内外的大臣都把办理洋务看作畏惧回避的险途;而庚申年的衅端发生后,几乎到了无法措手的地步。自从设立总理衙门,这些事务才开始有专人负责,情况也逐渐能够熟悉;负责事务的大臣也不敢推诿。然而这不是负责事务的大臣个人的事情,而是国家最紧要的事情;既然是国家最紧要的事情,那么凡是做大清臣子的,没有人不应当一心谋划,以维护大局。何况和局的根本在于自强,自强的关键在于武备;这也不是总理衙门能够独自掌握权力、发挥全部作用的。假如武备确实有实际成效,那么对于外国提出要求的事情,抵制起来就更有力量;外国有所顾忌,觊觎之心也可以暗中消除:事情虽然不全属于总理衙门,但没有一件事不与它息息相关。可是十多年来每逢重大事端、安危处于一呼一吸之间,朝廷中置身事外的大臣却把袖手旁观当作好办法。事情刚刚办妥,异议又产生;有的甚至推说事情已经办成,不必再谈,不问事情的难易和实际情况如何,一概归罪于负责办事的人。这就是说,从前的错误在于没有专人负责,承担责任的人少;今天的事情又因为有专门负责的机构,反而有了推卸责任的借口。假如负责事务的大臣也都怀有这种心思,争相推脱谢罪,必然会达到唐代诗人杜甫诗中所说的“独使至尊忧社稷”的地步。能够作战,才谈得上防守;能够防守,才谈得上议和:这些道理应当人人都知道。今天的敌人,如果不取得并学习他们的长处,绝对难以与之抗衡;稍微懂得时务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吗?然而到了紧要关头,意见却突然互相违背。往往有人陈说的道理很高,却鄙视洋务,认为不值得谈;或者把苟且安逸当作办法,觉得和局深可依靠。因此历来练兵、造船、学习火器、研究天文和算学等事情,每次提出一个议案,阻挠的人都很多;即便着手办理某一件事,也往往不能真正实行。等到事情最终没有成效,却不追究阻挠的原因,反而责怪最初提出建议的人;甚至局外之人纷纷议论,把国家经营自立的办法说成是敷衍外国人的错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日本扰乱台湾的战事,已经议定结束。日本尚且不能与法、英、俄、美相比,这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却已经几乎震动了全局;费尽笔墨争辩、舌战,才勉强把事情限定在一定范围内。如果泰西强大的各国环伺在外,抓住中国一件不合道理的事情,借此作为名义,兴兵而来,更不知道它们将如何要挟、如何挽回!想到这里,真让人吃不下饭。这样看来,自强的办法还可以片刻延缓吗?这就是总理衙门奏请下令会议讨论的各项事务,实在是关系紧要、不能不及早切实筹办的事情。现在估计各疆吏遵照圣旨议论筹划,不日就将依限上奏。如果下交廷议,就不能与往常的会议事件相比。应当由各位王公大臣限定日期,详细商议,把事情的本末始终一贯考虑清楚,逐条议定利害轻重;对于实行或停止的办法,要切实权衡,拿出确定意见,不要沿袭从前会议的旧习。如果今天议定实行,明天却不能同心坚持,那还不如不办;如果事情虽然议定实行,但名义上是这样、实际上却不是,徒然用来开支国库,增加各省人员和差使的名目,也不如不办。衡量形势、审察时机、估计敌人、审视自己,实在有万万不能不办的形势,也确实有万万不可再次耽误的时机。一旦耽误就不能再改变,不办则后果不堪设想!总理衙门奏折中所说的“上下一心、内外一心、局中局外一心,而且历久永远一心”,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国家根本所在,更希望我皇上切实施行。总理衙门所承办的事情能否维持,全看实力能否真正依靠;
必确有可战、可守之实,庶可握不战之胜。惟我皇上念兹在兹,则在事诸臣之苦心自能上邀宸鉴。凡百臣工,亦人人有求知此事、共筹此事之心,其才识智力必有百倍于臣者。否则,支持既难,变更不免;变而复合,痛心之端必且百倍今日,非臣之所忍言矣』!疏上,未几,卒;温诏赐恤,称其「清正持躬,精详谋国;忠纯亮直,诚恳公明:为国家股肱心膂之臣」。赠太傅,予骑都尉世职;入祀贤良祠,赐银三千两治丧,遣贝勒载澄奠醊,谥「文忠」。归葬盛京,命将军崇实往,赐祭。十五年皇太后归政,追念前劳,赐祭一坛。
文祥忠勤,为中兴枢臣之冠。清操绝人,家如寒素。谋国深远,当新疆军事渐定,与俄国议交还伊犁,大学士左宗棠引以自任;文祥力主之,奏请专任。文祥既殁,后乃遣侍郎崇厚赴俄国,为所迫胁,擅允条款;朝论哗然,谴罪崇厚,易以曾纪泽往,久之乃定议,幸免大衅。法、越事起,和战屡更;以海防疏,不能大创敌,迁就结局。及兴海军,未能竭全力以成之,卒挫于日本:皆文祥所虑,而朝局数变,日以多事矣。
子熙治,以员外郎袭骑都尉世职。
--选自原书卷三九三(「列传」一七三)。
九十四
文煜
文煜
文煜,字星岩,费莫氏;满洲正蓝旗人。由官学生,授太常寺库使;累迁刑部郎中,出为直隶霸昌道、四川按察使。
咸丰三年,迁江宁布政使。时江宁已陷贼,文煜从琦善江北大营。四年,琦善殁于扬州,所部练勇及江北粮台事宜,命文煜接办。五年春,粤匪由瓜洲东窜沙头港,文煜遣勇击之;贼由对岸扎簰争渡,偕水师以大炮合击,贼退瓜洲。文煜以沙头港为里下河门户,贼所必争;筑土城、炮台,疏请添募练勇守御;从之。既而贼踞扬州,窥里下河;文煜击之于万安桥,大有斩获;贼势乃挫。七年,调江苏布政使,治江南大营粮台。以支绐撙节为军中所不便,提督和春劾其拘泥;命来京候另简用。
寻授直隶布政使。九年,英兵犯大沽,为僧格林沁击退;战后将议抚,命文煜从总督恒福赴北塘相机办理。寻擢山东巡抚。捻匪围曹县,分党扰安陵;檄曹州镇总兵郝上庠合师内外夹击,解曹州围,安陵贼亦退。十年,捻匪又窜单县,分扰峄县得胜闸;遣将击走之。英、法联军踞烟台,文煜遣兵扼利津,自驻潍县韩停以防陆路北犯。寻敌船北驶,犯北塘;文煜分军入卫驻通州,自率众赴济宁剿捻匪。十一年,署直隶总督;寻实授。时和议既成,穆宗回銮,畿辅马贼四起,久未净绝;屡诏责文煜搜捕。同治元年,坐山东降贼张锡珠等扰畿南督剿不力,褫职,戍军台。二年,僧格林沁奏调赴营差遣;寻授镶黄旗蒙古副都统。三年,命赴甘肃庆阳督办粮台;以病,请解职,回旗。
七年,起授正蓝旗汉军都统;寻出为福州将军。十年,兼署闽浙总督。十三年,日本军船窥伺台湾,偕总督李鹤年、船政大臣疏陈防务。
光绪三年,入觐;留京,授内大臣、镶白旗汉军都统、左都御史,擢刑部尚书。七年,协办大学士。九年,充总管内务府大臣。十年,拜武英殿大学士。以病,乞罢。
寻卒;赠太子少保,谥「文达」。两江总督曾国荃等奏:文煜,咸飨中孤军捍贼,保全里下河;请于扬州建专祠。允之。
子志颜,理藩院侍郎。
--选自原书卷三九五(「列传」一七五)。
九十五
饶廷选
饶廷选
饶廷选,字枚臣;福建侯官人。以行伍,洊升千总。道光中,从剿台湾有功,擢守备。从水师提督窦振彪出洋禽海盗,擢漳州营都司;迁游击。治匪无株连,得民心。咸丰三年,奉檄赴诏安治械斗。而潮州会匪袭漳州,伏兵于城中突起,镇、道皆遇害;廷选闻变,间道驰还,号召乡民千余,城市应之,贼遁。旋复大至,廷选率乡团固守,迭战破贼,禽贼首谢厚等。遂署漳州镇总兵;外剿内抚,期年始平。总督王懿德荐其才可大用。四年,授贵州安义镇总兵,留署福建陆路提督。
译必须确实具备能够作战、能够防守的实力,才可以取得不战而胜的效果。只要我皇上始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么负责事务的大臣的苦心自然能够得到皇帝的鉴察。所有臣工,也人人都应当有求知此事、共同筹划此事的心,他们的才识和智力必定有百倍于臣的。否则,维持局面已经困难,改变局面就不可避免;改变后又重新合并,令人痛心的情形将比今天严重百倍,这不是臣所忍心说出的!”奏疏上达后,不久文祥去世;皇帝下温和的诏书赐予抚恤,称赞他“清正自守,精详谋划国事;忠纯明察正直,诚恳公正光明,是国家股肱心腹之臣”。追赠太傅,授予骑都尉世职;入祀贤良祠,赐银三千两办理丧事,派贝勒载澄前往祭奠,谥号“文忠”。归葬盛京,命将军崇实前往,赐祭。十五年皇太后归政,追念他以前的功劳,赐祭一坛。文祥忠诚勤勉,是中兴时期枢臣中的首位。他的清廉操守超过常人,家境如同寒门平民。谋划国事深远,新疆军事逐渐平定后,朝廷与俄国商议交还伊犁,大学士左宗棠主动承担此事;文祥竭力主张交还伊犁,奏请专门委任左宗棠。文祥去世后,朝廷后来派侍郎崇厚出使俄国,崇厚受到俄国逼迫胁制,擅自答应条款;朝廷舆论哗然,谴责治罪崇厚,改派曾纪泽前往,过了很久才重新议定,幸免于大规模冲突。法、越战事发生后,和谈、战争多次改变;由于海防奏疏未能大力创制军备,最终迁就结局。等到兴办海军,又未能竭尽全力完成,最终败于日本:这些都是文祥所忧虑的,而朝廷局势多次变化,日益多事。他的儿子熙治,以员外郎身份承袭骑都尉世职。——选自原书卷三九三(《列传》一七三)。九十四 文煜 文煜 文煜,字星岩,费莫氏;满洲正蓝旗人。由官学生出身,授任太常寺库使;屡次升迁至刑部郎中,出任直隶霸昌道、四川按察使。咸丰三年,升任江宁布政使。当时江宁已经被贼军攻陷,文煜跟随琦善驻扎江北大营。四年,琦善在扬州去世,他所部练勇以及江北粮台的事务,命文煜接办。五年春,粤匪从瓜洲向东逃窜到沙头港,文煜派练勇攻击;贼军从对岸扎设的竹筏上争相渡河,他与水师用大炮合击,贼军退回瓜洲。文煜认为沙头港是里下河的门户,贼军必争之地;于是修筑土城、炮台,上疏请求增加招募练勇守卫;朝廷采纳了。后来贼军占据扬州,窥伺里下河;文煜在万安桥攻击他们,斩获很多,贼军的势力才受到挫败。七年,调任江苏布政使,负责江南大营粮台。因为支绐撙节使军中感到不便,提督和春弹劾他拘泥;命他进京等待另行任用。不久授任直隶布政使。九年,英军进犯大沽,被僧格林沁击退;战后将要议和,命文煜跟随总督恒福前往北塘,随机办理事务。不久升任山东巡抚。捻匪包围曹县,又分兵骚扰安陵;他发檄文命曹州镇总兵郝上庠会合内外军队夹击,解除曹州之围,安陵的贼军也退走。十年,捻匪又逃窜到单县,分兵骚扰峄县得胜闸;派将领将其击退。英、法联军占据烟台,文煜派兵扼守利津,自己驻扎潍县韩停,防备敌军从陆路向北进犯。不久敌船向北行驶,进犯北塘;文煜分兵进入卫地驻守通州,自己率军前往济宁剿灭捻匪。十一年,代理直隶总督;不久实授。当时和议已经达成,穆宗回銮,京畿附近马贼四处出现,长期没有彻底肃清;朝廷多次下诏责令文煜搜捕。同治元年,因为山东投降贼军张锡珠等骚扰畿南而督剿不力,被夺职,发往军台戍守。二年,僧格林沁奏请调他到军营听差;不久授任镶黄旗蒙古副都统。三年,命他赴甘肃庆阳督办粮台;因病请求解除职务,返回旗籍。七年,起用授任正蓝旗汉军都统;不久出任福州将军。十年,兼任闽浙总督。十三年,日本军舰窥伺台湾,他与总督李鹤年、船政大臣联名上疏陈述防务。光绪三年,入京朝见;留在京城,授任内大臣、镶白旗汉军都统、左都御史,升任刑部尚书。七年,协办大学士。九年,任总管内务府大臣。十年,授武英殿大学士。因病请求罢职。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达”。两江总督曾国荃等上奏说:文煜在咸丰年间以孤军抵御贼军,保全了里下河;请求在扬州为他修建专祠。朝廷准许了。他的儿子志颜,任理藩院侍郎。——选自原书卷三九五(《列传》一七五)。九十五 饶廷选 饶廷选 饶廷选,字枚臣;福建侯官人。出身行伍,连续升任千总。道光年间,跟随军队进剿台湾,因有功升任守备。跟随水师提督窦振彪出海擒获海盗,升任漳州营都司;又升任游击。他治理匪患不牵连无辜,得到百姓拥戴。咸丰三年,奉檄前往诏安处理械斗事件。正在这时,潮州会匪袭击漳州,在城中埋伏的部众突然发动,镇、道官员都遇害;廷选听到变故,便从小路疾驰返回,号召一千多名乡民,城中百姓响应,贼军逃走。不久贼军又大举到来,廷选率领乡团坚守,多次交战击破贼军,擒获贼首谢厚等。于是代理漳州镇总兵;对外进剿、对内安抚,经过一年才平定。总督王懿德推荐他的才干可以大用。四年,授任贵州安义镇总兵,留在福建代理陆路提督。
五年,粤匪陷广信,浙江戒严;廷选赴援,扼衢州。寻楚军克广信,贼知浙境有备,走徽州。六年,贼酋杨辅清复图广信以扰浙;广信兵仅数百,知府沈葆桢驰书告急,廷选方驻甲玉山,曰:『贼得广信,则玉山不守而浙危矣』。值大雨水涨,驶舟急行;抵广信。贼已至城西太平桥;初,谍城中无兵,及见旌旗,贼为气夺。廷选所部仅千余人,屡出奇击贼。既而贼大至,部将毕廷邦、赖高翔皆勇敢,献计曰:『今贼不知我虚实,以我能战,后路必有大兵;若稍退,贼追我,且立尽。当速决死战』!廷选用其言;明日,开城奋击,自晨至日暮,毁其长围,军声大振。越二日,贼引去;赐号「西林」巴图鲁。闽浙大吏与江西督防者不慊,檄廷选速回师保浙。廷选待接防兵到,始行;广信民感其义。七年,调衢州镇总兵;会皖军克婺源。八年,贼首石达开大举犯浙,廷选分军援广丰,自守衢州。贼骤至,穴地攻城,城圯者三,皆击却之;守七十余日。巡抚晏端书劾其久未解围,又失江山、常山、开化三县,夺职。未几,围解,三县皆复;授南赣镇总兵。王懿德檄召回援闽境,以病未行;遽劾,革职留营。八年,会克连城、龙岩,仍补南赣镇;曾国藩奏以代沈葆桢守广信,从民望也。十年,粤匪复犯浙,廷选赴援;复淳安,折浙江提督。十一年秋,攻克严州,进规浦江;贼大至,不敌,退保诸暨。而杭州被围急,巡抚王有龄促回援。廷选旧部仅漳勇数百、楚军二千,事急,收集江南溃卒,皆不任战;徒激忠义,勉以当贼。贼于城外海潮寺、凤凰山为坚壁,隔绝内外;困守七十余日,粮尽,士卒饥饿。十一月,城陷;巷战,死之。赠太子少保,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果壮」;入祀昭忠祠,于杭州建专祠。兄廷杰、弟廷夔,同战死;附祀焉。既而曾国藩、沈葆桢以廷选守广信功,奏请建祠广信,以副将毕定邦、赖高翔附祀。
--选自原书卷四○九(「列传」一八九)。
九十六
杨岳斌
杨岳斌
杨岳斌原名载福,字厚庵;湖南善化人,原籍干州。祖胜德,乾隆末,从剿苗,战殁永绥。父秀贵,以荫,官至直隶独石口副将。
译五年,粤匪攻陷广信,浙江戒严;廷选前往救援,扼守衢州。不久楚军攻克广信,贼军知道浙江境内已有防备,便逃往徽州。六年,贼首杨辅清又图谋攻占广信,以骚扰浙江;广信守军只有几百人,知府沈葆桢急忙写信告急,当时廷选正驻扎甲玉山,他说:“贼军如果攻占广信,玉山就无法守住,浙江也危险了。”正值大雨,水势上涨,他驾船急行;抵达广信时,贼军已经到了城西太平桥。起初,侦探说城中没有军队;等贼军看见旌旗,气势便被夺去。廷选所部只有一千多人,却多次出奇兵攻击贼军。不久贼军大举到来,部将毕廷邦、赖高翔都很勇敢,献计说:“现在贼军不知道我军虚实,以为我军能够作战,后方必定还有大军;如果稍微退却,贼军追击我们,我们就会立即覆灭。应当赶快决一死战!”廷选采纳了他们的话。第二天,打开城门奋力出击,从早晨战到日暮,摧毁贼军的长期包围,军威大振。过了两天,贼军撤走;赐号“西林”巴图鲁。福建、浙江的大臣以及负责江西督防的人不满意,发檄文命廷选迅速回军保卫浙江。廷选等接防部队到达后才出发;广信百姓感念他的义举。七年,调任衢州镇总兵;适逢皖军攻克婺源。八年,贼首石达开大举进犯浙江,廷选分兵援救广丰,自己防守衢州。贼军突然到来,挖地道攻城;城墙三次被挖塌,都被他击退;守城七十多天。巡抚晏端书弹劾他长期不能解围,又丢失江山、常山、开化三县,夺去他的官职。不久包围解除,三县都收复;授任南赣镇总兵。王懿德发檄文召他回军援救福建境内,他因病没有出发;王懿德立即弹劾他,于是革职留在军营。八年,适逢攻克连城、龙岩,仍补授南赣镇总兵;曾国藩奏请让他代替沈葆桢守卫广信,说这是顺应民意。十年,粤匪再次进犯浙江,廷选前往救援;收复淳安,折降为浙江提督。十一年秋,攻克严州,进而谋取浦江;贼军大举到来,不能抵挡,只得退守诸暨。此时杭州被围危急,巡抚王有龄催促他回军救援。廷选旧部只有漳勇几百人、楚军两千人,军情紧急,又收集江南溃败的士兵,这些人都不能作战;只好激发他们的忠义之心,勉强让他们抵挡贼军。贼军在城外海潮寺、凤凰山筑起坚固营垒,隔绝城内外;困守七十多天,粮食耗尽,士卒饥饿。十一月,城池陷落;廷选进行巷战,战死。追赠太子少保,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职,谥号“果壮”;入祀昭忠祠,并在杭州为他修建专祠。他的哥哥廷杰、弟弟廷夔,也一同战死;附祀于祠中。后来曾国藩、沈葆桢以廷选守卫广信的功劳上奏,请求在广信为他修建祠堂,并把副将毕定邦、赖高翔附祀其中。——选自原书卷四 ○九(《列传》一八九)。九十六 杨岳斌 杨岳斌 杨岳斌原名载福,字厚庵;湖南善化人,原籍干州。他的祖父胜德,乾隆末年跟随军队进剿苗民,在永绥战死。他的父亲秀贵,凭借荫恩入仕,官至直隶独石口副将。
岳斌幼娴骑射,补湘阴外委,从剿新宁匪。咸丰二年,守湘阴有功,擢宜章营千总。三年,曾国藩创立水师,拔为营官。战岳州,水陆皆溃;独岳斌一营力拒,不败。四年,战湘潭,焚贼舟数百,复其城;擢守备,赐花翎。国藩重整水师,进规岳州;岳斌与彭玉麐为前锋,伏船雷公湖,诱贼舟至夹击,连战皆捷。贼再至,沿东岸斜击之;手挺矛刺,杀贼酋汪得胜,夺其舟,贼无还者。擢都司,赐号「彪勇」巴图鲁。进战擂鼓台,乘舢板冲贼屯纵火,贼阵乱,大破之,克岳州;擢游击。总兵陈辉龙率后队至,狃前胜,欲乘风攻城陵矶;岳斌曰:『顺风难收队,不可行也』!不从。遇贼伏,竟败,辉龙及知府褚汝航、同知夏銮、游击沙镇邦皆战死,岳斌军独完。既而贼为陆师所败,将遁;要击之,平两岸炮台,搜螺山倒口贼舟,寻夜袭嘉鱼黄盖湖,岳斌先入,被火伤,舟覆落水;跃上别船,大呼陷阵,焚贼舟数十。遂会湖北军进屯金口,破汉阳关贼营;攻塘角,至青山,焚其垒;贼遁,焚其辎重,武昌、汉阳皆复。擢参将,授湖南常德营副将。诸军进规田家镇,岳斌由中路先发,克黄州。及武昌县破,援贼于蕲州逼田家镇;偕彭玉麟分队毁横江铁锁,焚贼船四千余皆尽,漂尸数万,遂拔田家镇,蕲州贼亦遁去。岳斌昼夜进战,积劳呕血。诏嘉其劳勚最着,加总兵衔。五年,水陆会攻九江,岳斌以疾留武穴;寻假归。水师恃胜锐进,前队舢板入鄱阳湖,贼树栅湖口扼之,不得出;而留九江者,亦屡为贼所袭。岳斌闻败,驰救不及。贼复上犯,武汉再陷;曾国藩分水师回援,令岳斌回岳州增募为十营会屯金口,屡败贼。秋,退屯新堤修船,汰疲卒十之三;简练以图大举。自武汉为贼踞,长江商旅皆绝;及水师驻新堤,流亡归之,市廛始兴,渐为重镇。授郧阳镇总兵,兼署湖北提督。六年,进屯沙口,距武昌三十里。岳斌念贼舟往来长江,停则依垒、行皆乘风,恒避战,难得大创;乃谋袭烧之。募壮士,驾千石大船,实硝黄、芦荻,施火线;约曰:『近贼而发,急登舢板退』。应募者三百人,悬重赏。夜逼贼舟于南岸嘴,纵火;于是贼舟能战者多烬,前军直至黄州。旬日间,转战数百里,击毁贼舟六百余,夺其资粮、火药;哨船掠巴河、蕲州,耀兵九江城下而还。武汉水路援绝,乃益困;十一月,与李续宾陆师合攻。值大风扬沙,波涛汹涌,水师上下环击,贼大溃,败走;二城同日克复。捷闻,加提督衔;进规九江。曾国藩以忧归,荐岳斌接统其军,彭玉麟副之;分兵扼蕲州,破援贼。秋,会水陆军克小池口;密与彭玉麐约期会攻湖口,克之。于是内湖外江,水师始复合。乘胜夺小孤山,克彭泽,留军屯之;自率前锋至望江,贼望风遁,遂复东流。过安庆,攻枞阳、大通贼垒,克之;复铜陵。至芜湖鲁港,与江南师船会。诏嘉其转战千里,谋略过人;寻授福建陆路提督,许专折奏事。八年四月,与李续宾会攻九江;岳斌当北门,临江地雷发,奋呼齐登,禽贼首林启荣;逸出之贼,尽为水师所歼。赐黄马褂。诏促东下;疏言:『楚境肃清后,始能会师』。遂移屯黄石矶,连攻安庆、枞阳、大通,夺其垒,分兵复建德;调福建水师提督。九月,会都兴阿克集贤关;贼自池州来援,迎击于枞阳,破之,时李续宾三河师溃,贼复谋上犯湖北;岳斌遣兵分扼龙坪、邬穴、田家镇。九年,督剿南北两岸援贼;时出队薄安庆,以牵贼势。十二月,贼酋韦志俊以池州降,令攻芜湖;其部下有叛者,还陷池州。岳斌察志俊无异志,分别遣留,得精锐二千五百人;令率以助战。陈玉成、李侍贤率众分窜楚、皖,水师移屯观音洲以备之。十年四月,大破贼于蟂矶;令韦志俊拔殷家汇。进攻池州,毁城外石垒;潜袭枞阳,拔其城。秋,遣将攻池州,夺青溪关;李秀成循江岸上窜,连败之三山、光穴、子桥、白茅觜、运漕镇。分兵入内湖,攻神庙山、镇山,断松林口浮桥。冬,由鲁港潜行百里,解南陵围,拔出总兵陈大富一军及难民十余万;被珍赉。十一年,合攻安庆,偕陆军破赤冈岭援贼;战无为州神塘河,平其垒,焚贼船,刬菱湖两岸贼屯集。攻安庆东门,乘胜拔城北诸垒;城贼穷蹙。八月,克安庆,遣总兵王明山、黄翼升克池州、桐城;予云骑尉世职。岳斌屡乞假省亲;至是,始归。
译岳斌幼年就熟习骑马射箭,被补授为湘阴外委,跟随部队参与剿灭新宁的匪寇。咸丰二年,守卫湘阴有功,升任宜章营千总。第三年,曾国藩创立水师,提拔他为营官。在岳州作战时,水陆军都溃败,唯独岳斌这一营奋力抵抗,没有败退。第四年,在湘潭作战,焚毁贼船数百艘,收复该城;升任守备,赐花翎。曾国藩重新整顿水师,进而谋取岳州;岳斌与彭玉麐担任前锋,把船埋伏在雷公湖,诱使贼船进入后夹击,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贼军再次来犯时,他沿东岸斜向攻击;亲手挺矛刺杀贼军首领汪得胜,夺取他的船,贼军没有一个能够逃回去。升任都司,赐号“彪勇”巴图鲁。又进攻擂鼓台,乘舢板冲入贼军营屯放火,贼阵混乱,大败贼军,攻克岳州;升任游击。总兵陈辉龙率后队赶到后,因先前取胜而骄傲自信,想乘风攻打城陵矶;岳斌说:“顺风难以收拢队伍,不可行动!”陈辉龙不听。遇到贼军伏兵,终于战败,陈辉龙以及知府褚汝航、同知夏銮、游击沙镇邦都战死,只有岳斌的军队完整无损。不久贼军被陆军击败,准备逃走;岳斌截击他们,平毁两岸炮台,搜查螺山倒口的贼船,随后夜袭嘉鱼黄盖湖。岳斌率先冲入,被火烧伤,船翻后落水;他跳上另一条船,大声呼喊着冲入敌阵,焚毁贼船数十艘。于是与湖北军会合,进军屯驻金口,攻破汉阳关的贼营;进攻塘角,抵达青山,焚毁贼军营垒;贼军逃走后,又焚毁他们的辎重,武昌、汉阳都得到收复。升任参将,授为湖南常德营副将。各军进军谋取田家镇,岳斌从中路先行,攻克黄州。等武昌县被攻破后,援助蕲州贼军进逼田家镇;他与彭玉麟分兵毁掉横江的铁锁,焚毁贼船四千余艘,全部烧尽,漂浮的尸体有数万具,于是攻下田家镇,蕲州的贼军也逃走了。岳斌昼夜进攻作战,积劳呕血。诏书嘉奖他的劳苦功劳最为显著,加授总兵衔。第五年,水陆军会同攻打九江,岳斌因病留在武穴;不久请假回籍。水师依仗胜势迅速推进,前队舢板驶入鄱阳湖,贼军在湖口设置栅栏阻挡,船队无法出来;而留守九江的军队,也多次受到贼军袭击。岳斌听说战败后赶去救援,但来不及。贼军再次向上游进犯,武汉又陷落;曾国藩分出水师回援,命岳斌返回岳州,增募军队编成十营,会同屯驻金口,多次击败贼军。秋天,退守屯驻新堤修理船只,淘汰疲弱士卒十分之三;选拔训练精兵,准备大举进攻。自从武汉被贼军占据,长江上的商旅全都断绝;等水师驻扎新堤后,流亡百姓纷纷归来,市肆才开始兴盛,新堤逐渐成为重镇。授任郧阳镇总兵,兼署湖北提督。第六年,进军屯驻沙口,距离武昌三十里。岳斌想到贼船往来长江,停泊时依靠营垒,航行时都凭借风势,常常避战,很难给予其重大打击,于是谋划袭击焚烧贼船。他招募壮士,驾驶千石大船,装满硝石、硫黄和芦荻,设置火线;约定说:“接近贼船就点火,赶快登上舢板撤退。”报名应募者三百人,并悬赏重金。夜间把船逼近南岸嘴的贼船,放火焚烧;于是贼船中能够作战的多数化为灰烬,前军一直推进到黄州。十天之内,转战数百里,击毁贼船六百余艘,夺取他们的军需粮食和火药;哨船劫掠巴河、蕲州,又到九江城下耀武扬威后返回。武汉的水路援军断绝,于是更加困窘;十一月,与李续宾的陆军合力进攻。正遇大风卷起沙尘,波涛汹涌,水师从上下两面包围攻击,贼军大败溃逃;两座城在同一天收复。捷报传来,加授提督衔;进而谋取九江。曾国藩因忧患请假回籍,推荐岳斌接任统领他的军队,彭玉麟任副职;分兵扼守蕲州,击破前来援助的贼军。秋天,与水陆军会师攻克小池口;秘密与彭玉麐约定日期会攻湖口,攻克了湖口。这样,内湖和外江的水师才重新会合。乘胜夺取小孤山,攻克彭泽,留下军队驻屯;亲自率领前锋到达望江,贼军见到军威便逃走,于是收复东流。经过安庆,攻打枞阳、大通的贼军营垒,攻克它们;又收复铜陵。到达芜湖鲁港,与江南的水师会合。诏书嘉奖他转战千里、谋略过人;不久授任福建陆路提督,准许他专折奏事。八年四月,与李续宾会同攻打九江;岳斌负责北门,临江处的地雷爆炸,他奋力呼喊,带领士卒一齐登城,擒获贼军首领林启荣;逃出的贼军,全被水师歼灭。赐黄马褂。诏令催促他们向东进军;他上疏说:“楚境清剿干净以后,才能会师。”于是移军屯驻黄石矶,连续攻打安庆、枞阳、大通,夺取其营垒,分兵收复建德;调任福建水师提督。九月,与都兴阿攻克集贤关;贼军从池州前来援助,在枞阳迎击并击败他们。当时李续宾的三河军溃败,贼军又谋划向上游进犯湖北;岳斌派兵分守龙坪、邬穴、田家镇。第九年,负责督率剿灭南北两岸的援贼;不时派出队伍逼近安庆,以牵制贼军势力。十二月,贼军首领韦志俊率池州投降,命令进攻芜湖;他的部下中有叛变的人,池州又被攻陷。岳斌察知韦志俊没有别的异心,分别遣散和留用其部众,得到精锐二千五百人;命令韦志俊率领他们协助作战。陈玉成、李侍贤率众分别逃窜于楚、皖之间,水师移军屯驻观音洲以防备他们。十年四月,在蟂矶大败贼军;命令韦志俊攻取殷家汇。进攻池州,毁掉城外石垒;又暗中袭击枞阳,攻下该城。秋天,派将领攻打池州,夺取青溪关;李秀成沿江岸向上游逃窜,在三山、光穴、子桥、白茅觜、运漕镇连续三次击败他。分兵进入内湖,攻打神庙山、镇山,截断松林口浮桥。冬天,从鲁港秘密行军一百里,解南陵之围,救出总兵陈大富的一支军队以及十多万难民;受到珍贵赏赐。十一年,合力攻打安庆,与陆军一起击破赤冈岭的援贼;在无为州神塘河作战,平毁贼军营垒,焚烧贼船,铲平菱湖两岸的贼军屯集地。进攻安庆东门,乘胜攻下城北各营垒;城中的贼军陷入穷困窘迫。八月,攻克安庆,派总兵王明山、黄翼升攻克池州、桐城;授予云骑尉世职。岳斌多次请求请假回乡省亲,到这时才回去。
同治元年,以母病,请展假;不允。五月,至军,移屯乌江。进攻金柱关,战龙山桥,歼贼万余;贼寻复来犯,阵斩贼酋陈绪宾,破获驾墩石垝贼垒。自是,江宁大营后路始固。二年春,从曾国藩赴前敌大胜关、雨花台察视,与曾国荃定合围之策。三月,克黄池,悉收内河、三里埂、伏龙桥、花津、护驾墩诸隘,以通宁国、芜湖之路。五月,克巢县、含山、和州及江浦、浦口,破下关、草鞋峡、燕子矶;趋九洑州,力战拔之。自是,长江无贼舟。十月,克高淳、宁国、建平,溧水,夺东坝要隘;江宁遂合围。岳斌因亲病,请归养;诏赐其父母人参四两,慰留之。三年,命督办江西、皖南军务,援军悉归节制。寻授陕甘总督,命俟江、皖贼氛净尽后赴任。江宁平,加太子少保,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六月,岳斌抵南昌,遣诸将克崇仁、东乡、金溪、宜黄、南丰,解宁都围。秋,赴赣州,克泸溪、新城、雩都,先后收降贼十余万;防境肃清。复疏陈伤病、亲老,请开缺,不允;乃回籍募兵。
四年,率彭楚汉等新军十营从行,抵西安。会僧格林沁战殁曹州,诏岳斌移兵入卫京畿。自请开缺、专任剿匪,不许;仍命速赴甘肃。六月,履任。时甘回方炽,通省糜烂;雷正绾、曹克忠新败于金积堡,都兴阿、穆图善攻宁夏未下,且奉命将出关。本省兵皆疲弱,疏调各省援兵无一至者;仅自率新募之数千人。又因兵荒,耕作久废,馈运道塞,库空如洗。岳斌迭疏乞协饷,仅川、陕邻省稍稍接济,无以遍给--议进军先捣灵州,继规河、狄。未几,陶茂林、雷正绾两军相继溃变。五年春,岳斌亲赴泾州、庆阳视师。兰州标兵遽变,围署戕官,逼迫布政使林之望上疏,言「粮饷独厚楚军,众心不服」。岳斌闻警,先令曹克忠移师镇抚;寻自回省城,按诛首犯百余人,余不问。以在途拆阅林之望奏折,自请议处;革职留任,降三品顶戴。迭疏请罢,诏以左宗棠代之;未至,六年春,复陈病剧,乃命穆图善暂署总督,许岳斌回籍。
光绪元年,命偕彭玉麐巡阅长江,整顿水师。屡以亲病,请罢;五年,始允之。
九年,法、越战事起,诏岳斌会办福建军务;未至,复命赴江南帮办军务。十一年,率十二营赴援台湾。和议成,仍乞养归。
十六年,卒于家;赠太子太保,照总督例赐恤,建专祠,谥「勇悫」。
--选自原书卷四一七(「列传」一九七)。
九十七
李鸿章
李鸿章
李鸿章,字少荃;安徽合肥人。父文安,刑部郎中;其先本许姓。鸿章,道光二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从曾国藩游,讲求经世之学。
译同治元年,因为母亲生病,请求延长假期;没有获准。五月,到军中,移军屯驻乌江。进攻金柱关,在龙山桥作战,歼灭贼军一万多人;贼军不久又来进犯,阵前斩杀贼军首领陈绪宾,攻破并缴获驾墩石垝的贼军营垒。从此,江宁大营的后路才稳固下来。第二年春天,跟随曾国藩前往大胜关、雨花台前线察看军情,并与曾国荃确定合围的策略。三月,攻克黄池,全部收取内河、三里埂、伏龙桥、花津、护驾墩等关隘,从而打通通往宁国、芜湖的道路。五月,攻克巢县、含山、和州以及江浦、浦口,攻破下关、草鞋峡、燕子矶;进军九洑州,奋力作战攻下该地。从此,长江上没有了贼船。十月,攻克高淳、宁国、建平、溧水,夺取东坝要隘;江宁于是形成合围。岳斌因亲人患病,请求回乡奉养;诏书赐给他的父母人参四两,抚慰挽留他。第三年,命令他督办江西、皖南军务,援军全部归他节制。不久授任陕甘总督,命令等江、皖的贼患完全平定后再赴任。江宁平定后,加太子少保,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六月,岳斌抵达南昌,派各将领攻克崇仁、东乡、金溪、宜黄、南丰,解宁都之围。秋天,前往赣州,攻克泸溪、新城、雩都,先后收降贼军十多万人;辖境清肃。又上疏陈述自己身有伤病、父母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于是回乡招募士兵。第四年,率领彭楚汉等新军十营随行,抵达西安。适逢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诏令岳斌移兵入卫京畿。他自行请求解除职务、专门负责剿匪,不被允许;仍命令他迅速前往甘肃。六月,正式任职。当时甘肃回民起事正盛,全省残破不堪;雷正绾、曹克忠刚在金积堡战败,都兴阿、穆图善攻打宁夏尚未攻下,而且奉命将要出关。本省军队全都疲弱不堪,他上疏从各省调援军,却没有一支到达;只能亲自率领新招募的几千人。又因为兵灾和荒乱,耕作长期荒废,粮饷运输道路堵塞,国库空空如洗。岳斌多次上疏请求协助筹措军饷,只有四川、陕西等邻省稍微接济,无法普遍供给——于是商议进军先攻打灵州,接着谋取河州、狄道。不久,陶茂林、雷正绾两军相继溃败发生变乱。第五年春天,岳斌亲自前往泾州、庆阳视察军队。兰州标兵突然发生变乱,包围官署并杀害官员,逼迫布政使林之望上疏,说“粮饷唯独优厚楚军,众人心中不服”。岳斌听到警报,先命曹克忠移军镇压安抚;不久亲自回到省城,依法诛杀首要罪犯一百多人,其余人员不予追究。因为在途中拆阅了林之望的奏折,他主动请求议处;被革职留任,降为三品顶戴。他多次上疏请求罢职,诏令让左宗棠代替他;左宗棠尚未到任,第六年春天,岳斌再次陈述病情严重,于是命穆图善暂代总督,准许岳斌回乡。光绪元年,命令他与彭玉麐巡阅长江,整顿水师。他多次以亲人患病为由请求罢职;到第五年,才获准。第九年,法国与越南战事爆发,诏令岳斌会同办理福建军务;尚未到任,又命令他前往江南帮办军务。第十一年,率十二营前往援助台湾。和议达成后,仍请求回乡奉养而归。第十六年,死于家中;追赠太子太保,按照总督的例给予恤典,修建专祠,谥号“勇悫”。——选自原书卷四一七(《列传》一九七)。九十七 李鸿章 李鸿章 李鸿章,字少荃,安徽合肥人。父亲李文安,任刑部郎中;李家的先祖本来姓许。鸿章于道光二十七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职编修。他跟随曾国藩交游,研求经世致用的学问。
洪秀全据金陵,侍郎吕贤基为安徽团练大臣,奏鸿章自助。咸丰三年,庐州陷,鸿章建议先取含山、巢县,图规复;巡抚福济授以兵,连克二县。逾年,复庐州。累功,用道员,赏花翎。久之,以将兵淮甸,遭众忌,无所就;乃弃去。从国藩于江西,授福建延建邵道,仍留军。十一年,国藩既克安庆,谋大举东伐,会江苏阙帅奏荐鸿章可大用,江、浙士绅亦来乞师;同治元年,遂令鸿章召募淮勇七千人,率旧部将刘铭传、周盛波、张树声、吴长庆、曾军将程学启、湘军将郭松林、霆军将杨鼎勋以行。又奏调举人潘鼎新、编修刘秉璋,檄弟鹤章总全军营务。时沿江贼屯林立,乃赁西国汽舟八,穿贼道二千余里,抵上海;特起一军,是为「淮军」。外国人见其衣装朴陋,辄笑之;鸿章曰:『军贵能战,非徒饰观美;迨吾一试,笑未晚也』!旋诏署江苏巡抚。是时上海有英、法二国军,美国华尔募洋兵数千,攻克松江、嘉定、青浦、奉贤,号南路军;学启等将湘、淮人攻南汇,号北路军。四月,贼悉众战败南路军,嘉定、奉贤再陷;华尔弃青浦,走保松江。学启将千五百人屯新桥,贼围之数十重,践尸进;学启开壁突击,贼骇却。鸿章亲督军来援,贼大奔;乘胜攻泗泾,解松江围。外国军见其战,皆惊叹;自此,湘、淮军威始振。诏促移师镇江,鸿章请先图沪而后出江。既定浦东厅县,伪慕王谭绍洸来援;败之北新泾,贼走嘉定。九月,进克其城。谭绍洸率数十万众连营江口,犯黄渡;诸将分攻,简精卒踰濠伏而前,毙数人;贼阵动,学启乘之,裹创噪而进,贼大溃。捷入,授江苏巡抚。初,美人华尔所将兵,名「常胜军」;慈溪之役,殁于阵。其副白齐文怀异志,闭松江城索饷;鸿章裁其军,易以英将戈登,「常胜军」始复听节制。命出海攻福山,不克而还。二年正月,兼署五口通商大臣。初,常熟守贼骆国忠、董正勤举城降,福山诸海口俱下;伪忠王李秀成悉众围常熟,江阴援贼复陷福山,鸿章谍谕国忠固守待援,而檄鼎新、铭传攻福山,夺石城。国忠知援至,开城猛击,俘斩殆尽;遂解常熟围,进复太仓、昆山。因疏陈贼情地势,建三路进军之策:学启由昆山攻苏州;鹤章、铭传由江阴进无锡,淮扬水军辅之;太湖水军将李朝斌由吴江进太湖,鼎新等分屯松江、常胜军屯昆山为前军援。李秀成纠合伪纳王郜云官等水陆十万偪大桥角而营,鹤章击之,败走。九月,复集,连营互进;鹤章立八营于大桥角,与之持。鸿章以贼麕集西路,志在保无锡、援苏州;乃令鹤章、铭传守后路,抽锐卒会学启合破贼,屯苏、锡之贼皆大困。贼陷江宁、苏、杭为三大窟,而苏则其脊膂也;故李秀成百计援之。谭绍洸尤凶狡,誓死守;附城筑长墙、石垒,坚不可猝拔。十月,鸿章亲视师,以炮毁之。城贼争权相猜,谋反正;刺杀谭绍洸,开门纳军。时降酋八人,皆拥重兵,号十万;歃血誓共生死,要显秩。学启言「不杀八人,后必为患」;鸿章意难之。学启拂袖出,鸿章笑语为解。明日,八人出城受赏,留饮;即坐上数其罪,斩之。学启入城,谕定其众,搜杀悍党二千余人。捷闻,赏太子太保衔、黄马褂。十一月,鸿章等复无锡、进攻常州,以应江宁围军;学启出太湖、图嘉兴,以应浙军。鼎新等军先入浙,收平湖、海盐;贼争应,官军所至辄下。三年二月,学启急攻嘉兴,亲搏战登城,克之;中弹死。四月,克常州,禽斩伪护王陈坤书;赏骑都尉世职。常胜军惭无功,戈登辞归国;乃撤其军。廷议江宁久未下,促鸿章会攻;鸿章以金陵破在旦夕,托辞延师。六月,曾军克江宁;捷书至,鸿章遂分军令铭传、盛波由东坝取广德,鼎章、秉璋由松江攻湖州,松林、鼎勋由沪航海援闽。贼平,封一等肃毅伯,赏戴双眼花翎。
译洪秀全占据金陵后,侍郎吕贤基任安徽团练大臣,上奏请求鸿章自行组织力量。咸丰三年,庐州陷落,鸿章建议先夺取含山、巢县,谋划收复失地;巡抚福济把军队交给他,连续攻克两县。过了一年,又收复庐州。因多次立功,以道员任用,赏赐花翎。过了很久,他因为带兵驻守淮甸,遭到众人忌恨,事业没有进展;于是离开。跟随曾国藩在江西作战,授任福建延建邵道,仍然留在军中。十一年,曾国藩已经攻克安庆,谋划大举向东进攻,适逢江苏缺少统帅,奏请推荐鸿章,说他可以重用,江、浙士绅也前来请求援军;同治元年,于是命令鸿章招募淮勇七千人,率领旧部将领刘铭传、周盛波、张树声、吴长庆,曾军将领程学启,湘军将领郭松林,霆军将领杨鼎勋出征。又奏请调任举人潘鼎新、编修刘秉璋,发檄令其弟李鹤章总理全军营务。当时沿江贼军营屯林立,于是租用西国汽船八艘,穿过贼军控制的水道二千余里,到达上海;特意组建一支军队,这就是“淮军”。外国人见他们衣着装束朴素简陋,动不动就嘲笑他们;鸿章说:“军队贵在能够作战,不只是装饰得好看;等我一试身手,你们再笑也不迟!” 不久,诏令他署理江苏巡抚。当时上海有英、法两国军队,美国人华尔招募数千名洋兵,攻克松江、嘉定、青浦、奉贤,号称南路军;程学启等率湘军、淮军攻打南汇,号称北路军。四月,贼军倾尽兵力击败南路军,嘉定、奉贤再次陷落;华尔放弃青浦,逃到松江据守。程学启率一千五百人驻屯新桥,贼军将其包围数十层,踩着尸体推进;程学启打开营垒突击,贼军惊恐退却。鸿章亲自督军前来救援,贼军大败逃窜;乘胜攻打泗泾,解松江之围。外国军队看到他们作战,都惊叹不已;从此,湘军、淮军的军威开始振作。诏令催促移军镇守镇江,鸿章请求先谋取上海,再出兵沿江。浦东各厅县平定后,伪慕王谭绍洸前来援助;在北新泾击败他,贼军逃往嘉定。九月,继续进攻攻克嘉定城。谭绍洸率数十万军队连营驻扎江口,进犯黄渡;各将领分兵进攻,选拔精兵越过壕沟埋伏前进,杀死数人;贼军阵势动摇,程学启乘势进攻,裹着伤口呐喊前进,贼军大败。捷报传入后,授任江苏巡抚。起初,美国人华尔率领的军队名为“常胜军”;在慈溪战役中,华尔阵亡。他的副将白齐文怀有异志,关闭松江城索要军饷;鸿章裁减了他的军队,改用英国将领戈登统领,“常胜军”才重新听从节制。命令他们出海攻打福山,没有攻克便返回。第二年正月,兼署五口通商大臣。起初,常熟守城的贼将骆国忠、董正勤举城投降,福山各海口也都被攻下;伪忠王李秀成率全部兵力包围常熟,江阴的援贼又攻陷福山,鸿章派密探告知骆国忠坚守等待援军,同时发檄令潘鼎新、刘铭传攻打福山,夺取石城。骆国忠知道援军到达,打开城门猛烈出击,将贼军几乎全部俘获或斩杀;于是解常熟之围,继续收复太仓、昆山。鸿章因此上疏陈述贼军情况和地势,提出分三路进军的策略:程学启从昆山进攻苏州;李鹤章、刘铭传从江阴进军无锡,由淮扬水军辅助;太湖水军将领李朝斌从吴江进军太湖,潘鼎新等分屯松江,“常胜军”屯驻昆山作为前军援军。李秀成集合伪纳王郜云官等水陆军十万人,逼近大桥角扎营,李鹤章攻击他们,贼军败退。九月,贼军重新集结,连营互相推进;李鹤章在大桥角修筑八营,与他们相持。鸿章认为贼军聚集在西路,意在保住无锡、援助苏州;于是命令李鹤章、刘铭传守住后路,抽调精锐会同程学启合力击破贼军,使屯驻在苏州、无锡的贼军陷入极大困境。贼军把江宁、苏州、杭州作为三个大巢穴,而苏州又是它的中枢,所以李秀成千方百计援助苏州。谭绍洸尤其凶狠狡猾,发誓死守;他在城外修筑长墙、石垒,坚固得不能迅速攻下。十月,鸿章亲自视察军队,用大炮将其毁坏。城中贼军争权互相猜疑,谋划反正;刺杀谭绍洸,打开城门迎接官军。当时投降的贼军首领有八人,都拥兵甚重,号称十万人;他们歃血盟誓共生死,并要求显赫的官职。程学启说:“不杀这八个人,日后必定成为祸患。”鸿章对此感到为难。程学启拂袖而出,鸿章笑着说话为他解围。第二天,八人出城接受赏赐,留下饮酒;鸿章当即在座上数说他们的罪行,将他们斩杀。程学启入城,晓谕并安定他们的部众,搜捕杀掉强悍党徒二千余人。捷报传来,赏赐太子太保衔、黄马褂。十一月,鸿章等收复无锡,进攻常州,以配合围攻江宁的军队;程学启出太湖,谋取嘉兴,以配合浙江军队。潘鼎新等军队先进入浙江,收复平湖、海盐;贼军争相应战,官军所到之处立即攻下。第三年二月,程学启急攻嘉兴,亲自搏战登城,攻克嘉兴;中弹身亡。四月,攻克常州,擒获并斩杀伪护王陈坤书;赏赐骑都尉世职。“常胜军”因没有功劳而感到惭愧,戈登辞职回国;于是撤销了这支军队。朝廷议论江宁久久没有攻下,催促鸿章会同进攻;鸿章认为金陵即将攻破,便借故拖延出兵。六月,曾军攻克江宁;捷报送到后,鸿章于是分兵,命令刘铭传、周盛波从东坝攻取广德,潘鼎新、刘秉璋从松江攻打湖州,郭松林、杨鼎勋从上海乘船出海援助福建。贼军平定后,封一等肃毅伯,赏赐双眼花翎。
四年四月,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战殁曹州,以曾国藩为钦差大臣督其军;鸿军署两江总督,命率所部驰防豫西,兼备剿京东马贼、甘肃回匪。鸿章言:『兵势不能远分;且筹饷、造械,臣离江南,皆无可委托。为今日计,必先图捻而后图回。赴豫之师,必须多练马队、广置车骡,非可猝办』。诏寝其行。时曾国藩督军剿捻久无功,命回两江;而以鸿章署钦差大臣代之,败东捻任柱、赖文洸于湖北。六年正月,授湖广总督。贼窜河南、渡运河,济南戒严。初,曾国藩议冯河筑墙,遏贼奔窜;鸿章守其策而注重运西,饬豫军提督宋庆、张曜及周盛波、刘秉璋分守山东东平以上自靳口至济宁,杨鼎勋分守赵村、石佛至南阳湖,李昭庆分守摊上、黄林庄至韩庄八牌,皖军黄秉钧等分守宿迁运河上下游,互为策应,使贼不得出运。六月,抵济宁;贼由潍县趋窜登、莱,鸿章复议偪人海隅聚歼之,乃创胶、莱河防策,令铭传、鼎新筑长墙二百八十余里,会合豫军、东军分汛设守。时贼集莱阳、即墨间,屡扑堤墙,不得出。七月,贼由海神庙潜渡潍河,山东守将王心安不及御,胶、莱防溃;朝旨切责,将罢防。鸿章抗疏,言『运河东、南、北三面贼氛蹂躏,其受害者不过数府州、县;若驱过运西,则江、皖、东、豫、楚数省之地,流毒无穷』。乃坚持前议,严扼运防;令铭传、松林、鼎勋三军往来蹑击。十月,追至赣榆,降酋潘贵升毙任柱于阵,捻势渐衰。赖文洸挈众窜山东,战屡败,遁入海滨;官军围击之,斩获三万,赖文洸走死场州。东捻平,赏加一骑都尉世职。
七年正月,西捻张总愚由山右渡河北窜定州,京师大震;诏夺职。鸿章督军入直,疏言:『剿办流寇,以坚壁清野为上策。东捻流窜豫东、淮北,所至民筑圩寨,深沟高垒以御之,贼往往不得一饱;故其畏圩寨,甚于畏兵。河北平原千里,无险可守;截此则窜彼、迎左则趋右,纵横驰突,无处不流。且自渡黄入晋,沿途掳获骡马愈众,步贼多改为骑,趋避捷,肆扰尤易。自古办贼,必以彼此强弱、饥饱为定衡。贼未必强于官军,但彼骑多而我骑少。今欲绝贼粮、断贼骑,惟有严谕绅民坚筑圩寨;一闻警信,即收粮草、牲畜、老弱壮丁于内,贼至无所掠食,兵至转可买食。贼虽流,而其计渐穷,或可克期扑灭也』。二月,鸿章督军进德州,败贼安平、饶阳。三月,贼窜晋州,渡滹沱河,南入豫;复折窜直隶,扑山东东昌。四月,趋荏平、德平,出德州,西奔吴桥、东光,偪天津;下部议处。命总统北路军务,限一月殄灭。鸿章以捻骑久成流寇,非就地圈围,终不足制贼之命;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及左宗棠皆以为言。而直隶地平旷,无可圈围;欲就东海、南河形势,必先扼西北运河。尤以东北至津、沽,西南至东昌、张秋,为锁钥。乃掘仓州迤南捷地坝,泄运水入减河;河东筑长墙,断贼窜津之路。东昌运防,则淮军自城南守至张秋,东、皖诸军自城北守至临清,并集民团协防。闰四月,以剿贼逾限,予严议。时贼为官军所偪,奔突不常;以北路军势重,锐意南行,回翔陵县、临邑间,旁扰荏平、德平,犯临清运防。鸿章虑久晴河涸、民团不恃,且昼夜追奔疲士卒;议乘黄河伏汛、缩地扎圈,以运河为外围、以马颊河为里围。其时官军大败贼于德州扬丁庄,又追败之商河。张总愚率悍党遁济阳,沿河北出德州、犯运防,上窜盐山、沧州;官军扼截之不得出,转趋博平、清平。适黄、运暨徒骇交涨,东昌、临清、张秋闸河水深不可越,河西北岸长墙绵亘,贼窜地迫狭,势益困;鸿章增调刘铭传军期会前敌,分屯荏平之桃桥、南镇至博平、东昌,圈骑徒骇、黄、运之内,而令马队周回逐兜,贼无一生者,张总愚投水死。西捻平,诏复原官,加太子太保衔,以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八月,入觐;赐紫禁城内骑马。
八年二月,兼署湖北巡抚。十二月,诏援黔;未行,改援陕。九年七月,剿平北山土匪。
译四年四月,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任命曾国藩为钦差大臣督率他的军队;鸿章的军队署理两江总督,命令他率领所部迅速前往防守豫西,同时负责准备剿灭京东马贼、甘肃回匪。鸿章说:“兵力不能分散到远处;况且筹措军饷、制造军械,我一旦离开江南,这些事务都无人可以托付。为今之计,必须先谋划剿灭捻军,然后再图剿灭回匪。前往豫地的军队,必须多训练骑兵,广泛置办车辆和骡马,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办成的。”诏令停止了他的出兵安排。当时曾国藩督军剿捻很久没有功效,命令他返回两江;又任命鸿章署理钦差大臣代替他,在湖北击败东捻任柱、赖文洸。六年正月,授任湖广总督。贼军逃窜到河南,渡过运河,济南戒严。起初,曾国藩建议凭河修筑墙垒,阻止贼军奔逃;鸿章遵守这一策略,并重视运河以西的防务,命令豫军提督宋庆、张曜以及周盛波、刘秉璋分守山东东平以上从靳口到济宁一带,杨鼎勋分守赵村、石佛到南阳湖一带,李昭庆分守摊上、黄林庄到韩庄八牌一带,皖军黄秉钧等分守宿迁运河上下游,互相策应,使贼军无法从运河逃出。六月,抵达济宁;贼军从潍县奔逃,向登州、莱州方向窜去,鸿章又建议把他们逼到海边聚集后歼灭,于是制定胶州、莱州河防策略,命令刘铭传、潘鼎新修筑二百八十余里的长墙,会合豫军、东军分段设防。当时贼军聚集在莱阳、即墨之间,多次冲击堤墙,始终不能突围。七月,贼军从海神庙偷偷渡过潍河,山东守将王心安来不及抵御,胶州、莱州的防线溃败;朝廷下旨严厉责备,准备撤掉河防。鸿章抗疏,说:“运河以东、以南、以北三面遭受贼军蹂躏,受害的不过是几个府州、县;如果把他们驱赶到运河以西,那么江、皖、东、豫、楚数省的土地都将受到无穷祸害。”于是坚持原来的意见,严密扼守运河防线;命令刘铭传、郭松林、杨鼎勋三军往来追踪攻击。十月,追到赣榆,降将潘贵升在阵前击毙任柱,捻军势力逐渐衰落。赖文洸带领部众逃窜山东,屡战屡败,逃入海滨;官军围攻,斩杀俘获三万人,赖文洸逃到场州后死亡。东捻平定,赏加一骑都尉世职。七年正月,西捻张总愚从山西渡过黄河,向北逃窜到定州,京师大为震动;诏令革去鸿章职务。鸿章督军进入直隶,上疏说:“剿办流窜的贼寇,以坚壁清野为上策。东捻流窜于豫东、淮北,所到之处百姓修筑圩寨,挖深沟、筑高垒来抵御他们,贼军往往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所以他们害怕圩寨,超过害怕官军。河北平原千里,没有险要可以据守;截住这里,他们就窜到那里,迎击左边,他们就奔向右边,纵横奔驰突进,到处流窜。而且自从渡过黄河进入山西,沿途掳获的骡马越来越多,步兵贼寇大多改成骑兵,进退更加迅速,肆意扰乱也更加容易。自古办理贼寇,必定要以敌我强弱、饥饱情况作为衡量标准。贼军未必强于官军,只是他们骑兵多,而我们的骑兵少。如今想断绝贼军的粮食、截断贼军的骑兵,只有严令乡绅百姓坚固修筑圩寨;一听到警报,就把粮草、牲畜、老弱和壮丁都收进寨内,贼军到来便无物可抢、无食可掠,官军到来时反而可以花钱买粮。贼军虽然流窜,但其计策逐渐穷尽,或许可以限期将其消灭。”二月,鸿章督军进军德州,在安平、饶阳击败贼军。三月,贼军逃到晋州,渡过滹沱河,向南进入河南;又转而逃窜直隶,进犯山东东昌。四月,贼军奔向荏平、德平,出了德州,又向西逃往吴桥、东光,逼近天津;鸿章被交付有关部门议处。命令他总领北路军务,限期一个月消灭贼军。鸿章认为捻军骑兵长期成为流寇,如果不设法就地圈围,终究不足以控制贼军的命运;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和左宗棠也这样认为。但直隶地势平坦开阔,无法圈围;若要利用东海、南河的地势,必须先扼守西北运河。尤其东北到天津、沽口,西南到东昌、张秋,是关键要地。于是挖开沧州以南的捷地坝,使运河水泄入减河;在河东修筑长墙,截断贼军逃往天津的道路。东昌的运河防线,则由淮军从城南守到张秋,东军、皖军从城北守到临清,并集合民团协助防守。闰四月,因为剿贼超过期限,受到严厉议处。当时贼军被官军逼迫,奔逃冲突没有固定方向;由于北路军势力强大,便决意向南行进,在陵县、临邑之间来回徘徊,从旁骚扰荏平、德平,进犯临清的运河防线。鸿章担心长时间晴旱会使河流干涸,民团也靠不住,而且昼夜追赶会使士卒疲惫;于是商议趁黄河伏汛,缩小地面范围扎营设圈,以运河为外围,以马颊河为内围。当时官军在德州扬丁庄大败贼军,又追赶到商河将其击败。张总愚率领强悍党徒逃到济阳,沿黄河北岸向德州以北逃窜,进犯运河防线,又向上游逃到盐山、沧州;官军扼守拦截,使他们无法突围,于是转向博平、清平。正好黄河、运河和徒骇河同时涨水,东昌、临清、张秋的闸河水深无法渡过,河西北岸的长墙连绵不断,贼军可逃的地域狭窄,形势更加困窘;鸿章增调刘铭传的军队,约定与前线会合,分屯在荏平的桃桥、南镇直到博平、东昌一带,把骑兵圈在徒骇河、黄河、运河以内,同时命令马队四处追逐围堵,贼军没有一个能够逃生,张总愚投水而死。西捻平定,诏令恢复原职,加太子太保衔,以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八月,入朝觐见;赐准在紫禁城内骑马。八年二月,兼署湖北巡抚。十二月,诏令援助贵州;尚未出发,又改令援助陕西。九年七月,剿平北山土匪。
值天津教堂滋事,命移军北上。案结,调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事务大臣。十月,日本请通商;授全权大臣,与定约。十二年五月,授大学士,仍总督任。六月,授武英殿大学士。十三年,调文华殿大学士。国家旧制,相权在枢府;鸿章与国藩为相皆总督兼官,非真相;然中外系望声出政府上,政府亦倚以为重。其所经画,皆防海、交邻大计。思以西国新法,导中国以求自强;先急兵备,尤加意育才。初,与国藩合疏选幼童送在美国就学,岁百二十人,期以二十年学成,岁归为国效用;乃未及终学而中辍。鸿章争之不能得,随分遣生徒至英、德、法诸国留学。及建海军,将校尽取才诸生中。初,在上海奏设外国学馆;及莅天津,奏设武备海陆军,又各立学堂:是为中国讲求兵学之始。尝议制造轮船,疏言:『西人专恃其炮、轮之精利,横行中土。于此而曰「攘夷」,固虚妄之论;即欲保和局、守疆土,亦非无具而能保守之也。士大夫囿于章句之学,苟安目前,遂有停止轮船之议;臣愚以为国家诸费皆可以省,惟养兵设防、练习枪炮、制造兵轮之费万不可省。求省费,则必屏除一切。国无与立,终无自强之日矣』。光绪元年,台湾事变,王大臣奏筹善后海防六策;鸿章曰:『历代备边,多在西北;其强弱之事,主客之形皆适相埒,且犹有中外界限。今则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往来自如;阳托和好,阴怀吞噬。一国生事,诸国构煽:实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轮船、电报,瞬息千里;军火、机器,工力百倍:又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而环顾当世饷力、人才实有未逮,虽欲振奋而莫由。「易」曰:『穷则变,变则通』。盖不变通,则战守皆不足恃,而和亦不可久也。近时拘谨之儒,多以交涉洋务为耻;巧者又以引避自便。若非朝廷力开风气,破拘挛之故习、求制胜之实际,天下危局终不可支!日后乏才,且有甚于今日者。以中国之大而无自强、自立之时,非惟可忧,抑亦可耻』!鸿章持国事,力排众议;在畿疆三十年,晏然无事。独究讨外国政学、法制、兵备、财用、工商艺业,闻欧美出一新器,必百方营购,以备不虞。尝设广方言馆、机器制造局、轮船招商局,开磁州、开平煤矿、漠河金矿,广建铁路、电线及织布局、医学堂,购铁甲兵舰,筑大沽、旅顺、威海船坞、台垒,遴武并送德国学水陆军械、技艺,筹通商日本、派员往驻,创设公司船赴英贸易。凡所营造,皆前此所未有也。初,鸿章办海防,政府岁给四百万;其后不能照拨,而户部又奏立限制,不令购船械。鸿章虽屡言,而事权不属,盖终不能竟厥功焉。三年,晋、豫旱灾,鸿章力筹赈济。时直隶亦患水;永定河居五大河之一,累年漫决,害尤甚。鸿章修复金门闸及南、上、北三灰坝;芦沟桥以下二百余里,改河筑堤,缓其溜势;别浚大清河、滹沱河、北运河,减河,以资宣泄。自是,水患稍纾。五年,命题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神主,赏加太子太傅衔。六年,巴西通商、以全权大臣定约。八年,丁母忧;谕俟百日后,以大学士署理直隶总督。鸿章累辞,始开缺;仍驻天津督练各军,并署通商大臣。朝鲜内乱,鸿章时在籍,趣赴天津;代督张树声饬提督吴长庆率淮军定其乱,鸿章策定朝鲜善后事宜。九年,复命署总督;累乞终制,不允。
十年,法、越构兵,云贵总督岑毓英督师援越;法乃自请讲解,鸿章与法总兵福禄诺议定条款。既竣,而法人伺隙陷越谅山、薄镇南关,兵舰驰入南洋,分扰闽、浙、台湾;边事大。北洋口岸南始烟台、北迄山海关,延袤几三千里,而旅顺口实为首冲;乃檄提督宋庆、水师统领提督丁汝昌守旅顺,副将罗荣光守大沽,提督唐仁廉守北溏,提督曹克忠、总兵叶志超守山海关内外,总兵全祖凯守烟台,首尾联络,海疆屹然。十一年,法大败于谅山,计穷,复寻成;授全权大臣,与法使巴德纳增减前约。事平,下部议叙。
是年,朝鲜乱党入王宫,戕执政大臣六人;提督吴兆有以兵入护,诛乱党,伤及日本兵。日人要索,议统将罪;鸿章严拒之而允以撤兵,寝其事。九月,命会同醇亲王办理海军。十二年,以全权大臣定法国通商滇、粤边界章程。十三年,会订葡萄牙通商约。十四年,海军成船二十八,檄饬海军提督丁汝昌统率全队周历南北、印度各海面,习风涛、练阵技;岁率为常。十五年,太后归政,赏用紫缰。十七年,平热河教匪;议叙。十九年正月,鸿章年七十,两宫赐寿。
译适逢天津教堂发生事端,命令他移军北上。案件平息后,调任直隶总督,兼任北洋通商事务大臣。十月,日本请求通商;授予他全权大臣职衔,与日本订立条约。十二年五月,授大学士,仍任总督。六月,授武英殿大学士。十三年,调任文华殿大学士。国家旧制中,宰相的权力在枢府;鸿章与国藩任宰相时都兼任总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宰相;然而国内外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声望超过政府,政府也倚重他们。他们所筹划的,都是海防、外交等国家大计。鸿章想用西方国家的新法,引导中国寻求自强;首先着急于军备,尤其重视培养人才。起初,他与曾国藩联名上疏,选派幼童到美国留学,每年一百二十人,预定二十年学成后每年回国为国家效力;但尚未完成学业便中途停止。鸿章争取而未能成功,随后分别派遣学生到英国、德国、法国留学。等到建立海军,将领和军官全都从有才学的学生中选拔。起初,他在上海上奏设立外国学馆;到天津任职后,又上奏设立海陆军武备学堂,并分别建立各类学堂:这是中国讲求兵学的开始。他曾经议论制造轮船,上疏说:“西方人专门依仗他们精良锐利的大炮和轮船,在中国横行。在这种情况下却说什么“攘夷”,当然是虚妄的言论;即使只想保全和平局面、守住疆土,也不是毫无准备就能够保全守住的。士大夫拘泥于章句之学,只图眼前苟安,于是竟有停止制造轮船的议论;臣愚昧地认为,国家各项费用都可以节省,只有养兵设防、操练枪炮、制造军舰轮船的费用绝对不能节省。若一味寻求节省费用,就必然要把一切都排除。国家将无所凭借而立,终究不会有自强的一天。”光绪元年,台湾发生事变,王大臣上奏筹划海防善后六策;鸿章说:“历代防备边疆,大多在西北;那里的强弱形势、主客条件大体相当,而且还有中外的界限。如今东南海疆长达万余里,各国商人、传教士来往通行自如;表面上假托和好,暗中却怀有吞并之心。一国生事,诸国煽动构陷:这实在是数千年来未有的变局。轮船、电报,顷刻之间可行千里;军火、机器,生产效能提高百倍:这又是数千年来未有的强敌。而环顾当今世道,我国的军饷力量、人才确实都有不足,虽想振作奋发却没有办法。《易》说:‘困穷就要变革,变革就能通达。’如果不能变通,那么战和守都不足以依靠,和平也不能长久。” 近来拘谨守旧的儒生,大多以办理涉外洋务为耻;投机取巧的人又借此推诿逃避,以求自己便利。如果不是朝廷竭力改变风气,破除拘束的旧习,寻求克敌制胜的实际办法,天下的危局终究无法支撑!将来人才缺乏,甚至会比今天更严重。以中国这样大的国家,却没有自强、自立的时候,不仅令人忧虑,也令人羞耻!”鸿章主持国事,竭力排除众议;在京畿疆域三十年,安然无事。他专心研究外国的政治、学术、法律制度、军备、财政、工商和技艺,听说欧美制造出一种新器物,必定想尽办法购置,以防不测。他曾设立广方言馆、机器制造局、轮船招商局,开办磁州、开平煤矿和漠河金矿,广泛修建铁路、电线以及织布局、医学堂,购买铁甲兵舰,修筑大沽、旅顺、威海的船坞和台垒,选拔武官并送往德国学习水陆军械和技艺,筹划同日本通商、派员前往驻扎,创设公司船只赴英国贸易。凡是他经营建设的,都是此前从未有过的。起初,鸿章办理海防,政府每年拨给四百万;后来不能照数拨付,户部又上奏设立限制,不准购买船舰军械。鸿章虽然多次进言,但事权不在自己手中,最终大概不能完成这些事业。三年,山西、河南发生旱灾,鸿章竭力筹办赈济。当时直隶也遭受水灾;永定河是五大河之一,多年泛滥决口,灾害尤其严重。鸿章修复金门闸和南、上、北三座灰坝;从芦沟桥以下二百余里,改道河流并修筑堤坝,减缓水流冲击;另行疏浚大清河、滹沱河、北运河和减河,以便泄水。从此,水患稍微缓解。五年,命令他为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题写神主,赏加太子太傅衔。六年,巴西通商,作为全权大臣与之订立条约。八年,遭逢母亲丧事;谕令百日后,以大学士身份署理直隶总督。鸿章多次推辞,才获准解除职务;仍驻扎天津督练各军,并兼署通商大臣。朝鲜发生内乱时,鸿章正在原籍,朝廷催促他前往天津;代理总督张树声命令提督吴长庆率淮军平定那场叛乱,鸿章筹划确定朝鲜善后事宜。九年,又命令他署理总督;他多次请求服满丧制后离任,没有获准。十年,法国与越南交战,云贵总督岑毓英督率军队援助越南;法国于是自行请求议和,鸿章与法国总兵福禄诺议定条款。事情办完后,法国人伺机攻陷越南谅山,逼近镇南关,军舰驶入南洋,分头骚扰福建、浙江和台湾;边境局势严重。北洋口岸南起烟台,北到山海关,绵延将近三千里,而旅顺口是最先受到冲击的地方;于是发檄令提督宋庆、水师统领提督丁汝昌守卫旅顺,副将罗荣光守卫大沽,提督唐仁廉守卫北溏,提督曹克忠、总兵叶志超守卫山海关内外,总兵全祖凯守卫烟台,首尾相互联络,海疆因此稳固。十一年,法国在谅山大败,计策用尽,又寻求议和;授鸿章全权大臣,与法国使臣巴德纳商议增删原来的约定。事情平定后,交有关部门议叙。这一年,朝鲜乱党进入王宫,杀害并拘捕六名执政大臣;提督吴兆有率兵入宫护卫,诛杀乱党,战斗波及日本士兵。日本人提出索赔要求,朝廷商议追究统兵将领的罪责;鸿章严词拒绝,但答应撤兵,于是搁置了此事。九月,命令他与醇亲王会同办理海军事务。十二年,作为全权大臣制定法国与中国通商的滇、粤边界章程。十三年,会同订立葡萄牙通商条约。十四年,海军建成舰船二十八艘,发檄命令海军提督丁汝昌统率全队巡历南北各海面以及印度洋各海面,熟悉风涛,训练阵法技艺;每年照例举行。十五年,太后归政,赏赐使用紫缰。十七年,平定热河教匪;议叙。十九年正月,鸿章年满七十岁,两宫赐给他寿礼。
二十年,赏戴三眼花翎;而日、朝变起。初,鸿章筹海防十余年,练军简器;外人震其名,谓非用师十逾万,不能攻旅顺,取天津、威海。故俄、法之警,皆知有备而退。至是,中兴诸巨及湘、淮军名将皆老死,鲜有存者。鸿章深知将士多不可恃、器械缺乏不应用,方设谋解纷难;而国人以为北洋海军信可恃,争起言战,廷议遂锐意用兵。初败于牙山,继败于平壤;日本乘胜内侵,连陷九连、凤凰诸城。大连、旅顺相继失,复据威海卫刘公岛,夺我兵舰,海军覆丧殆尽。于是议者交咎鸿章,褫其职;以王文韶代督直隶,命鸿章往日本议和。二十一年二月,抵马关;与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陆奥宗光议,多要挟。鸿章遇刺,伤面创甚,而言论自若,气不少衰;日皇遣使慰问、谢罪。卒以此结约解兵,会订条款十二;割台湾畀之日本,悉交还侵地。七月,回京,入阁办事。
十二月,俄皇加冕,充专使致贺,兼聘德、法、英、美诸国。二十二年正月。陛辞;上念垂老远行,命其子经方、经述侍行。外人夙仰鸿章威望,所至礼遇逾等,至称为「东方毕士马克」。与俄议新约,由俄使经总署订定;世传「中俄秘约」。七阅月,回京复命;两宫召见,慰劳有加,命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二十三年,充武英殿总裁。二十四年,在山东查勘黄河工程;疏称『迁民筑堤,成工匪易。惟择要加修两岸堤埝、疏通海口尾闾,为救急治标之策』。下其奏,核议施行。十月,出督两广。二十六年,赏用方龙补服。
拳匪肇乱,八国联军入京,两宫西狩;诏鸿章入朝,充议和全权大臣兼督直隶,有「此行为安危、存亡所系,勉为其难」之语。鸿章闻警,兼程进;先以兵剿畿甸匪,孑身入京。左右前后皆敌军,日与其使臣、将帅争盟约,卒定和约十二款;二十七年七月,讲成,相率退军。
大乱之后,公私荡然;鸿章奏陈善后诸务,开市肆、通有无、施粥散米,中外帖然。并奉诏行新政,设政务处,充督办大臣;旋署总理外务部事。积劳呕血,薨;年七十有九。事闻,两宫震悼,赐祭葬;赠太傅,晋封一等侯,谥「文忠」;入祀贤良祠,安徽、浙江、江苏、上海、江宁、天津各建祠以祀,并命于京师特建专祠。汉臣祀京师,盖异数也。
鸿军长躯疏髯。性恢廓,荣悴、显晦及事之成败,不易常度;时以诙笑解纷难。尤善外交,阴阳开阖,风采凛然;外国与共事者,皆一时伟人。及八国定盟,其使臣、大将多后进,视鸿章皆丈人行也;故兵虽胜,未敢轻中国。闻其薨,咸集吊唁,曰:『公所定约,不敢渝』!其任事持大体,不为小廉曲谨。自壮至老,未尝一日言退,尝以曾国藩晚年求退为无益之请;受国大任,死而后已。马关定约还,论者未已,或劝之归;鸿章则言:『于国实有不能恝然之谊;今事败求退,更谁赖乎』!其忠勤,皆类此。居恒好整以暇,案上置宋搨「兰亭」,日临摹百字。饮食起居,皆有恒晷。长于奏牍,时以曾、李并称云。
鸿章初以兄子经方为子。后生子经述,赏四品京堂,袭侯爵;经迈,侍郎。
论曰:中兴名臣,与兵事相终始,其勋业往往为武功所掩。鸿章既平大难,独主国事;数十年内政外交,常以一身当其冲。国家倚为重轻,名满全球;中外震仰,近世所未有也。生平以天下为己任,忍辱负重庶不愧社稷之臣!惟才气自喜,好以利禄驱众;志节之士,多不乐为用。缓急莫恃,卒致败误;疑谤之起,抑岂无因哉!
--选自原书卷四一八(「列传」一九八)。
九十八
左宗棠
左宗棠
左宗棠,字季高;湖南湘阴人。父观澜,廪生;有学行。
宗棠,道光十二年举人;三试礼部不第,遂绝意仕进。究心舆地、兵法,喜为壮语惊众;名在公卿间。尝以诸葛亮自比,人目其狂也。胡林翼亟称之,谓「横览九州岛,更无才出其右者」。年且四十,顾谓所亲曰:『非梦卜夐求,殆无幸矣』!
咸丰初,广西盗起,张亮基巡抚湖南,礼辟不就;林翼敦劝之,乃出。叙守长沙功,由知县擢同知直隶州。亮基移抚山东,宗棠归隐梓木洞。骆秉章至湖南,复以计劫之;出佐军幕,倚之如左右手。僚属白事,辄问「季高先生云何」?由是,忌者日众,谤议四起而名日闻。同里郭嵩焘官编修,一日,文宗召问:『若识举人左宗棠乎?何久不出也!年几何矣?过此精力已衰。汝可为书谕吾意,当及时出,为吾办贼』!林翼闻而喜曰:『梦卜夐求,时至矣』!
译二十年,赏赐加戴三眼花翎;这时日本与朝鲜的事变爆发。起初,鸿章筹办海防十多年,训练军队,精选武器;外国人震慑于他的声名,认为若不动用十多万军队,就不能攻下旅顺,夺取天津、威海。所以俄国、法国发生警报时,都知道中国已有防备而退却。到了这时,中兴时期的各位重臣以及湘军、淮军的名将都已老死,幸存者很少。鸿章深知将士大多不可靠,武器装备缺乏且不能实际应用,正在设法化解纷争困难;但国人以为北洋海军确实可以依靠,争相主张开战,朝廷于是决意用兵。起初在牙山战败,接着在平壤战败;日本乘胜向内地进攻,连续攻陷九连、凤凰等城。大连、旅顺相继失守,又占据威海卫刘公岛,夺走我方兵舰,海军几乎全军覆没。于是议论者交相归罪鸿章,剥夺他的职务;让王文韶代任直隶总督,命令鸿章前往日本议和。二十一年二月,抵达马关;与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陆奥宗光谈判时,对方多方要挟。鸿章遭到刺杀,面部伤势很重,但言谈举止仍然自若,气势一点也没有衰减;日本天皇派使者慰问并道歉。最终借此订立条约、停止战争,会同议定十二项条款;把台湾割让给日本,并把侵占的土地全部交还。七月,返回京城,入阁办事。十二月,俄国皇帝加冕,鸿章充任专使前往祝贺,并兼程访问德国、法国、英国、美国等国。二十二年正月,入宫辞行。皇上想到他年老还要远行,命令他的儿子经方、经述随侍同行。外国人一向仰慕鸿章的威望,他所到之处受到超过常规的礼遇,甚至称他为“东方的毕士马克”。他与俄国商议新约,由俄国使臣经总署订定;世间传称为“中俄秘约”。七个月后,返回京城复命;两宫召见他,慰劳格外优厚,命令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二十三年,充任武英殿总裁。二十四年,在山东查勘黄河工程;上疏说:“迁移百姓、修筑堤坝,完成工程并不容易。只有选择要害处加固两岸堤埝,疏通海口和尾闾,才是救急治标的办法。”将他的奏疏交有关部门核议施行。十月,出任两广总督。二十六年,赏赐使用方龙补服。拳匪发动叛乱,八国联军进入京城,两宫向西巡幸;诏令鸿章入朝,充任议和全权大臣,兼任直隶总督,并有“此行为安危、存亡所系,勉为其难”的话。鸿章听到警报后兼程赶路;先率兵剿灭京畿附近的匪寇,独自一人进入京城。四面都是敌军,他每天与敌方使臣、将帅争论盟约,最终议定和约十二款;二十七年七月,谈判完成,双方相继撤军。大乱之后,公私财物荡然无存;鸿章上奏陈述善后各项事务,开放市场店铺,流通有无,施粥发米,中外各方才安定下来。同时奉诏推行新政,设立政务处,充任督办大臣;不久又署理总理外务部事务。因积劳呕血而死,享年七十九岁。事情上报后,两宫震动哀悼,赐祭并赐葬;追赠太傅,晋封一等侯,谥号“文忠”;入祀贤良祠,安徽、浙江、江苏、上海、江宁、天津各地都建祠祭祀,并命令在京师特建专祠。汉臣在京师入祀,这是非同寻常的恩典。鸿章身材高大,胡须稀疏。性情宽宏豁达,无论荣辱盛衰、显达晦暗以及事情成败,都不改变平常的气度;时常用诙谐笑谈来化解纷争困难。他尤其擅长外交,纵横开合,风采凛然;与他共事的外国人,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等到八国订立盟约时,那些使臣、大将大多是后辈,在他们看来,鸿章都属于长者一辈;所以即使兵力取胜,也不敢轻视中国。听说他去世后,众人都来吊唁,说:“您所订立的条约,我们不敢违背!”他处理事务把握大体,不拘泥于小节上的廉洁和曲意谨慎。从壮年到老年,他不曾有一天说要退职,曾经认为曾国藩晚年请求退职是没有益处的请求;接受国家重任,直到死去才停止。马关订约返回后,议论一直没有停止,有人劝他回乡;鸿章却说:“我对国家实在有不能淡然置之的情谊;如今事情失败就请求退职,国家还要依靠谁呢?”他的忠诚勤勉,都像这样。他平时喜欢从容整饬,案上放着宋代拓本《兰亭》,每天临摹一百字。饮食起居,都有固定的时间。他长于撰写奏牍,当时常把他与曾国藩、李鸿章并称。鸿章起初把哥哥的儿子经方作为自己的儿子。后来生了儿子经述,赏赐四品京堂,承袭侯爵;经迈任侍郎。史论说:中兴名臣的一生始终与军事相联系,他们的功勋事业往往被武功掩盖。鸿章平定大难以后,独自主持国事;几十年间的内政外交,常常由他一人承担最直接的压力。国家把他看作举足轻重的人物,名声传遍全球;中外都震动仰慕他,这是近世所未有的。他一生把天下大事视为自己的责任,能够忍辱负重,大概无愧于社稷之臣!只是他才气自负,喜欢用利禄驱使众人;有志气节操的人,大多不愿受他任用。危急时刻无法依靠这些人,最终导致失败和错误;关于他的怀疑和诽谤兴起,难道也不是没有原因吗!——选自原书卷四一八(《列传》一九八)。九十八 左宗棠 左宗棠 左宗棠,字季高,湖南湘阴人。父亲左观澜,是廪生;有学问和品行。宗棠于道光十二年中举人,三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未考中,于是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他专心研究地理和兵法,喜欢说豪壮的话来震惊众人;名声传到公卿之间。曾经把诸葛亮作为自比对象,人们都认为他狂妄。胡林翼极力称赞他,说:“纵览九州岛,再没有才能超过他的人。”年将四十时,他却对亲近的人说:“如果不是通过梦兆或占卜来远求机会,大概就没有希望了!” 咸丰初年,广西盗匪兴起,张亮基任湖南巡抚,以礼聘请左宗棠出仕,但他没有接受;胡林翼诚恳地劝说他,他才出山。因守卫长沙有功,叙功时由知县升为直隶州同知。张亮基调任山东巡抚,左宗棠回到梓木洞隐居。骆秉章来到湖南,又设法把他请出;左宗棠出任军幕佐理,骆秉章倚重他如同左右手。属官来报告事情,骆秉章总是问:“季高先生怎么看?”因此,嫉妒他的人日益增多,诽谤议论四起,而他的声名也日益传播。同乡郭嵩焘任编修,有一天,文宗召见他询问:“你认识那个举人左宗棠吗?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做官!他现在多大年纪了?过了这个年纪,精力就衰退了。你可以写信说明我的意思,让他及时出仕,替我办理剿贼之事!”胡林翼听说后高兴地说:“梦中占卜、访求贤才的时机已经到了!”
六年,曾国藩克武昌,奏陈宗棠济师、济饷功,诏以兵部郎中用;俄加四品卿衔。会秉章劾罢总兵樊燮,燮构于总督官文,为蜚语上闻;召宗棠对薄武昌。秉章疏争之,不得。林翼、国藩皆言宗棠无罪,且荐其才可大用;詹事潘祖荫亦诵言总督惑于浮辞故,得不逮。俄而朝旨下,命以四品京堂从国藩治军。初,国藩创立湘军,诸军遵其营制,独王錱不用;宗棠募五千人,参用錱法,号曰「楚军」。十年八月,宗棠既成军而东;伪翼王石达开窜四川,诏移师讨蜀。国藩、林翼以江、皖事急,合疏留之。时国藩进兵皖南,驻祁门;伪侍王李世贤、忠王李秀成纠众数十万围祁门,宗棠率楚军道江西转战而前,遂克德兴、婺源。贼趋浮梁景德镇,断祁门饷道;宗棠还师击之,大战于乐平、鄱阳,僵尸十余万,世贤易服逃,而徽州贼亦遁浙江。自是,江、皖军势始振。十一年,诏授太常寺卿,襄办江南军务;乃率楚军八千人东援浙。朝命国藩节制浙江,国藩荐宗棠足任浙事。宗棠部将名者刘典、王开来、王文瑞、王沐数军战薄,不足资战守;乃奏调蒋益澧于广西,刘培元、魏喻义于湖南,皆未至;而宗棠以数千人策应七百余里,指挥若定。国藩服其整暇;已而杭州陷,复疏荐之,遂授浙江巡抚。时浙地唯湖、衢二州未陷贼,国藩与宗棠计以保徽州、固饶广为根本,奏以三府属县赋供其军,设婺源、景德、河口三税局裨之;三府防军,悉隶宗棠。贼大举犯婺源,亲督军败之。同治元年正月,诏促自衢规浙;宗棠奏言:『行军之法,必避长围、防后路。臣军入衢,则徽、婺疏虞,又成粮尽援绝之势。今由婺源攻开化,分军扼华埠、收遂安,使饶、广相庇以安,然后可以制贼而不为贼制』。二月,克遂安。世贤自金华犯衢州,连击败之;而皖南贼复陷宁国,遣文瑞往援,克绩溪。十一月,喻义克严州。二年正月,益澧及高连升、熊建益、王德榜、余佩玉等克金华、绍兴,浙东诸郡县皆定。杭州贼震怖,悉众拒富阳。时诸军争议乘胜取杭城,宗棠不喜攻坚,谓『皖南贼势犹盛,治寇以殄灭为期,勿贪近功』。乃自金华进军严州,令刘典将八千人会文瑞防徽州,以培元、德榜驻淳安、开化;而益澧攻富阳围久不下,乃简练旧浙军兼募外国军助之攻。七月,李鸿章江苏军入浙,攻嘉善、嘉兴,寇北援;于是水陆大举,攻富阳,克之。益澧等长驱捣杭州,魏喻义、康国器攻余杭。宗棠以杭贼恃余杭为犄角,非先下余杭、收海宁不能断嘉、湖援济;躬至余杭视师。是时皖贼古隆贤反正,官军连下建平、高淳诸邑;金陵贼呼秀成入,谋他窜;独世贤踞溧阳与广德贼比,中梗官军。鸿章既克嘉善,上言当益军攻嘉兴。会浙师取常州,而广德贼已由宁国窜浙;宗棠虑贼分扰江西、福建,乃檄张运兰率所部趋福建,召刘典防江西。海宁贼蔡元隆以城降,更名元吉;后遂为骁将。三年二月,元吉会江苏军克嘉兴。杭州贼陈炳文势蹙,约降;犹虑计中变,乘雨急攻之,夜启门遁;杭州复,余杭贼汪海洋亦东走。捷闻,加太子少保衔,赐黄马褂。移驻省城,申军禁,招商开市;停杭关税,减杭、嘉、湖税三之一。益澧为布政使,亦轻财致士:一时翕然称之。群贼聚湖州,乃移军合围,先攻菱湖。三月,江苏军克常州,贼败窜徽、婺,趋江西,世贤踞崇仁、海洋踞东乡。宗棠以贼入江西为腹心患,奏请杨岳斌督江西、皖南军,以刘典副从之。六月,曾国荃克江宁,洪秀全子福瑱奔湖州;俄复溃走,磔于南昌。七月,克湖州,尽定浙地。论功,封一等恪靖伯。余贼散走徽、宁、江西、广东,折入汀州,福建大震;乃奏请之总督任,以益澧护巡抚,增调德榜军至闽。四年三月,江苏军郭松林来会师,贼弃漳州,出大埔。五月,进攻永定。世贤、海洋既屡败,伤精锐过半,归诚者三万。宗棠进屯漳州,蹑贼武平;于是贼窜广东之镇平,而福建亦定。
乃檄康国器、关镇平两军入粤、王开琳一军入赣,防江西;刘典军趋南安,防湖南;留高连升、黄少春军武平,伺贼进退。六月,贼大举犯武平,力战却之。世贤投海洋,为所戕;贼党益猜贰。诏以宗棠节制三省诸军。十月,贼陷嘉应;宗棠移屯和平管溪。德榜虑帅屯孤悬,自请当中路。刘典闻德榜军趋前,亦引军疾进,猝遇贼;败贼追典,掠德榜屯而过;枪环击之,辄反走。是夜,降者逾四万,言海洋中炮死矣;士气愈奋。时鲍超军亦至,贼出拒,又大败之;合闽、浙、江、粤军围嘉应。十二月,贼开城遁;扼诸屯,不得走,跪乞免者六万余,俘斩贼将七百三十四,首级可计数者万六千。诏赐双眼花翎。
译咸丰六年,曾国藩攻克武昌,上奏陈述左宗棠筹济军队、筹办军饷的功劳,诏令以兵部郎中的资格任用;不久又加四品卿衔。适逢骆秉章弹劾罢免总兵樊燮,樊燮便向总督官文进谗,散布流言,使此事被朝廷听闻;朝廷召左宗棠到武昌对质。骆秉章上疏为他争辩,但没有获准。胡林翼、曾国藩都说左宗棠无罪,并推荐他的才能可以大用;詹事潘祖荫也极力说明总督是被浮泛的言辞所迷惑,因此左宗棠得以免受逮捕。不久朝廷下旨,命他以四品京堂的身份随曾国藩治军。当初曾国藩创立湘军,各军都遵守他的营制,只有王錱不采用;左宗棠招募五千人,兼用王錱的军法,号称“楚军”。咸丰十年八月,左宗棠军队编成后向东进发;伪翼王石达开逃窜到四川,朝廷下诏调军讨伐蜀地。曾国藩、胡林翼因为江南、安徽的战事紧急,联名上疏挽留他。当时曾国藩进兵皖南,驻扎祁门;伪侍王李世贤、忠王李秀成聚集数十万人围攻祁门,左宗棠率楚军经江西转战前进,于是攻克德兴、婺源。贼军向浮梁、景德镇进发,切断祁门的粮道;左宗棠回师攻击他们,在乐平、鄱阳展开大战,死尸十多万,李世贤换装逃走,徽州的贼军也逃往浙江。从此,江南、安徽的军势才开始振作。咸丰十一年,诏令授任太常寺卿,协助办理江南军务;于是率楚军八千人向东援助浙江。朝廷命曾国藩节制浙江军务,曾国藩推荐左宗棠足以任理浙江事务。左宗棠部下著名将领刘典、王开来、王文瑞、王沐所统率的几支军队,战斗力薄弱,不足以凭借他们进行战守;于是上奏请求从广西调蒋益澧,从湖南调刘培元、魏喻义,但他们都还没有到达。左宗棠却凭几千人策应七百多里,指挥镇定自如。曾国藩佩服他整饬从容;不久杭州陷落,又上疏推荐他,于是授任浙江巡抚。当时浙江只有湖州、衢州二州尚未被贼军攻陷,曾国藩和左宗棠商议,以保全徽州、巩固饶州和广信为根本,上奏请求把三府所属各县的赋税供应他的军队,并设置婺源、景德、河口三个税局来资助;三府的防军全部隶属于左宗棠。贼军大举进犯婺源,左宗棠亲自督军将其击败。同治元年正月,诏令催促他从衢州谋取浙江;左宗棠上奏说:“行军的方法,必须避开长期围困,防备后路。我的军队进入衢州,那么徽州、婺源就会疏于防守,又会形成粮食耗尽、援兵断绝的局面。现在从婺源进攻开化,分兵扼守华埠,收复遂安,使饶州、广信彼此掩护而安定下来,然后才可以制服贼军,而不被贼军所制服。” 二月,攻克遂安。李世贤从金华进犯衢州,连续进攻并击败他;而皖南贼军又攻陷宁国,派王文瑞前往援救,攻克绩溪。十一月,魏喻义攻克严州。同治二年正月,蒋益澧以及高连升、熊建益、王德榜、余佩玉等攻克金华、绍兴,浙江东部各郡县全都平定。杭州的贼军惊恐,集中全部兵力据守富阳。当时各军争论想乘胜攻取杭州城,左宗棠不赞成强攻,说:“皖南贼军的势力还很强,治贼应以彻底消灭为目标,不要贪图眼前的小功。”于是从金华进军严州,命刘典率八千人会同王文瑞防守徽州,让刘培元、王德榜驻守淳安、开化;而蒋益澧进攻富阳,久攻不下,于是选练旧浙江军队,同时招募外国军队帮助进攻。七月,李鸿章的江苏军进入浙江,进攻嘉善、嘉兴,贼军北上救援;于是水陆大军全面进攻富阳,攻克了它。蒋益澧等长驱直入攻打杭州,魏喻义、康国器进攻余杭。左宗棠认为杭州贼军依靠余杭作为犄角,如果不先攻下余杭、收复海宁,就不能切断嘉兴、湖州的援助,于是亲自到余杭视察军队。当时皖南贼军古隆贤反正,官军接连攻下建平、高淳等县邑;金陵的贼军召李秀成入城,谋划从别处逃窜;只有李世贤占据溧阳,与广德的贼军相互配合,阻碍官军。李鸿章已经攻克嘉善,上奏说应当增兵进攻嘉兴。适逢浙江军攻取常州,而广德贼军已经从宁国逃入浙江;左宗棠担心贼军分头侵扰江西、福建,于是传檄张运兰率所部赶赴福建,召刘典防守江西。海宁贼军蔡元隆献城投降,改名为元吉;后来终于成为骁勇将领。同治三年二月,元吉会同江苏军攻克嘉兴。杭州贼军陈炳文势力窘迫,约定投降;左宗棠仍担心其中有变,趁雨势急攻,陈炳文夜间打开城门逃走;杭州收复,余杭贼军汪海洋也向东逃走。捷报传来,加太子少保衔,赐黄马褂。左宗棠移驻省城,重申军禁,招徕商人开市;停止杭州关税,减少杭州、嘉兴、湖州三分之一的税额。蒋益澧任布政使,也轻视钱财、招揽人才,一时众人一致称赞他。群贼聚集湖州,于是左宗棠调军合围,先攻菱湖。三月,江苏军攻克常州,贼军败逃到徽州、婺源,转向江西,李世贤占据崇仁,汪海洋占据东乡。左宗棠认为贼军进入江西是心腹大患,上奏请求杨岳斌督率江西、皖南军队,以刘典为副手随行。六月,曾国荃攻克江宁,洪秀全的儿子福瑱逃往湖州;不久又溃败逃走,在南昌被肢解处死。七月,攻克湖州,浙江全境平定。论功行赏,封为一等恪靖伯。其余贼军分散逃往徽州、宁国、江西、广东,又转入汀州,福建大为震动;于是上奏请求任命左宗棠为总督,以蒋益澧代理巡抚,并增调王德榜的军队到福建。同治四年三月,江苏军郭松林前来会师,贼军放弃漳州,逃出大埔。五月,进攻永定。李世贤、汪海洋已经屡次失败,精锐损失超过一半,归诚投降的有三万人。左宗棠进军驻扎漳州,跟踪追击贼军至武平;于是贼军逃往广东镇平,福建也随之平定。于是传檄康国器、关镇平两军进入广东,王开琳一军进入江西,防守江西;刘典的军队赶赴南安,防守湖南;留下高连升、黄少春的军队驻守武平,窥伺贼军进退。六月,贼军大举进犯武平,官军奋力作战将其击退。李世贤投奔汪海洋,却被汪海洋杀害;贼党更加互相猜疑离心。诏令左宗棠节制三省各军。十月,贼军攻陷嘉应;左宗棠移军驻扎和平管溪。王德榜担心主帅驻军孤立悬远,主动请求担任中路。刘典听说王德榜军向前推进,也率军快速前进,突然遭遇贼军;贼军击败刘典后追击,又掠过王德榜的营地;官军用枪环绕射击,贼军总是反向逃走。这天夜里,投降者超过四万人,说汪海洋中炮身亡了;士气更加振奋。当时鲍超的军队也赶到,贼军出城抵抗,又被大败;于是福建、浙江、江南、广东各军合围嘉应。十二月,贼军打开城门逃走;官军扼守各个营垒,贼军无法逃脱,跪下请求免死的有六万多人,俘获、斩杀贼军将领七百三十四人,能够计数的首级有一万六千个。诏令赐双眼花翎。
五年正月,凯旋。宗棠以粤寇既平,首议减兵并饷,加给练兵。又以海禁开,非制备船械不能图自强;乃创船厂马尾山下,荐起沈保桢主其事。
会王师征西陲回乱久无功,诏宗棠移督陕、甘。十月,简所部三千人西发,令刘典别募三千人期会汉口。中途以西捻张总愚窜陕西,命先入秦剿贼。陕、甘回众数至百万,与捻合;宗棠行次武昌,上奏曰:『臣维东南战事,利在舟;西北战事,利在马。捻、回马队驰骋平原,官军以步队当之,必无幸矣!以马力言,西产不若北产之健;捻马多北产,故捻之战悍于回。臣军止六千,今拟购口北良马,习练马队;兼制双轮炮车,由襄、邓出紫荆关,径商州以赴陕西经营屯田,为久远之规。是故进兵陕西,必先清关外之贼;进兵甘肃,必先清陕西之贼;驻兵兰州,必先清各路之贼。然后馈餫常通,师行无阻。至于进止、久速,随机赴势。伏乞假臣便宜,宽其岁月,俾得从容规画以要其成』。六年春,提兵万二千以西。议以炮车制贼马,而以马队当步贼;捻倏见炮车,皆不战狂奔。时陕西巡抚刘蓉已解任、总督杨岳斌请归益急,诏宁夏将军穆图善署总督、宗棠以钦差大臣督军务,分军三道入关;而皖南镇总兵刘松山率老湘军九千人援陕、山西按察使陈湜主河防,其军皆属焉。松山既屡败捻,又合蜀军将黄鼎、皖军将郭宝昌大破之富平。捻掠三原,沿渭北东趋;回则分党西犯,麕集北山。宗棠以捻强于回,当先制捻;檄诸军凭河结营,期蹙而歼之泾、洛间。捻乘军未集,又折而西渡泾、渭,窥豫、鄂;已而大军进逼,势不复能南,乃趋白水,乘大风雨铤走入北山。宗棠防捻、回合势,且北山荒瘠,师行粮不继,因急扼耀州。十月,捻败走宜川,别党果窜耀州,合回匪攻同官;留防军不能御,典、连升军驰救,大破之。诸军将虽屡败捻,终牵于回,师行滞;而捻大众在宜川者益北扰延长、掠绥德、趋葭州,回亦自延安出陷绥德。宗棠自以延、绥迭失,上书请罪;部议革职。时北山及扶、岐、沂、陇、邠、凤诸回所在响应,捻自南而北千有余里、回自西而东亦千有余里;陕西主客军能战者不及五万,然回当之辄败。松山等克绥德,回走米脂,捻复分道南窜;于是刘厚基出东北追回、松山等循西岸要捻。师抵宜川,回大出遮官军,留战一日,破之;而捻遂取间道逾山至壶口,乘冰桥渡河。宗棠奉朝旨:山右毗连畿辅,令自率五千人赴援,以刘典代督陕、甘军。六年十二月,捻自垣坤入河南,益北趋定州;游骑犯保定,京师戒严。诏切责督兵大臣,自宗棠、鸿章及河南巡抚李鹤年、直隶总督官文,皆夺职。宗棠至保定,松山等连破贼深、祁、饶、晋。当是时,捻驰惊骇百里间,由直隶窜河南、山东;已复渡运,越吴桥,犯天津。鸿章议筑长围制贼;宗棠谓『当且防且剿;西岸固守,必东路有追剿之师,乃可掣其狂奔之势』。上两从其议。于是勤王师大集,宗棠驻军吴桥。捻徘徊陵邑、济阳,合淮、豫军迭败之,总愚走河滨以死。西捻平,入觐,天语褒嘉,且询西陲师期;宗棠对以「五年」,后卒如其言焉。
译同治五年正月,凯旋。左宗棠认为广东贼患已经平定,首先建议裁减军队、合并粮饷,并增加发给练兵的费用。又因为海禁已经开放,如果不制造船只、器械,就不能谋求自强;于是他在马尾山下创办船厂,并推荐起用沈保桢主持此事。适逢清军征讨西部边陲的回乱,长期没有取得功效,诏令左宗棠改任陕、甘总督。十月,选派所部三千人向西出发,命刘典另行招募三千人,约定在汉口会合。途中因西捻张总愚逃入陕西,便命令左宗棠先进入陕西剿贼。陕、甘回民军队多达数十万人,并与捻军联合;左宗棠行军到武昌时,上奏说:“臣认为,东南战事有利在于船,西北战事有利在于马。捻军、回军的骑兵驰骋平原,官军用步兵抵挡,必然没有幸免的道理!就马匹的力量来说,西部所产的不如北部所产强健;捻军的马大多产自北方,所以捻军的作战凶悍超过回军。臣的军队只有六千人,现在拟购买口北的良马,训练骑兵;同时制造双轮炮车,从襄阳、邓州出紫荆关,直达商州,进入陕西经营屯田,以作长远计划。因此,进兵陕西,必须先清除关外的贼军;进兵甘肃,必须先清除陕西的贼军;驻兵兰州,必须先清除各路贼军。这样以后粮饷运输才能经常畅通,军队行动才不会受阻。至于进退、久速,都要根据时机和形势而定。伏请准许臣便宜行事,宽限时日,使臣能够从容筹划,以求取得成功。”同治六年春,率领一万二千军队向西进发。计划用炮车制服贼军的马匹,再用骑兵抵挡贼军步兵;捻军突然看见炮车,全都不交战而狂奔逃走。当时陕西巡抚刘蓉已经被免职,总督杨岳斌请求回籍的态度也越来越急切,诏令宁夏将军穆图善代理总督,命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军务,分三路军队入关;皖南镇总兵刘松山率老湘军九千人援助陕西,山西按察使陈湜主持河防,这些军队都归其统辖。刘松山多次击败捻军,又会同蜀军将领黄鼎、皖军将领郭宝昌在富平大败捻军。捻军掠夺三原,沿渭河北岸向东进发;回军则分为几支向西进犯,聚集在北山一带。左宗棠认为捻军比回军强,应当先制服捻军;于是传檄各军依河扎营,约定在泾水、洛水之间压迫并歼灭捻军。捻军趁官军尚未集结,又折返向西渡过泾水、渭水,窥伺河南、湖北;不久大军进逼,捻军势头不再能够向南,于是奔向白水,趁大风雨冲入北山。左宗棠防备捻军、回军合势,而且北山荒凉贫瘠,军队行进粮食接济不上,因此急忙扼守耀州。十月,捻军败逃宜川,另一支果然逃往耀州,联合回军攻打同官;留守防军不能抵挡,刘典、高连升的军队驰援,将其大败。各军将领虽然屡次击败捻军,最终却受回军牵制,军队行动迟滞;而在宜川的捻军大部更加向北侵扰延长,掠夺绥德,进趋葭州,回军也从延安出兵攻陷绥德。左宗棠因为延安、绥德相继失守,上书请求治罪;有关部门议定革去他的职务。当时北山以及扶风、岐山、郿县、陇州、邠州、凤翔等地的回军纷纷响应,捻军从南向北绵延一千多里,回军从西向东也绵延一千多里;陕西本地和外来的军队中能够作战的不到五万人,然而与回军交战总是失败。刘松山等攻克绥德,回军逃往米脂,捻军又分路向南逃窜;于是刘厚基从东北方向出兵追击,刘松山等沿西岸堵截捻军。军队抵达宜川时,回军大举出动拦截官军,交战一天,将其击败;捻军于是从小路翻山到壶口,乘冰桥渡过黄河。左宗棠奉朝廷旨意:山西与京畿相连,命他亲自率五千人前往援救,以刘典代替他督率陕、甘军队。同治六年十二月,捻军从垣曲、坤县进入河南,又向北进趋定州;游骑侵犯保定,京师戒严。诏令严厉责备督兵大臣,左宗棠、李鸿章以及河南巡抚李鹤年、直隶总督官文,都被夺去官职。左宗棠到达保定,刘松山等接连在深州、祁州、饶阳、晋州击破贼军。当时捻军奔驰惊扰百里之间,从直隶逃入河南、山东;后来又渡过运河,越过吴桥,侵犯天津。李鸿章建议修筑长围困住捻军;左宗棠说:“应当一面防守、一面进剿;西岸坚守,必须东路有追击剿灭的军队,才可以牵制捻军狂奔逃窜的势头。”皇上两次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勤王军队大规模集结,左宗棠驻军吴桥。捻军在陵县、济阳一带徘徊,淮军、豫军联合接连击败他们,张总愚逃到河边而死。西捻平定后,左宗棠入朝觐见,皇帝当面称赞嘉奖他,并询问西部边疆战事需要多久;左宗棠回答“五年”,后来终于如他所说。
七年十月,率师还陕,抵西安。时东北土寇董福祥等众十余万,扰延安、绥德;西南陕回白彦虎等号二十万,踞甘肃董志原。松山至,破土寇,降福祥;而回益四出剿掠。其西南窜出者,并力扰秦川,黄鼎破之。宗棠进军干州,谍报回巢将徙金积堡;分军击之,遂下董志原。连复镇原、庆阳,回死者至三万;督丁壮耕作,教以区田、代田法;择崄荒地,发帑金巨万,悉取所收饥民及降众十七万居焉。遂以八年五月,进驻泾州。甘回最著者,西日马朵三,踞西宁;南曰马占鳌,踞河州;北曰马化隆,踞宁夏灵州。化隆以金积堡为老巢;堡当秦、汉两渠间,扼黄河之险,擅盐、马、茶大利。环堡五百余寨,党从啸聚,掠取汉民产业、子女。陕回时时与通市,相为首尾。化隆以新教煽回民购马、造军械,而阳输诚给穆图善;董志原既平,陕回窜灵州,化隆上书为陕回乞抚。宗棠察其诈,备三月粮,先攻金积堡,以为收功全陇之基。及松山追陕回至灵州、扼永灵洞,化隆惧,仍代陕回乞抚,谋缓兵;穆图善信之,日言抚,绥远城将军至劾松山滥杀激变。然化隆实无意降也,密召诸回,并出劫军饷。十一月,宗棠进驻平凉。九年,松山阵殁,以其兄子锦棠代;战屡捷,而中路、南路军亦所向有功,陕回受抚者数千人。及夺秦坝关,化隆益窘,诣军门乞降;诛之,夷其城堡,迁甘回固原、平凉、陕回化平而编管钤束。宁、灵悉定,奏言进规河湟。而是时有伊犁之变,诏宗棠分兵屯肃州;乃遣徐占彪将六千人往。十年七月,自率大军由平凉移驻静宁。八月,至安定。寇聚河州,其东出必绕洮河、三甲集;集西太子寺、再西大东乡皆险要,诸将分击,悉破平之。时回酋朵三已死,占鳌见官军深入西宁,回已归顺、去路绝,遂亦受抚;河州平。十一年七月,移驻兰州。占彪前以伊犁之变率师而西也,于时肃州阻乱,回酋马文禄先已就抚,闻关外兵事急,复据城叛;及占彪军至,乃婴城固守而乞援,西宁陕回白彦虎、禹得彦亦潜应文禄。会锦棠率军至西宁,土回及陕回俱变,推马本源为元帅。西宁东北阻湟水,两山对峙,古所称湟中也;贼据险而屯。俄败走,遗弃马骡满山谷,窜巴燕戎格。大通都司马寿复嗾向阳堡回杀汉民以叛。十二年正月,锦棠攻向阳堡,夺门入,斩马寿;遂破大通,捣燕巴戎格,诛本源,河东西诸回堡皆降。文禄踞肃州,诡词求抚;益招致边外回助城守,连攻未能下。八月,宗棠来视师。文禄登城见帅旗,夺气;请出关讨贼自效,不许。金顺、锦棠军大集,文禄穷蹙出降,磔之;白彦虎窜遁关外。肃州平,以陕甘总督协办大学士,加一等轻车都尉。奏请甘肃分闱乡试,设学政。十三年,晋东阁大学士,留治所。
译同治七年十月,率军返回陕西,抵达西安。当时东北地区土寇董福祥等有十多万人,侵扰延安、绥德;西南方面陕西回军白彦虎等号称二十万人,占据甘肃董志原。刘松山到达后,击破土寇,使董福祥投降;但回军更加四处出动剿掠。从西南逃出的回军合力侵扰秦川,被黄鼎击破。左宗棠进军干州,侦察报告说回军首领将把巢穴迁往金积堡;于是分兵攻击,随即攻下董志原。接连收复镇原、庆阳,回军死亡达到三万人;督促壮丁耕作,教他们采用区田、代田的方法;选择险要荒地,发放数万万帑金,把所有收容的饥民和投降人员共十七万人安置在那里。于是到同治八年五月,进军驻扎泾州。甘肃回军中最著名的,西面是马朵三,占据西宁;南面是马占鳌,占据河州;北面是马化隆,占据宁夏灵州。马化隆以金积堡为老巢;金积堡位于秦、汉两渠之间,扼守黄河险要,独占盐、马、茶的巨大利益。城堡周围有五百多个寨子,党徒聚集啸聚,掠夺汉民的财产和子女。陕西回军时时与他们通商,彼此呼应。马化隆用新教煽动回民购买马匹、制造军械,却表面上向穆图善输诚进贡;董志原平定后,陕西回军逃到灵州,马化隆上书替陕西回军请求招抚。左宗棠察觉这是欺诈,准备三个月的粮食,先攻金积堡,把它作为取得全陇胜利的基础。等到刘松山追击陕西回军到灵州、扼守永灵洞时,马化隆害怕了,又代替陕西回军请求招抚,企图拖延官军;穆图善相信了他,天天说招抚的事,绥远城将军甚至赶来弹劾刘松山滥杀而激成变乱。但马化隆实际上没有投降的意思,暗中召集各路回军,并派人劫掠军饷。十一月,左宗棠进军驻扎平凉。同治九年,刘松山阵亡,由他的侄子刘锦棠代替;作战屡次获胜,中路、南路军也所向有功,陕西回军接受招抚的有几千人。等到攻取秦坝关,马化隆更加困窘,到军门请求投降;左宗棠杀了他,夷平他的城堡,把甘肃回民迁到固原、平凉,把陕西回民迁到化平,并编制管束。宁夏、灵州全部平定,上奏说应当进而谋取河湟。这时发生伊犁之变,诏令左宗棠分兵驻守肃州;于是派徐占彪率六千人前往。同治十年七月,亲自率大军从平凉移驻静宁。八月,到达安定。贼军聚集河州,他们向东出动必定要绕过洮河、三甲集;集西的太子寺、再向西的大东乡都是险要之地,各将领分别进攻,全都击破平定。当时回军首领马朵三已经死去,马占鳌见官军深入西宁,回民已经归顺,退路又被断绝,于是也接受招抚;河州平定。同治十一年七月,移军驻扎兰州。徐占彪先前因伊犁之变率军向西,当时肃州被叛乱阻隔,回军首领马文禄已经先行接受招抚,听说关外战事紧急,又占据城池反叛;等徐占彪军到达,他便据城固守并请求援助,西宁陕西回军白彦虎、禹得彦也暗中响应马文禄。适逢刘锦棠率军到达西宁,土回和陕西回军一起叛变,推举马本源为元帅。西宁东北面有湟水阻隔,两山对峙,就是古代所说的湟中;贼军据险扎营。不久贼军败逃,把马匹、骡子丢弃得满山谷,逃往巴燕戎格。大通都司马寿又煽动向阳堡回民杀害汉民反叛。同治十二年正月,刘锦棠攻打向阳堡,夺门而入,斩杀马寿;随即攻破大通,捣毁燕巴戎格,杀马本源,黄河以东、以西的各回民堡寨都投降。马文禄占据肃州,用欺诈言辞请求招抚;同时又招来关外回民帮助守城,官军连续进攻仍未攻下。八月,左宗棠前来视察军队。马文禄登城看见主帅旗帜,士气沮丧;请求出关讨贼来证明自己,不被允许。金顺、刘锦棠的军队大举集结,马文禄困窘至极,出城投降,被肢解处死;白彦虎逃窜到关外。肃州平定,左宗棠以陕甘总督协办大学士,加一等轻车都尉。上奏请求甘肃分闱举行乡试,设置学政。同治十三年,晋升东阁大学士,留在总督治所处理政务。
自咸丰初天下大乱,粤盗最剧、次者捻逆、次者回;宗棠既手戡定之;至是,陕、甘悉靖而塞外平回,朝廷尤矜宠焉。塞外回酋曰帕夏,本安集延部之和硕克伯也。安集延,故属敖罕;敖罕为俄罗斯所灭,安集延独存。帕夏畏俄逼,阑入边,据喀什噶尔,稍蚕食南八城;又攻败乌鲁木齐所踞回妥明--妥明者,西宁回也;初以新教游关外。同治初,乘陕、甘汉回构变倡乱,据乌城。帕夏既攻败妥明,降之;遂并有北路伊犁诸城,收其赋入。妥明被逐走死,而白彦虎窜处乌城,仍隶帕夏。帕夏能属役回众,通使结援英、俄,购兵械自备;英人阴助之,欲令别立为国,用捍蔽俄。当是时,俄以回数扰其边境,遽引兵逐回,取伊犁;且言将代取乌鲁木齐。光绪元年,宗棠既平关陇,将出关;而海防议起。论者多言『自高宗定新疆,岁糜数百万,此漏卮也;今至竭天下力赡西军,无以待不虞,尤失计。宜徇英人议,许帕夏自立为国,称藩;罢西征,专力海防』。鸿章言之尤力。宗棠曰:『关陇新平,不及时规还国家旧所没地,而割弃使别为国,此坐自遗患。万一帕夏不能有,不西为英并,即北折而入俄耳。吾地坐缩,边要尽失;防边兵不可减,糜饷自若:无益海防而挫国威,且长乱。此必不可』。军机大臣文祥独善宗棠议;遂决策出塞,不罢兵。授宗棠钦差大臣,督军事;金顺副之。二年三月,次肃州。五月,锦棠北逾天山,会金顺军先攻乌鲁木齐,克之;白彦虎遁走托克逊。九月,克玛纳斯南城。北路平,乃规南路;令曰:『回部为安酋驱迫,厌乱久矣。大军所至,勿淫掠、勿残杀!王者之师如时雨,此其时也』。三年三月,锦棠攻克达坂城,悉释所禽缠回,纵之归;南路恟惧。翼日,收托克逊城;而占彪及孙金彪两军亦连破诸城隘,合罗长祜等军收吐鲁番,降缠回万余。帕夏饮药死,其子伯克胡里戕其弟、走喀什噶尔,白彦虎走开都河;宗棠欲遂禽之。奏未上,适库伦大臣上言西事宜画定疆界」,而廷臣亦谓「西征费巨,今乌城、吐鲁番既得,可休兵」;宗棠叹曰:『今时有可乘,乃为画地缩守之策乎』?抗疏争之,上以为然。时俄方与土耳其战,金顺请乘虚袭伊犁;宗棠曰:『不可!师不以正,彼有辞矣』。八月,锦棠会师曲会,遂由大道向开都河为正兵;余虎恩等奇兵出库尔。白彦虎走库车,趋阿克苏;锦棠遮击之,转遁喀什噶尔。大军还,定乌什,遂收南疆东四城;何步云以喀什汉城降。伯克胡里既纳白彦虎,乃并力攻汉城;大军至,复遁走。俄,西四城相继下。宗棠露布以闻,诏晋二等侯;布鲁特十四部争内附。
译自咸丰初年天下大乱以来,广东盗匪最为猖獗,其次是捻军叛乱,再次是回部叛乱;左宗棠已经亲手将它们平定。到这时,陕西、甘肃全都安定,塞外的回部也被平定,朝廷尤其优厚地宠信他。塞外回部的首领叫帕夏,原是安集延部的和硕克伯。安集延过去隶属于敖罕;敖罕被俄罗斯灭掉后,只有安集延保存下来。帕夏害怕俄罗斯的逼迫,擅自闯入边境,占据喀什噶尔,逐渐蚕食南疆八城;又攻败了乌鲁木齐所占据的回部首领妥明——妥明是西宁的回民,起初凭借新教在关外活动。同治初年,他乘陕西、甘肃的汉人与回民相互构衅发生变乱之机,倡乱并占据乌鲁木齐。帕夏攻败妥明后,使他投降;于是兼并占有北路伊犁等城,收取当地赋税。妥明被驱逐后逃亡而死,白彦虎则逃窜到乌鲁木齐,仍然隶属于帕夏。帕夏能够役使回民,派遣使者与英国、俄罗斯结交求援,购买兵器装备自己;英国人暗中帮助他,想让他另行建立国家,用来阻挡俄罗斯。当时,俄罗斯因为回民多次侵扰其边境,立即出兵驱逐回民,占领伊犁;并且声称将代替清廷攻取乌鲁木齐。光绪元年,左宗棠已经平定关陇,准备出关;这时海防的争论又兴起。议论者大多说:“自高宗平定新疆以来,每年耗费数百万,这是国家财赋的漏洞;如今甚至要竭尽天下的力量供养西征军,就没有力量应付意外,更是错误的谋划。应当接受英国人的建议,允许帕夏自立为国,称为藩属;停止西征,专心经营海防。”李鸿章尤其竭力这样主张。左宗棠说:“关陇刚刚平定,若不及时谋划收回国家过去丧失的土地,反而割弃土地让它另立为国,这等于自己遗留下祸患。万一帕夏不能保有这些地方,他不向西被英国吞并,就会向北转而进入俄罗斯罢了。我国的领土白白缩小,边境要地全部丧失;防守边境的军队不能减少,军费仍然照样耗费:既无益于海防,又挫伤国威,而且会助长祸乱。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军机大臣文祥独自赞同左宗棠的主张;于是决定出兵塞外,不停止用兵。授予左宗棠钦差大臣之职,督办军事;金顺任副职。光绪二年三月,军队驻扎肃州。五月,刘锦棠向北越过天山,与金顺的军队会合;金顺的军队先攻乌鲁木齐,攻克了它,白彦虎逃到托克逊。九月,攻克玛纳斯南城。北路平定后,便谋划进攻南路;下令说:“回部是被安集延首领驱迫的,厌恶战乱已经很久了。大军所到之处,不得奸淫抢掠,不得残杀!王者的军队如同及时雨,现在正是施行仁惠的时候。”光绪三年三月,刘锦棠攻克达坂城,把所有俘获的缠回人都释放,放他们回去;南路因此惊恐不安。第二天,收复托克逊城;占彪和孙金彪的两支军队也接连攻破各城和关隘,会同罗长祜等军队收复吐鲁番,使一万多名缠回人投降。帕夏服药自杀,他的儿子伯克胡里杀了自己的弟弟,逃往喀什噶尔;白彦虎逃往开都河。左宗棠想要乘势将他们全部擒获。奏疏还没有上报,恰好库伦大臣上奏说西部事务应当划定疆界;朝廷大臣也说:“西征耗费巨大,如今乌鲁木齐、吐鲁番既已收复,可以停止用兵了。”左宗棠叹息说:“现在正有可以利用的时机,难道却要采取划地自守、退缩防守的策略吗?”于是上疏抗争,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当时俄罗斯正与土耳其交战,金顺请求乘虚袭取伊犁;左宗棠说:“不行!出兵如果不合正道,对方就有借口了。”八月,刘锦棠在曲会与军队会师,于是从大道向开都河进军,作为正兵;余虎恩等率奇兵从库尔出发。白彦虎逃往库车,又奔向阿克苏;刘锦棠拦截攻击他,他转而逃往喀什噶尔。大军回师,平定乌什,随即收复南疆东部四城;何步云以喀什汉城投降。伯克胡里收容白彦虎后,便合力进攻汉城;大军到达后,他又逃走。很快,西部四城相继被攻下。左宗棠发布捷报上报朝廷,诏令晋封为二等侯;布鲁特十四部争相归附。
十四年正月,条上新疆建行省事宜,并请与俄议还伊犁、交叛人二事;诏遣全权大臣崇厚使俄。俄以通商、分界、偿款三端相要,崇厚遽定约,为朝士所纠,议久不决。宗棠奏曰:『自俄踞伊犁,蚕食不已,新疆乃有日蹙百里之势。俄视伊犁为外府;及我索地,则索偿卢布五百万元。是俄还伊犁,于俄无损;我得伊犁,仅一荒郊。今崇厚又议畀俄陬尔果斯河、帖尔斯河,是划伊犁西南之地归俄也。武事不竞之秋,有割地求和者矣;兹一矢未加,遽损要地:此界务之不可许者也。俄商志在贸易,其政府即广设领事,欲藉通商深入腹地:此商务之不可许者也。臣维俄人包藏祸心,妄忖吾国或厌用兵,遂以全权之使臣牵制疆臣。为今之计,当先之以议论,委婉而用机;次决之以战陈,坚忍而求胜。臣虽衰慵无似,敢不勉旃』!上壮其言,嘉许之。崇厚得罪去,命曾纪泽使俄,更前约。于是宗棠乃自请出屯哈密,规复伊犁。以金顺出精河,为东路;张曜沿特克斯河,为中路;锦棠经布鲁特游牧,为西路;而分谴谭上连等分屯喀什噶尔、阿克苏、哈密,为后路声援:合马步卒四万余人。六年四月,宗棠舆榇发肃州。五月,抵哈密。俄闻王师大出,增兵守伊犁纳林河;别以兵船翔海上,用震撼京师,同时天津、奉天、山东皆警。七月,诏宗棠入都备顾问,以锦棠代之。而俄亦慑我兵威,恐事遂决裂;明年正月,和议成,交还伊犁,防海军皆罢。宗棠用兵,善审机,不常其方略;筹西事,尤以节兵裕饷为本。谋始西征,虑各行省协助饷不时,至请一借贷外国;沈葆桢尼其议。诏曰:『宗棠以西事自任,国家何惜千万金』!为拨款五百万,敕自借外国债五百万。出塞凡二十月而新疆南北城尽复者,馈餫饶给之力也。初议西事,主兴屯田;闻者迂之。及观宗棠奏论关内外旧屯之弊,以谓「挂名兵籍,不得更事农,宜画兵、农为二:简精壮为兵,散愿弱使屯垦」;然后人服其老谋。既入觐,赐紫禁城骑马,使内侍二人扶掖上殿;授军机大臣兼值译署。国家承平久,武备弛不振;而海外诸国争言富强,虽中国屡平大难,彼犹私议以为脆弱也。及宗棠平帕夏,外国乃稍稍传说之。其初入京师,内城有教堂,高楼俯瞰宫殿;民间讙言「左侯至,楼即毁矣」;为示谕晓,乃止。其威望在人如此。然值军机、译署,同列颇厌苦之;宗棠亦自不乐居内,引疾乞退。
九月,出为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尝出巡吴淞,过上海,西人为建龙旗,声炮迎导之维谨。九年,法人攻越南,自请赴滇督师;檄故吏王德榜募军永州,号「恪靖定边军」。法旋议和,止其行。十年,滇、越边军溃,召入都,再直军机。法大举内犯,诏宗棠视师福建;檄王錱子诗正潜军渡台湾,号「恪靖援台军」。诗正至台南,为法兵所阻;而德榜会诸军,大捷于谅山。和议成,再引疾乞退。
七月,卒于福州,年七十三;赠太傅,谥「文襄」,祀京师昭忠祠、贤良祠,并建专祠于湖南及立功诸省。
宗棠为人多智略,内行甚笃。刚峻自天性,穆宗尝戒其褊衷。始未出,与国藩、林翼交,气陵二人出其上。中兴诸将帅,大率国藩所荐起;虽贵,皆尊事国藩。宗棠独与抗行不少屈,趣舍时合、时不合。国藩以学问自敛抑,议外交,常持和节;宗棠锋颖廪廪向敌矣。士论以此,益附之。然好自矜伐,故出其门者成德达材,不及国藩之盛云。
子四人:孝威,举人,以荫为主事,先卒,旌表「孝行」;孝宽,郎中;孝勋,兵部主事;孝同,江苏提法使。孙念谦,袭侯爵,通政司副使。
论曰:宗棠事功着矣;其志行忠介,亦有过人。廉不言贫,勤不言劳。待将士,以诚信相感。善于治民,每克一地,招徕抚绥,众至如归。论者谓宗棠有霸才,而治民则以王道行之;信哉!宗棠初出治军,胡林翼为书告湖南曰:『左公不顾家,请岁筹三百六十金以赡其私』。曾国藩见其所居幕狭小,为别制二幕贻之。其廉俭若此。初与国藩论事,不洽;及闻其薨,乃曰:『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媿不如』!志益远矣。
--选自原书卷四一九(「列传」一九九)。
九十九
曾国荃
沈葆桢
曾国荃
曾国荃,字沅甫,湖南湘乡人;大学士国藩之弟也。少负奇气,从国藩受学京师。咸丰二年,举优贡。
译光绪十四年正月,左宗棠分条上奏新疆设立行省的事宜,并请求与俄罗斯商议归还伊犁、交出叛逃人员两件事;诏令派全权大臣崇厚出使俄罗斯。俄罗斯以通商、划界、赔款三项条件相要挟,崇厚仓促订立条约,被朝廷官员弹劾,争论很久不能决定。左宗棠上奏说:“自从俄罗斯占据伊犁以来,不断蚕食我国领土,新疆已经有一天缩小百里的趋势。俄罗斯把伊犁看作自己的外府;等到我国索要土地时,它却索取五百万卢布的赔款。俄罗斯归还伊犁,对俄罗斯没有损失;我国得到伊犁,也不过是一片荒郊。如今崇厚又议定把额尔果斯河、帖尔斯河一带割让给俄罗斯,这就是把伊犁西南的土地划归俄罗斯。军事竞争失败的时候,才有割地求和的事;如今一箭未发,却仓促损失重要土地,这是边界事务上不能答应的。俄罗斯商人的意图在于贸易,而俄罗斯政府广泛设置领事,想借通商深入我国腹地,这是商务事务上不能答应的。臣认为俄罗斯人包藏祸心,妄自猜测我国或许厌恶用兵,于是利用全权使臣来牵制主持边疆事务的大臣。现在的办法,应当先用谈判解决,委婉周旋而运用权谋;其次用战阵解决,坚忍不屈而争取胜利。臣虽然衰老懒怠、没有才能,岂敢不努力啊!” 皇上认为他的话雄壮有力,嘉奖并赞许他。崇厚获罪离职,命曾纪泽出使俄罗斯,修改先前的条约。于是左宗棠请求亲自出兵驻扎哈密,谋划收复伊犁。以金顺出兵精河,作为东路;张曜沿特克斯河进军,作为中路;刘锦棠经过布鲁特游牧地,作为西路;又分派谭上连等军队分别驻扎喀什噶尔、阿克苏、哈密,作为后路声援;合计步兵、骑兵四万多人。光绪六年四月,左宗棠载着棺材从肃州出发。五月,抵达哈密。俄罗斯听说清军大举出动,便增兵驻守伊犁纳林河;另派军舰在海上巡弋,用来震慑京师,同时天津、奉天、山东都出现警报。七月,诏令左宗棠入京担任顾问,改由刘锦棠代替他。俄罗斯也震慑于清军的威势,害怕事情最终决裂;第二年正月,和议达成,俄罗斯交还伊犁,防海军队也全部停止行动。左宗棠用兵,善于审察时机,不拘泥于固定的谋略;筹划西部事务,尤其以节省兵力、充裕军饷为根本。开始谋划西征时,他担心各省协助的军饷不能按时送到,甚至请求向外国借款;沈葆桢阻止了这项建议。诏令说:“左宗棠把西部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国家难道还吝惜千万两金钱吗!”于是拨款五百万两,并命令他自行向外国借款五百万两。出塞总共二十个月而新疆南北各城全部收复,这是由于军粮运输充足供应的力量。起初议论西部事务时,左宗棠主张兴办屯田,听到的人认为这太迂阔。等到看到左宗棠论述关内外旧日屯田弊端的奏疏,他认为:“挂名列在兵籍上的人,不能再从事农业,应当把兵和农分开:挑选精壮的人充当士兵,把老弱而愿意务农的人分散去屯田开垦。”这样以后,人们才佩服他的老成谋略。左宗棠入朝觐见后,获赐可以在紫禁城骑马,并让两名内侍搀扶他上殿;授任军机大臣,兼任译署值班大臣。国家长期太平,武备松弛而不能振作;海外各国却争相谈论富国强兵,虽然中国屡次平定大难,他们仍私下议论,认为中国脆弱。等到左宗棠平定帕夏,外国人才逐渐传说这件事。他刚入京时,内城有一座教堂,高楼俯视宫殿;民间纷纷传说:“左侯一到,这座楼就要被毁掉了。”朝廷为了发布告示说明情况,于是停止了拆毁。这就是他的威望在人们中间达到的程度。然而他在军机处、译署任职时,同僚颇为厌烦他;左宗棠自己也不愿居于内廷,便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九月,出任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他曾经出巡吴淞,经过上海时,西方人特意为他建起龙旗,鸣炮迎接并恭敬地护送他。光绪九年,法国进攻越南,左宗棠请求亲自前往云南统率军队;他发布檄文给旧部王德榜,让他在永州招募军队,称为“恪靖定边军”。法国随即议和,朝廷便阻止他前往。光绪十年,云南、越南边境的军队溃败,朝廷召他入京,再次入军机处当值。法国大举入侵内地,诏令左宗棠前往福建视察军队;他发布檄文命王錱的儿子王诗正秘密率军渡海赴台湾,称为“恪靖援台军”。王诗正到达台南,被法军阻挡;王德榜则会同各军,在谅山取得大捷。和议达成后,左宗棠再次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七月,左宗棠在福州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太傅,谥号“文襄”,在京师昭忠祠、贤良祠祭祀,并在湖南及他立功的各省修建专祠。左宗棠为人多有智谋韬略,个人操守十分笃实。他刚强严峻是天性,穆宗曾告诫他心胸过于狭窄。起初他还没有出仕时,与曾国藩、胡林翼交往,气势凌驾于二人之上。中兴时期的各位将帅,大多是曾国藩推荐而起用的;他们即使地位显贵,也都尊敬侍奉曾国藩。唯独左宗棠不肯向他低头,二人在取舍上有时相合,有时不合。曾国藩以学问自我收敛克制,议论外交时,常常持守和缓的原则;左宗棠却锋芒逼人,已经直面敌人。士人舆论因此更加归附左宗棠。然而他喜欢自我夸耀,所以从他门下出来的人,在成就德行、通达才干方面,都不如曾国藩门下兴盛。他有四个儿子:孝威,是举人,凭父亲的荫庇任主事,先于父亲去世,朝廷以“孝行”旌表;孝宽,任郎中;孝勋,任兵部主事;孝同,任江苏提法使。孙子念谦,承袭侯爵,任通政司副使。史臣评论说:左宗棠的功业显著;他的志向、品行和忠诚耿介,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他廉洁,却从不谈论贫困;勤劳,却从不谈论辛苦。他对待将士,以诚信使他们感动。他善于治理百姓,每攻克一地,就招抚安置当地人,百姓归附如同回到家中。评论者说左宗棠有霸者的才能,但治理百姓却实行王道;确实如此!左宗棠刚开始出任统军时,胡林翼写信告诉湖南方面说:“左公不顾自己的家庭,请每年筹集三百六十金来供养他的家属。”曾国藩见他居住的幕帐狭小,另行制作了两座幕帐送给他。他的廉洁俭朴就是这样。起初他与曾国藩议论事情,意见不相合;等听说曾国藩去世,才说:“为国家谋划的忠诚、识别人材的明察,我自己惭愧不如他!”他的志向更加远大了。——选自原书卷四一九(《列传》一九九)。九十九 曾国荃 沈葆桢 曾国荃 曾国荃,字沅甫,湖南湘乡人,是大学士曾国藩的弟弟。年轻时就怀有非凡的气概,跟随曾国藩在京师学习。咸丰二年,考取优贡。
六年,粤匪石达开犯江西,国藩兵不利;国荃欲赴兄急,与新授吉安知府黄冕议,请于湖南巡抚骆秉章,使募勇三千人,别以周凤山一军合六千人,同援江西。十一月,克安福,连破贼于大汾河、千金坡;进攻吉安,下旁数县。七年春,丁父忧,回籍。夏,贼麕聚吉安,周凤山军败溃。时王錱、刘腾鸿皆丧亡,士气衰沮;江西巡抚耆龄奏起国荃统吉安诸军,军复振。冬,败石达开于三曲滩,吉安围始合。八年春,克吉水、万安。八月,督水师毁白鹭洲贼船,破城外坚垒;遂克吉安,禽贼首李雅凤。以功,累擢知府;撤军还长沙。九年,复赴江西,率朱品隆等军五千余人援剿锦德镇。时诸军与贼相持数月,莫肯先进。国荃至,乃合力败援贼于浮梁南,三战皆捷;火镇市追(?)歼贼及半,克浮梁。擢道员。江西肃清,国藩出九江至黄州,与胡林翼议分路图皖;国荃留军巴河,自还湖南,增募为万人。多隆阿、鲍超等既大破贼于太湖、潜山,十年闰三月,国荃乃进军集贤关,规攻安庆;陈玉成来援,击走之。十一年,陈玉成复纠捻众至于菱湖,两岸筑坚垒,与城贼更番来犯;国荃调水师入湖,令弟贞干筑垒湖东以御之。会陈玉成在桐城为多隆阿所败,还趋集贤关;迎击,破之。玉成由马踏石遁走,仍留党踞赤冈岭,与菱湖贼垒犄角;国荃困以长濠。鲍超来合攻,悉破其垒,禽斩万余。进破安庆城外贼营,毁东门月城;惟北门三石垒坚不可下,令降将程学启选死士缘炮穴入,拔之。陈玉成屡为多隆阿所创,收余众,纠合捻匪复屯集贤关,袭官军后路;城贼叶芸来亦倾巢出扑。国荃凭濠而战,屡却击;仍复进,增筑新垒;遣贞干合水师扼菱湖,绝贼粮路。八月,以地雷轰城,克之;歼贼万余,俘数千。捷闻,以按察使记名,加布政使衔;赐黄马褂。寻以追殄余贼,赐号「伟勇」巴图鲁。于是国藩进驻安庆,国荃率师东下,规江宁、克无为州,破运漕镇,拔东关;加头品顶戴。分兵守诸隘,自回湖南增募勇营。同治元年,授浙江按察使;迁江苏布政使。诏以军务紧要,毋庸与兄国藩回避同省。三月,率新募六千人至军;自循江北岸,令弟贞干循南岸,彭玉麐等率水师同进。拔铜城闸、雍家镇诸隘,复巢县、含山、和州,克裕溪口、西梁山,渡江会攻金柱关;乘间袭太平,克之;回克金柱关。贞干亦克芜湖;令彭毓橘截败贼于薛镇渡口,大破之。五月,连夺秣陵关、大胜关要隘。水师进扼江宁护城河口,陆师径抵城南雨花台驻屯;贼来争,皆击却之。国藩犹以孤军深入为虑,国荃谓:『舍老巢勿攻,浪战无益!逼城足以致敌,虽危事有可为』。会秋疫大作,士卒病者半。贼酋李秀成自苏州纠众数十万来援,结二百余垒;国荃于要隘增垒、辅以水师,先固粮道。贼环攻六昼夜,彭毓橘等乘其乏出击,破贼营四;贼悉向东路填濠而进,前仆后继。国荃督军抵御,炮伤颊;裹创力战,贼始退。李世贤又自浙江率十万众至,与秀成合攻,屡掘地道来袭,毁营墙百计,攻袭皆未得逞。芜湖守军王可升率援师至,国荃简精锐分出,焚贼数垒;余弃垒走。进击,大破之。先后歼贼数万,围乃解;秀成、世贤引去。是役,以病余之卒苦战四十余日,卒保危局;诏嘉奖,颁珍赉。议者欲令乘胜退保芜湖;国荃以贼虽众,乌合不足畏,不肯退。二年春,国藩亲至视师;见围屯坚定,始决止退军之议。诏擢浙江巡抚,仍统前敌之军规取江宁。四月,攻雨花台及聚宝门外石垒,克之。九洑洲为江宁犄角,贼聚守最坚;国荃偕彭玉麟、杨岳斌往觇形势,合水陆军血战克之,江面遂清。连克上方桥、江东桥,近城之中和桥、双桥门、七瓮桥、稍远之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秣陵关、博望城诸贼垒以次并下。国荃初至,合各路兵仅二万;至是,募围师至五万人。十月,分军扼孝陵卫。李鸿章克苏州,李秀成率败众分布丹阳、句容,自入江宁劝洪秀全同走不听;遂留同城守。三年春,克钟山天保城,城围始合;贼粮匮,城中种麦济饥。国荃迭令掘地道数十处,贼筑月围以拒,士卒多伤亡。会诏李鸿章移师会攻,诸将以城计日可破,耻借力于人,攻益力;鸿章亦不至。国荃虑师老生变,督李臣典等当贼炮密处开地道;既成,悬重赏,募死士;李臣典、朱洪章、伍维寿、武明良、谭国泰、刘连捷、沈鸿宾、张诗日、罗两春誓先登者九人。
译咸丰六年,广东匪首石达开进犯江西,曾国藩的军队作战失利;曾国荃想赶去救援兄长,与新授任吉安知府的黄冕商议后,请求湖南巡抚骆秉章,招募三千名勇士,另以周凤山的一支军队合计六千人,共同援助江西。十一月,攻克安福,接连在大汾河、千金坡击破贼军;进攻吉安,攻下附近数县。咸丰七年春,遭逢父亲丧事,回到原籍。夏季,贼军聚集在吉安,周凤山的军队战败溃散。当时王錱、刘腾鸿都已战死,士气低落;江西巡抚耆龄上奏起用曾国荃统率吉安各军,军队士气又振作起来。冬季,在三曲滩击败石达开,吉安的包围才合拢。咸丰八年春,攻克吉水、万安。八月,督率水师焚毁白鹭洲的贼船,攻破城外的坚固营垒;于是攻克吉安,擒获贼首李雅凤。因功劳屡次升任知府;撤军返回长沙。咸丰九年,再次前往江西,率领朱品隆等五千多人的军队援助围剿锦德镇。那时各军与贼军相持数月,没有谁肯首先进攻。曾国荃到达后,便合力在浮梁以南击败来援贼军,三战三捷;在火镇市追(原文此处有疑字)击,歼灭贼军一半,攻克浮梁。升任道员。江西平定后,曾国藩从九江到黄州,与胡林翼商议分路谋取安徽;曾国荃把军队留在巴河,自己返回湖南,增募到一万人。多隆阿、鲍超等已经在太湖、潜山大破贼军,咸丰十年闰三月,曾国荃于是进军集贤关,谋划攻取安庆;陈玉成前来援助,曾国荃将他击退。咸丰十一年,陈玉成再次纠集捻军来到菱湖,在湖的两岸修筑坚固营垒,与城中的贼军轮番出击进犯;曾国荃调水师进入湖中,命弟弟曾贞干在湖东修筑营垒抵御他们。正好陈玉成在桐城被多隆阿击败,退回集贤关;曾国荃迎击,击破了他。陈玉成从马踏石逃走,仍留下部众占据赤冈岭,与菱湖的贼军营垒互相呼应;曾国荃用长壕困住他们。鲍超前来会合进攻,把他们的营垒全部攻破,擒获、斩杀一万多人。继续攻破安庆城外的贼军营地,毁掉东门月城;只有北门的三座石垒坚固得无法攻下,曾国荃命降将程学启挑选敢死之士,沿着炮眼进入,攻取了它们。陈玉成屡次被多隆阿重创,收集残余部众,纠合捻军又驻扎在集贤关,袭击官军后路;城中的贼军叶芸来也倾巢出动进攻。曾国荃凭借壕沟作战,多次击退他们;随后又推进,增筑新的营垒;派曾贞干联合水师扼守菱湖,断绝贼军的粮道。八月,用地雷轰塌城墙,攻克安庆;歼灭贼军一万多人,俘获数千人。捷报传到朝廷后,曾国荃以按察使候选人的身份记名,并加布政使衔;赐黄马褂。不久,他因追击并消灭残余贼军,获赐“伟勇巴图鲁”的称号。于是曾国藩进驻安庆,曾国荃率军向东进发,谋划攻取江宁,攻克无为州,击破运漕镇,攻下东关;加授头品顶戴。分兵守卫各处关隘,自己返回湖南增募勇营。同治元年,授任浙江按察使;升任江苏布政使。诏令认为军务紧要,不必因为与兄长曾国藩同在一省而回避。三月,率新招募的六千人到达军中;自己沿江北岸进军,命弟弟曾贞干沿江南岸进军,彭玉麐等率水师一同前进。攻下铜城闸、雍家镇等关隘,收复巢县、含山、和州,攻克裕溪口、西梁山,渡江会攻金柱关;乘机袭击太平,攻克该地;又回师攻克金柱关。曾贞干也攻克芜湖;命彭毓橘在薛镇渡口拦截并击败贼军,大破之。五月,接连夺取秣陵关、大胜关等要隘。水师前进扼守江宁护城河口,陆军直抵城南雨花台驻扎;贼军前来争夺,都被击退。曾国藩仍担心孤军深入,曾国荃说:“舍弃贼军老巢不攻,徒然交战没有益处!逼近城池足以使敌人出战,虽然是危险的事情,却可以有所作为。”正逢秋季疫病大规模流行,士卒中有一半患病。贼首李秀成从苏州纠集几十万人前来援救,修筑了二百多座营垒;曾国荃在要隘增筑营垒,并用水师辅助,先巩固粮道。贼军包围进攻六昼夜,彭毓橘等乘其疲惫出击,攻破四座贼营;贼军全部向东路填塞壕沟前进,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接着上。曾国荃督军抵御,炮火打伤面颊;他包扎伤口后仍奋力作战,贼军才退走。李世贤又从浙江率十万人赶来,与李秀成合力进攻,多次挖掘地道袭击,想尽办法毁坏营墙,但所有进攻和袭击都没有得逞。芜湖守军王可升率援军到达,曾国荃挑选精锐分兵出击,焚毁贼军数座营垒;其余贼军弃营逃走。曾国荃乘势进击,大败贼军。前后歼灭贼军数万人,包围于是解除;李秀成、李世贤率军退去。这一战,曾国荃以病后剩余的士卒苦战四十多天,终于保住了危急的战局;诏令嘉奖,颁赐珍贵物品。议论者想让他乘胜退守芜湖;曾国荃认为贼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只是乌合之众,不足以畏惧,不肯退兵。同治二年春,曾国藩亲自到前线视察军队;看到包围和屯营都很稳固,才决定停止撤军的议论。诏令升任浙江巡抚,仍统率此前在前线的军队,谋划攻取江宁。四月,进攻雨花台和聚宝门外的石垒,攻克了它们。九洑洲是江宁的犄角之地,贼军聚集防守,最为坚固;曾国荃与彭玉麟、杨岳斌一同前往侦察地形,联合水陆军队血战攻克了它,江面于是肃清。接连攻克上方桥、江东桥,以及靠近城池的中和桥、双桥门、七瓮桥,还有稍远的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秣陵关、博望城等贼军营垒,依次全部攻下。曾国荃刚到时,合并各路军队只有两万人;到这时,招募来参加围城的军队已达到五万人。十月,分兵扼守孝陵卫。李鸿章攻克苏州,李秀成率败军分布在丹阳、句容,自己进入江宁劝洪秀全一同逃走,洪秀全没有听从;于是李秀成留下来与他一起守城。同治三年春,攻克钟山天保城,江宁城的包围才完全形成;贼军粮食匮乏,城中种麦以救济饥荒。曾国荃接连命令挖掘几十条地道,贼军修筑月城防御,士卒伤亡很多。正好诏令李鸿章移师会同进攻,各位将领认为江宁指日可破,耻于借助他人力量,进攻更加卖力;李鸿章也没有到达。曾国荃担心军队疲惫而发生变故,督令李臣典等人在贼军炮火密集处开挖地道;地道挖成后,悬赏重金,招募敢死之士。李臣典、朱洪章、伍维寿、武明良、谭国泰、刘连捷、沈鸿宾、张诗日、罗两春九人发誓首先登城。
六月十六日,日加午,地道火发,城崩二十余丈;李臣典、朱洪章等蚁附争登,贼倾火药轰烧,彭毓橘、萧孚泗手刃退卒数人,遂拥入。朱洪章、沈鸿宾、罗雨春攻中路,向伪王府;刘连捷、张诗日、谭国泰攻右路,趋神策门;朱南桂等梯城入,合取仪凤门。其左路彭毓橘由内城至通济门,萧孚泗等夺朝阳、洪武门,罗逢元等从聚宝门入、李金洲从通济门入、陈湜、易良虎从旱西、水西门入:于是江宁九门皆破,守陴贼诛杀殆尽,犹保子城。夜半,自纵火,焚伪王府,突围走;要截,斩数百人;追及湖熟,俘斩亦数百。洪秀全已前一月死,获其尸于伪宫;其子洪福瑱年十五、六,讹言已自焚死,余党挟之走广德。国荃令闭城救火,搜杀余贼;获秀全兄洪仁达及李秀成,伏诛。凡伪王、主将大小酋目三千余皆死乱兵,毙贼十余万,拔难民数十万。捷闻,诏嘉国荃坚忍成功,加太子少保,封一等伯爵,锡名「威毅」;赐双眼花翎。国荃功高多谤,初奏洪福瑱已毙,既而奔窜浙江、江西,仍为诸贼所拥;言者以为口实,遂引疾求退,遣撤部下诸军;温诏慰留。再疏,始允开缺回籍。
四年,起授山西巡抚;辞不就。调湖北巡抚,命帮办军务,调旧部剿捻匪。五年,抵任,汰湖北冗军;增湘军六千,以彭毓橘、郭松林分统之。时捻匪往来鄂、豫之交,国荃檄鲍超由枣阳趋淅川、内乡,防西路;郭松林由桐柏、唐县出东路,刘维桢向新野,为声援。贼折而北窜,诏郭松林越境会剿。是年冬,败贼于信阳、孝感。贼窜云梦、应城、德安,郭松林击走之;克应城、云梦,又败之皂河、杨泽。松林追贼臼口,中伏,受重伤;其弟芳鉁战死。彭毓橘破贼于沙口,又败之安陆。国荃以贼多骑,难与追逐,欲困之山地;毓橘偕刘维桢屡战不能大创,贼窜去。总督官文与不协,国荃疏劾其贪庸骄蹇;诏解官文总督任。六年春,贼复犯德安,为刘铭传、鲍超所败,遁入河南境;寻复回窜,彭毓橘恃勇轻进,遇贼蕲州,战殁于六神港。五月,捻匪长驱,经河南扰及山东;诏斥诸疆吏防剿日久无功,国荃摘顶、下部议处。寻以病,请开缺;允之。光绪九年,起授陕西巡抚;边河东河道总督。
二年,复调山西巡抚。比年大旱,灾连数省;国荃力行赈恤。官帑之外,告贷诸行省劝捐协济;分别灾清轻重、赈期久暂,先后赈银一千三百万两、米二百万石,活饥民六百万。善后蠲徭役,岁省民钱巨万。同时荒政,山西为各省之冠;民德之,为立生祠。六年,以疾乞罢;慰留。寻召来京;七年,授陕甘总督,命赴山海关治防。复乞病,归。
八年,署两广总督。九年,内召;十年,署礼部尚书。调署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寻实授。时法兰西兵犯沿海,中朝和、战两议相持;国荃修江海防务,知上海关系诸国商务,法兵不能骤至,驭以镇静。诏遣文臣分赴海疆会办,福建疆吏遂不能主兵;国荃言权不可分,朝廷亦以其老于军事,专倚之,命遣兵轮援台湾。原议五,实遣其三;坐下部议,革职留任。兵轮终不得达,其二折至浙洋助战镇海有功,和议寻定。十一年,京察,以国荃夙着勋勤,开复处分。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推恩,加太子太保。国荃治两江凡六年,总揽宏纲,不苛细故;军民相安。
十六年,卒于官。赠太傅,赐金治丧,命江宁将军致祭,特谥「忠襄」;入祀昭忠祠、贤良祠,建专祠。
孙广汉,袭伯爵,官至左副都御史。
沈葆桢
沈葆桢,字幼丹;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御史。数上疏论兵事,为文宗所知。
咸丰五年,出为江西九江知府;九江已陷贼,从曾国藩筦营务。六年,署广信府。贼酋杨辅清连陷贵溪、弋阳,将逼广信;葆桢方赴河口筹饷,闻警驰回。郡官吏、军民多走避,妻林先刺血书乞援于浙军总兵饶廷选,会大雨,贼滞兴安,廷选先入城;贼至,七战皆捷,解围去。曾国藩上其城守状,诏嘉奖,以道员用。七年,擢广饶九南道;留筦广信防务。数假客军击走窜贼,平弋阳土匪,诛安仁抗粮奸民;加按察使衔。以伉直忤大吏,乞养亲,去官。
译六月十六日,太阳升到午时,地道中的火药爆炸,城墙坍塌二十多丈。李臣典、朱洪章等像蚂蚁一样攀附着争相登城,贼军倾倒火药轰击焚烧;彭毓橘、萧孚泗亲手杀了几名退却的士兵,于是率军拥入城内。朱洪章、沈鸿宾、罗雨春攻打中路,直趋伪王府;刘连捷、张诗日、谭国泰攻打右路,奔向神策门;朱南桂等架梯登城,合力夺取仪凤门。左路方面,彭毓橘由内城攻到通济门,萧孚泗等夺取朝阳门、洪武门,罗逢元等从聚宝门攻入,李金洲从通济门攻入,陈湜、易良虎从旱西门、水西门攻入。于是江宁九座城门全部被攻破,守城的贼军几乎被杀尽,只剩下子城。半夜,贼军自行纵火,焚烧伪王府,突围逃走;拦截追击,斩杀数百人;追到湖熟,俘获、斩杀的也有数百人。洪秀全已经在此前一个月死亡,在伪宫中找到了他的尸体;他的儿子洪福瑱十五六岁,外间谣传说他已经自焚身亡,其余党徒却挟持他逃往广德。曾国荃下令关闭城门并救火,搜捕杀戮残余贼军;俘获洪秀全的哥哥洪仁达和李秀成,均依法处死。所有伪王、主将以及大小头目三千多人,都死于乱兵之中;击毙贼军十多万人,解救难民几十万人。捷报传到朝廷,诏书嘉奖曾国荃坚忍不拔而取得成功,加授太子少保,封为一等伯,赐名“威毅”;又赐双眼花翎。曾国荃功劳很高,却受到许多诽谤,起初上奏说洪福瑱已经死亡,后来洪福瑱逃窜到浙江、江西,仍被各路贼军拥护;言官便以此作为攻击他的口实。曾国荃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朝廷派人撤回他的部下各军;皇帝下温和的诏书慰留他。再次上疏后,朝廷才准许他开缺回籍。同治四年,起用他担任山西巡抚;他推辞没有赴任。后来调任湖北巡抚,命他协助办理军务,并调旧部前去剿灭捻匪。同治五年,他到任,裁汰湖北多余的军队;增编湘军六千人,由彭毓橘、郭松林分别统领。当时捻匪往来于湖北、河南交界,曾国荃发布檄文,命鲍超从枣阳进军淅川、内乡,防守西路;郭松林从桐柏、唐县出兵走东路,刘维桢向新野进军,作为声援。贼军转向北逃,诏令郭松林越境会同剿贼。这年冬天,在信阳、孝感击败贼军。贼军逃到云梦、应城、德安,郭松林将其击退;攻克应城、云梦,又在皂河、杨泽击败贼军。郭松林追击贼军到臼口,中了埋伏,身负重伤;他的弟弟芳鉁战死。彭毓橘在沙口击破贼军,又在安陆击败他们。曾国荃认为贼军骑兵很多,难以与其追逐,想把他们困在山地;彭毓橘和刘维桢多次交战,却不能给贼军以重大打击,贼军于是逃走。总督官文与曾国荃不和,曾国荃上疏弹劾官文贪婪、平庸、骄横傲慢;诏令解除官文的总督职务。同治六年春,贼军再次进犯德安,被刘铭传、鲍超击败,逃入河南境内;不久又回窜,彭毓橘倚仗勇力轻率进军,在蕲州遭遇贼军,战死于六神港。五月,捻匪长驱直入,经过河南,骚扰到山东;诏书斥责各地疆吏防守、剿匪多年而没有功效,曾国荃被摘去顶戴,交有关部门议处。不久,他因病请求开缺,朝廷准许了。光绪九年,起用为陕西巡抚;兼任河东河道总督。光绪二年,又调任山西巡抚。接连几年大旱,灾情波及数省;曾国荃尽力实行赈济抚恤。除官府钱粮外,他向各省借贷,并劝导捐款共同救济;分别查清灾情轻重,安排赈济期限长短,先后发放赈银一千三百万两、米二百万石,使六百万饥民得以存活。善后时又免除徭役,每年为百姓节省钱财数万万。与此同时,他办理荒政,山西在各省中最为突出;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光绪六年,他因病请求罢职,朝廷慰留。不久召他进京;七年,授任陕甘总督,命他前往山海关办理防务。他再次以病请求辞职,回籍。光绪八年,代理两广总督。九年,奉召入京;十年,代理礼部尚书。调任代理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不久实授其职。当时法兰西军队侵犯沿海,朝廷内部和谈、作战两种意见相持不下;曾国荃修治江海防务,认为上海关系到各国商务,法军不能突然到达,因此以镇静态度应对。朝廷下诏派文臣分别前往海疆会同办理,福建疆吏于是不能主持军事;曾国荃说军权不可分散,朝廷也认为他久经军事,专门倚重他,命令派遣兵轮援助台湾。原计划派五艘,实际派出三艘;因这件事被交有关部门议处,革职留任。兵轮最终没能到达台湾,其中两艘在浙江洋面折返,参加镇海战事并立功,和议不久便确定。十一年,京察时,因曾国荃一向有功劳、勤勉,撤销并恢复了对他的处分。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朝廷推恩,加授太子太保。曾国荃治理两江共六年,总揽大政,不苛求细枝末节;军民相安无事。光绪十六年,曾国荃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傅,赐给治丧费用,命江宁将军前往祭奠,特赐谥号“忠襄”;入祀昭忠祠、贤良祠,并为他建立专祠。他的孙子曾广汉承袭伯爵,官至左副都御史。沈葆桢 沈葆桢,字幼丹,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任御史。他多次上疏议论军事,因此被文宗所知。咸丰五年,出任江西九江知府;九江已经被贼军攻陷,他跟随曾国藩管理营务。六年,代理广信府知府。贼军首领杨辅清接连攻陷贵溪、弋阳,将要逼近广信;沈葆桢当时正在前往河口筹集军饷,听到警报后迅速赶回。郡中官吏、军民大多逃避,他的妻子林氏先刺血写信向浙江军总兵饶廷选求援,恰逢大雨,贼军滞留在兴安,饶廷选先进入城中;贼军到达后,七战全部获胜,解围而去。曾国藩上奏报告他守城的情况,诏书嘉奖,按道员资格任用。七年,升任广饶九南道;留在广信主持防务。他多次借助客军击退流窜的贼军,平定弋阳土匪,杀死安仁抗拒交粮的奸民;加按察使衔。因性格刚直得罪上级官员,请求回家奉养父母,辞去官职。
十年,起授吉赣南道。以亲老,辞;未出,命留原籍治团练。曾国藩屡荐其才;十一年,诏赴安庆大营委用。未几,超擢江西巡抚;谕曰:『朕久闻沈葆桢德望冠时,才堪应变。以其家有老亲,择江西近省授以疆寄,便其迎养。且为曾经仕宦之区,将来树建殊勋、光荣门户,足承亲欢。如此体恤、如此委任,谅不再以养视渎请』。葆桢奉诏感泣,赴官。时浙江沦陷,左宗棠由江西进军规复;贼酋杨辅清、李世贤合扰江西,冀断皖、浙餫道。同治元年,葆桢亲赴广信筹防,令士民筑堡自卫,坚壁清野;倚用湘将王德榜、段起及席宝田、江忠义诸人,客军并听指挥。贼至,辄击退。二年,破黄文金于小路口,又破之于祁门。会浙军克黟县,贼由太平、石埭、建德扰江西;督军进击,走之。是年秋,因病请假。初,曾国藩军饷多倚江西,葆桢以本省军事方殷,奏留自给。江宁前敌需饷亟,江西协解不至;国藩疏争。御史华祝三亦疏言两人龃龉,虑误大局;诏两解之,命各分其半,别以江海关拨款济江南军。三年,大军围江宁急,贼聚扰江西,图牵后路;诏杨岳斌移师督剿,命葆桢会商机宜。既而江宁、杭州相继复,黄文金拥洪福瑱由浙、皖窜江西,为入粤计;葆桢令席宝田追剿,至石城大破之,阵禽洪仁玗、洪仁政、黄文英,搜获洪福瑱于荒谷中,皆伏诛。以禽首逆功,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加头品顶戴。葆桢推功诸将,疏辞;诏嘉其『开诚布公,将士用命;且江西吏治民风日有起色,宜膺殊赏』。不允所请。寻乞归养,温诏慰留。四年,以亲病请假省视;因防务急,未行。丁母忧、命治丧百日,假满仍回任;坚请终制,乃允之。
六年,命为总理船政大臣。初,左宗棠创议于福州马尾山麓濒江设船厂,未及兴工,宗棠调陕甘;疏言「非葆桢莫能任」。葆桢释服,始出任事。造船坞及机器诸厂,聘洋员日意格、德克碑为监督;月由海关拨经费五万两,期以五年告成。附设艺童学堂,预募水勇习练驾驶,事皆创立。船材来自外国、煤炭亦购诸南洋,采办尤易侵渔;葆桢坚明约束,一无瞻徇。布政使周开锡为提调、延平知府李庆霖佐局事,皆为总督所不喜,齮龁欲去之;葆桢疏争,得留。藩署吏玩抗,以军法斩之:众咸惊服。九年,丁父忧;仍请终制,暂解事。服阕,始出。当其居忧,内阁学士宋晋疏请暂停船工,诏下酌议;葆桢上疏,略谓『自强之道,与好大喜功不同;不可以浮言摇动。且洋员合同不能废,机厂经营不可弃;不特不能实时裁撤,五年期满亦不可停』。推论利害切至;诏嘉纳之。十一年,再莅事。先后造成兵舰二十艘,分布各海口。寻以匠徒艺成,议酌改船式,督令自造,不用洋员监督;疏陈善后事宜。并如议行
十三年,日本因商船避风泊台湾,又为生番所戕;藉词调兵,觊觎番社地。诏葆桢巡视,兼办各国通商事务。日兵已登岸结营,葆桢据理诘之,晓谕番族遵约束。修城筑垒,为战备。提督唐定奎亦率淮军至,日人如约撤军。乃议善后事宜,疏陈福建巡抚宜移驻台湾,吏治军政方能整顿;诏如所请。甫内渡,狮头社番戕官滋事;光绪元年,复往,督唐定奎等伐山开道,攻破内、外狮头等社,毁其巢,胁从者次第就抚。中路、北路亦分军深入,诸番皆听约束。先,于琅■〈王乔〉增设恒春县。至是,奏设台北府,淡水、新竹、宜兰三县隶之;噶玛兰通判移驻鸡笼山、台湾府同知移驻卑南、鹿港同知移驻水沙连。疏陈营伍积弊,请归巡抚节制;购机器,开台北煤矿;为明遗臣郑成功请予谥、建祠,以作台民忠义之义:并报可。遂撤军内渡。事竣,擢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江南自军事定后已踰十年,疆吏习为宽大;葆桢精核吏事,治尚严肃,属吏懔懔奉职。宿将骄蹇者绳以法,不稍假借;尤严治盗。莅任三月,诛戮近百人;莠民屏迹。皖南教案华教士诬良民重罪,亲讯得其受枉状,反坐教士,立诛之,然后奏闻;洋人亦屈伏。淮南引地,以次归复。浚河、积谷、捕蝗、禁种罂粟诸政,并实力施行。数以病乞退;五年入觐,皇太后温谕勉以「共济时艰,毋萌退志」!自此,遂不言病。
是年十一月,卒于位;赠太子太保,祀贤良祠,立功各省建专祠,谥「文肃」。
子玮庆,赐举人,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瑜庆,恩荫主事,官至贵州巡抚。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二○(「列传」二○○)。
一百
刘铭传
刘铭传
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少有大志。咸丰四年,粤匪陷庐州,乡团筑堡自卫,其父惠世为他堡豪者所辱;铭传年十八,追数里,杀之。自是,为诸团所推重。从官军克六安,援寿州;奖叙千总。
译咸丰十年,起用为吉赣南道。因母亲年老,他推辞;尚未出任,朝廷便命他留在原籍办理团练。曾国藩多次推荐他的才能;十一年,诏令他前往安庆大营听用。不久,破格提升为江西巡抚;皇帝谕告说:“朕很久以来就听说沈葆桢的德行声望冠绝当时,才干足以应付变故。因为他家中有年老亲人,所以选择江西这个邻近省份授予他封疆大任,方便他迎接父母奉养。况且那里是他曾经做官的地区,将来建立特殊功勋,光耀门户,足以使父母欢喜。朕如此体恤,如此任用,料想他不会再以奉养亲人为由烦渎请求。”沈葆桢奉诏感动流泪,前往任职。当时浙江沦陷,左宗棠从江西进军,谋求收复浙江;贼军首领杨辅清、李世贤联合骚扰江西,希望切断皖、浙之间的粮饷运输道路。同治元年,沈葆桢亲自前往广信筹划防务,命令军民修筑堡垒自卫,实行坚壁清野;倚重湘军将领王德榜、段起以及席宝田、江忠义等人,客军也一并听从指挥。贼军到来时,便立即将其击退。二年,在小路口击败黄文金,又在祁门击败他。恰逢浙江军攻克黟县,贼军从太平、石埭、建德一带骚扰江西;沈葆桢督军进击,将其击退。这年秋天,他因病请求休假。起初,曾国藩的军饷多依靠江西供给,沈葆桢认为本省军事正紧急,上奏请求留下军饷供本省使用。江宁前线急需军饷,江西协助解送的军饷没有送到;曾国藩上疏争辩。御史华祝三也上疏说两人不和,担心贻误大局;诏令双方各退一步,命令两人各分一半军饷,另由江海关拨款救济江南军队。同治三年,大军急速包围江宁,贼军聚集骚扰江西,企图牵制后路;诏令杨岳斌调兵督剿,命沈葆桢共同商议军事机宜。不久江宁、杭州相继收复,黄文金拥着洪福瑱从浙江、安徽逃入江西,打算进入广东;沈葆桢命席宝田追击剿灭,到石城大败贼军,阵中擒获洪仁玗、洪仁政、黄文英,在荒谷中搜捕到洪福瑱,全部依法处死。因擒获首要叛逆的功劳,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加头品顶戴。沈葆桢把功劳推给各位将领,上疏辞谢;诏书嘉奖他说:“你开诚布公,将士都听命作战;而且江西的吏治、民风日渐好转,应当接受特殊赏赐。”不准许他的请求。不久,他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皇帝下温和诏书慰留。四年,因父母患病请求休假回家探视;因防务紧急,未能成行。母亲去世,服丧;朝廷命他办理丧事一百天,假期结束后仍回任。他坚持请求服满丧制,朝廷才准许。六年,命任总理船政大臣。起初,左宗棠倡议在福州马尾山麓临江之处设立船厂,还没有开工,左宗棠调任陕甘,便上疏说:“除了沈葆桢,没有人能够担任此事。”沈葆桢服丧期满,开始出任办理船政。建造船坞和机器等工厂,聘请外国人日意格、德克碑担任监督;每月由海关拨给经费五万两,限定五年完成。又附设艺童学堂,预先招募水勇学习驾驶,这些事情都是从创立开始办理的。造船木材来自外国,煤炭也从南洋购买,采办事务尤其容易发生侵吞舞弊;沈葆桢严明约束,一点也不徇私。布政使周开锡任提调,延平知府李庆霖协助办理局务,两人都不受总督喜欢,总督便排挤他们,想把他们撤换;沈葆桢上疏争辩,二人得以留任。藩署的吏员玩忽职守、抗拒命令,沈葆桢按军法将其斩首,众人都惊惧佩服。九年,父亲去世;他仍请求服满丧制,暂时解除职务。服丧期满,才重新任职。他居丧期间,内阁学士宋晋上疏请求暂停造船工程,诏令交有关部门酌情议论;沈葆桢上疏,大意说:“自强之道与好大喜功不同,不能被浮泛的言论动摇。而且同外国人员签订的合同不能废止,机器工厂的经营不能放弃;不但不能立即裁撤,五年期限届满后也不能停止。” 他推论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分恳切周详;诏书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一年,再次主持船政事务。前后建成兵舰二十艘,分布在各海口。不久,因工匠已经学成技艺,议定酌情改造船式,命令他们自行制造,不再使用外国人监督;他上疏陈述善后事宜。全部按照议定的办法施行。光绪十三年,日本因为商船避风停泊在台湾,又被生番杀害,借口调兵,企图侵占番社土地。诏令沈葆桢巡视台湾,兼办各国通商事务。日军已经登陆扎营,沈葆桢据理责问他们,并晓谕番族遵守约束。他修缮城池、修筑堡垒,作为战备。提督唐定奎也率淮军赶到,日本人按照约定撤军。于是议定善后事宜,沈葆桢上疏说福建巡抚应当移驻台湾,吏治和军政才能整顿;诏令依照他的请求办理。他刚渡海回福建,狮头社番人杀害官员并滋事;光绪元年,他再次前往台湾,督率唐定奎等进山伐木开道,攻破内狮头、外狮头等番社,焚毁其巢穴,胁从者也依次接受招抚。中路、北路也分别派军深入,各番社都听从约束。此前,已在琅■〈王乔〉增设恒春县。到这时,又上奏设置台北府,淡水、新竹、宜兰三县隶属于台北府;噶玛兰通判移驻鸡笼山,台湾府同知移驻卑南,鹿港同知移驻水沙连。上疏陈述营伍的积弊,请求归巡抚节制;购买机器,开采台北煤矿;又为明朝遗臣郑成功请求赐谥号、建立祠堂,以此作为彰明台湾百姓忠义的意义: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于是撤军渡海回福建。事情办完后,升任两江总督兼通商大臣。江南自军事平定后已经超过十年,地方官吏习惯于宽松治理;沈葆桢精细核查吏治事务,治理崇尚严肃,下属官吏都战战兢兢地奉行职务。对骄横傲慢的老将依法惩办,一点也不宽贷;尤其严厉治理盗贼。他到任三个月,诛杀将近一百人,坏人销声匿迹。皖南教案中,外国教士诬陷良民犯下重罪,沈葆桢亲自审讯,查明教士使人受冤的事实,便反过来判处教士罪责,立即将其诛杀,然后上奏朝廷;外国人也屈服了。淮南引地依次恢复。疏浚河道、积储粮食、捕捉蝗虫、禁止种植罂粟等政务,都切实施行。他多次因病请求退职;光绪五年入朝觐见,皇太后温和地谕告,勉励他说:“共同渡过时局的艰难,不要萌生退职的念头!”从此,他便不再提起疾病。这年十一月,沈葆桢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入祀贤良祠,有功的各省都为他建立专祠,谥号“文肃”。他的儿子玮庆,赐为举人,承袭一等轻车都尉世职;瑜庆因恩荫任主事,官至贵州巡抚。——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二 ○(《列传》二 ○ ○)。一百 刘铭传 刘铭传 刘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咸丰四年,粤匪攻陷庐州,乡团修筑堡垒自卫;他的父亲惠世被另一座堡垒的豪强侮辱,铭传当时十八岁,追赶数里将那人杀死。从此,他受到各乡团的推重。跟随官军攻克六安,援救寿州;因功叙任千总。
同治元年,李鸿章募淮军援江苏。铭传率练勇从至上海,号「铭」字营;招抚南汇降贼吴建瀛、刘玉林众四千人,简精锐隶其军。贼由川沙来犯,击败之;连克奉贤、金山卫。累功擢参将,赐号「骠勇」巴图鲁。又破贼野鸡墩、四江口,擢副将。常熟守贼以城降,被围。二年春,铭传会诸军克福山,大破贼,解常熟围;以总兵记名。进规江阴,杨厍为沿江要冲,悍贼坚守;铭传会黄翼升水师进攻,贼由无锡、江阴两路来援,迭受创,退。李秀成纠众十余万,分水陆复来援;铭传力战,败之。七月,乘胜攻江阴,禽斩二万,克其城;以提督记名。寻复无锡,加关品顶戴。是年冬,进攻常州,败贼于奔牛镇;贼目邵小双降,令扼丹阳。援贼以轮舟至,犯奔牛以掣围成之师;奋击,破三十余垒,毁其舟。三年春,合围,破闉而入,禽斩贼首陈坤书,克常州,赐黄马褂;进屯句容。江宁寻下,余党拥洪福瑱踞广德;会诸军击走之。
四年,曾国藩督师剿捻匪,主用淮军--淮军自程学启殁后,铭传为诸将冠;调驻济宁。寻分重兵为四镇,铭传移驻周家口;迭破贼瓦店、南顿、扶沟,改为移击之师;擢直隶提督。援湖北,克黄坡。追贼至颍州,大败之。铭传建议「平原迫贼,不能制其死命」;乃筑长堤自河南至山东运河,驱贼沙河以南蹙之。工甫竣,豫军防地为贼所破;乃分军进剿,破之于巨野。捻酋张总愚窜陕西,任柱、赖文休留山东;自此分为东、西。李鸿章代国藩督师,铭传专剿东捻;东至郓城、西至京山,大小数十战。六年春,贼走尹隆河,与鲍超约期会击;铭传先期至,战失利,部将唐殿魁死之,林屯信阳整军。后进,追贼至山东;复议自运河至胶、莱长围困贼,杜其西趋。时兵、贼俱疲,朝命督战益急;鸿章专倚铭传。八月,解沭阳围。战赣榆,购降贼内应,枪毙任柱于阵,贼大溃;邀击潍县、寿光,薄之洋河、弥河之间,歼贼几尽。赖文光走扬州,就禽;东捻遂平。国藩、鸿章奏捷,论铭传为首功;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以劳致疾,乞假去军。七年春,张总愚突犯畿辅,急起铭传赴援;以迟缓被谴责。及至东昌,会诸军进剿盐山、沧州、德平,仍用长围策蹙之运河东;纵横合击,歼贼殆尽。总愚走荏平,陷水死。西捻平,锡封一等男爵,诏屯张秋。九月,命督办陕西军务;率唐定奎、滕学义、黄桂兰等搜剿北山回匪。疏陈大势,引病乞罢;归里。
光绪六年,俄罗斯议还伊犁有迟言,急备边。召铭传至京,疏陈兵事;略谓:『练兵、造器,固宜次第举行。其机括,则在铁路。铁路之利,不可殚述;于用兵,尤为急不可缓。中国幅员辽阔,防不胜防;铁路一开,南北东西呼吸相通,无征调仓皇之虑,无转输艰阻之虞。从此裁兵、节饷,并成劲旅,一兵可以得十兵之用;权操自上,不为疆臣所牵制。立自强之基础、杜外人之觊觎,胥在于此』。疏上,虽格未行;中国铁路之兴,实自铭传发之。
十一年,法兰西兵扰粤、闽;诏起铭传,加巡抚衔,督台湾军务。条上海防武备十事,多被实行。抵台湾未一月,法兵至,毁基隆炮台;铭传以无兵舰不能海战,伺登陆,战于山后,歼敌百余人,毙其三酋;复基隆而终不能守,扼沪尾。调江南兵舰,阻不得达。敌三犯沪尾,又犯月眉山,皆击退,歼敌千余;相持八阅月。十一年,和议成,法兵始退。初授福建巡抚;寻改台湾行省,改台湾巡抚。增改郡厅州县,改澎湖协为镇;檄将吏入山剿抚南、中、北三路前后山生番,薙发归化;丈田清赋,溢旧额三十六万有奇;增茶、盐、金、煤、林木诸税。始至,岁入九十余万两,后增至三百万。筑炮台,兴造铁路、电线,防务差具。加太子少保。十六年,加兵部尚书衔,命帮办海军事务。屡因病陈请乞罢,久始允之。
二十一年,朝鲜兵事起;屡召,以病未出。寻卒;诏念前功,赠太子太保,赐恤,建专祠,谥「壮肃」。
--选自原书四二三(「列专」二○三)。
一百一
袁保恒
袁保恒
〔袁〕保恒,字小午。道光三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从父军中。咸丰五年,诏允留军差遣。七年,从解亳州围;拔白龙王庙、寺儿集、雉河集贼垒,进攻三圩,战最力。胜保以闻,加侍讲衔,赐花翎。八年,会攻怀远捻首李大■〈氵喜〉,夺其辎重,又大破孙葵心、刘狗于太和;赐号「伊勒图」巴图鲁。九年,〔父〕甲三罢军事,保恒回京供职。十年,复命保恒赴甲三军,破贼定远,帮办军务。穆腾阿上其功,甲三力辞;上谕:『甲三不必引嫌』。十一年,破苗沛霖党张士端于怀远,会克定远。同治元年,连擢侍讲、侍读、庶子。甲三以病解职,命保恒仍留军。寻丁继母忧,归。
译同治元年,李鸿章招募淮军援助江苏。刘铭传率领练勇跟随淮军到达上海,部队号称“铭”字营;招抚南汇投降的贼军吴建瀛、刘玉林等四千人,挑选精锐编入自己的军队。贼军从川沙来犯,他将其击败;接连攻克奉贤、金山卫。因屡次立功升任参将,赐号“骠勇”巴图鲁。又在野鸡墩、四江口击破贼军,升任副将。常熟守城贼军献城投降,常熟因而被包围。同治二年春,刘铭传会同各军攻克福山,大败贼军,解除常熟之围;以总兵名义记名。进军谋取江阴,杨厍是沿江要冲,强悍的贼军坚守其地;刘铭传会同黄翼升的水师进攻,贼军从无锡、江阴两路前来援助,接连遭到重创而退走。李秀成集合十多万人,分水陆两路再次前来增援;刘铭传奋力作战,将其击败。七月,乘胜攻打江阴,俘获、斩杀两万人,攻克该城;以提督名义记名。不久又收复无锡,加关品顶戴。这年冬天,进攻常州,在奔牛镇击败贼军;贼军头目邵小双投降,刘铭传命他扼守丹阳。援助贼军的轮船到达,进犯奔牛,想牵制包围常州的军队;刘铭传奋力攻击,攻破三十多座营垒,焚毁其船。第三年春天,合围常州,攻破城门进入,擒获并斩杀贼军首领陈坤书,攻克常州,赐黄马褂。刘铭传进军驻扎句容。不久江宁被攻下,余党拥立洪福瑱据守广德;他会同各军将其击退。同治四年,曾国藩统率军队剿灭捻匪,主张使用淮军——淮军自程学启死后,刘铭传是众将之首;于是调驻济宁。不久,将重兵分为四镇,刘铭传移驻周家口;接连在瓦店、南顿、扶沟击破贼军,改为机动出击的部队;升任直隶提督。援助湖北,攻克黄坡。追击贼军到颍州,大败他们。刘铭传建议说:“在平原上逼迫贼军,不能彻底制伏他们。”于是修筑长堤,从河南一直到山东运河,把贼军驱赶到沙河以南加以压迫。工程刚完成,河南军的防地就被贼军攻破;于是分兵进剿,在巨野击败贼军。捻匪首领张总愚逃往陕西,任柱、赖文休留在山东;从此捻匪分为东捻、西捻。李鸿章代替曾国藩统军,刘铭传专门剿灭东捻;东到郓城,西到京山,大小交战数十次。同治六年春,贼军逃到尹隆河,刘铭传与鲍超约定日期会师攻击;刘铭传提前到达,交战失利,部将唐殿魁战死;林屯信阳整顿军队。后来进军追击贼军到山东;又议定从运河到胶州、莱州修筑长围困住贼军,阻止他们向西逃窜。当时官军、贼军都已疲惫,朝廷命令督促作战更加急迫;李鸿章专门倚重刘铭传。八月,解除了沭阳之围。在赣榆交战时,刘铭传收买投降贼军作为内应,在阵中枪杀任柱,贼军大败溃逃;又在潍县、寿光截击贼军,把他们逼到洋河、弥河之间,几乎将贼军全部歼灭。赖文光逃到扬州,后来被擒;东捻于是平定。曾国藩、李鸿章上奏报捷,评定刘铭传为首功;授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因劳累成病,请假离开军队。同治七年春,张总愚突然进犯京畿,朝廷紧急起用刘铭传前往援助;他因行动迟缓受到谴责。等到达东昌后,会同各军进剿盐山、沧州、德平,仍采用修筑长围的策略,把贼军逼到运河以东;纵横合击,几乎歼灭贼军。张总愚逃到荏平,陷入水中淹死。西捻平定,赐封一等男爵,诏令驻扎张秋。九月,命他督办陕西军务;率领唐定奎、滕学义、黄桂兰等搜剿北山回匪。上疏陈述大势,以疾病为由请求罢职,回到故里。光绪六年,俄国商议归还伊犁,但言辞中有拖延之意,朝廷急忙准备边防。召刘铭传进京,他上疏陈述军事,大意说:“训练军队、制造武器,固然应当依次进行;其中的关键,在于铁路。铁路的好处无法全部说尽;对于用兵,更是紧急而不可耽搁。中国幅员辽阔,防守难以周全;铁路一开通,南北东西便能迅速相通,不必担忧征调时仓促慌乱,也没有运输转运艰难阻塞的忧虑。从此可以裁减军队、节省军饷,同时编成劲旅,一名士兵可以发挥十名士兵的作用;权力掌握在朝廷上,不被疆臣牵制。建立自强的基础、杜绝外国人的觊觎,都在于此。”奏疏上呈后,虽然受到阻挠而没有施行;中国铁路的兴建,确实是由刘铭传首先提出的。光绪十一年,法兰西军队骚扰广东、福建;诏令起用刘铭传,加巡抚衔,督办台湾军务。他分条提出海防武备十项建议,多数得到实行。到台湾不到一个月,法军到来,毁坏基隆炮台;刘铭传认为没有兵舰不能进行海战,便等待敌军登陆,在山后交战,歼敌一百多人,击毙敌军三名首领;重新夺回基隆却始终不能守住,于是扼守沪尾。调来的江南兵舰被阻,不能到达。敌军三次进犯沪尾,又进犯月眉山,都被击退,歼敌一千多人;双方相持八个月。十一年,和议达成,法军才撤退。起初授任福建巡抚;不久改设台湾行省,改任台湾巡抚。增设、改设郡、厅、州、县,改澎湖协为镇;发布檄文,命将领和官吏进入山中,剿灭、招抚南路、中路、北路前后山的生番,使他们剃发归化;丈量田地,清理赋税,超过原有税额三十六万多;增加茶、盐、金、煤、林木等税。刚到台湾时,每年收入九十多万两,后来增加到三百万两。修筑炮台,兴建铁路、电线,防务大致具备。加授太子少保。十六年,加兵部尚书衔,命令协助办理海军事务。他多次因病陈述请求罢职,过了很久朝廷才准许。光绪二十一年,朝鲜发生军事变故;朝廷多次召他,他因病没有出任。不久去世;诏书念及他从前的功劳,追赠太子太保,赐予抚恤,建立专祠,谥号“壮肃”。——选自原书四二三(《列传》二 ○三)。一百一 袁保恒 袁保恒 袁保恒,字小午。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跟随父亲在军中办事。咸丰五年,诏令准许他留在军中听候差遣。七年,跟随部队解除亳州之围;攻占白龙王庙、寺儿集、雉河集的贼军营垒,进攻三圩时,作战最为奋力。胜保将他的功劳上报,加侍讲衔,赐花翎。八年,会同攻打怀远的捻军首领李大■〈氵喜〉,夺取他的辎重,又在太和大败孙葵心、刘狗;赐号“伊勒图”巴图鲁。九年,父亲甲三被解除军事职务,袁保恒回京供职。十年,又命袁保恒前往甲三军中,在定远击败贼军,协助办理军务。穆腾阿上报他的功劳,甲三极力辞让;皇帝谕告说:“甲三不必避嫌。”十一年,在怀远击败苗沛霖的党羽张士端,会同攻克定远。同治元年,接连升任侍讲、侍读、庶子。甲三因病解除职务,命袁保恒仍留军中。不久,继母去世,他回家服丧。
二年,从甲三督治陕州团防。甲三寻卒,恤典推恩,命保恒以侍讲学士即补。淮北初平,保恒疏陈善后八策,请以逆产、绝产募民屯垦,整顿两淮盐务以济屯田经费;又密陈李世忠骄恣难制,请加裁抑。三年,保恒以屯田议未即行,请诣京与廷臣面议。诏斥不谙体制,下部议:降一级,以鸿胪寺少卿候补。服阕,赴京,廷臣交荐其才。七年,捻匪犯畿辅,保恒自请效力戎行;命赴李鸿章军委用。捻平,加三品衔,授侍讲学士,从陕甘总督左宗棠赴陕西。八年,命筦西征粮台,许专擢奏事。十一年,迁詹事。肃州克复,加头品顶戴。十三年,连擢内阁学士、户部侍郎。保恒督饷凡五载,诸军欠饷纠輵,腾挪无缺。及大军出关,诏襄办左宗棠转饟事;进驻肃州。保恒请入觐,未许。
光绪元年,召回京,兼署吏部侍郎。二年,调刑部侍郎。保恒久历兵间,审于世变;屡上疏论时事,请辨人材、厉士气,收人心、言甚切直。又言:『历观各国情形,惟俄为最强、最狡;往往不动声色,布局于十数年以前,肆毒于十数年以后。履霜有象,桑土宜先。伏愿特简久经战阵,熟习韬略之治兵重臣、专办东三省练兵事务;凡属兵马饟糈、边防之事,悉以属之。重以事权、宽以岁月,无事则可消觊觎之萌,有事则可为挞伐之助;用以拱卫神京,慑服他族。根本至计,未可委之一二不相统辖之武臣,谓可威强邻而弥外患也』!『福建之台湾,僻处海澨;物产丰饶,民番逼处。非专驻大臣,镇以重兵、孚以威信,举民风吏治、营制乡团,事事实力整顿,未易为功。若以福建巡抚每岁半载驻台,恐闽中全省之政务,道路悬隔而转就抛荒;台湾甫定之规模,去住无常而终为具文。诸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驻台湾,而以总督办福建全省事,各专责成』。疏入,下部议行。
三年,河南大旱,命保恒襄办赈务。既至,疏陈沿途流民状,先令州、县停征四年奏请截留江南漕粮九万石,不许;请借直隶平粜余米三万石,许之。又请借用江苏义仓积谷及台湾捐修铁路洋银五十万圆;下部议,令筹归还之法。保恒请缓禁川盐行楚加抽盐厘,备抵赈需,为两全之计。疏入,仍下部议。保恒查赈所至,屏绝供张,服食粗粝;刊赈章二十二则,颁行。就孔道设粥厂,就食省城者凡十余万人,柄息得所。时亲视察,感疫病卒;优诏赐恤,谥「文诚」,河南省城建专祠,附祀陈州、临淮甲三祠。
--选自原书卷四二五(「列传」二○五)。
一百二
岑毓英
岑毓英
岑毓英,字彦卿;广西西林人,诸生。治乡团,击土匪,以功叙县丞。
译同治二年,跟随甲三督办陕州团防。甲三不久去世,朝廷按抚恤典制推恩,命袁保恒以侍讲学士身份即补。淮北刚刚平定,袁保恒上疏陈述善后八项策略,请求将逆产、绝产用来招募百姓屯田开垦,整顿两淮盐务以资助屯田经费;又秘密陈述李世忠骄纵放肆、难以控制,请求加以裁抑。同治三年,袁保恒因屯田建议没有立即实行,请求到京城与廷臣当面商议。诏书斥责他不懂体制,交有关部门议处:降一级,以鸿胪寺少卿候补。服丧期满后,前往京城,廷臣交相推荐他的才干。同治七年,捻匪进犯京畿,袁保恒主动请求到军中效力;命令他到李鸿章军中听用。捻匪平定后,加三品衔,授任侍讲学士,跟随陕甘总督左宗棠前往陕西。同治八年,命他管理西征粮台,准许他专门升奏军务。同治十一年,升任詹事。肃州收复后,加头品顶戴。同治十三年,接连升任内阁学士、户部侍郎。袁保恒督办军饷共五年,各军拖欠军饷,靠调拨周转而没有缺额。大军出关后,诏令他协助办理左宗棠转运粮饷的事务;进驻肃州。袁保恒请求入朝觐见,没有获准。光绪元年,召回京城,兼任吏部侍郎。二年,调任刑部侍郎。袁保恒长期在军中任职,通晓世事变迁;多次上疏议论时政,请求辨别人才、振作士气、收拢人心,言辞十分恳切直率。他又说:“纵观各国情势,只有俄国最强、最狡猾;往往不动声色,在十几年以前就进行布局,到十几年以后才施放毒害。履霜便有结冰的征兆,应该先修筑桑土以防水患。伏愿特意选派久经战阵、熟悉韬略的治军重臣,专门办理东三省练兵事务;凡属兵马、粮饷、边防等事,全都交给他负责。赋予他重大事权,给他宽裕的时间,没有事情时可以消除敌人的觊觎,有事情时可以作为讨伐的助力;用来拱卫京城,震慑使其他族类服从。这是根本性的长远谋略,不可以把它交给一两个互不统属的武臣,却认为这样就能威慑强邻、消除外患!”“福建的台湾,偏处海边;物产丰富,汉民和番民杂处相逼。如果没有专驻的大臣,以重兵镇守,以威信使人信服,把民风、吏治、营制、乡团等事务一一切实整顿,就不容易取得成效。如果让福建巡抚每年在台湾驻半年,恐怕福建全省的政务会因道路阻隔而逐渐被荒废;台湾刚刚确定的治理规模,如果巡抚往来无常,最终会成为一纸具文。因此,应当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驻在台湾;由总督办理福建全省事务,两者各自专门负责。奏疏送入后,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光绪三年,河南发生大旱,命袁保恒协助办理赈灾事务。他到达后,上疏陈述沿途流民的情况,先命令各州、县停止征收钱粮;奏请截留江南漕粮九万石,没有获准;请求借用直隶平价出售粮食后剩余的米三万石,获准。又请求借用江苏义仓积谷以及台湾捐修铁路的洋银五十万圆;交有关部门议处,命令筹划归还办法。袁保恒请求暂缓禁止川盐进入湖北时加征盐厘,以备抵赈灾需要,作为两全之计。奏疏送入后,仍交有关部门议处。袁保恒到哪里查赈,就拒绝当地的供张,衣服和食物都很粗陋;刊印赈灾章程二十二条,颁行各地。在交通要道设置粥厂,到省城就食的共有十多万人,柄息得所。其亲自巡视时,感染疫病去世;优厚的诏书赐予抚恤,谥号“文诚”,河南省城建立专祠,并附祀于陈州、临淮甲三的祠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选自原书卷四二五(《列传》二 ○五)。一百二 岑毓英 岑毓英 岑毓英,字彦卿,广西西林人,诸生。办理乡团,攻打土匪,因功叙任县丞。
咸丰六年,率勇赴云南迤西助剿回匪。九年,克宜良,权县事。十年,克路南,署州事;擢同知直隶州。进攻澄江,兼署知府。十一年,克澄江贼垒,破昆阳海口贼。迤西回匪连陷楚雄、广通、禄丰,省城戒严;毓英赴援。同治元年,破贼大树营。时总督张亮基引疾去,巡抚徐之铭主抚;回酋马如龙通款,毓英往谕顺逆,如龙献所踞新兴等八城。之铭奏以毓英摄布政使;寻以安抚功,加按察使衔,赐花翎。二年,回弁马荣叛,戕总督潘铎;毓英率所部粤勇一千,与弟毓宝等守藩署。之铭微服诣毓英,司、道皆集,分兵守东、南门,密召马如龙入援;如龙至,诛乱党,马荣跳走南宁,合马联升踞曲靖八属。诏奖毓英守城功,擢道员。率师西剿,复富民、安宁、罗次、高明、禄丰、武定、禄劝、广通,陆凉、南安诸城及黑元永三盐井,进捣楚雄。会东路有警,之铭檄回省,分兵克沾益、平彝;赴楚雄督攻,克其城。进复大姚、云南赵州、宾川、邓川、浪穹、鹤庆,分道进规大理上、下关。三年,克定远;围攻镇南,大破援贼于普棚。马联升复陷沾益,犯马龙;回军破之于天生关。进攻曲靖,复马龙、沾益,进克寻甸,禽马荣、马兴才;克曲靖,禽马联升:并诛之。尚书赵光疏呈滇绅公启,言毓英所向有功;特诏嘉勉,下总督劳崇光据实保奏。四年,肃清迤东;加布政使衔,赐号「勉勇」巴图鲁。西路自毓英军移去,所克诸城多复陷,仅存楚雄未失;毓英驻军曲靖,护省城运道。五年,命署布政使。劳崇光至是始至滇受事,奏以提督马如龙专办西路,令毓英督剿猪拱箐苗。猪拱箐,隶贵州威宁州,与海马姑相犄角,山溪阻深;苗酋陶新春、陶三春分据之,纠众苗教诸匪及粤匪石达开余党凡数十万人,迭扰滇之镇雄、彝良、大关、昭通、黔之大定、黔西、威宁、毕节,且及川疆。三省会剿,已无功;毓英上书骆秉章,谓『权不一,则军不用命。愿率滇军独任,期百二十日覆其巢』。授迤西道,署布政使如故。六年,擢布政使。三月,师抵猪拱箐,令张保和、林守怀领二千人由大溜口出二龙关后掩袭吴家屯,自督三千人攻关;贼倾巢出战,关后炮发,贼回救,毓英挥军夹击,三隘皆下,遂夺吴家屯,禽斩数千。贼自海马姑来援,截击之,斩其酋;余贼反奔,令蔡标、刘重庆分军围剿海马姑,克红岩尖山,贼援乃断。遂逼猪拱箐老巢,贼以巨石自山巅坠下,驱牛马突营,将士多伤亡;毓英督军搏战,斩悍酋,贼始却,于营前掘深坎,贼所发石尽陷坎内。诱降猓人得贼虚实,选敢死士二千填濠以进,连破木城二,直捣其巢,纵火焚之,斩馘二万,禽陶新春及其死党磔之,拔出男妇四万余人。乘胜合攻海马姑,伏兵山前后,进毁贼垒三十余,以喷筒环烧,禽陶三春及悍酋二百余人,皆斩之;贼悉平。计自进兵至是,仅逾期四日;加头品顶戴。马如龙剿迤西屡失利,劳崇光病殁;杜文秀大举东犯,连陷二十余城,省垣告急。是年冬,毓英自猪拱箐凯旋曲靖,先遣弟毓宝助省防。七年春,扬言师出陆凉而取道宜凉、七甸,连破大小石坝、小板桥、古庭庵、金马寺贼垒,进屯大树营;马如龙来会,人心始定。昆阳匪首杨震鹏夜渡昆明池,袭省城;毓宝击败之,震鹏负创遁。进攻杨林,毓英鼻受枪伤,回军省城,连破石虎关贼垒,禽贼渠李洪勋;擢授巡抚。附省贼垒犹繁,与之相持。总督刘岳昭初至滇,由马龙进剿寻甸失利,贼势复炽;毓英疏陈军事、饷事,略曰:『杜文秀窃踞迤西十有三载,根深蒂固。今拟三路进兵:一出迤南,牵贼势;一出三姚、永北,断贼援;大军由楚雄、镇南直捣中坚,使贼面面受敌,不能兼顾。臣选精锐六万,更番战守;既无停兵之时,亦免师老之患。兵勇无须外募,以本省兵剿本省贼,既习地利,复熟贼情。见在滇省兵勇、乡团已调集八万有奇;拟俟附省逆垒肃清,认真裁汰,选定精锐,以资得力。滇省绿营额设马、步兵三万七千数百名;承平日久,训练多疏,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仓卒有事,则募勇以代兵;饷需支绌,不能不后兵而先勇。于是兵丁愈困,营务益弛。通省营兵所存,不及十一。臣拟即此六万人中择补营额,目前仍令随征;事竣,再饬归伍。既有常业,自有恒心;责以成功,收效必速。滇省近年用兵,多藉乡勇之力;拟按州、县之大小,定征调之多寡。共编乡勇四十营,分两班随营征讨,饷银仍由各地筹捐。两年之内,迤西肃清,即可裁撤归农。滇省兵勇,向于饷银之外,每名月支米三斗;
译咸丰六年,率领勇丁前往云南迤西,协助剿灭回匪。九年,攻克宜良,代理县政。十年,攻克路南,代理州政;升任直隶州同知。进攻澄江,兼任知府。十一年,攻克澄江贼军营垒,击破昆阳海口的贼军。迤西回匪接连攻陷楚雄、广通、禄丰,省城戒严;岑毓英前往援助。同治元年,在大树营击破贼军。当时总督张亮基因病辞职,巡抚徐之铭主持招抚;回军首领马如龙表示愿意归顺,岑毓英前往晓谕顺逆关系,马如龙献出所占据的新兴等八座城池。徐之铭上奏任命岑毓英代理布政使;不久因安抚有功,加按察使衔,赐花翎。二年,回军将领马荣叛乱,杀害总督潘铎;岑毓英率领所部一千名粤勇,与弟弟毓宝等守卫藩署。徐之铭穿便服前往岑毓英处,司、道官员都已聚集,分兵守卫东门、南门,并秘密召马如龙入城援助;马如龙到达后,杀死乱党,马荣逃往南宁,与马联升占据曲靖八属。诏书嘉奖岑毓英守城的功劳,升任道员。他率军向西剿贼,先后收复富民、安宁、罗次、高明、禄丰、武定、禄劝、广通、陆凉、南安等城以及黑元、永三座盐井,进军攻打楚雄。适逢东路发生警报,徐之铭发布檄文召他回省,分兵攻克沾益、平彝;又前往楚雄督战,攻克该城。继续收复大姚、云南赵州、宾川、邓川、浪穹、鹤庆,分路进军谋取大理上关、下关。同治三年,攻克定远;围攻镇南,在普棚大败前来援助贼军的部队。马联升再次攻陷沾益,进犯马龙;岑毓英回军,在天生关击败他。进攻曲靖,又收复马龙、沾益,进而攻克寻甸,擒获马荣、马兴才;攻克曲靖,擒获马联升,三人都被杀死。尚书赵光上疏呈报云南士绅共同署名的启文,说岑毓英所到之处都有战功;朝廷特地下诏嘉奖勉励,并命总督劳崇光据实保奏。同治四年,肃清迤东地区;加布政使衔,赐号“勉勇”巴图鲁。西路军队自从岑毓英的军队调走后,已经攻克的各城大多又被攻陷,只剩楚雄没有失守;岑毓英驻军曲靖,保护省城的粮道。同治五年,命他代理布政使。劳崇光这时才到云南接任,他上奏让提督马如龙专门办理西路军务,命岑毓英督军剿灭猪拱箐苗民。猪拱箐隶属贵州威宁州,与海马姑互为犄角,山高水深,道路险阻;苗族首领陶新春、陶三春分别据守那里,纠集苗民、教民、各路匪徒以及粤匪石达开的余党,共有几十万人,接连骚扰云南的镇雄、彝良、大关、昭通,贵州的大定、黔西、威宁、毕节,甚至波及四川边境。三省会同剿灭他们,已经没有取得功效;岑毓英写信给骆秉章,说:“军权不统一,军队就不会听命。我愿率领滇军独自承担此任,限定一百二十天捣毁他们的巢穴。”授任迤西道,仍代理布政使。同治六年,升任布政使。三月,军队抵达猪拱箐,命张保和、林守怀率领两千人从大溜口出兵,绕到二龙关后面袭击吴家屯;自己督率三千人攻关。贼军倾巢出战,关后炮火响起,贼军回头救援,岑毓英指挥军队夹击,三处险隘全部攻下,随即夺取吴家屯,擒杀数千人。贼军从海马姑前来援助,岑毓英截击他们,斩杀其首领;其余贼军反向逃跑,于是命蔡标、刘重庆分兵围剿海马姑,攻克红岩尖山,贼军的援路才被切断。于是逼近猪拱箐老巢,贼军把巨石从山顶推下,又驱赶牛马冲击军营,将士伤亡很多;岑毓英督军奋战,斩杀强悍的首领,贼军才退却,并在营前挖掘深坑,贼军投下的石头全都落入坑中。诱降猓人,探得贼军虚实,选派两千名敢死士兵填平壕沟进攻,连续攻破两道木城,直捣贼巢,纵火焚烧,斩杀两万人,擒获陶新春及其死党,肢解示众,救出男女四万多人。乘胜合力攻打海马姑,在山前山后埋伏军队,进军摧毁贼军营垒三十多座,用喷筒四面环绕焚烧,擒获陶三春以及强悍首领二百多人,全部斩杀。贼军全部平定。从出兵到这时计算,只超过期限四天;加头品顶戴。马如龙剿灭迤西贼军时屡次失利,劳崇光病死;杜文秀大举向东进犯,接连攻陷二十多座城,省城告急。这年冬天,岑毓英从猪拱箐凯旋到曲靖,先派弟弟毓宝援助省城防守。同治七年春天,扬言军队要从陆凉出兵,实际上取道宜良、七甸,接连攻破大小石坝、小板桥、古庭庵、金马寺的贼军营垒,进军驻扎大树营;马如龙前来会师,人心才安定下来。昆阳匪首杨震鹏夜间渡过昆明池,袭击省城;毓宝将他击败,杨震鹏负伤逃走。进攻杨林时,岑毓英鼻部中枪,回军省城,接连攻破石虎关的贼军营垒,擒获贼军首领李洪勋;升任巡抚。省城附近的贼军营垒仍然很多,双方相持不下。总督刘岳昭刚到云南时,从马龙进军剿灭寻甸贼军失利,贼军势力再次强盛;岑毓英上疏陈述军事、军饷问题,大意说:“杜文秀窃据迤西已经十三年,根基深固。现在计划分三路进兵:一路从迤南出兵,牵制贼军势力;一路从三姚、永北出兵,切断贼军援军;大军从楚雄、镇南直捣敌军核心,使贼军四面受敌,不能兼顾。” “臣选拔精锐六万人,轮番作战和防守;既没有停止用兵的时候,也可以避免军队疲惫。兵勇不必从外省招募,用本省军队剿灭本省贼军,既熟悉地利,又熟悉贼情。现在云南省的兵勇、乡团已经调集八万多人;准备等省城附近的叛军营垒肃清后,认真裁汰,选定精锐,以便发挥作用。云南省绿营原额设置马、步兵三万七千多人;太平日子久了,训练大多松弛,将领不了解士兵,士兵也不懂作战。仓促发生战事时,就招募勇丁来代替兵丁;军饷短缺,不能不把兵丁放在后面、勇丁放在前面。于是兵丁越来越困顿,营务更加松弛。全省营兵现存人数不足原额的十分之一。臣打算就在这六万人中挑选补充营兵名额,眼下仍命他们随军出征;事情完成后,再命令他们归队。有了固定职业,自然就有长久的心志;要求他们取得成功,成效一定很快。云南近年来用兵,多借助乡勇的力量;计划按照州、县大小,确定征调人数多少。共编乡勇四十营,分成两班随营出征,军饷仍由各地筹款捐集。两年之内,迤西肃清后,就可以裁撤,让他们回乡务农。云南省兵勇历来除饷银外,每人每月还发米三斗。”
见拟用兵六万,每年共需米二十余万石,为数甚巨。历年皆按成熟田亩酌抽厘谷,约十分取其一、二,资助军食;与川之津贴、黔之义谷名异实同。今请照旧抽收,并将近年可征地丁抽粮全数改征粮米;如不敷用,再行筹价采买接济。一俟军事肃清,分别裁止。滇省绿营官兵俸饷,有闰之年需银七十万两有奇,无闰需银六十四万数千两。见既易勇为兵,即饷银较勇粮稍厚。倘因筹饷维艰,每月先给半饷;加以赏需、军火各费,约共需银八万两。盐课、地丁、厘税之外,每月所短不过三、四万两,应由外省协拨;较之向例协饷,有减无增。若发全饷,则每月应由外省拨银六万;较常例所增,亦属无几。见在部臣指拨各省协滇军饷,如浙江、广东、江西路滇较远,筹拨起解往返经年,缓难济急;请饬改作京饷,另由川、楚等省应解京饷改拨济滇:两无窒碍。至于选任镇将,宜不拘资格、不惜情面。凡有能将三千兵以上、才当一面者,虽其名位尚卑,亦宜委署要职;其谋勇平常、仅止熟习营务,纵系实缺,另予差遣,勿使幸位』。疏入,下部如所议行。八年春,贼酋杨荣率众数万踞杨林、长坡,分党踞小偏桥、十里铺、羊芳凹、牛街、兴福寺,省城大震;毓英督诸军分剿,夺回小偏桥诸处,复连败之于萧家山、鹦鹉山,禽斩逾万,刬除省东贼垒百余。西、北两方贼仍负隅拒守,毓英令副将杨玉科、总兵利瓦伊述等规迤西,与腾越义兵约期并进。于是副将张保和等克富民、昆阳,总兵马忠等克呈贡、晋宁、易门、澄江、禄丰,玉科等克武定、禄劝、元谋、罗次、定远、大姚,维述等克广通、楚雄、南安及黑琅、元水诸井:凡悍酋剧匪禽斩殆尽,省城解严;被诏嘉奖。九年,澄江回复叛踞府城;毓英率军往剿,围其郛。十年二月,克之;并拔竹园,江那诸贼巢。迤西军亦克丽江、剑川、永北、鹤庆、宾川、姚州、镇南诸城。疏言:『滇省前事之误,东南未定,遮议西征,屡致丧师失地。今通筹全局,必先扫荡东、南两迤,然后全军西上,方无后顾之忧』。十一年,迤东、迤西两路悉平。西军亦先后克复永昌、邓川、浪穹、赵州、云南永平、蒙化及上下两关;而大理贼犹坚守,恃腾越、顺宁互为应援。十一月,毓英亲往督战,先断贼援;直薄城下,掘隧道陷城垣数十丈,夺东、南两门入。贼守内城,昼夜环攻,守陴贼多死。杜文秀穷蹙服毒,其党舁之出城诈降;斩首传示,勒缴军械。贼党犹请缓期,毓英令杨玉科率壮士二百入城受降,布重兵城外夹击之,斩酋目三百余名,生禽杨荣、蔡廷栋、马仲山磔于市;大理肃清。赐黄马褂,予骑都尉世职。十二年,顺宁、云州、腾越皆下,全滇底定。加太子少保,晋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十三年,兼署云贵总督。光绪二年,丁继母忧。
二年,服阕;授贵州巡抚,加兵部尚书衔。
七年,调福建。督办台湾防务,开山抚番,浚大甲溪,筑台北城。
八年,署云贵总督;九年,实授。法、越兵事起,自请出关赴前敌,屯兴化。十年,命节制关外粤、楚各军。会广西军溃于北宁、太原,毓英全师退屯保胜;以未奉命,降二级留任。七月,命进军决战;连复越南馆司、镇安、清波、夏和诸县,屯馆司关规取河内诸省。令丁槐、何秀林攻宣光,以地雷毁其城,禽斩甚众。十一年,京察,开复降级处分;令覃修纲攻克缅旺、清水、清山。法兵援宣光,掘地营延袤十余里扼之。破法兵于临洮府,夺梅枝关。连克不拔、广威、永祥,进捣山西河内,广西军亦收复谅山,越南兴安、宁平、南定、兴化、太原各省闻风响应。会和议成,诏班师;五月,回驻边关。十二年,会勘边界;兼署巡抚。十三年,剿顺宁猓黑夷匪张登发,平之。十四年,京察,议叙。
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晋太子太保。寻卒;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云南、贵州建专祠,谥「襄勤」。
子春煊,官至四川总督。
--选自原书卷四二六(「列传」二○六)。
清史稿台湾资料集辑四之五
列传
一百三
一百四
一百五
一百六
一百七
一百八
一百九
一百十
一百十一
一百十二
一百十三
一百十四
一百十五
一百十六
一百十七
一百十八
一百十九
一百二十(循吏)
一百二十一(儒林)
一百二十二(文苑)
一百二十三(忠义)
一百二十四(忠义)
一百二十五(孝义)
一百二十六(遗逸)
一百二十七(列女)
一百二十八(属国)
一百三
李宗羲
徐宗干
王凯泰
李宗羲
李宗羲,字雨亭;四川开县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安徽即用知县;历英山、婺源、太平。咸丰三年,粤匪陷安庆,宗羲奉檄诣庐州军,督粮械。积功,累擢知府。八年,曾国藩进规安徽,调充营务处。九年,署安庆知府;以疾去官。
译“现在计划用兵六万人,每年总共需要米二十多万石,数目十分巨大。历年来都按照成熟田地的亩数酌量抽收厘谷,大约取其中十分之一、二,以资助军粮;这与四川的津贴、贵州的义谷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现在请求照旧抽收,并把近年可以征收的地丁改为全部征收粮米;如果仍不够使用,再筹款购买粮食接济。军事一旦肃清,便分别停止征收。云南省绿营官兵的俸饷,逢闰年需要银七十万两多,不逢闰年需要银六十四万几千两。现在既然改用勇丁为兵,饷银就比勇丁的粮饷稍微丰厚。如果因为筹措军饷困难,每月先发一半饷银;加上赏赐、军火等各项费用,大约每月共需银八万两。盐课、地丁、厘税以外,每月所缺不过三四万两,应当由外省协助拨给;与过去协饷的惯例相比,只会减少,不会增加。如果发放全饷,每月应由外省拨银六万两;与通常数额相比,增加也不多。现在户部臣工指拨各省协助云南的军饷,其中浙江、广东、江西距离云南较远,筹措、拨解,往返要经过一年,缓慢而难以救急;请命令改作京饷,另由四川、湖北等省应当解送京城的饷银改拨接济云南:两方面都不会造成阻碍。” “至于选拔任用镇将,应当不拘资格,也不要顾惜情面。凡是能够统领三千名以上士兵、才能足以独当一面的人,即使名位还低,也应当委任代理重要职务;谋略、勇力平常,仅仅熟悉营务的人,即使有正式缺额,也应另行差遣,不要让他侥幸占据职位。”奏疏送入后,交有关部门按照所议办理。光绪八年春,贼军首领杨荣率领几万人占据杨林、长坡,并分兵占据小偏桥、十里铺、羊芳凹、牛街、兴福寺,省城大为震动;岑毓英督率各军分路剿灭,夺回小偏桥等地,又接连在萧家山、鹦鹉山击败贼军,擒杀一万多人,铲除省城东面的贼军营垒一百多座。西、北两面贼军仍凭险固守,岑毓英命副将杨玉科、总兵利瓦伊述等谋取迤西,并与腾越义兵约定日期同时进军。于是副将张保和等攻克富民、昆阳,总兵马忠等攻克呈贡、晋宁、易门、澄江、禄丰,杨玉科等攻克武定、禄劝、元谋、罗次、定远、大姚,利瓦伊述等攻克广通、楚雄、南安以及黑琅、元水等盐井;悍酋和凶恶匪徒几乎全部被擒获、斩杀,省城解除戒严;朝廷下诏嘉奖。光绪九年,澄江又被叛军攻占并据守府城。岑毓英率军前往剿灭,包围了外城。光绪十年二月,攻克该城;同时攻占竹园、江那等贼军巢穴。迤西军队也攻克丽江、剑川、永北、鹤庆、宾川、姚州、镇南等城。岑毓英上疏说:“云南过去用兵的错误,是东南尚未平定,便贸然议论西征,屡次导致军队败亡、土地丧失。如今统筹全局,必须先扫荡东、南两面的迤地,然后全军向西进兵,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光绪十一年,迤东、迤西两路全部平定。西路军也先后收复永昌、邓川、浪穹、赵州、云南、永平、蒙化以及上、下两关;但大理的贼军仍然坚守,依仗腾越、顺宁互相支援。十一月,岑毓英亲自前往督战,先切断贼军援路;逼近城下,挖掘隧道使城墙塌陷数十丈,夺取东门、南门攻入。贼军退守内城,官军日夜围攻,守城的贼军死伤很多。杜文秀走投无路,服毒自杀;他的党徒抬着他的尸体出城假装投降。官军斩下首级传示,并勒令贼军交出武器。贼党仍请求宽限期限,岑毓英命杨玉科率两百名壮士入城接受投降,又在城外布置重兵从两面夹击,斩杀首领三百多人,生擒杨荣、蔡廷栋、马仲山,在市中肢解示众。大理肃清。赐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职。十二年,顺宁、云州、腾越都被攻下,整个云南平定。加授太子少保,晋升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十三年,兼任云贵总督。光绪二年,继母去世,服丧。光绪二年,服丧期满;授任贵州巡抚,加兵部尚书衔。七年,调任福建。负责督办台湾防务,开山安抚番人,疏浚大甲溪,修筑台北城。八年,代理云贵总督;九年,正式授任。法国和越南发生战事,他主动请求出关前往前线,驻军兴化。十年,命令他节制关外粤军、楚军各部。适逢广西军在北宁、太原溃败,毓英率全军退驻保胜;因没有奉命擅自退兵,降职二级但留任。七月,命令进军决战;接连收复越南馆司、镇安、清波、夏和等县,驻军馆司关,谋取河内各省。命令丁槐、何秀林攻打宣光,用地雷炸毁城墙,擒杀很多敌人。十一年,接受京察,撤销原来的降级处分;命令覃修纲攻克缅旺、清水、清山。法军援救宣光,他挖掘地道营垒,延伸十余里进行阻扼。在临洮府击败法军,夺取梅枝关。接连攻克不拔、广威、永祥,进军攻打山西、河内,广西军也收复谅山,越南兴安、宁平、南定、兴化、太原各省听到消息后纷纷响应。适逢和议达成,诏令撤军;五月,返回驻守边关。十二年,会同勘察边界;兼任巡抚。十三年,剿灭顺宁猓黑夷匪首张登发,平定了这场叛乱。十四年,接受京察,议定叙功。十五年,皇太后归政,晋升为太子太保。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云南、贵州为他建立专祠,谥号“襄勤”。儿子春煊,官做到四川总督。——选自原书卷四二六(“列传”二 ○六)。《清史稿台湾资料集辑》四之五 列传 一百三 一百四 一百五 一百六 一百七 一百八 一百九 一百十 一百十一 一百十二 一百十三 一百十四 一百十五 一百十六 一百十七 一百十八 一百十九 一百二十(循吏) 一百二十一(儒林) 一百二十二(文苑) 一百二十三(忠义) 一百二十四(忠义) 一百二十五(孝义) 一百二十六(遗逸) 一百二十七(列女) 一百二十八(属国) 一百三 李宗羲 徐宗干 王凯泰 李宗羲 李宗羲,字雨亭,四川开县人。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任安徽即用知县;先后任英山、婺源、太平知县。咸丰三年,粤匪攻陷安庆,宗羲奉檄前往庐州军营,负责督运粮饷和军械。因累积战功,多次升任知府。八年,曾国藩进军谋取安徽,调他充任营务处。九年,代理安庆知府;因病离职。
同治元年,河南巡抚严树森疏荐,命送部引见。树森旋抚湖北,又疏调从军。三年,曾国藩督两江,调赴两江,筦江北厘金总局;裁定沿江厘捐科则。江宁克复,以道员归两江补用。四年,署两淮盐运使。自军兴,淮南盐艘改道泰兴;宗羲于瓜洲东别浚新河,避长江风涛之险,商民便之。迁安徽按察使,再迁江宁布政使。五年,清水潭决,被灾者七州、县;宗羲工、赈并行,活民甚众。定招垦荒田酌缓升科限制章程及江宁七属民、卫、丁、漕折征等次,民皆称使。
八年,擢山西巡抚。劾布政使胡大任废弛因循,罢之。令按察使李庆翱等率兵分地驻防;陕回乘河冰来犯,三战皆捷;屡自延川、韩城东窜,并击走之。丁母忧,去官。
十二年,服阕,擢两江总督。日本方构衅,宗羲治江防,增筑沿江乌龙山、江阴、都天庙、象山、焦山、下关炮台,又于吴淞口及江阴北岸浏闻沙、乌龙山北岸沙洲圩次第添筑,使江海相犄角。时诏修圆明园,宗羲疏言:『外侮内患、天时人事,皆有可虑;请省营缮、减服御』。十三年,又疏言:『星变屡见,外患方炽;上年御史沈淮奏请停止园工,臣亦冒贡愚忱。兹复有不能已于言者:时局艰难、度支短绌,特一端耳。今外人入处肘腋,圆明园距京城数十里,既无坚城管钥之固,复少大枝护卫之兵;频年以来,每遇民教争斗,外人动挟兵船要求,天津朝警则海淀夕惊。皇上奉皇太后于此,此臣所万分不安者也。如蒙皇上干纲立断,速谕停工;天下臣民知皇上有卧薪尝胆之思,必共振敌忾同仇之气。人主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苟无敬畏之念,则骄肆之心生;苟无忠谔之臣,则谗謟之人至。近日大学士文祥引疾、侍郎桂清外调,道路颇有惜词。臣窃谓老成忧国者,宜留之左右,以辅成圣德;忠直敢谏者,宜诱之使言,以恢张圣德』。疏入,上嘉纳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筹议海防六事下各督、抚详议,宗羲上疏曰:『万事根本,以用人为要;而就海防言,尤以求将才为要。宋臣杨万里有言:「相不厌旧、将不厌新」;盖言用兵忌暮气,宜年壮气锐、素有远志未建大功之人。至宿将勋臣,帝心简任,固无俟臣下之论列也。古有海防,无海战;今练兵,仍以水陆兼练为主。水师战舰,不及轮船;轮船,又不及铁甲。而船之得力与否,仍视乎驾驶之人。今战舰即不能一时尽易,应就弁兵中挑赴轮船学习,仍归水师提督节制;更招集沿海熟习沙线、能耐劳苦之人参用西法,加以训练。然沿海地广,势不能遍设轮船。若敌乘无备,舍舟登陆,则我船炮皆无所用;故不可不急练陆兵。同治十年,曾国藩议沿海奉天、直隶、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七省练陆兵九万,沿江安徽、江西、湖北三省练陆兵三万,合成十二万;以陆兵为御敌之资,以轮船为调兵之用。海道虽极辽远,血脉皆可贯通。今诚踵其议而力行之,各省分定数目,各专责成;贵精不贵多,宜聚不宜散。从前缺额之兵,不必再补;见在已募之勇,更加精练:是在平时之实力请求矣。西洋火器,日新月异,迭出不穷;今日所谓「巧」,即后日所谓「拙」。论中国自强之策,决非专恃火器所能制胜;然风会所趋,有不能不相随转移者。各国新出之炮,见在上海机器局已能如式制造。惟火器不难于用,而难于不用。有事试演,尚可经久;无事阁置,立形锈坏。以后购造枪炮,应于操演之后时时磨洗,不许锈坏;违者罪之:是珍惜巨帑之要义。臣闻自古觇国势者,在人材之盛衰,不在财用之嬴绌,在政事之得失,不在兵力之强弱:未闻以器械为重轻也。且西人之所以强者,其心志和而齐、其法制简而严。其取人必课实用,其任事者无欺诳侵渔之习;其选兵甚精,故临阵勇敢而不畏死。不察其所以强而徒效其器械,岂足恃哉!自福建创设机器局,上海继之,江宁、天津又继之;皆由枪炮而推及轮船。臣愚以为大沽、吴淞、直、东、闽、广等口如能各得铁甲一、二,蚊子船三、四,佐以兵轮,安配重大击远之炮,与炮台相辅,亦足屹成重镇,稍戢戎心。惟泰西各国轮船以百数十计、铁甲船以数十计,大炮以千计、小炮以数千计;即使中国岁筹巨款、多方制造,亦必不能如彼之多且精也。臣谓船、炮当量力徐图而仍以修政事、造人材为本,使各国向风慕义,或外侮可以稍纾。近年劝捐、收厘、津贴,无法不备,民力竭矣。煤铁乃中国自然之利,若一一开采,不独造船、造炮取之裕如,且可以致富强。见在磁州业已奏明试办,而湖南、福建、江西、山西等省已成之煤铁厂扩而行之,果能有效,何必舍近求远,取给外国!为目前权宜计,将各口洋税通提六成专供海防之用;五年为限,当可集事。若夫节流之法,更非难行;节之,必自朝廷始。诚能罢土木之工、省传办之费、减官中之用,则一岁所省,何啻百万!各省督、抚裁不急之费,钱、漕、税厘实力稽察、勿使干没,则一岁所增,何啻百万!请敕下户部统筹全局,分别出入;于综核各项之外,指定筹防专款应用若干,俾中外上下晓然于经费之有限、财用之有制,力求撙节,不必言利而度支可裕矣。
译同治元年,河南巡抚严树森上疏推荐,命令送交吏部引见。严树森不久调任湖北巡抚,又上疏请求调他从军。三年,曾国藩任两江总督,调他前往两江,主管江北厘金总局;制定沿江厘捐的征收规则。江宁收复后,以道员身份回两江候补。四年,代理两淮盐运使。自从军务兴起,淮南盐船改道泰兴;宗羲在瓜洲东面另行疏浚新河,避开长江风浪的危险,商民都感到便利。升任安徽按察使,再升为江宁布政使。五年,清水潭决口,七个州、县遭灾;宗羲同时办理治河和赈济,救活了很多百姓。制定招垦荒田酌情缓征升科的限制章程,以及江宁七属民、卫、丁、漕折征收等等级,百姓都称颂他为“使”。八年,升任山西巡抚。他弹劾布政使胡大任废弛职务、因循敷衍,将其罢免。命令按察使李庆翱等率兵分区驻防;陕西回民趁河水结冰前来侵犯,三战三捷;他们多次从延川、韩城东窜,也都被击退。遭逢母亲丧事,离职服丧。十二年,服丧期满,升任两江总督。日本正制造事端,宗羲整治江防,增修沿江乌龙山、江阴、都天庙、象山、焦山、下关等炮台,又在吴淞口以及江阴北岸的浏闻沙、乌龙山北岸的沙洲圩,依次增筑炮台,使江防和海防彼此呼应。当时诏令修建圆明园,宗羲上疏说:“外来侵侮、内部祸患、天时和人事,都有值得忧虑之处;请节省营造工程,减少服御用度。”十三年,他又上疏说:“星象异常屡次出现,外患正日益严重;上年御史沈淮上奏请求停止园工,我也冒昧献上愚见。如今又有不能不说的话:时局艰难、财政困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现在外国人侵入身边,圆明园距离京城数十里,既没有坚城和门户锁钥那样的牢固防御,又缺少大批护卫军队;近年来每逢民人与教民争斗,外国人动不动就以军舰相威胁,天津早晨发出警报,海淀晚上就受到惊扰。皇上在这里奉养皇太后,这是臣感到万分不安的地方。如果皇上能够乾纲独断,立即下令停止工程;天下臣民知道皇上有卧薪尝胆的志向,一定会共同激发同仇敌忾的气概。君主处在尊崇的地位,掌握赏罚大权,如果没有敬畏之心,骄纵放肆的念头就会产生;如果没有忠诚直谏的大臣,进谗献媚的人就会到来。近来大学士文祥以病请退、侍郎桂清调任外省,舆论中颇有惋惜之词。臣私下认为,忧国的老成之臣,应当留在君主身边,辅佐成就圣德;忠直敢于进谏的人,应当诱导他们进言,以发扬圣德。”奏疏呈上后,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它。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筹议海防六件事,下发各督、抚详细议论,宗羲上疏说:“各种事务的根本,以任用人才为要;就海防而言,尤其要紧的是寻求将才。宋臣杨万里说过:‘宰相不嫌旧,将领不嫌新。’这是说用兵忌讳暮气,应当任用年富力强、气锐志远而尚未建立大功的人。至于宿将勋臣,皇帝心中已经选定任用,本来无需臣下再加评论。古代有海防,却没有海战;如今训练军队,仍应以水陆兼练为主。水师战舰比不上轮船,轮船又比不上铁甲船。但船只是否得力,仍取决于驾驶它的人。如今战舰即使不能一下子全部更换,也应从弁兵中挑选人员派往轮船学习,仍归水师提督节制;还应招集沿海熟悉沙线、能够耐劳吃苦的人,参照西法使用,加以训练。然而沿海地域广大,不可能到处都设置轮船。如果敌人乘我不备,舍弃船只登陆,那么我国的船炮都将无从发挥作用;所以不能不赶紧训练陆军。同治十年,曾国藩提出沿海的奉天、直隶、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七省训练陆兵九万人,沿江的安徽、江西、湖北三省训练陆兵三万人,合计十二万人;以陆兵作为抵御敌人的力量,以轮船用于调运军队。海道虽然极其遥远,血脉却都可以贯通。如今如果确实沿用他的建议并努力实行,各省分别确定数额,各自专负责任;贵在精干而不在数量多,宜集中而不宜分散。从前缺额的士兵,不必再补充;现有已经招募的勇丁,更加精练:这就是在平时积蓄实力的办法。西洋火器日新月异,层出不穷;今天所谓的‘巧器’,就是后天所谓的‘拙器’。谈中国自强的策略,绝不是只依靠火器就能取胜;但是时代趋势所向,也有不能不随之转变的地方。各国新制造的大炮,现在上海机器局已经能够按样式制造。只是火器不难使用,难的是不使用它。有战事时试演,还可以经久;没有战事时搁置不用,立即就会生锈损坏。以后购买、制造枪炮,应当在操演以后经常擦拭保养,不许生锈损坏;违犯者治罪:这才是珍惜巨额国库资金的要义。臣听说自古以来观察一个国家的形势,看的在于人才的盛衰,不在于财用的盈亏;在于政事的得失,不在于兵力的强弱;从来没有听说以器械作为衡量国家轻重的。况且西方人强大的原因,是他们的心志和合一致,法制简明而严格。他们选用人才一定考核实际用途,任事的人没有欺骗侵吞的习气;他们选兵非常精良,所以临阵勇敢而不怕死。如果不考察他们强大的原因,只是徒然仿效他们的器械,哪里值得依靠!自福建创设机器局,上海继而设立,江宁、天津又相继设立;都由制造枪炮进一步发展到制造轮船。臣愚见认为,大沽、吴淞、直、东、闽、广等海口,如果各自拥有一、二艘铁甲船,三、四艘蚊子船,再以兵轮辅助,安置能够重击远射的大炮,与炮台互相配合,也足以稳固成为重要堡垒,稍稍收敛敌人的军事野心。只是泰西各国轮船有一百几十艘,铁甲船有几十艘,大炮有一千门,小炮有几千门;即使中国每年筹集巨款、多方制造,也一定不能达到他们那样多而精良。臣认为船只、火炮应当量力而行、逐步筹办,但仍应以整顿政事、培养人才为根本,使各国仰慕中国的声望和道义,外来侵侮或许可以稍稍缓解。近年劝捐、征收厘金、筹办津贴,各种办法无不采用,民力已经耗尽。煤和铁是中国天然的资源,如果逐一开采,不仅制造船炮可以取用充裕,而且可以达到富强。现在磁州已经奏明试办,湖南、福建、江西、山西等省已经建成的煤铁厂也应扩大生产;如果果真有效,何必舍近求远,依赖外国!作为目前的权宜之计,将各口洋税统一提取六成,专供海防使用;以五年为限,应当可以办成。至于节省开支的办法,更不是难以实行;要节流,必须从朝廷开始。如果确实能够停止土木工程,节省传办费用,减少官中用度,那么一年节省的何止百万!各省督、抚裁减不急需的费用,对钱、漕、税、厘等项切实稽查,不使其被侵吞,那么一年增加的何止百万!请敕令户部统筹全局,分别核定收入和支出;在综合核查各项之外,指定筹办海防的专款,规定应当使用的数额,使中外上下都明白经费有限、财用有制度,尽力节俭,不必专门谈求利,财政就可以宽裕了。
以上皆就原奏四事推广言之,要必得人而后可。以言持久,臣周谘博采,事之可行者尚有三端:沿海各岛大都土瘠产薄,惟台湾形势雄胜,与厦门相犄角;东南俯瞰噶啰巴、吕宋,西南遥制越南、暹罗、缅甸、新加坡,实为中国第一门户。其地产有山木,可采以成舟航;有煤铁,可开以资制造。其客民多漳、泉、潮、嘉刚猛耐苦之人,足备水师之选。如得干略大员,假以便宜,俾之辑和民番,兼用西人机器以取煤铁、山木之利;数年后可开制造局、练海师,为沿海各省声援,绝东西各国窥伺。此中国防海之要略:事之可行者一也。海外新加坡、槟榔屿、旧金山、新金山各埠,均有闽、广人在彼贸易,每处不下数万人。其为首领者,必有干济之才,足以提倡全埠。如派领事出洋--物色人才不论官阶,文武大小有能任此事者,给以虚衔,令前往各埠结纳首领,婉转劝导;由各省督、抚奏给职官,派为练首,令其团练壮丁,随时操演。约计经费有限而获益无穷:事之可行者二也。见在通商各口,外人星罗棋布,中国情事无一不周知;而彼都情形,中国则皆未深悉。自斌椿、志刚、孙家榖出使后,至今无续往之人;窃谓宜选有才略而明大体者随时遣使,设有交涉可辨论者与之辨论、可豫防者密为豫防,且于彼国有用之人才、新造之精器均可随时采访,以为招致购买之地:事之可行者三也』。寻乞病,罢归。
光绪四年,东乡民乱,命宗羲按谳。宗羲以知县孙定扬浮收激变、冒昧请兵,提督李有恒妄杀平民千余,据实入告;狱平反。
六年,诏诣京师;以病未愈,疏请乞缓行。十年,卒;赐祭葬。
子方本,举人,兵部郎中。有干济,总督鹿传霖、锡良先后令董商务、学务。川东旱灾,治赈被疾,卒;赠太仆寺卿。
徐宗干
徐宗干,字树人;江苏通州人。嘉庆二十五年进士,山东即用知县;除武城,调泰安。在任十年,有政声;迁高唐知州。道光十七年,潍县教匪马刚等作乱,从巡抚经额布剿擒之。议解省,下狱候命;宗干请于巡抚,即其地诛之,众心以定。迁济宁直隶州。金乡民浚彭河下游,诸屯民聚众沮之;殴官、伤胥役,势汹汹。宗干驰往,谕使解散,屯民出自首;大吏欲置重典,宗干以为「民畏水患,非与官敌;聚众本沮工,殴官非本意」力争,戍为首者七人。署兖州知府;修滋阳河堤。
二十二年,擢四川保宁知府,兼署川北道。
擢福建汀漳龙道;属县有械斗案久不结,宗干率壮勇数十人直入其村,集两造剖其曲直,令同酒食以解之,令献犯惩治,事遂解。一时枭悍皆敛迹,总督刘韵珂密荐。二十五年,丁母忧,去官。
服阕,起授福建台湾道。咸丰三年,台湾匪洪恭等陷台湾、凤山两县,复扰玛噶兰厅;宗干督兵平之。四年,擢按察使;为巡抚王懿德所劾,解任。旋召来京,命赴河南帮办剿匪。六年,复命赴安徽。
七年,授浙江按察使;迁布政使。以短解甘饷,降调。十年,江苏团练大臣庞锺璐请以宗干办理通、泰诸州县团练。
同治元年,擢福建巡抚。三年,粤匪李世贤、汪海洋等由广东入闽境,逼漳州,龙岩、云霄、武平、永定、南靖、平和相继陷;宗干偕闽浙总督左宗棠以次剿平。
五年,卒。宗棠偕将军英桂奏「宗干循良着闻,居官廉惠得民,所至有声」;优诏褒恤,谥「清惠」,祀福建「名宦」。
王凯泰
王凯泰,初名敦敏,字补帆;江苏宝应人。道光三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十年,以母丧,归。
粤匪分犯江北,上命大理寺卿晏端书治江北团练;大学士彭蕴章荐凯泰,使佐理。叙劳,累加四品卿衔。同治二年,从巡抚李鸿章军幕。四年,浙江巡抚马新贻荐调,命以道员发浙江,屠粮道。曾国藩、李鸿章、马新贻交章荐举;五年,擢浙江按察使。绍兴三江闸泄山阴、会稽、萧山三县水入江,岁久沙积,三县民请浚治;凯泰履勘浚治,复旧利。
六年,迁广东布政使。裁陋规、省差徭、核厘捐、丈沙田,浚城中六脉渠,增建应元书院。
译以上都是就原奏中的四件事加以推广说明,关键一定要得到人才之后才能实行。若论长久之计,臣广泛咨询、博采意见,认为还有三件可行的事:沿海各岛大多土地贫瘠、物产微薄,只有台湾形势雄伟险要,可以与厦门互相依托;向东南俯视噶啰巴、吕宋,向西南远距离控制越南、暹罗、缅甸、新加坡,实在是中国第一门户。台湾地产有山林,可采伐用来制造船只;有煤铁,可以开采来资助制造。当地客民多是漳州、泉州、潮州、嘉应州人,勇健强悍而且耐劳吃苦,足以充任水师人选。如果得到有才干谋略的大员,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使他和睦安抚民人与番人,同时使用西方机器获取煤、铁、山木的利益;数年以后就可以开设制造局、训练海军,为沿海各省声援,断绝东西各国的窥伺。这是中国防海的要略,第一件可行的事。海外的新加坡、槟榔屿、旧金山、新金山各埠,都有福建、广东人在那里贸易,每处不少于数万人。其中作为首领的人,一定有才干,足以倡导整个港埠。如果派领事出洋——物色人才不论官阶,文武大小官员中有能够担任此事的,授予虚衔,命令前往各埠结交首领,委婉劝导;由各省督、抚奏请授予职官,派作练首,命令他们组织壮丁团练,随时操演。大致计算,所需经费有限而获得的益处无穷,这是第二件可行的事。现在各通商口岸,外国人分布各处,对中国的情况没有不知道的;而对于他们本国的情形,中国却都没有深入了解。自从斌椿、志刚、孙家榖出使以后,至今没有继续派人前往;臣私下认为,应当选择有才略、通晓大体的人,随时派遣出使,遇到可以交涉辩论的事情就同他们辩论,可以预先防备的事情就秘密预防,并且对他们国家有用的人才、新制造的精良器械,都可以随时访察,以便招致人才、购买器械:这是第三件可行的事。”不久因请求治病,免职回乡。光绪四年,东乡发生民乱,命令宗羲审理案件。宗羲查明知县孙定扬浮收钱粮、激成变乱,又冒昧请求出兵,提督李有恒胡乱杀害一千多名平民,据实上报;案件得到平反。六年,诏令他前往京师;因病没有痊愈,上疏请求推迟出行。十年,去世;赐予祭祀和安葬。儿子方本,是举人,官至兵部郎中。他有办事才干,总督鹿传霖、锡良先后命令他主管商务、学务。川东发生旱灾,他办理赈济时染病,去世;追赠太仆寺卿。徐宗干 徐宗干,字树人,江苏通州人。嘉庆二十五年考中进士,任山东即用知县;授武城知县,调任泰安。在任十年,有政绩声誉;升任高唐知州。道光十七年,潍县教匪马刚等作乱,他跟随巡抚经额布将其剿捕。朝廷议定解送省城,关入监狱等候命令;宗干向巡抚请求,就地处决他们,以安定众人的心。升任济宁直隶州知州。金乡百姓疏浚彭河下游,各屯百姓聚众阻挠;殴打官员、伤害书吏差役,气势汹汹。宗干赶到当地,告谕他们解散,屯民出来自首;大官想处以重刑,宗干认为“百姓是害怕水患,并不是要与官府为敌;聚众本意是阻止河工,殴打官员并非本意”,据理力争,最终只把为首的七人发配戍边。代理兖州知府;修筑滋阳河堤。二十二年,升任四川保宁知府,兼任川北道。升任福建汀漳龙道;所属县有械斗案件长期未结,宗干率领几十名壮勇直接进入村庄,召集双方剖析是非曲直,命令他们共同饮酒吃饭来化解争端,又命令他们交出犯人惩办,事情于是解决。一时间凶悍之徒都收敛踪迹,总督刘韵珂秘密上疏推荐他。二十五年,遭逢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授任福建台湾道。咸丰三年,台湾匪徒洪恭等攻陷台湾、凤山两县,又扰乱玛噶兰厅;宗干督率军队平定了他们。四年,升任按察使;被巡抚王懿德弹劾,解除职务。不久召回京城,命令前往河南协助办理剿匪事务。六年,又命令前往安徽。七年,授任浙江按察使;升为布政使。因短缺解送甘肃的军饷,被降职调任。十年,江苏团练大臣庞锺璐请求让宗干办理通州、泰州各州县的团练。同治元年,升任福建巡抚。三年,粤匪李世贤、汪海洋等从广东进入福建境内,逼近漳州,龙岩、云霄、武平、永定、南靖、平和相继陷落;宗干和闽浙总督左宗棠逐一将其剿平。五年,去世。宗棠和将军英桂上奏说:“宗干以循良著称,做官廉洁仁惠,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皇帝下优厚诏令褒奖抚恤,谥号“清惠”,入祀福建名宦祠。王凯泰 王凯泰,起初名叫敦敏,字补帆,江苏宝应人。道光三十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十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粤匪分路侵犯江北,皇上命大理寺卿晏端书办理江北团练;大学士彭蕴章推荐凯泰,让他协助办理。按功劳叙职,多次加授四品卿衔。同治二年,进入巡抚李鸿章的军幕。四年,浙江巡抚马新贻推荐调任,命令以道员身份派往浙江,代理粮道。曾国藩、李鸿章、马新贻接连上奏推荐;五年,升任浙江按察使。绍兴三江闸泄放山阴、会稽、萧山三县的水流入江,年久泥沙淤积,三县百姓请求疏浚;凯泰亲自勘察并疏浚治理,恢复了旧有的水利。六年,调任广东布政使。裁减陋规,减省差役,核查厘捐,丈量沙田,疏浚城中的六脉渠,增建应元书院。
七年,擢福建巡抚。课吏兴学,禁械斗、火葬、溺女、淫祀旧俗。奏请拨厘金籴米二十万石,实常平仓。充乡试监临,奏请整饬科场积弊。台湾狱讼淹滞,奏请勒限清厘。十二年,应诏陈言;略谓:『宜变通者六事:一、停捐例。自捐奉减折,百余金得佐杂、千余金得正印,即道府亦不过三、四千金。家非素丰,人思躁进;以本求利,其弊何可胜言!今日应以停捐为急务。以江西、湖南北、四川、广东、福建六省厘捐年提数万,又于海关洋税关拨数万,似可弥京铜局捐项。至外省筹捐虽难周知;而福建自十年至今收银不过数万,他省可以类推。以涓滴之微而害吏治,得不偿失。请下部核议!一、汰冗员。捐纳、军功两途入官者众,部寺额外司员少者数十、多则数百,补缺无期,徒耗旅食。各省候补人员,较京中倍蓰。按例各省试用佐贰杂职,视各项缺数多寡,酌留十之二。请援照大挑知县「名次在后,暂令回籍候咨」之例办理。一、限保举。军兴后,保案层迭,名器极滥,快捷方式良多。请下部核议:此后保举,只准得应升之阶及应升之衔,其班次概予删除。至一品封典、二三品加衔,皆不得滥请。一、复廉俸。自咸丰间军用浩繁,京外俸廉分别减成;京员困苦、知县疲累,早荷圣明鉴及。今欲砥砺廉隅,似廉俸复额,亦其一端。福建文职廉额年支十三、四万两,计见年征起钱粮、羡耗支抵,尚属有赢;道、府以下各员,似可照额全支。请中外俸廉改复旧额,或加成交放。一、重学额。近年鼓励捐输,有加广中额、学额之制。中额三年一试,无虑滥竽。至一州、一县士风,本有不齐;乃以文理浅陋者滥厕其间,甫得一矜,包揽词讼、武断乡曲,流弊不堪指数。请嗣后各省捐输只加中额,不加学额。并敕各省学臣酌核:如有不能足额,奏明立案;俟文风日上,再行如额取进。一、立练营。营兵皆招自本籍,月饷不足赡养八口,势必另习手艺、兼营负贩。每逢操演,不过奉行故事。设有征调,兼旬累月,始克成行;兵与将不相习、兵与兵亦不相识,人各一心,安能制胜!近年削平祸乱,全赖湘、淮各勇。国家养兵,糜帑岁数千百万,竟不得其用,其弊实由于此。往年江宁克复,臣函商曾国藩!备言江宁绿营应稍变通,以见存得胜之勇改充额兵,设营分部,一洗旧习。国藩未及议行,旋调直隶,即设练军,盖亦采用臣说。左宗棠在闽浙任内,奏准减兵加饷、就饷练兵,洵为救时良策。请敕下各省督、抚照「减兵加饷」之说,而以所减之饷加于战兵;按湘、楚营制五百人为一营,择地分扎,随时互调:俾卒伍皆离原籍,不致散处市廛。饷不另增、兵有实用,庶化兵为勇而武备可恃』。疏入,命下部议。
十三年,入觐;行至苏州疾作,乞罢,予假治疾。
日本窥台湾,命凯泰力疾回任。光绪元年,移驻台湾。病剧,还福州;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勤」。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三三(「列传」一二三)。
一百四
王懿德
王懿德
王懿德,字绍甫;河南祥符人。道光三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再迁郎中。出为湖北襄阳知府,擢山东兖沂曹济道;历山东盐运使、浙江按察使,调山东。
三十年,擢陕西布政使。咸丰元年,护巡抚;奏豁免积年民欠常平仓粮八万余石。
译七年,升任福建巡抚。考核官吏,兴办学校,禁止械斗、火葬、溺杀女婴和淫祀等旧俗。上奏请求拨出厘金二十万石粮食,充实常平仓。担任乡试监临,奏请整顿科场积弊。台湾案件诉讼长期积压,他上奏请求限期清理。十二年,应诏陈述意见,大意说:“应当变通的有六件事:一是停止捐纳条例。自从捐纳名额减价以来,捐一百多金便可得到佐杂官,捐一千多金便可得到正印官,即使道员、知府也不过三四千金。家里并不富裕的人,都想急于求进;用本钱谋求利润,其中的弊端哪里说得尽!如今应当把停止捐纳作为急务。江西、湖南北部、四川、广东、福建六省每年征收厘捐数万,又从海关洋税中拨出数万,似乎可以补足京铜局的捐项。至于外省筹集的捐款虽难以全部知道;但福建从十年到现在收银不过数万,其他省也可以类推。以微小的涓滴收入损害吏治,实在得不偿失。请交给有关部门核议!一是裁汰冗员。通过捐纳、军功两条途径入官的人很多,部、寺额外设置的司员,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补缺遥遥无期,只是白白消耗旅费和粮食。各省候补人员,比京城多出几倍。按条例,各省试用的佐贰、杂职人员,根据各项缺额的多少酌情保留十分之二。请援照大挑知县中‘名次靠后的,暂时令其回籍等候咨文’的例子办理。一是限制保举。军务兴起以后,保举案件层层叠加,名器极其泛滥,走捷径的办法很多。请交给有关部门核议:今后保举,只准授予应当升任的官阶和应当升任的职衔,原有班次一律删除。至于一品封典、二品三品加衔,都不得滥行请求。一是恢复廉俸。自咸丰年间军费繁多,京官和外官的俸禄、养廉银分别削减;京官生活困苦,知县疲于支撑,早已承蒙圣明察知。现在想要砥砺官员保持廉洁,似乎恢复原额廉俸也是一个办法。福建文职官员每年支领廉俸十三四万两,按照当年征收起解的钱粮和羡耗相抵,尚且有盈余;道员、知府以下各官,似乎可以按原额全数发放。请将京内外官员的俸禄、养廉银恢复旧额,或者增加成数发放。一是重视学额。近年鼓励捐输,有增加会试中额、地方学额的制度。中额三年考试一次,不必担心滥竽充数。至于一州一县的士风,本来就不一致;却把文理浅陋的人滥列其中,他们刚取得一个生员资格,便包揽词讼、武断乡曲,流弊多得难以计数。请今后各省捐输只增加中额,不增加学额。并敕令各省学政酌情核查:如果不能达到额数,奏明立案;等到文风日益提高,再按原额录取。一是建立练营。营兵都从本籍招募,每月军饷不足以养活八口之家,势必另外学习手艺,兼做运输贩卖。每逢操演,不过是照例敷衍。假如有征调,往往要经过二十多天甚至几个月,才能成行;士兵和将领彼此不熟悉,士兵之间也互不认识,人人各怀一心,怎么能够取胜!近年平定祸乱,全靠湘军、淮军各营勇丁。国家每年耗费数千万、上百万钱粮养兵,竟然不能发挥作用,弊端实在就在这里。往年江宁收复时,臣写信同曾国藩商议,详细说明江宁绿营应当稍作变通,把现有的得胜勇丁改充额兵,设置营伍、分编部队,彻底革除旧习。曾国藩还没来得及议行,不久就调任直隶,随即设置练军,大概也采用了臣的意见。左宗棠在福建、浙江任职期间,上奏获准减兵加饷、就饷练兵,确实是挽救时局的良策。请敕令各省督、抚按照‘减兵加饷’的办法,把裁减兵员节省的军饷增加给战兵;按照湘军、楚军的营制,每五百人为一营,选择地点分开驻扎,随时相互调动,使士卒都离开原籍,不致分散居住在市井街巷。军饷不另外增加,士兵却有实际用途,这样或许可以把营兵变成勇兵,武备也就值得依靠了。”奏疏呈上后,命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办。十三年,入京朝见;走到苏州时病发,请求免职,获准休假治病。日本窥伺台湾,命令凯泰即使带病也要回任。光绪元年,移驻台湾。病情加重,返回福州;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勤”。——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三三(“列传”一二三)。一百四 王懿德 王懿德 王懿德,字绍甫,河南祥符人。道光三年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再升为郎中。出任湖北襄阳知府,升任山东兖沂曹济道;历任山东盐运使、浙江按察使,调回山东。三十年,升任陕西布政使。咸丰元年,代理巡抚;上奏请求免除多年百姓拖欠常平仓粮八万多石。
擢福建巡抚。二年,奏言:『汉患钱乏,造币赡国。宋有交引钱、交引钞;元、明制钞法,或直千文、五百不等。我朝准岁入为出,因民利而利;帑项夙充,奚庸过虑!自海防多事,销费渐增。粤西军务、河工,拨款不下千数百万;目前已艰,善后何术!捐输虽殷,仅同勺水;督催稍迫,且碍闾阎。与其筹划多银,不若改行钞引。历考畿辅、山左以及关东,多用钱票。即福建各属,银钱、番票参互行使;便于携取,视同见金。商民亦操纸币信用,况天下之主!国库之重,饬造宝钞,尤易流转。惟钞式宜简,一两为率;颁发藩库,通喻四民,准完丁粮、关税,自无窒滞。或疑库银溢出,悉成钞引,银日以少、钞日以贱;岂知朝廷不蓄为宝,以天下之财供天下之用,能收能发,自能左右逢源也』。疏入,谕军机大臣同户部议行。兼署闽浙总督。三年,奏福建匪徒纠结滋扰,请宽地方官失察处分,俾获盗自赎;允之。时会匪四起,突入海澄县劫狱戕官,又掠同安、安溪;遣兵会剿。漳州猝为匪陷,镇、道遇害,游击饶廷选方率兵他出,闻警回援;近城乡民及城中绅士密约启廷选入,禽匪首谢厚等,歼匪数百,复其城。延平亦被匪攻,副将李寿春击走之。大田、德化有匪阑入,绅士率乡团杀贼数百。永春为匪所踞,游击恩霈等会勇破贼,禽其渠,余党遁走:被诏嘉奖。台湾南路亦有匪扰,懿德奏陈防剿情形;谕曰:『福建绅练素谙大义,前同安县义民杀贼、泉州在籍副将吕大升等自愿募勇渡台,是其明验;务当激扬士气,灭此群丑』!寻以海澄、同安、厦门、安溪、仙游相继陷,疏请治罪;下吏议。令参将李煌、都司顾飞熊破贼尤溪,县城失而旋复;水师提督施得高、金门镇总兵孙鼎鳌击贼于金门破之,厦门、仙游皆复。四年,上游以次定,贼首林俊尚焚毙;实授闽浙总督。户部议限制行钞,奏言:『钞之能行,不在于发而在于收。内自部库以及各关税务,外则丁耗、钱粮、盐典、契纸各税,果能悉收钞票、不限成数、且示以非钞不用,则百姓争相买钞;有银之家以钞轻而易藏,纳课之氓以率■〈定,冖代宀〉而无损,贸迁之商以利运而省费。部臣见未及此,惟恐解钞而不解银,故限以成数。夫以为无用,则钞、银均非可食可衣;以为有用,则钞、银不能畸轻畸重。今于领钞之时,区以一省,由部知照,方能行用;己不自信,人岂可强!徒开藉端渔利之门。请饬部臣及各省督、抚以此发,即以此收;无论各项度支,示天下非钞不用。新收买钞银两,积于部库、藩库,以为母金。行钞不分畛域,则银日丰而本源厚』。疏入,下部议,格不行。五年,因病请改京职;不许。七年,粤匪自江西窜入境,陷光泽、汀州;寻先后克复,遣总兵饶廷选进援浙江、江西。八年,京察,诏以懿德「攘外安内,布置咸宜」;予议叙。粤匪复自江西窜陷浦城、松溪、政和等县,邵武、光泽、连城亦被贼扰;周天培军赴援,贼复回窜江西,诸城皆复。
十年,以病乞罢。十一年,卒;谥「靖毅」。
--选自原书卷四三四(「列传」二一四)。
一百五
林文察
林文察
林文察,字子明;福建台湾人。咸丰八年,从剿台湾淡水土匪,捐饷助军;以游击,留福建补用。
十年,九垄山匪郭万淙掠建宁、邵武间,汀州龙严匪胡熊扰宁洋、永安,文察随军进剿,禽其党百余人。郭万淙遁据邵武上山坊,文察合军蹙之,降其众;复破胡熊于东板土寨,禽之。擢参将,赐号「固勇」巴图鲁。十一年,援浙,克江山;晋副将,晋号「乌讷思齐」巴图鲁。汀州、连城相继陷,文察回援,破贼京鸡岭,设伏败之江防,遂拔连城;乘胜克汀州。以总兵记名。冬,杭州既陷,调援浙;文察领台勇二千人驻衢州。同治元年,破处州贼屯;而遂昌陷,文察进军逼之。李世贤自江山来援,文察设伏大柘、大广及石练山之前后;贼至,击走之。夜,贼来劫营,复为伏兵所败;复遂昌,进克松阳。会总兵秦如虎攻处州,贼弃城遁;并克缙云。授福宁镇总兵;寻擢福建提督。
二年,台湾不靖,总督左宗棠令渡台号召旧部,统领诸军。文察分军攻彰化及斗六,克之;谕降诸庄,贼渠戴万生、林戆晟遁走。三年,破樵溪口贼庄,斩其酋林传;毁张厝庄、四块厝贼巢,戴万生、林戆晟伏诛。
粤匪李世贤、汪海洋合陷漳州,文察仓猝率二百人内渡;遇贼万松关,殁于阵。赠太子少保,予骑都尉世职,谥「刚愍」;本籍及漳州建专祠。
子朝栋,光绪中,法兵犯台湾、陷基隆,朝栋率家兵助战有功。捐巨资,赐四品京堂;有声于时。
--选自原书卷四三六(「列传」二一六)。
一百六
唐定奎
唐定奎
译升任福建巡抚。二年,上奏说:“汉代苦于钱币不足,铸造钱币来供给国家。宋代有交引钱、交引钞;元、明实行钞法,有的面值一千文,有的五百文,数额不一。我朝按照每年的收入确定支出,顺应百姓的利益来谋利;国库一向充足,哪里用得着过分忧虑!自从海防多事以来,开销逐渐增加。粤西军务、河工,拨款不下于数千万、上百万;眼前已经艰难,善后有什么办法!捐输虽然很多,也只像一勺水;催逼稍微紧迫,就会妨碍百姓。与其筹措大量银两,不如改行钞引。考察畿辅、山左以及关东,大多使用钱票。就是福建各属,银钱、番票也交互使用;便于携带取用,和现银一样。商民尚且使用纸币凭信用流通,何况天下之主!国库所藏重金,命令制造宝钞,更容易流通。只是钞票式样应当简明,以一两为单位;下发藩库,通告士农工商四民,允许用来缴纳丁粮、关税,自然不会滞塞。有人或许怀疑,库银流出后全都变成钞引,白银日益减少、钞票日益贬值;哪里知道朝廷并不把它蓄积为珍宝,而是用天下的财物供天下使用,能够收进也能够发出,自然可以左右逢源。”奏疏呈上后,谕令军机大臣会同户部议办。兼任闽浙总督。三年,上奏说福建匪徒结伙滋扰,请求对因失察而获罪的地方官从宽处分,使他们能够通过捕盗赎罪;皇帝准许了。当时会匪四处兴起,突然攻入海澄县劫狱并杀害官员,又劫掠同安、安溪;派兵会同剿捕。漳州突然被匪徒攻陷,镇、道官员遇害,游击饶廷选正率兵在外,听到警报后回军救援;城郊百姓和城中绅士秘密约定开门迎饶廷选入城,擒获匪首谢厚等,歼灭匪徒数百人,收复城池。延平也遭匪徒进攻,副将李寿春将其击退。大田、德化有匪徒闯入,绅士率领乡团杀贼数百人。永春被匪徒占据,游击恩霈等会合勇丁攻破贼军,擒获其首领,其余党徒逃走;因此受到诏令嘉奖。台湾南路也有匪徒骚扰,懿德上奏陈述防守、剿匪的情形;皇帝谕令说:‘福建绅士团练一向深明大义,先前同安县义民杀贼、泉州原籍副将吕大升等自愿招募勇丁渡海赴台,就是明证;务必要激励士气,消灭这群匪徒!’不久海澄、同安、厦门、安溪、仙游相继陷落,他上疏请求治罪;交给有关官员议处。命令参将李煌、都司顾飞熊在尤溪击破匪军,县城失陷后又随即收复;水师提督施得高、金门镇总兵孙鼎鳌在金门攻击并击破匪军,厦门、仙游也都收复。四年,上游地区依次平定,匪首林俊仍被焚死;正式授任闽浙总督。户部议定限制钞票流通,他上奏说:“钞票能够流通,不在于发行,而在于回收。对内,从部库到各关税务;对外,则丁耗、钱粮、盐典、契纸等各项税收,如果都收取钞票,不限制比例,并且明白告示不用钞票就不能办理,那么百姓就会争相买钞;有银钱的人因为钞票轻便而容易收藏,纳税的百姓按定额缴纳而没有损失,经商贸易的人因为便于运输而节省费用。部臣没有看到这一点,只担心解送钞票而不解送白银,所以才限制使用比例。既然认为没有用,那么钞票、白银都不能拿来吃、拿来穿;既然认为有用,那么钞票、白银就不应当有意使一方特别轻贱、一方特别贵重。如今领取钞票时,限定在一个省内使用,由部里通知后才可以流通;自己都不自信,别人怎么能强迫接受!这只是白白打开借机牟利的门路。请命令部臣及各省督、抚按照发行钞票的办法收取钞票;不论各项财政支出,都向天下表明不用钞票就不能办理。新收取的买钞银两,积存在部库、藩库,作为本钱。流通钞票不分地域界限,那么白银会日益充足,根本也会日益雄厚。”奏疏呈上后,交给有关部门议办,但被搁置未行。五年,因病请求改任京职;没有获准。七年,粤匪从江西窜入境内,攻陷光泽、汀州;不久先后收复,派总兵饶廷选前往浙江、江西增援。八年,接受京察,诏令称懿德“攘外安内,布置都很妥善”;给予议叙。粤匪又从江西窜入,攻陷浦城、松溪、政和等县,邵武、光泽、连城也遭贼军骚扰;周天培率军前往救援,贼军又窜回江西,各城都收复了。十年,因病请求罢职。十一年,去世;谥号“靖毅”。——选自原书卷四三四(“列传”二一四)。一百五 林文察 林文察 林文察,字子明,福建台湾人。咸丰八年,跟随军队剿灭台湾淡水土匪,捐出军饷帮助军队;以游击身份留在福建候补。十年,九垄山匪首郭万淙在建宁、邵武之间掠夺,汀州龙严匪首胡熊骚扰宁洋、永安,文察随军进剿,擒获其党徒一百多人。郭万淙逃走,占据邵武上山坊,文察会合军队逼迫他,迫使其部众投降;又在东板土寨击败胡熊,擒获胡熊。升任参将,赐号“固勇”巴图鲁。十一年,援救浙江,攻克江山;晋升副将,晋赐“乌讷思齐”巴图鲁名号。汀州、连城相继陷落,文察回军救援,在京鸡岭击败贼军,又在江防设伏击败他们,于是攻下连城;乘胜攻克汀州。以总兵名义列名。冬季,杭州已经陷落,调兵援救浙江;文察率领台勇二千人驻守衢州。同治元年,攻破处州贼军营垒;但遂昌陷落,文察进军逼近。李世贤从江山前来援助,文察在大柘、大广以及石练山前后设下伏兵;贼军到来时,将其击退。夜间,贼军前来劫营,又被伏兵击败;收复遂昌,进而攻克松阳。适逢总兵秦如虎攻打处州,贼军弃城逃跑;又攻克缙云。授任福宁镇总兵;不久升任福建提督。二年,台湾局势不安,总督左宗棠命令他渡海赴台召集旧部,统领各军。文察分兵攻打彰化和斗六,攻克两地;发布谕令招降各庄,贼首戴万生、林戆晟逃走。三年,攻破樵溪口的贼庄,斩杀其首领林传;焚毁张厝庄、四块厝的贼巢,戴万生、林戆晟也被捕杀。粤匪李世贤、汪海洋联合攻陷漳州,文察仓促率领二百人渡过海峡回到内地;在万松关遇到贼军,战死。追赠太子少保,给予骑都尉世袭职衔,谥号“刚愍”;在他的本籍和漳州建立专祠。儿子朝栋,光绪年间,法军侵犯台湾、攻陷基隆,朝栋率领家兵助战有功。捐献巨额钱财,赐四品京堂;当时颇有声望。——选自原书卷四三六(“列传”二一六)。一百六 唐定奎 唐定奎
唐定奎,字俊侯;殿魁弟。偕兄转战江苏,从刘铭传剿捻于山东、河南、安徽、湖北,积功累擢副将,赐花翎。
同治六年,殿魁战殁永漋河;定奎方省母回里,奔赴军,誓杀贼复雠。遂代领兄旧部,转战河南、山东。六年,殄任柱于赣榆,破赖文光于寿光,所部杀贼最多。东捻平,以提督记名。七年,从剿西捻于直隶、山东,赐号「呼敦」巴图鲁。铭军凯旋,告归终养。九年,丁母忧。刘铭传赴陕西剿回匪,调定奎接统铭武军。定奎请终制;命俟陕西军事平,回籍终制。十年,定奎回防徐州。
十三年,日本扰台湾,生番滋事;船政大臣沈葆桢奏请援师,李鸿章荐定奎率所部往。七月,至台湾;驻凤山,择险分屯。龟纹番社引日兵与刺桐脚庄民寻仇相閧,定奎示以兵威,日人引去。时疫流行,士卒先后死千余人,定奎附循周至,兵气不衰;赐黄马褂。枫港、狮头诸社番屡出戕书良民;光绪元年,游击王开俊进剿,中伏死,内外番社结党劫杀。各社就抚,皆怀观望。定奎分遣七营屯东港、南势湖,自率四营当其冲;葆桢檄诸军,并听节制。定奎上书陈兵事,略曰:『逆番画伏莽中,夜燎山顶;精于标枪,伺间辄发。专恃深林密箐,狙击我师。我进彼隐,我退彼见。今欲扫其巢穴,必先翦其荆棘。宜增募土勇,道引兵丁随山刊木,务绝根株;然后分道进兵,草薙禽狝。其有奸民接济盐、米、火药者,按军法:庶几一举可以成功』。葆桢据以入告。于是开山进兵,攻克萃山、竹坑、本武诸社。狮头社犹负险抗拒,定奎令诸将得险即守,自剿狮头两社,别遣师扼断外援;遂攻下之,移营驻守。被胁十余社皆归命,给衣履、酒食,译示朝廷威德;咸受约束。设招抚局,示约七条:曰遵薙发、编户口、献凶逆、禁雠杀、立总目、垦番地、设番塾;以龟纹番酋充诸社总目,赦其胁从:台南大定。诏褒奖,命内渡休养士卒;授直隶正定镇总兵。
寻擢福建陆路提督。沈葆桢调两江总督,奏统所部驻防江阴。九年,伤发乞休,不允。法、越用兵事起,海防戒严;诏促力疾赴防。十一年,和议定;病请开缺,允之。
十三年,卒;优恤,谥「果介」。
--选自原书卷四三八(「列传」二一八)。
一百七
李元度
李元度
李元度,字次青;湖南平江人。以举人,官黔阳教谕。
曾国藩在藉治团练,元度上书数千言,言兵事;国藩壮之,招入幕。五年,国藩移军江西,令元度募勇三千屯湖口。六年,移屯抚州,偕江军林源恩合防;与贼相持。久之,饷绌,分军克宜黄、崇仁;而贼自景德来援,抚州贼出攻江军营,林源恩死之。元度突围出,移屯贵溪,防广信。七年,贼二万来袭玉山,守卒仅七百人;元度迎战,断贼浮梁,贼以步队缀军骑,贼趋上游跐水渡,乃回城拒守。被攻两昼夜,元度立埤堄间,弹中左颊。贼忽罢攻,钲铙杂作;知其穴地道,乃掘濠以防;伺其穿隧及濠,殪之;贼技穷,引去;伏兵邀击,安仁、弋阳、广信皆平。元度先已累擢知府,以道员记名;至是,加按察使衔,赐号「色尔楞」巴图鲁。八年,率所部平江军援浙江,败贼玉山子午口,会克常山、江山;授浙江温处道。十年,曾国藩督师皖南,调元度安徽宁池太道,防徽州。至甫三日,贼由旌德纠合土匪、散军入绩溪丛山关;遣同知童梅华、都司单绥福率千人往援,败挫。贼趋郡城,元度退走;国藩奏劾,褫职逮治。会浙江巡抚王有龄奏调援浙,元度不待命,回籍募勇八千,号「安越军」;将行,粤匪犯湖南,巡抚文格留其军守浏阳,偕诸军破贼。请按察使衔,并加布政使衔。会杭州陷,王有龄死;诏左宗棠代之。元度率军入浙,与李定太守衢州;授浙江盐运使,署布政使。国藩以元度罪未定,不听勘遽回籍,复劾;革职,交左宗棠差遣。言官再论劾,命国藩、宗棠按治。国藩奏:『徽州之失,元度甫至,情有可原」。宗棠疏言:『杭州失陷,非因其逗留所致。惟落职后求去、索饷,不顾大局』。论遣戍。沈葆桢、李鸿章、彭玉麟、鲍超等交章荐其才,代缴台费;免罪,归。
同治初,贵州巡抚张亮基奏起,剿教匪;以功,复原官,擢云南按察使。光绪八年,丁母忧。服阕,补贵州按察使;迁布政使。十三年,卒于官。
元度擅文章,好言兵;然自将,屡偾事。所著「先正事略」、「天岳山馆文集」,并行世。
--选自原书卷四三九(「列传」二一九)。
一百八
赫德
赫德
赫德,字鹭宾;英国倍尔发司人。咸丰四年,来中国;充宁波领事,署翻译官。调广州,又充香港督署书记官。九年,改任粤海关副税务司。十一年,总税务司李泰国奉令购战舰,以赫德权代之;赴长江新开各口岸,置新关。
译唐定奎,字俊侯,是殿魁的弟弟。他和兄长转战江苏,跟随刘铭传在山东、河南、安徽、湖北剿灭捻军,因累积战功多次升任副将,获赐花翎。同治六年,殿魁在永漋河战死;定奎当时正在省视母亲,回到家乡,听闻消息后奔赴军中,发誓杀贼报仇。于是代替兄长统领旧部,转战河南、山东。同年,在赣榆消灭任柱,在寿光击败赖文光,所部杀敌最多。东捻平定后,以提督名义列名。七年,跟随军队在直隶、山东剿灭西捻,赐号“呼敦”巴图鲁。铭军凯旋后,请求回乡奉养父母。九年,遭逢母亲丧事。刘铭传前往陕西剿灭回匪,调定奎接替统领铭武军。定奎请求服满三年丧制;命令等陕西军事平定后,回籍服满丧制。十年,定奎回军防守徐州。十三年,日本扰乱台湾,生番滋事;船政大臣沈葆桢上奏请求派兵援助,李鸿章推荐定奎率领所部前往。七月,到达台湾;驻守凤山,选择险要地点分兵驻扎。龟纹番社引导日兵与刺桐脚庄民寻仇争斗,定奎以军威示警,日本人便退去。当时疫病流行,士卒先后死亡一千多人,定奎抚恤巡察周到,军队士气没有衰落;获赐黄马褂。枫港、狮头等社的番人多次出来杀害良民;光绪元年,游击王开俊进剿,中了埋伏战死,内外番社结党劫掠杀人。各社接受招抚,都心怀观望。定奎分派七营驻扎东港、南势湖,亲自率领四营迎击其主力;沈葆桢下檄各军,并听从定奎节制。定奎上书陈述军事,大意说:“逆番埋伏在荒草丛中,夜间在山顶点火;精于投掷标枪,窥见机会便发动袭击。他们专门依仗深林密竹,伏击我军。我军前进时他们隐藏,我军退却时他们便现身。如今想扫除他们的巢穴,必须先砍除他们的荆棘。应当增加招募土勇,引导士兵沿山砍伐树木,务必斩草除根;然后分路进兵,像割草捕禽一样彻底消灭他们。对于那些向他们接济盐、米、火药的奸民,按军法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一举成功。” 沈葆桢据此上报。于是开山进兵,攻克萃山、竹坑、本武等番社。狮头社仍凭险抵抗,定奎命令各将领一旦夺取险要就守住,自己率军剿灭狮头两个番社,另派军队截断外援;于是攻下狮头社,移营驻守。十多个被胁迫的番社都归顺,发给他们衣服鞋子、酒食,并翻译宣示朝廷的威严恩德;他们全都接受约束。设置招抚局,公布七条约定:遵守剃发令、编造户口、交出凶逆、禁止仇杀、设立总目、开垦番地、设立番塾;让龟纹番酋担任各社总目,赦免被胁从者:台南于是大定。诏令褒奖,命令军队渡海回内地休养士卒;授任直隶正定镇总兵。不久升任福建陆路提督。沈葆桢调任两江总督,上奏请求让他统领所部驻守江阴。九年,因伤病发作请求退休,没有获准。法国和越南发生战事,海防戒严;诏令催促他即使带病也要赶赴防地。十一年,和议确定;因病请求开缺,获准。十三年,去世;给予优厚抚恤,谥号“果介”。——选自原书卷四三八(“列传”二一八)。一百七 李元度 李元度 李元度,字次青,湖南平江人。以举人身份,任黔阳教谕。曾国藩在籍地办理团练时,元度上书数千言,谈论军事;国藩认为他很有气魄,便招入幕府。咸丰五年,国藩移军江西,命元度招募三千名勇丁驻守湖口。六年,移驻抚州,与江军林源恩共同防守,同贼军相持。过了很久,军饷缺乏,便分兵攻克宜黄、崇仁;这时贼军从景德赶来增援,抚州贼军出城进攻江军营地,林源恩战死。元度突围而出,移驻贵溪,防守广信。七年,贼军两万人来袭击玉山,守军只有七百人;元度迎战,截断贼军的浮桥,贼军用步兵牵制清军骑兵,向上游奔去,踩水渡河,于是元度退回城中据守。城池被攻打了两昼夜,元度站在女墙之间,炮弹击中左脸。贼军忽然停止进攻,锣鼓声交杂响起;元度知道他们正在挖掘地道,便挖壕沟防备;等到贼军挖通隧道并接近壕沟时,将其击毙;贼军技穷,撤退而去;伏兵拦截攻击,安仁、弋阳、广信全都平定。元度此前已经多次升迁为知府,并以道员资格记名;到这时,加按察使衔,赐号“色尔楞”巴图鲁。八年,率所部平江军援助浙江,在玉山子午口击败贼军,会同攻克常山、江山;授任浙江温处道。咸丰十年,曾国藩在皖南统率军队,调任元度为安徽宁池太道,防守徽州。到任才三天,贼军从旌德纠集土匪和溃散军队进入绩溪丛山关;元度派同知童梅华、都司单绥福率领一千人前往救援,结果失败受挫。贼军进逼郡城,元度退走;国藩上奏弹劾,剥夺他的官职并逮捕治罪。恰逢浙江巡抚王有龄上奏请求调他援助浙江,元度没有等候命令,回乡招募八千勇丁,号称“安越军”;将要出发时,粤匪侵犯湖南,巡抚文格留下他的军队守卫浏阳,他与各军共同击破贼军。请求给他加按察使衔,又加布政使衔。恰逢杭州陷落,王有龄战死;诏令左宗棠代任浙江巡抚。元度率军进入浙江,与李定太守共同守卫衢州;授浙江盐运使,署理布政使。国藩认为元度的罪责尚未定案,却没有听候审查便擅自回乡,于是再次弹劾;革职,交给左宗棠差遣。言官又接连弹劾,命国藩、宗棠审查治罪。国藩上奏说:“徽州失守时,元度刚刚到任,情形有可原谅之处。”宗棠上疏说:“杭州陷落,并不是由于他逗留造成的。只是他被罢职后请求离去、索要军饷,不顾大局。”判决发配戍边。沈葆桢、李鸿章、彭玉麟、鲍超等人联名上奏推荐他的才能,并代为缴纳台费。免除罪责,归乡。同治初年,贵州巡抚张亮基上奏起用他,令其剿灭教匪;因功恢复原官,升任云南按察使。光绪八年,为母亲服丧。服丧期满,补任贵州按察使;升任布政使。十三年,死于任上。元度擅长文章,喜欢谈论军事;但是亲自统兵时,却屡屡把事情办坏。他著有《先正事略》《天岳山馆文集》,都流传于世。——选自原书卷四三九《列传》二一九。一百八 赫德 赫德 赫德,字鹭宾,是英国倍尔发司人。咸丰四年来到中国,充任宁波领事,署理翻译官。调往广州后,又充任香港督署书记官。九年,改任粤海关副税务司。十一年,总税务司李泰国奉命购买战舰,便让赫德权代其职;赫德前往长江新开放的各个口岸,设置新海关。
同治二年,李泰国去职,赫德实授;徙驻上海。三年,置台湾南、北新关。还驻京,加按察使衔。八年,晋布政使衔;赴缘海各地度置镫楼塔表。
光绪二年,佐定烟台条约。十年,赴金陵,与法使议越南案;会巡船置镫楼。台湾洋为法虏,乃遣驻英税务司金登干赴巴黎申理,乘机与议停战草约还。未几,其国授为清、韩驻使,不就。踰年,赏花翎、双龙二等第一宝星。十二年,赴香港、澳门,条议洋药、税厘并征,并置关九龙拱北。十三年,葡使来华,与订澳门草约。十五年,藏兵寇哲孟雄,英兵乘势阑入;赫德遣其弟税务司赫政驰往,与驻藏大臣会筹划界诸事。十九年,赏三代一品封典。二十五年,与德使筹置胶海新关。明年,各国联军入京,赞襄和议;晋太子少保。二十八年,召入觐,赐「福」字。三十一年,与德使更议胶关章程,改行无税区地法。寻与日使筹置大连湾新关,征榷一如胶海。三十三年,东三省度地置关。踰年,谢病归;诏许之,加尚书衔。
赫德官中国垂五十年,颇与士大夫往还。尝教其子习制艺文,拟应试;未许。总署尝拟请授总海防司,道员薛福成以其阴鸷专利,常内西人而外中国,上书鸿章力争之;议始寝。
辛亥后,病卒;赐优恤。
--选自原书卷四四二(「列传」二二二)。
一百九
翁同龢
翁同龢
翁同龢,字叔平,江苏常熟人;大学士心存子。咸丰六年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八年,典试陕甘,旋授陕西学政;乞病回京。同治元年,擢赞善;典山西试。父忧,归。服阕,转中允,命在弘德殿行走。五日一进讲于帘前,说「治平宝鉴」;两宫皇太后嘉之。累迁内阁学士;母忧。服阕,起故官。
同龢居讲席,每以忧勤惕厉,启沃圣心。当八年武英殿之灾也,恭录康熙、嘉庆两次遇灾修省圣训进御,疏言:『变不虚生,遇灾而惧。宜停不急之工、惜无名之费,开直臣忠谏之路、杜小人幸进之门』。上览奏动容。又圆明园方兴工,商人李光昭朦报木价,为李鸿章所劾,论罪;廷臣多执此入谏,恭亲王等尤力诤,上不怿。同龢面陈江南舆论,中外人心惶惑,请圣意先定,待时兴修;乃议定停园工,并有「停工程、罢浮费、求直言」之谕。
光绪元年,署刑部右侍郎。明年四月,上典学毓庆宫,命授读;再辞,不允。旋迁户部,充经筵讲官,晋都察院左都御史;迁刑部尚书,调工部。六年,廷臣争俄约,久不决;懿旨派惇亲王、醇亲王及同龢与潘祖荫每日在南书房看折件、电报,拟片进呈,取进止。至俄约改定,始止。八年,命充军机大臣。十年,法、越事起,同龢主一面进兵、一面与议,应有所备。又言:『刘永福不足恃,非增重兵出关不可』。旋与军机王大臣同罢,仍直毓庆宫。前后充会试总裁、顺天乡试考官,两蒙赐「寿」,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紫缰。尝请假修墓,传旨海上风险,命驰驿回京;恩眷甚笃。
二十年,再授军机大臣。懿旨命撤讲,上请如故,同龢善伺上意,得遇事进言。上亲政久,英爽非复常度;剖决精当,每事必问同龢,眷倚尤重。时日、韩起衅,同龢与李鸿藻主战,孙毓汶、徐用仪主和,会海、陆军皆败,懿旨命赴天津传谕李鸿章诘责之;同龢并言:太后意决不即和。归,荐唐仁廉忠赤可用;请设巡防处,筹办团防。于是命恭亲王督办军务,同龢、鸿藻等会商办理。上尝问诸臣:『时事至此,和战皆无可恃』!言及宗社,声泪并发、及和议起,同龢与鸿藻力争改约稿,并陈『宁增赔款,必不可割地』。上曰:『台湾去,则人心皆去;朕何以为天下主』!毓汶以前敌屡败对;上责以「赏罚不严,故至于此」!诸臣皆引咎。上以和约事,徘徊不能决,天颜憔悴。同龢以俄、法、德、三国谋阻割地,请展期换约,以待转圜;与毓汶等执争,终不能挽,和约遂定。明年,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二十三年,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
二十四年,上初召用主事康有为,议行新政;四月,朱谕:『协办大学士翁同龢,近来办事多不允协,以致众论不服;屡经有人参奏。且每于召对时,咨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见于词色,渐露揽权狂悖情状;断难胜枢机之任。本应查明究办,予以重惩;姑念其在毓庆宫行走有年,不忍遽加严谴。翁同龢着即开缺回籍,以示保全』。八月,政变作,太后复训政;十月,又奉朱谕:『翁同龢授读以来,辅导无方;往往巧藉事端,刺探朕意。至甲午年中东之役,信口侈陈,任意怂恿;办理诸务,种种乖谬,以致不可收拾。今春力陈变法,滥保非人;罪无可逭!事后追维,深堪痛恨!前令其开缺回籍,实不足以蔽辜。翁同龢着革职,永不叙用;交地方官严加管束』。
三十年,卒于家;年七十有五。宣统元年,诏复原官;后追谥「文恭」。
译同治二年,李泰国离职,赫德正式接任;迁驻上海。三年,在台湾设置南、北新关。回到北京驻任,加按察使衔。八年,晋加布政使衔;前往沿海各地测量、设置灯楼和灯塔标志。光绪二年,协助议定《烟台条约》。十年,前往金陵,与法国使臣商议越南事件;同时巡船设置灯楼。台湾被法国占领,于是派驻英国税务司金登干前往巴黎申理,乘机与法国商议停战草约后回来。不久,英国任命他为驻清、驻韩使臣,他没有接受。过了一年,赏赐花翎、双龙二等第一宝星。十二年,前往香港、澳门,议定洋药、税厘合并征收的条款,并在九龙、拱北设置海关。十三年,葡萄牙使臣来华,与之订立澳门草约。十五年,藏兵侵犯哲孟雄,英军乘势闯入;赫德派他的弟弟税务司赫政迅速前往,与驻藏大臣共同筹划勘定边界等事。十九年,赏赐三代一品封典。二十五年,与德国使臣筹划设置胶海新关。第二年,各国联军进入北京,他协助办理和议;晋升太子少保。二十八年,召入朝觐见,赐“福”字。三十一年,与德国使臣重新议定胶关章程,改行无税区地法。不久又与日本使臣筹划设置大连湾新关,征收税课一如胶海。三十三年,在东三省测量土地、设置海关。过了一年,以病请退回乡;诏令准许,并加尚书衔。赫德在中国任官将近五十年,与士大夫颇多交往。他曾教自己的儿子学习八股文,准备参加科举考试,但没有获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曾拟议请求授予他总海防司一职,道员薛福成认为他阴险狠毒、专图牟利,常常暗中偏袒西人而排斥中国,便上书向李鸿章力争,这项议议才作罢。辛亥年以后,病逝;赐予优厚的抚恤。——选自原书卷四四二《列传》二二二。一百九 翁同龢 翁同龢 翁同龢,字叔平,江苏常熟人,是大学士翁心存的儿子。咸丰六年考中一甲一名进士,授任修撰。八年,主持陕甘乡试,不久授任陕西学政;因病请求回京。同治元年,升任赞善;主持山西乡试。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转任中允,奉命在弘德殿行走。每五天在帘前进讲一次,讲解《治平宝鉴》;两宫皇太后称赞他。多次升迁为内阁学士;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复原官。翁同龢在讲席上,总是以忧劳、勤勉、警惕和自我砥砺来启发、辅助皇帝的心志。光绪八年武英殿发生火灾时,他恭敬地抄录康熙、嘉庆两次遇灾后自我修省的圣训进呈,并上疏说:“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遇到灾害就应当恐惧警戒。应当停止不急需的工程,爱惜没有名目的费用,打开直臣忠谏的道路,堵塞小人侥幸进用的门路。”皇帝看了奏疏,面露感动之色。又因圆明园正在兴工,商人李光昭蒙混虚报木材价格,被李鸿章弹劾,判定有罪;朝廷大臣多以此进谏,恭亲王等尤其极力争辩,皇帝很不高兴。翁同龢当面陈述江南舆论和中外人心惶惑的情形,请皇帝先确定心意,等待时机再兴修;于是议定停止园林工程,并颁下“停止工程、罢除浮费、寻求直言”的谕旨。光绪元年,署理刑部右侍郎。第二年四月,皇帝在毓庆宫主持经筵,命他担任授读;他再次推辞,未获允许。不久调任户部,充任经筵讲官,晋升都察院左都御史;升任刑部尚书,调任工部。六年,朝廷大臣争论与俄国的条约,长久不能决定;懿旨派惇亲王、醇亲王以及翁同龢、潘祖荫每天在南书房查看奏折和电报,拟写片奏进呈,听候裁决。到俄约重新订定后才停止。八年,命充军机大臣。十年,法国、越南事件发生,翁同龢主张一面进兵、一面谈判,并认为应有所准备。又说:“刘永福不足以倚仗,非增加重兵出关不可。”不久与军机王大臣一同罢职,仍在毓庆宫当值。前后充任会试总裁、顺天乡试考官,两次蒙赐“寿”字,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紫缰。他曾请假修墓,传旨说海上有风险,命他骑驿马迅速回京;皇帝对他的恩宠眷顾十分深厚。二十年,再次授任军机大臣。懿旨命停止讲读,他上奏请求照旧,翁同龢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因此能够遇事进言。皇帝亲政已久,英明爽利非同寻常;处理决断精确恰当,每件事都必定询问翁同龢,对他的眷顾倚重尤其深厚。当时日本、韩国发生争端,翁同龢与李鸿藻主张开战,孙毓汶、徐用仪主张议和,恰逢海军、陆军都战败,懿旨命他前往天津传谕责问李鸿章;翁同龢并说,太后的意旨已经决定,绝不立即议和。他回来后,推荐唐仁廉,说其忠诚赤胆可以任用;请求设置巡防处,筹办团练防务。于是命恭亲王督办军务,翁同龢、李鸿藻等共同商议办理。皇帝曾问诸位大臣:“时局到了这个地步,和谈、战争都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了!”谈到国家社稷时,声音和眼泪一同迸发。和议开始后,翁同龢与李鸿藻极力争取修改条约草稿,并陈述:“宁可增加赔款,也绝不能割让土地。”皇帝说:“台湾一失,人心就全失了;朕凭什么做天下之主!”孙毓汶拿以前敌军屡次战败的情况来回答;皇帝责备他说:“赏罚不严,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大臣们都引咎自责。皇帝因为和约之事犹豫不决,面容憔悴。翁同龢认为俄、法、德三国正在谋求阻止割地,请求延期换约,以等待事情出现转机。他与孙毓汶等人坚持争辩,最终仍无法挽回,和约于是确定。第二年,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二十三年,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二十四年,皇帝开始召用主事康有为,商议推行新政;四月,朱谕说:“协办大学士翁同龢,近来办事多有不协调之处,以致众人议论不服;又屡次有人参奏。他每当召见对答时,皇帝询问事情,便任意表示可否。喜怒显露在言辞神色之间,渐渐露出揽权狂悖的情状;断然难以胜任枢机重任。本应查明究办,予以重惩;姑且念及他在毓庆宫行走多年,不忍立即严厉责罚。翁同龢着即开缺回籍,以表示保全。”八月,政变发生,太后重新训政;十月,又奉朱谕说:“翁同龢自授读以来,辅导没有方略;往往巧妙借助事端,刺探朕的心意。到了甲午年中日战争时,信口夸大陈说,任意怂恿;办理各种事务,处处乖谬,以致局面无法收拾。今年春天极力陈述变法,滥保不适当的人;罪责不可逃避!事后追想,实在令人痛恨!先前命他开缺回籍,实不足以掩盖罪过。翁同龢着革职,永远不再任用;交地方官严加管束。” 三十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五岁。宣统元年,诏令恢复原官;后来追谥“文恭”。
同龢久侍讲帏,参机务;遇事专断,与左右时有争执,群责怙权。晚遭谗沮,几获不测,遂斥逐以终。着有「瓶庐诗稿」八卷、「文稿」二十卷;其书法自成一家,尤为世所宗云。
--选自原书卷四四三(「列传」二二三)。
一百十
张之洞
张之洞
张之洞,字香涛;直隶南皮人。少有大略,务博览;为词章,记诵绝人。年十六,举乡试第一。同治二年,成进士。廷对,策不循常式,用一甲三名,授编修。六年,充浙江乡试副考官;旋督湖北学政。十二年,典试四川;就授学政。所取士,多隽才。游其门者,皆私自喜得为学涂径。
光绪初,擢司业;再迁洗马。之洞以文儒致清要,遇事敢为大言。俄人议归伊犁,与使俄大臣崇厚订新约十八条;之洞论奏其失,请斩崇厚、毁俄约。疏上,乃褫崇厚职,治罪;以侍朗曾纪泽为使俄大臣,议改约。六年,授侍讲;再迁庶子。复论纪泽定约执成见,但论界务,不争商务;并附陈设防练兵之策。疏凡七、八上。往者词臣率雍容养望,自之洞喜言事,同时宝廷、陈宝琛、张佩纶辈蜂起纠弹时政,号为「清流」。
七年,由侍讲学士擢阁学;俄授山西巡抚。当大祲后,首劾布政使葆亨、冀宁道王定安等黩货;举廉明吏五人。条上治晋要务;未及行,移督两广。
八年,法、越事起,建议当速遣师赴援,示以战意,乃可居间调解。因荐唐炯、徐延旭、张曜材任将帅。十年春,入觐。四月,两广总督张树声解任,专治军;遂以之洞代。当是时,云贵总督岑毓英、广西总督潘鼎新皆出督师,尚书彭玉麐治兵广东;越将刘永福者,故中国人,素骁勇,舆法抗。法攻越未能下,复分兵攻台湾,其后遂据基隆;朝议和战久不决。之洞至,言战事,气自倍;以玉麐夙着威望,虚己听从之。奏请主事唐景崧募健卒出关,与永福相犄角;朝旨因就加永福提督、景崧五品乡衔。炯、延旭亦皆已至巡抚,当前敌;被劾,得罪去,并坐举者。之洞独以筹饷、械劳,免议。广西军既败于越,朝旨免鼎新,以提督苏元春统其军;而之洞复奏遣提督冯子材、总兵王孝祺等皆宿将,于是滇、越两军合扼镇南关,殊死战;遂克谅山。会法提督孤技攻闽、浙,炮毁其坐船,孤拔殪。而我军不知法愿停战,廷议许焉;授李鸿章全权大臣定约,以北圻为界。叙克谅山功,赏花翎。之洞耻言和,则阴自图强。设广东水陆师学堂,创枪炮厂,开矿务局;疏请大治水师,岁提专款购兵舰;复立广雅书院:武备文事并举。十二年,兼署巡抚。于两粤边防控制之宜,辄多更置;着「沿海险要图说」上之。
在粤六年,调补两湖。会海军衙门奏请修京通铁路,台谏争铁路之害,请停办;翁同龢等请试修边地,便用兵;徐会澧请改修德州、济宁路,利漕运。之洞议曰:『修路之利,以通土货、厚民生为最大,征兵、转饷次之。今宜自京外芦沟桥起,经河南以达湖北汉口镇;此干路枢纽,中国大利所萃也。河北路成,则三晋之辙接于井陉、关陇之骖交于洛口。自河以南,则东引淮、吴,南通湘、蜀,万里声息,刻期可通。其便利有数端:内处腹地,无虑引敌;利一。原野广漠,坟庐易避;利二。厂盛站多,役夫、贾客可舍旧图新;利三。以一路控八、九省之衢,入货辐辏,足裕饷源;利四。近畿有事,淮、楚精兵,崇朝可集;利五。太原旺煤、铁,运行便,则开采必多;利六。海上用兵,漕运无梗;利七。有此七利,分段分年成之。北路责之直隶总督、南路责之湖广总督,副以河南巡抚』。得旨报可,遂有移楚之命。大冶产铁、江西萍乡产煤,之洞乃奏开炼铜厂汉阳大别山下,资路用;兼设枪炮钢药专厂。又以荆,襄宜桑、棉、麻、枲而饶皮革,设织布、纺纱、缫丝、制麻革诸局;佐之以堤工、通之以币政,由是湖北财赋称饶、土木工作亦日兴矣。
二十一年、中东事棘,代刘坤一督两江。至则巡阅江防,购新出后堂炮,改筑西式炮台;设专将、专兵领之,募德人教练,名曰「江南自强军」。采东西现制,广立武备、农工商、铁路、方言、军医诸学堂。
寻还任湖北。时国威新挫,朝士日议变法,废时文、改试策论;之洞言:『废时文,非废「五经」「四书」也;故文体必正、命题之意必严。否则,国家重教之旨不显,必致不读经文;背道忘本,非细故也。今宜首场试史论及本朝政法,二场试时务,三场以经义终焉;各随场去留而层递取之,庶少流弊』。又言:『武科宜罢骑射、刀石,专试火器。欲挽重文轻武之习,必使兵皆识字,厉行伍以科举』。二十四年,政变作;之洞先着「劝学篇」以见意,得免议。
译翁同龢长期侍奉讲席,参与机密政务;遇事专断,常常与身边的人发生争执,众人都责备他倚仗权势。晚年遭到谗毁阻挠,几乎遭遇不测,最终被斥退,直到去世。他著有《瓶庐诗稿》八卷、《文稿》二十卷;他的书法自成一家,尤其受到世人推崇。——选自原书卷四四三《列传》二二三。一百十 张之洞 张之洞 张之洞,字香涛,直隶南皮人。年轻时就有远大谋略,致力于广泛博览;写作诗文,记忆背诵能力超过常人。十六岁时,乡试考取第一名。同治二年,考中进士。殿试对策不拘常式,因此取为一甲第三名,授任编修。六年,充任浙江乡试副考官;不久督理湖北学政。十二年,主持四川乡试,随后授任学政。他选取的士子,大多是才华出众的人。来他门下求学的人,都私下庆幸自己得到了求学的门径。光绪初年,升任司业;再次升任洗马。张之洞凭借文士身份进入清要官职,遇到事情敢于发表激烈言论。俄国人商议归还伊犁,与出使俄国大臣崇厚订立十八条新约;张之洞上奏指出其中的错误,请求斩杀崇厚、毁掉俄约。奏疏上呈后,朝廷于是剥夺崇厚官职,交付治罪;任命侍郎曾纪泽为出使俄国大臣,商议修改条约。六年,授任侍讲;再次升任庶子。他又弹劾曾纪泽订约时固执己见,只谈边界事务,不争取商务利益;并附带陈述设置防务、训练军队的策略。奏疏总共上了七八次。从前词臣大多安闲自守、培养声望,自张之洞喜欢议论政事以来,宝廷、陈宝琛、张佩纶等人也纷纷起来纠察弹劾时政,被称为“清流”。七年,由侍讲学士升任内阁学士;不久授任山西巡抚。当时正值大灾荒之后,他首先弹劾布政使葆亨、冀宁道王定安等人贪污财货;举荐五名廉洁明干的官吏。分条上奏治理山西的重要事务;还没来得及施行,便调任两广总督。八年,法国、越南事件发生,他建议应当迅速派军前往援助,以显示作战意图,这样才可以居中调解。因此推荐唐炯、徐延旭、张曜担任将帅。十年春,入朝觐见。四月,两广总督张树声被解除职务,专门负责军务;于是由张之洞代任两广总督。当时,云贵总督岑毓英、广西总督潘鼎新都出任统兵大臣,尚书彭玉麟在广东办理军务;越将刘永福原本是中国人,向来骁勇善战,正在同法国抗争。法国进攻越南未能攻下,又分兵进攻台湾,后来占据基隆;朝廷关于和战的议论长久不能决定。张之洞到任后,谈论战事,气势更加振作;因为彭玉麟一向威望卓著,便谦虚地听从他的意见。上奏请求命主事唐景崧招募精壮士卒出关,与刘永福形成犄角之势;朝廷于是顺势加授刘永福提督,给唐景崧加五品乡衔。唐炯、徐延旭也都已经到任巡抚,面对敌军;后来被弹劾,获罪离职,举荐他们的人也一同获罪。张之洞独因筹集军饷、劳作军械而免于议罪。广西军在越南战败后,朝廷免去潘鼎新的职务,命提督苏元春统领他的军队;张之洞又上奏请求派提督冯子材、总兵王孝祺等宿将出战,于是云南、越南两军联合扼守镇南关,拼死作战。终于攻克谅山。恰逢法国提督孤拔率军进攻福建、浙江,清军炮火击毁他的座舰,孤拔被击毙。但我军不知道法国愿意停战,朝廷议定同意停战;授予李鸿章全权大臣职衔,负责订立条约,以北圻作为边界。叙功时因攻克谅山而赏赐花翎。张之洞以议和为耻,暗中自行谋求富强。设置广东水陆师学堂,创办枪炮厂,开设矿务局;上疏请求大力整顿水师,每年拨出专款购买兵舰;又创办广雅书院,武备和文教同时兴办。十二年,兼署巡抚。对于两广边防控制的适宜办法,他往往多有更改设置;著成《沿海险要图说》上呈朝廷。在广东任职六年,调任两湖总督。恰逢海军衙门上奏请求修筑京城至通州的铁路,台谏官争论铁路的弊害,请求停止办理;翁同龢等请求试修边地铁路,以便用兵;徐会澧请求改修德州、济宁一线的铁路,以便利漕运。张之洞议论说:“修路的利益,以流通土产、使民生富厚为最大,其次才是征调军队、运输军饷。现在应从京城外的芦沟桥起,经河南通达湖北汉口镇;这是干线的枢纽,也是中国最大的利益所在。河北的铁路建成后,三晋的道路可以接到井陉,关陇的车马可以交会于洛口。从黄河以南,则向东通往淮地、吴地,向南通达湘地、蜀地,万里之间的消息,限定日期即可相通。它的便利有几方面:处在内地腹部,不必担心引来敌人,这是第一项好处。原野广大,容易避开坟墓和房屋,这是第二项好处。工厂兴盛、车站众多,劳工和商旅可以舍弃旧业而另谋发展,这是第三项好处。凭一条铁路控制八九省的交通要道,货物汇聚,足以充裕军饷来源,这是第四项好处。京城附近有事,淮地、楚地的精兵一早即可聚集,这是第五项好处。太原盛产煤、铁,运输便利后,开采必定增多,这是第六项好处。海上用兵时,漕运不会阻塞,这是第七项好处。有这七项利益,应当分段、分年建成。北路由直隶总督负责,南路由湖广总督负责,河南巡抚辅助办理。”获得圣旨答复同意,于是有了调任湖北的命令。大冶产铁,江西萍乡产煤,张之洞于是上奏请求在汉阳大别山下开设炼铜厂,为铁路提供材料;同时设置枪炮、钢铁、火药专厂。又因为荆州、襄阳适宜种桑、棉、麻、枲而且皮革丰富,便设置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制革等局;再以堤防工程辅助,以货币财政流通贯通,因此湖北的财赋被称为富饶,土木工程也日益兴盛。二十一年,中日战事紧急,代替刘坤一督理两江。到任后便巡视江防,购买新式后膛炮,改筑西式炮台;设置专门的将领和士兵负责统领,招募德国人训练,名为“江南自强军”。采用东西方现行的制度,广泛设立武备、农工商、铁路、方言、军医等学堂。不久回任湖北。当时国威刚刚受挫,朝廷官员每天议论变法,主张废除八股文、改变考试为策论;张之洞说:“废除八股文,并不是废除《五经》《四书》;因此文体必须端正,命题的意义必须严谨。否则,国家重视教化的宗旨就不能显明,必然导致人们不读经文;背离正道、忘记根本,不是小事。现在第一场应考史论以及本朝的政法,第二场考时务,第三场以经义收尾;每场按照成绩决定去留,并逐层递进录取,这样或许可以减少流弊。”又说:“武科应当废除骑射、刀石,只专门考试火器。要挽回重文轻武的习气,必须使士兵都识字,以科举之法严格训练军队。”二十四年,政变发生;张之洞预先著成《劝学篇》来表明自己的意旨,因此免于议罪。
二十六年,京师拳乱。时坤一督两江、鸿章督两广、袁世凯抚山东,要请之洞同与外国领事定保护东南之约;及联军内犯、两宫西幸,而东南幸无事。明年,和议成,两宫回銮;论功,加太子太保。以兵事粗定,乃与坤一合上变法三疏;其论中国积弱不振之故,宜变通者十二事、宜采西法者十一事。于是停捐纳,去书吏,考差役,恤刑狱,筹八旗生计,裁屯卫,汰绿营,定矿律、商律、路律、交涉律,行银圆,取印花税,扩邮政;其尤要者,则设学堂、停科举、奖游学,皆次第行焉。
二十八年,充督办商务大臣,再署两江总督。有道员私献商人金二十万为寿,请开矿海州;立劾罢之。考盐法利弊,设兵轮缉私;岁有赢课。明年,入觐;充经济特科阅卷大臣,厘定大学堂章程;毕,仍命还任。陛辞奏对,请化除满、汉畛域,以彰圣德、遏乱萌;上为动容。旋裁巡抚,以之洞兼之。三十二年,晋协办大学士。
未几,内召,擢体仁阁大学士;授军机大臣,兼筦学部。三十四年,督办粤汉铁路。
德宗暨慈禧皇太后相继崩,醇亲王载澧监国摄政;之洞以顾命重臣,晋太子太保。
逾年,亲贵寖用事,通私谒,议立海军;之洞言海军费绌可缓,立争之不得。移疾,遂卒,年七十三;朝野震悼,赠太保,谥「文襄」。
之洞短身巨髯,风仪峻整。莅官所至,必有兴作;务宏大,不问费多寡。爱才好客,名流文士争趋之。任疆寄数十年,及卒,家不增一亩云。
--选自原书卷四四四(「列传」二二四)。
一百十一
周家楣
周德润
周家楣
周家楣,字小棠;江苏宜兴人。咸丰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礼部主事,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
其时,教祸棘,四川总督骆秉章夙持正;外人以将军崇实易与、遇事辄就决之,数兴大狱,至杀平民二百人,勿之问。家楣上书执政,极言其害,请教案归总督裁决;卒如所言。各国相继换约,交涉益剧;枋事者多依违。家楣苦心经画,凡议觐礼、遣使臣、护侨民,皆委曲历久而后定。自日本窥台湾,海防亟;乃为策,先谋足以制日者。于是大学士文祥举立海军、造船舰、筑炮台、制枪械、采煤铁、招侨商及用人、筹饟诸端,折衷众说,属草议上之;累迁郎中、擢五品京堂。光绪改元,除太仆寺少卿,典四川乡试。越二载,迁顺天府府尹兼总理各国事务大臣。遭忧,去。服阕,署左副都御史,直总署如故。
八年,再授顺天府府尹。时吏治日弛,家楣自初莅,即奏增经费、劾污吏,练捕盗营,亲决狱讼,设通州良乡官车局、近畿教养义塾、善堂、留养局,增贡院号舍,扩金台书院,制孔庙祭器、乐器;及再任,益有兴革,郡中一切皆治办。九年,霪雨河溢,州邑吁菑亟;疏请帑,复募集银百余万。会关东大熟,劝募杂粮,亦获数万石恤饥困。明年春,大举工赈,浚京南凤河、京东北运河、武清宝坻两减河、宛平庞谷庄二十村沟洫。通州、涿州、霸州、保定堤坝决口,分助直、鲁工赈,皆巨万。佥谓京畿捄荒之政,为百年所未有云。
家楣方负时望,累兼署礼、户、兵三部侍郎,上意骎向用。既而恭亲王奕欣罢政,朝局一变。法、越事起,朝士激昂多主战。家楣以法强盛,不可轻敌;乃自具疏,略谓『法人肆扰海畺,台湾亟于战御;饟、械阻绝,敌以兵船十数游弋海口伺隙抵巇,各国且潜济之。台湾虽胜,与内地隔;越南得手,得一地、留一师,亦恐分兵致弱。今调停之说,发之自彼,权之在我;不得不别具深谋,欲禽先纵。至中国实能自强,转无战之可言:此大局之枢纽也』。疏上,自知其言不协时,曰:『吾终不以附和误国』。给事中孔宪瑴劾张荫桓泄漏机密,语连家楣及吴廷芬等;乃罢直总署,转通政使。
十三年,卒。顺天士民感其遗惠,请建通州专祠;诏允之。
周德润
周德润,字生霖;广西临桂人。同治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司业,历侍读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光绪八年,除少詹事。星变陈言,上修理政刑六事;再迁内阁学士。
译二十六年,京师发生拳乱。当时刘坤一督理两江,李鸿章督理两广,袁世凯任山东巡抚,他们要求张之洞共同与外国领事订立保护东南的条约;等到联军进犯内地、两宫向西巡幸时,东南地区幸而没有发生事故。第二年,和议达成,两宫回銮;论功加授太子太保。由于战事大体平定,于是与刘坤一联合上奏变法三疏,其中论述中国积弱不振的原因,提出应当变通的十二件事、应当采用西法的十一件事。于是停止捐纳,裁去书吏,考核差役,抚恤刑狱,筹划八旗生计,裁撤屯卫,淘汰绿营,制定矿律、商律、路律、交涉律,推行银圆,征收印花税,扩充邮政;其中尤其重要的是设置学堂、停止科举、奖励出国游学,这些都依次推行。二十八年,充任督办商务大臣,再次署理两江总督。有道员私下送给商人二十万金作为贺寿礼,请求开采海州的矿产;张之洞立即弹劾并罢免了他。考察盐法的利弊,设置兵轮缉查私盐;每年都有盈余盐课。第二年,入朝觐见;充任经济特科阅卷大臣,厘定大学堂章程;完成后,仍命他回任。临行辞别时上奏对答,请求消除满、汉之间的界限,以彰显圣德、遏制乱象的萌芽;皇帝为之动容。不久裁撤巡抚,张之洞兼任其职。三十二年,晋升协办大学士。不久,被召入朝,升任体仁阁大学士;授任军机大臣,兼管学部。三十四年,督办粤汉铁路。德宗和慈禧皇太后相继去世,醇亲王载沣监国摄政;张之洞作为顾命重臣,晋升太子太保。过了一年,皇亲贵族逐渐掌权,通过私下请托来办事,朝廷议论设立海军;张之洞说海军经费不足,可以暂缓,他极力争辩却没有成功。因病请求调职,终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朝野震惊悲悼,追赠太保,谥号“文襄”。张之洞身材矮小,长着粗大的胡须,仪表风度严峻整肃。他任官所到之处,必定有所兴办;务求宏大,不问费用多少。他爱惜人才,喜欢待客,名流文士争相前往投奔。任职边疆重地数十年,到死时家产没有增加一亩田地。——选自原书卷四四四《列传》二二四。一百十一 周家楣 周德润 周家楣 周家楣,字小棠,江苏宜兴人。咸丰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改任礼部主事,充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当时,教案祸患严重,四川总督骆秉章一向持守正道;外国人认为将军崇实容易相处,遇到事情总是让他裁决,因此多次制造大案,甚至杀害平民二百人,也没有人追究。周家楣上书执政大臣,极力说明其中的危害,请求把教案交由总督裁决;最终依照了他的意见。各国相继要求更换条约,交涉更加复杂;负责处理此事的人大多犹豫不决。周家楣费尽心力筹划,凡是议论觐见礼仪、派遣使臣、保护侨民等事,都曲折周详地经过很久才确定。自从日本窥伺台湾,海防十分紧急;他于是制定策略,先谋求足以制约日本的办法。大学士文祥因此提出设置海军、制造船舰、修筑炮台、制造枪械、开采煤铁、招募侨商以及任用人员、筹措军饷等各项主张,折中各方意见,交给周家楣起草奏议上奏;周家楣多次升任郎中,升为五品京堂。光绪元年,授任太仆寺少卿,主持四川乡试。过了两年,升任顺天府府尹,兼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遭父丧,离职。服丧期满,署理左副都御史,仍照旧在总理衙门当值。八年,再次授任顺天府府尹。当时吏治日益松弛,周家楣刚开始任职,就上奏增加经费、弹劾贪污官吏,训练捕盗营,亲自审理狱讼,设置通州、良乡官车局,近畿教养义塾、善堂、留养局,增加贡院号舍,扩建金台书院,制作孔庙祭器、乐器;第二次任职后,兴革措施更多,郡中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办理。九年,连日大雨,河水泛滥,各州县急忙请求救灾;他上疏请求拨发国库银两,又募集银钱一百多万。恰逢关东大丰收,他劝人募集杂粮,也得到数万石,用来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大规模兴办以工代赈,疏浚京南凤河、京东北运河、武清和宝坻两条减河,以及宛平庞谷庄二十个村的沟渠。通州、涿州、霸州、保定的堤坝决口,分别帮助直隶、山东办理工赈,所用款项都达数万。众人都说,京畿救荒的政绩,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周家楣正享有时望,多次兼署礼部、户部、兵部三部侍郎,皇帝的心意逐渐倾向于重用他。不久恭亲王奕訢被罢政,朝局发生变化。法国、越南事件发生,朝廷官员情绪激昂,多主张开战。周家楣认为法国强盛,不可轻视敌人;于是亲自写奏疏,大略说:“法国人在海疆肆意骚扰,台湾的战守比越南更为紧急;粮饷、军械运输受阻,敌人用十几艘兵船在海口游弋,伺机寻找可以抵达的缺口,各国还暗中接济他们。台湾即使取胜,也同内地隔绝;如果在越南得手,取得一地、留下一支军队,也恐怕会分兵而导致力量削弱。现在调停的主张是他们先提出的,主动权在我们;不得不另作深谋,想要擒获敌人,先要暂时放纵它。等到中国真正能够自强,就转而没有可以谈论战争的必要了:这才是大局的关键。”奏疏上呈后,他知道自己的话不合时宜,说:“我终究不能因为附和别人而误国。”给事中孔宪瑴弹劾张荫桓泄露机密,言语牵连到周家楣和吴廷芬等人;于是周家楣被停止在总理衙门当值,改任通政使。十三年,去世。顺天府的士绅百姓感念他的遗留恩惠,请求在通州为他建立专祠;诏令准许。周德润 周德润,字生霖,广西临桂人。同治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任司业,历任侍读学士,充任日讲起居注官。光绪八年,授任少詹事。出现星象变异时,上书陈述意见,请求皇帝整顿政务和刑法六件事;再次升任内阁学士。
十年,大学士左宗棠称疾,请解职;德润力言宗棠不宜去位,请旨责其引退之非,示以致身之义;称旨。当是时,言路发摅;德润先后劾巡抚李文敏、倪文蔚不职状,有直声。法、越构兵,倡救越议,数请力保藩封、速定战计,条列亟务十端、可危者八、不可和者五、宜用兵者七。又以防务不可岁月计,复请亟筹强边、积榖,以老敌师、操胜算。疏凡十余上,上数召见,嘉其谙边情,命行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两次请敕廷臣集议。未几,和议起,法人勒退兵,益索偿费。议者欲与之,德润持不可;谓『苟伤国体,即一介不可与。请定志,毋退缩』!已议款事棘,德润独具疏,略言『藩封可弃,犹谓非域中也;边界可分,犹谓非腹地也。商可通、兵可撤,犹谓守约、非背约也。五条外,横生枝节;若犹迁就,其何能国!请严拒之』。并陈和战机宜甚悉。上以单衔入告,乖和衷谊;罢直总署。及明诏与法宣战,德润遵旨覆陈台、越战计,力驳德璀琳、盛宣怀所拟和约;条列救台、复越六策,力主先战后和。复上安徽厘税、梧州关税积弊状;先后命大臣廉得实,设法整饬之,岁课赢数十万。明年,和议将成,德润胪举九事进,曰习勤苦,责疆吏,清内宄,募锐卒,杜中饱,会办北洋大臣宜分驻奉天海口,南北宜联一气,滇、粤宜筹善后,云南宜设机器局;上嘉焉。
时法使浦理燮等赴越,朝命德润诣滇治界务。德润率道员叶廷眷等出关,勘都龙、南丹、古林箐,缘南溪河至河口、保胜、蛮耗。十二年,与法使狄隆等论界线,以缘边二千余里议分五段,执志乘与争,更正没入越地三十余里、险要地四十里,复大赌咒河外苗塘子诸地数百里。踰岁,还;除刑部侍郎,督顺天学政。
十八年,卒;予优恤。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四九(「列传」二二九)。
一百十二
卫荣光
卫荣光
卫荣光,字静澜;河南新乡人。咸丰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
九年,湖北巡抚胡林翼奏调赴军;随荆州将军多隆阿攻剿黄州各郡,转战入安徽,平贼垒百余,克太湖、潜山。捷入,以侍讲待简。林翼督师剿贼,荣光从,常以少击众;林翼卒,乃还京供职。道经新乡,适山东窜匪入境,遂与知县丁士选集团捍卫。同治元年,入都,补翰林院侍讲。明年,擢侍讲学士;疏陈剿匪、防河事宜。是年,授济东泰武临道,署山东盐运使、按察使。四年,捻首赖文光、张总愚窜山东,巡抚阎敬铭奏委荣光督办河防。荣光以贼无见粮,利速战;坚谕各军严守困贼。贼乘夜偷渡,荣光然炮击之;诸军继进,贼大败。六年,卸运使任,仍兼署按察。时贼势复振,巡抚丁宝桢督师出境,省城兵单饷竭;荣光募民团助守,贼屡逼城下,卒不能犯。旋以父忧,归。十二年,起江安粮道,署按察使。光绪元年,授安徽按察使;迁浙江布政使,护理巡抚。母忧,归。
服阕,授山西巡抚。八年,调江苏。台湾道刘璈被重劾,诏刑部尚书锡珍往按,复命荣光赴台会鞫。荣光言:『璈总营务,开支浮冒,罪当死。然其治事疏节阔目,政颇便民;故台地番民,至今有尸祝着。请从宽典』。其持法严而能恕,皆此类。
十二年,调浙江巡抚;再调山西。以疾,乞休。十六年,卒于家。
--选自原书卷四五四(「列传」二三四)。
一百十三
丁日昌
丁日昌
丁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人。以廪贡生治乡团,数却潮州寇。选琼州府学训导;录功,叙知县,补江西万安。善折狱;坐吉安不守,罢免。参曾国藩戎幕,复官。
李鸿章治军上海,檄主机器局;积勋至知府。江宁既下,除苏松太道;鸿章倚以办外交。事有钩棘,徐起应付,率皆就范。调两淮盐运使。淮盐故弊薮,至则禁私贩、纠贪使、鬯运道,岁入骤增。同治六年,擢布政使;授巡抚。江南戎烬后,庶政不缉;日昌集流亡、除豪猾。设月报词讼册、定钱漕科则;下其法各省。又以州、县为亲民官,疏请设局编刻牧令诸书。八年,奉敕训勉臣工;日昌条上六事,曰举贤才、汰虚冗、益廉俸、选书吏、输漕粟、变武科,言合旨要。遭忧,归。
译十年,大学士左宗棠称病,请求解除职务;周德润极力陈述左宗棠不宜离职,请求降旨责备他引退的不当,向他表明献身国事的道义,符合皇帝旨意。当时言论渠道得到开放;周德润先后弹劾巡抚李文敏、倪文蔚不称职的情状,因正直敢言而有声望。法国、越南交战,他倡议救援越南,多次请求尽力保全藩属地位、迅速确定作战计划,分条列出当务之急十项、可能导致危殆的八项、不可议和的五项、应当用兵的七项。又认为防务不能按年按月拖延计算,再次请求迅速筹划加强边防、积储粮食,以使敌军疲敝,掌握胜算。奏疏共上了十多次,皇帝多次召见,赞赏他熟悉边境情况,命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两次请求下令朝廷大臣集议。不久和议开始,法国人勒令退兵,又更多索要赔款。议论者想答应,周德润坚持不可以,说:“如果损伤国体,即使一丝一毫也不能答应。请确定意志,不要退缩!”等到议定赔款之事十分棘手,周德润独自上疏,大略说:“藩属可以放弃,还可以说不在本国疆域之内;边界可以分割,还可以说不在腹地;商贸可以开放、军队可以撤退,还可以说是遵守条约而不是背弃条约。五条之外,又横生枝节;如果仍然迁就,又怎能治理国家!请求严词拒绝他们。”同时十分详尽地陈述了和战的时机和适宜办法。皇帝认为他只用单独的官衔上奏报告,不符合和衷共济的情谊;停止他在总理衙门当值。等到公开诏令对法宣战,周德润遵旨再次陈述台湾、越南的作战计划,极力驳斥德璀琳、盛宣怀所拟的和约;分条列出救援台湾、收复越南的六项策略,极力主张先战后和。他又上奏陈述安徽厘税、梧州关税积弊的情况;朝廷先后命大臣查访实情,设法整顿,因此每年税收都有数十万的盈余。第二年,和议将要达成,周德润分条列举九件事进呈,说应当勤于操练、责成边疆官吏、清除内部奸细、招募精锐士卒、杜绝中饱私囊、北洋大臣应当分驻奉天海口共同办理,南北应当联成一体,云南、广东应当筹划善后,云南应当设置机器局;皇帝加以嘉奖。当时法国使臣浦理燮等人前往越南,朝廷命周德润到云南办理边界事务。周德润率道员叶廷眷等出关,勘察都龙、南丹、古林箐,沿南溪河到达河口、保胜、蛮耗。十二年,与法国使臣狄隆等人讨论界线,把沿边二千多里的边界议定分为五段;他依据志书、舆图同他们争辩,改正被划入越南的三十多里土地和四十里险要地区,又收回大赌咒河外苗塘子等数百里土地。过了一年回来;授任刑部侍郎,督理顺天学政。十八年,去世;给予优厚抚恤。——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四九《列传》二二九。一百十二 卫荣光 卫荣光 卫荣光,字静澜,河南新乡人。咸丰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九年,湖北巡抚胡林翼上奏调他赴军中;他随荆州将军多隆阿进攻剿灭黄州各郡的贼军,转战进入安徽,平定一百多个贼军营垒,攻克太湖、潜山。捷报传入朝廷后,以侍讲候选。胡林翼统率军队剿贼,卫荣光跟随,常常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胡林翼去世后,他才回京任职。途经新乡,恰逢山东逃窜的匪徒进入境内,于是同知县丁士选共同组织团练进行防卫。同治元年,进入京城,补任翰林院侍讲。第二年,升任侍讲学士;上疏陈述剿匪、防河的事宜。这一年,授任济东泰武临道,署理山东盐运使、按察使。四年,捻军首领赖文光、张总愚逃窜到山东,巡抚阎敬铭上奏委派卫荣光督办河防。卫荣光认为贼军没有现成粮食,有利于速战;却坚决命令各军严密防守,困住贼军。贼军趁夜偷偷渡河,卫荣光点燃大炮轰击他们;各军随后推进,贼军大败。六年,卸任盐运使,仍兼署按察使。当时贼势再次振作,巡抚丁宝桢统军出境,省城兵力单薄、军饷耗尽;卫荣光招募民团帮助守城,贼军多次逼近城下,最终不能攻入。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十二年,起用为江安粮道,署理按察使。光绪元年,授任安徽按察使。升任浙江布政使,护理巡抚。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授任山西巡抚。八年,调任江苏。台湾道刘璈受到严厉弹劾,诏令刑部尚书锡珍前往审查,又命卫荣光赴台湾会同审讯。卫荣光说:“刘璈总理营务,开支有虚报冒领,按罪应当处死。然而他办理事务粗疏,却能放宽细节,政务颇为便利百姓;因此台湾地区的番民直到今天还为他立尸祭祀。请按宽典处理。”他执法严明而又能够宽恕,大多都是这样。十二年,调任浙江巡抚;再次调任山西巡抚。因病请求退休。十六年,死于家中。——选自原书卷四五四《列传》二三四。一百十三 丁日昌 丁日昌 丁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人。他以廪贡生身份办理乡团,多次击退潮州的盗寇。选任琼州府学训导;记录功劳,按功叙任知县,补任江西万安知县。善于审理案件;因吉安失守获罪,被罢免。后来进入曾国藩的军幕,又恢复官职。李鸿章在上海统军时,发布檄令让他主持机器局;累积功劳升至知府。江宁攻下后,授任苏松太道;李鸿章倚重他办理外交事务。事情即使有盘根错节之处,他也能从容应对,通常都能使事情按规矩办成。调任两淮盐运使。淮盐一向是弊端丛生之地,他到任后禁止私贩,纠察贪污的盐务官员,整顿运输盐务的道路,年收入骤然增加。同治六年,升任布政使;授任巡抚。江南经历战乱之后,各项政务没有得到整顿;丁日昌召集流亡百姓,清除豪强奸猾。设置每月报告词讼的册籍,制定钱粮、漕运的科则;把这些办法推广到各省。又认为州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上疏请求设置机构,编刻有关地方官治理的各种书籍。八年,奉诏训勉臣工;丁日昌分条上奏六件事,即举荐贤才、淘汰虚浮冗员、增加廉俸、选用书吏、运输漕粮、改革武科,所说都符合诏旨要点。因父母丧服丧,回乡。
光绪元年,起授福建巡抚,兼督船政;辞,不允。既莅事,会霪雨,城内水逾丈;躬散赈,口煦手拊,卵翼备至。全济灾民数十万,众感泣;佥曰:『活我者,丁中丞也』!时台湾生番未靖,遂力疾渡台。自北而南,所至扶服蚁伏。惟凤山辖境悉芒社及狮头、龟纹诸社素梗化,遣兵讨平之;为立善后章程,皆遵约束。中路水、埔六社不谙树艺,雇汉民代耕,谓之租贌。复令有司计口给银、米,教之耕作;广设义学,教之识字。又罢台属渔户税,拟筑铁路、开矿产、移关税厘榷、造船械,台民渐喁喁望治矣。还闽,移疾去;吏民啼泣遮道。四年,疾稍闲,被命赴福州理乌石山教案。先是,道光间,英人就山筑室传教;疆吏不能争,以「山在城外」饰词入告。厥后占地愈广,闽人忿几酿变。日昌抚闽,与力争,议易以城外电局空地;未及行,遽解职,英人占如故。闽人不能忍,聚众毁教堂,英使责难亟;至是,命日昌往按。钩稽旧案,获教士侵地左证,与英领事往复诘辩,卒徙教堂城外;闽人镵石刊绩焉。逾岁,还里。
明年,诏加总督衔,令驻南洋会办海防,水师统归节度;复命充兼理各国事务大臣。以疾辞,不许。八年,卒;恤如制。
日昌性孝友。抚吴日,母黄年九十矣,迎养署中,孺慕如儿时。兄寝疾,药膳躬侍;兄止之,则引李绩焚须事为喻。好藏书,成「持静斋书目」五卷;世比之范氏天一阁、黄氏百宋一廛云。子五人;惠康最着,好学,多泛览,有「丁征君遗集」。
--选自原书卷四五五(「列传」二三五)。
一百十四
何璟
张兆栋
何璟
何璟,字小宋;广东香山人。父曰愈,见「循吏传」。
璟,道光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转御史。咸丰七年,英人陷广州,总督叶名琛获谴,罢。而巡抚柏贵等罪相埒,谴弗及,时论哗然;璟乃分别上其谬误状。明年,英舰入津沽,疏陈战守要略;先后抗论外务,疏凡八上。迁给事中。
十年,出为安徽庐凤道。同治二年,迁按察使。捻至,与总兵喻吉三随方应御,寇不得逞。四年,晋湖北布政使。逾岁,到官;值黄陂饥,嗛民就食江汉,便宜发帑金济之。
九年,擢福建巡抚;历山西、江苏,遭父忧。
服阕,起闽浙总督。光绪三年,备日本议起,治海防,饬戎政。其夏,患水祲,日坐城上督拯难民,凡阅七昼夜,醵金恤之。水退,浚洪塘江,导交流入海;后患稍杀。五年,兼署巡抚。时日本议废琉球,数以兵舰浮闽、沪;璟以台湾地当要冲、基隆尤扼全台形胜,乃调集轮舶、增募兵勇、建筑炮台,备不虞。九年,法、越事起,海防戒严;璟令总兵张得胜等分扼诸郡、提督孙开华等分扼台澎,并檄杨在元署台湾镇助防守。明年,又上福、厦、台益船募卒状;上皆勖厉之。已而会办军务张佩纶至,事皆专决,视璟等若属吏;又严劾在元贪谬,璟坐疏忽,干吏议。以是益畏事之,不敢为异同;佩纶调舟师卫船局,璟亦以炮布衙署自卫。廷旨以闽事亟,谆谆谕固守。逮战书至,璟告佩纶曰:『明日法人将乘潮攻马尾矣』!佩纶弗听,舟师大挫。璟欲驰援,而临浦无舟可济;株守省城,卒致闽事日坏。然犹左袒广勇,虽逃不问;颇为时訾议。乃飞章自劾,而廷旨已先召还京。寻御史亦劾其阘冗,部议褫职。
十四年,卒。
张兆栋
张兆栋,字友山;山东潍县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铨刑部主事;累迁郎中,出知陕西凤翔府。莅事三月而回寇窃发,乃募乡勇捍之。无何,城被围,寇且掘长濠图久困;兆栋晨夕登陴,慰劳守者。寇轰溃西南城,蚁附上;兆栋躬冒矢石,战甚力,寇不得逞,益固结绅民誓坚守。阅十有六月,援师至,围始解;超授四川按察使。
咸丰四年,调广东,迁布政使。左宗棠治军嘉应,馈餫阻绝;兆栋殚心筹划,给食不乏。历安徽、江苏,皆称职。九年,擢漕运总督。时运河久废不缉,兆栋虑海警阻漕,为上治河济运状;称旨。
十一年,再调广东。粤俗咾博,闱姓害尤烈;疏请禁止,报可。而总督英翰曲徇商人,请驰其禁;兆栋劾之,落职。遂兼摄总督事,禁益严。终其任,粤吏无敢言闱姓者。光绪四年,母忧,归。
服阕,起福建巡抚。十年,法、越事起,法舰窥台、闽,张佩纶衔命会办闽防军务;兆栋畏其焰,曲意事之,日谒如衙参。佩纶虚饰胜状,诏发万金犒兆栋军。兆栋且疏劾大员谋遁,意指何璟也;朝旨令据实以闻。已而事亟,己亦微服匿民间数日;略定,复出任事。璟罢,兆栋兼总督。朝廷论马尾失守罪,褫职。
十三年,卒于闽。宣统元年,复官。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六五(「列传」二四五)。
一百十五
孙开华(朱焕明、苏得胜、章高元)
孙开华(朱焕明、苏得胜、章高元)
译光绪元年,起用授任福建巡抚,兼管船政;他推辞,未获允许。到任后,恰逢连日大雨,城内积水超过一丈;他亲自发放赈济,口头安抚,亲手抚慰,保护照料极为周到。数十万灾民全都得到救济,众人感动流泪;大家都说:“救活我们的人,是丁中丞啊!”当时台湾的生番尚未平定,他于是抱病前往台湾。从北到南,所到之处,番民都俯伏如蚂蚁般拜伏。只有凤山县辖境内的悉芒社以及狮头、龟纹等社一向抗拒教化,他派兵讨伐平定;为此制定善后章程,大家都遵守约束。中路的水社、埔社六社不懂种植技术,便雇汉民代为耕种,称为租贌。又命有关官员按人口发给银、米,教他们耕作;广泛设置义学,教他们识字。又免除台湾各属渔户的税收,准备修筑铁路、开采矿产、迁移关税厘金税卡、制造船舰军械,台湾百姓渐渐议论着盼望治理。回到福建后,因病请求离职;官吏百姓哭泣着拦路挽留。四年,病情稍有缓解,奉命前往福州审理乌石山教案。此前道光年间,英国人在山上建屋传教;地方官无法争辩,便以“山在城外”为借口上报。后来他们占地越来越广,福建人愤怒,几乎酿成变乱。丁日昌任福建巡抚时,与英国人力争,议定改换为城外电局的空地。还没有来得及实行,他就突然被解除职务,英国人仍照旧占据土地。福建人无法忍受,聚众捣毁教堂,英国使臣紧急责难;到这时,命令丁日昌前往审查。他查考旧案,找到传教士侵占土地的证据,同英国领事来回诘问辩论,最终把教堂迁到城外;福建人为此凿石刻碑记功。过了一年,回到故乡。第二年,诏令加总督衔,命他驻在南洋会同办理海防,水师统一归他节制;又命他充任兼理各国事务大臣。他因病辞谢,没有获准。八年,去世;按照制度给予抚恤。丁日昌性情孝顺友爱。他任江苏巡抚时,母亲黄氏已经九十岁,便迎来官署奉养,像儿时一样怀着孺慕之情。他的哥哥卧病在床,他亲自侍奉药物饮食;哥哥阻止他时,他便引用李绩焚烧胡须的事来作比喻。丁日昌喜爱藏书,编成《持静斋书目》五卷;世人把它同范氏天一阁、黄氏百宋一廛相比。他有五个儿子;其中丁惠康最为著名,喜好学习,广泛涉猎,有《丁征君遗集》。——选自原书卷四五五《列传》二三五。一百十四 何璟 张兆栋 何璟 何璟,字小宋,广东香山人。父亲名愈,见《循吏传》。何璟于道光二十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转任御史。咸丰七年,英国人攻陷广州,总督叶名琛受到谴责,被罢职。但巡抚柏贵等人的罪责与他相当,谴责却没有涉及他们,当时舆论哗然;何璟于是分别上奏陈述他们的错误情状。第二年,英国军舰进入天津大沽,何璟上疏陈述战守要略;前后就外交事务抗言进谏,奏疏共上了八次。升任给事中。十年,出任安徽庐凤道。同治二年,升任按察使。捻军到来时,他与总兵喻吉三随地势应对防御,使贼军不能得逞。四年,晋升湖北布政使。过了一年,到任;正逢黄陂发生饥荒,他权宜发放国库银两救济,使饥民得以到江汉一带求食。九年,升任福建巡抚;历任山西、江苏巡抚,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用为闽浙总督。光绪三年,因日本事件兴起,整治海防,整顿军政。当年夏天,水灾严重,他每天坐在城上督促救济难民,共达七昼夜,捐集钱款抚恤他们。水退后,疏浚洪塘江,引导交汇的水流入海;后来水患稍有减轻。五年,兼署巡抚。当时日本谋议废除琉球,多次派兵舰漂泊在福建、上海一带;何璟认为台湾处于要冲,基隆尤其扼守全台形胜,于是调集轮船,增加招募兵勇,修筑炮台,以防意外。九年,法国、越南事件发生,海防戒严;何璟命总兵张得胜等分兵扼守各郡,提督孙开华等分兵扼守台湾、澎湖,并发檄文命杨在元署理台湾镇,协助防守。第二年,又上奏陈述福州、厦门、台湾增造船只、招募士卒的情况;皇帝都加以勉励。不久,会办军务张佩纶到来,所有事情都专断决定,把何璟等看作属吏;又严厉弹劾杨在元贪污荒谬,何璟因疏忽而被牵连,受到吏议。因此他更加害怕惹事,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张佩纶调集舟师保卫船局,何璟也用大炮布置在衙署周围来自卫。朝廷下旨说福建事务紧急,反复谕令坚守。等到战书送达,何璟告诉张佩纶:“明天法国人将乘潮水进攻马尾了!” 张佩纶不听,舟师遭到惨败。何璟想迅速前往救援,但临浦没有船可以渡过;他困守省城,最终导致福建战事日益恶化。然而他仍然偏袒广东勇军,即使他们逃跑也不追究;颇受当时舆论非议。于是迅速上章自我弹劾,但朝廷的旨意已经先一步召他回京。不久,御史也弹劾他软弱庸懦,部议决定剥夺官职。十四年,去世。张兆栋 张兆栋,字友山,山东潍县人。道光二十五年考中进士,选授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郎中,出任陕西凤翔府知府。他到任三个月,回寇突然盗发,于是招募乡勇抵御。不久,城池被围,回寇还挖掘长壕,企图长期困住城中军民;兆栋早晚登上城墙,慰劳守城的人。回寇轰塌西南城墙,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兆栋亲自冒着箭石,奋力作战,回寇不能得逞,于是更加团结绅士百姓,发誓坚守。经过十六个月,援军到达,包围才解除;越级授任四川按察使。咸丰四年,调任广东,升任布政使。左宗棠在嘉应治军时,军粮运输受阻断绝;兆栋尽心筹划,供应粮食从未缺乏。后来历任安徽、江苏官职,都被称为称职。咸丰九年,升任漕运总督。当时运河荒废已久,没有整修,兆栋担心海上警情会阻碍漕运,便上奏治理河道、疏通漕运的方案;符合皇帝旨意。咸丰十一年,再次调任广东。广东风俗好斗,闱姓之间的祸害尤其严重;他上疏请求禁止,得到批准。但总督英翰委曲迁就商人,请求放宽这项禁令;兆栋弹劾英翰,因此被罢免官职。于是他兼任总督事务,禁令更加严格。在他任期结束前,广东官吏没有敢谈闱姓的人。光绪四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福建巡抚。光绪十年,法国与越南的战事爆发,法国军舰窥伺台湾、福建,张佩纶奉命会同办理福建防务军务;兆栋畏惧他的声势,曲意奉承,每天像官员参见上司一样去拜访他。佩纶虚报粉饰战事胜利的情形,皇帝下诏发给一万两黄金犒赏兆栋的军队。兆栋又上疏弹劾大员谋划逃跑,意指何璟;朝廷下旨令他据实上报。不久战事紧急,他自己也曾穿便服藏在民间数日;局势稍定,才重新出来任事。何璟被罢免,兆栋兼任总督。朝廷追究马尾失守的罪责,剥夺他的官职。光绪十三年,死于福建。宣统元年,恢复官职。——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六五(《列传》二四五)。一百十五 孙开华(朱焕明、苏得胜、章高元) 孙开华(朱焕明、苏得胜、章高元)
孙开华,字赓堂;湖南慈利人。少从军,从鲍超援江西,战九江小池口,伤右臂;援湖北,再被创。池驿之役,夹击败敌;积勋至守备。同治初,转战院、赣间;迁副将。克句客、金坛,赐号「擢勇」巴图鲁。以次攻金溪、南丰、新城、宁都、瑞金,并下之;晋总兵。广东嘉应乱,败贼黄沙嶂,降者十余万;擢提督。五年,除漳州镇总兵;仍北行追捻入楚。其秋,赴本官;总督文煜累疏荐其才。
十三年,总督李宗羲治江防,设霆庆、霆汇诸营。厦门与台、澎对峙,势险要;开华以超旧将,被命治厦门海防。募勇成「捷胜军」,赴台北苏澳营办开山;诏署陆路提督。光绪二年,率师东渡;顿基隆,顾北路。其时后山阿绵、纳纳社番畔服靡恒,开华领所部抵成广澳量地势、察番情,进驻水母丁。悍番分路迎拒,开华麾军鏖战,阵斩数人,余败溃。师入高崁,直捣其巢,溃番并入阿绵。其地水湍急,耸巘巉岗,炮台错列,备奥岨;开华轰系之,纵以火箭。复绕道攻其后,番骇走,遂克之;禽其魁马腰兵等,枭于市。九日三捷,论功赏黄马褂。四年,霆庆军统将宋国永卒,开华接统其众。会加礼宛、中老耶畔据鹊子城,师攻不克;总督何璟以军事棘,令开华进新城,许便宜行事。开华浮战舰入,自花黎袭攻后山背,四日悉夷诸社,斩二百数十级;番乞款,缚姑乳斗玩以献,置之法。台北平,被赏赉。明年,内渡,再署提督。秋,复渡台。
九年,回任;已复出办台北防务。十年,法人来犯,时刘铭传主军事--铭传故淮军宿将,知开华干略,檄守沪尾。初,法舰八艘至;开华度其必登岸,令诸将分伏炮台后,露宿以待。部署甫定,而敌弹雨坌,烟焰翳天,偪台而前;开华见势猛,分路截击,自夜至午却而复前者数四。台既毁,短兵接战;开华锐身入,手刃执旗卒,夺其旗以归。诸军士见之,气益奋,斩馘二千余级;法人遁走--欧洲诸国,以失国旗为至辱。捷入,予世职,拜帮办军务之命。和议成,还本官;旋予实授。
十九年,卒;谥「壮武」。子道仁,亦官福建提督。
同时守沪尾者,朱焕明为最着。焕明,籍安徽合肥。初从铭军征粤寇,积功至游击。平东捻,迁副将。西捻犯畿疆,蹑之沧州、德平,战数利;晋总兵。
光绪元年,台湾生番骚动,从唐定奎往讨,连破竹坑山、内外狮头;擢提督。
法越之役,法军分道犯沪尾,焕明当北路,被重创,战益力;开华直入,击退之。
旋移师台北,平番社。军嘉义,鹿港土寇数千薄城,焕明率三百人与战,殒于阵。事闻,附祀定奎祠。
苏得胜,亦籍合肥。从铭军讨捻,积功至游击。战常陷坚,赐号「励勇」巴图鲁,屡迁提督。
法舰寇台湾,从铭传守台北。战基隆,大捷;记名海疆总兵,更勇号曰「西林」。沪尾告警,铭军回援,于是基隆再失。逮沪尾既复,得胜还驻六堵,规基隆。全军会月眉山,曹志忠将左、刘朝佑将石、得胜居中;敌至,左路击却之。逾岁,法益兵攻志忠营,得胜领数百人往援;战失利,提督梁善明阵亡,右师亦溃,月眉复不守。而得胜已先营六堵,筑城十余里,诸军获安。相持月余,和议成,始开港。
旋补建宁镇,仍留防沪尾。数剿生番,感瘴成疾。光绪十六年,卒于军。妻徐氏,绝食殉焉。恤如制,妻获旌。
章高元,亦合肥人。初入淮军,累至副将。铭传檄为骑旅先锋,转战鲁、皖。安邱之役,以功擢总兵,赐号「奇车」巴图鲁。
征台湾,晋提督。法、越事作,署澎湖镇总兵;铭传檄援沪尾。沪尾、基隆既复,论功更勇号「年昌阿」,除登莱青镇。
中、日失和,诏赴前敌,驻盖平。日军来攻,战挫,遂退。德军舰袭胶澳,被幽;旋脱归,称疾罢。
拳乱作,起署天津镇;徙重庆,以病免。卒,年七十一。
--选自原书卷四六六(「列传」二四六)。
一百十六
邓世昌
刘步蟾
邓世昌
邓世昌,字正卿;广东番禺人。少有干略;尝从西人习布算术。既长,入水师学堂,精测量、驾驶。
光绪初,管「海东云」舰,檄循海口。日本窥台湾,扼澎湖、基隆诸隘;补千总,调管「振威」舰。以捕海盗,迁守备。李鸿章治海军,高其能,调北洋;从丁汝昌赴英购铁舰,益详练海战术。八年,朝鲜内乱,复从汝昌泊仁川,为吴长庆陆军后距。事宁,迁游击,赐号「勃勇」巴图鲁;管「扬威」快舰,往来天津、朝鲜。冬寒冰冱,巡视台、厦海防。寻充「经远」、「致远」、「靖远」、「济远」四船营务处,兼「致远」管带。
十四年,台湾生番畔,以副将从汝昌往讨,战埤南,毁其碉寨;擢总兵。时定海军经制,借补中军副将,而以汝昌为提督;其左、右翼总兵,则闽人林泰曾、刘步蟾也。汝昌故不习海战,威令不行;独世昌以粤人任管驾,非时不登岸,闽人咸嫉之。
译孙开华,字赓堂,湖南慈利人。年轻时从军,跟随鲍超援救江西,在九江小池口作战,右臂受伤;援救湖北时,又两次受伤。在池驿战役中,他从两面夹击,击败敌军;积累功劳升至守备。同治初年,在院、赣之间转战;升任副将。攻克句客、金坛,赐号“擢勇”巴图鲁。随后攻打金溪、南丰、新城、宁都、瑞金,都攻下了;晋升总兵。广东嘉应发生叛乱,他在黄沙嶂击败贼军,投降者十多万人;升任提督。咸丰五年,授任漳州镇总兵;仍向北行军,追击捻军进入湖北。这年秋天,赴任本官;总督文煜多次上疏推荐他的才干。同治十三年,总督李宗羲治理长江防务,设置霆庆、霆汇等营。厦门与台湾、澎湖隔海相对,形势险要;开华因是鲍超的旧部将,被命令负责厦门海防。他招募勇士组成“捷胜军”,赴台北苏澳办理开山事务;皇帝下诏代理陆路提督。光绪二年,他率军渡海向东;驻扎基隆,负责北路。当时后山的阿绵、纳纳社番人反复叛服,开华率领部下抵达成广澳,估量地势、察看番情,进驻水母丁。强悍的番人分路迎击拒守,开华指挥军队激战,阵斩数人,其余败逃。军队进入高崁,直捣他们的巢穴,溃败的番人并入阿绵。那里水流湍急,山峰高耸、山冈险峻,炮台交错排列,防守险要;开华轰击并牵制他们,又发射火箭。随后绕道攻击其后方,番人惊慌逃走,于是攻克了那里;擒获首领马腰兵等人,在市中斩首示众。九天三次取胜,论功赏赐黄马褂。光绪四年,霆庆军统将宋国永去世,开华接管他的部众。适逢加礼宛、中老耶番人占据鹊子城,军队攻打不能取胜;总督何璟认为军事形势紧急,命开华进攻新城,准许他便宜行事。开华乘战舰进入,从花黎袭击后山,四天之内全部扫平各社,斩首二百几十级;番人请求议和,捆绑姑乳斗玩献上来,依法处置了他。台北平定后,受到赏赐。第二年,渡海回内地,再次代理提督。秋天,又渡海赴台湾。光绪九年,回任;不久又出任办理台北防务。光绪十年,法国人来犯,当时刘铭传主持军事——铭传原是淮军老将,知道开华有才干谋略,便下令他守卫沪尾。起初,八艘法国军舰到达;开华估计敌军一定会登陆,命各将领分头埋伏在炮台后面,露宿等待。部署刚刚完成,敌军炮弹便如雨落下,烟火遮天蔽日,逼近炮台前进;开华见敌势猛烈,分路截击,从夜间到中午,敌军退后又数次前进。炮台已经毁坏,双方短兵相接;开华奋身冲入,亲手杀死执旗士兵,夺旗回来。各军士兵见状,士气更加振奋,斩杀敌人两千多名;法国人逃走——欧洲各国把丢失国旗看作极大的耻辱。捷报传入,授予世职,并奉命帮办军务。和议达成后,恢复原官;不久正式授职。光绪十九年,去世;谥号“壮武”。他的儿子道仁,也官至福建提督。同时守卫沪尾的人中,朱焕明最为著名。焕明,籍贯安徽合肥。起初跟随铭军征讨广东贼寇,积功升至游击。平定东捻后,升任副将。西捻侵犯京畿边疆,他跟踪追击到沧州、德平,多次作战取胜;晋升总兵。光绪元年,台湾生番骚动,他跟随唐定奎前往征讨,接连攻破竹坑山、内外狮头;升任提督。法国与越南战事中,法军分路进犯沪尾,焕明负责北路,身受重创,仍更加奋力作战;开华直接冲入,击退敌军。不久,军队转移到台北,平定番社。军队驻扎嘉义时,鹿港几千名土寇逼近城池,焕明率三百人与之交战,战死阵中。事情上报后,附祀于定奎祠。苏得胜,也是合肥人。跟随铭军征讨捻军,积功升至游击。他作战常常攻坚陷阵,赐号“励勇”巴图鲁,多次升任提督。法国军舰侵犯台湾,苏得胜跟随铭传守卫台北。在基隆作战,大胜;记名为海疆总兵,勇号改为“西林”。沪尾告急,铭军回援,于是基隆再次失守。等到沪尾收复后,得胜回驻六堵,谋划收复基隆。全军在月眉山会合,曹志忠率左路、刘朝佑率石营、得胜居中;敌军到达,左路将其击退。过了一年,法国增兵攻打志忠的营地,得胜率数百人前往援救;作战失利,提督梁善明战死,右路军也溃败,月眉山再次失守。但得胜已经先在六堵扎营,修筑十多里城防,使各军得以安定。相持一个多月,和议达成,才开放港口。不久,补任建宁镇总兵,仍留守沪尾。多次征剿生番,感染瘴气成病。光绪十六年,死于军中。他的妻子徐氏绝食殉死。按制度给予抚恤,妻子获得旌表。章高元,也是合肥人。起初加入淮军,逐步升至副将。铭传发檄文任命他为骑兵旅先锋,在山东、安徽转战。安邱战役中,因功升任总兵,赐号“奇车”巴图鲁。征讨台湾时,晋升提督。法国与越南战事发生,代理澎湖镇总兵;铭传发檄文命他援救沪尾。沪尾、基隆收复后,论功改赐勇号“年昌阿”,授任登莱青镇总兵。中日关系破裂,皇帝下诏命他赴前线,驻守盖平。日军来攻,作战失利,于是退却。德国军舰袭击胶澳,他被俘拘禁;不久逃脱回来,声称有病而罢职。拳乱发生后,起用代理天津镇总兵;调任重庆,因病免职。去世时,七十一岁。——选自原书卷四六六(《列传》二四六)。一百十六 邓世昌 刘步蟾 邓世昌 邓世昌,字正卿,广东番禺人。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曾跟随西方人学习布阵和算术。长大后,进入水师学堂,精通测量和驾驶。光绪初年,管理“海东云”舰,奉命巡行海口。日本窥伺台湾,他扼守澎湖、基隆等险要关口;补授千总,调任管理“振威”舰。因捕盗有功,升任守备。李鸿章治理海军,认为他的才能很高,调入北洋;跟随丁汝昌到英国购买铁甲舰,进一步熟悉海战战术。光绪八年,朝鲜发生内乱,又跟随丁汝昌停泊仁川,作为吴长庆陆军的后援。事情平定后,升任游击,赐号“勃勇”巴图鲁;管理“扬威”快舰,往来于天津、朝鲜之间。冬季严寒,海水结冰,他巡视台湾、厦门海防。不久,充任“经远”“致远”“靖远”“济远”四船营务处,并兼任“致远”管带。光绪十四年,台湾生番叛乱,他以副将身份跟随丁汝昌前往征讨,在埤南作战,毁掉番人的碉寨;升任总兵。当时海军确定编制,他借补中军副将,而以丁汝昌为提督;左、右翼总兵则分别是福建人林泰曾、刘步蟾。丁汝昌原本不熟悉海战,威令不能施行;只有世昌以广东人身份担任管驾,不到规定时间不登岸,福建人都嫉妒他。
二十年夏,日侵朝,绝海道;鸿章令「济远」、「广乙」两船赴牙山。遇日舰,先击「广乙」,受殊伤;轰「济远」,都司沈寿昌、守备杨建章、黄承勋中炮死。「济远」逃,日舰追之,管事方柏谦竖白帜;追益亟,有水手发炮击之,折日舰瞭楼;柏谦虚张胜状,退塞威海东、西两口。世昌愤,欲进兵;汝昌尼其行,不果。已而日舰集大连湾,窥金州;我国海军乃大发,泊鸭绿江大东沟,以铁舰十当敌舰十有二。汝昌乘「定远」居中,列诸船左右,张两翼;日舰鱼贯进,据上风。汝昌令轰击,距远不能中。日舰小,运棹灵,倏分倏合,弹雨坌集;「定远」被震,大纛仆。世昌见帅旗没,虑军心摇,亟取「致远」纛竖之。战良久,「定远」击沈其「西京丸」,我之「超勇」毁焉--世昌乘「致远」,最猛鸷,与日舰「吉野」、「浪速」相当;「吉野」,日舰之中坚也。战既酣,「致远」弹将罄,世昌誓死敌。将士知大势败,阵稍乱;世昌大呼曰:『今日有死而已!然虽死而海军声威弗替,是即所以报国也』。众乃定。世昌遂鼓轮怒驶,欲猛触「吉野」与同尽,中其鱼雷,锅裂船沈。世昌身环气圈,不没;汝昌及他将见之,令驰救;拒弗上,缩臂出圈,死之。其副游击陈金揆,同殉;全船二百五十人,无逃者。「经远」管带总兵林永升、「超勇」管带参将黄建寅、「扬威」管带参将林履中,并殒于阵。事闻,世昌谥「壮节」,余皆优恤。
世昌既死,诸船或沈、或逃,遂不复成军。世昌临战以忠义相激厉,死状尤烈;世与左宝贵并称「双忠」云。永升等,「忠义」有传。
刘步蟾
刘步蟾,侯官人。幼颕异,肄业福建船政学堂;卒业,试第一。隶「建威」船,徼循南北洋,资实练。同治十一年,会考闽、广驾驶生,复冠其曹。自是,巡历海岸河港,所莅辄用西法测量;台湾地势、番部风土,尤谙习,为图说甚晰。
光绪改元,赴欧学枪炮、水雷诸技。还,留福建,叙守备。以丁宝桢、李鸿章论荐,擢游击,会办北洋操防。十一年,赴德国购「定远」舰。维时海军初立,借才异地,西人实为管带,步蟾副之。已而西人去,颇能举其职。十四年,以参将赴欧领四快船归,迁副将,赐号「强勇」巴图鲁;擢右翼总兵。
二十年,中、日战起,海军浮泊大东沟;日舰至,督摄诸艺士御之。鏖战三时许,沈敌舰三艘;运送铭军八营,得以乘间登岸。论功,晋记名提督,易其勇号曰「格洪额」。明年,战威海,中弹死。
步蟾通西学,海军规制多出其手。顾喜引用乡人,视统帅丁汝昌蔑如也;时论责其不能和衷,致偾事。然华人明海战术,步蟾为最;先虽败挫,杀敌甚众。上嘉其忠烈,诏优恤。
其左翼总兵林泰曾,亦籍侯官,同为船政学堂卒业生;管「镇远」。战大东沟,发炮敏捷,士卒用命,扑救火弹甚力,机营炮位无少损;赐号「霍春助」巴图鲁。驶还威海,舰触礁受伤,愤恨蹈海死。副将左翼中营游击杨用霖、广东大鹏协右营守备黄祖莲,并殉焉。优恤,各如制。祖莲等,「忠义」有传。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六七(「列传」二四七)。
一百十七
唐景崧
刘永福
唐景崧
唐景崧,字维卿;广西灌阳人。同治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吏部主事。
译光绪二十年夏,日本侵略朝鲜,截断海道;李鸿章命“济远”“广乙”两舰前往牙山。遇到日舰后,日舰先攻击“广乙”,使其受到重创;又炮轰“济远”,都司沈寿昌、守备杨建章、黄承勋中炮身亡。“济远”逃走,日舰追赶,管事方柏谦竖起白旗;追击更加急迫,有水手开炮轰击,击断日舰瞭望楼;柏谦却虚报胜利,退回堵塞威海东、西两口。世昌愤怒,想进兵;丁汝昌阻止了他的行动,未能成行。不久日舰聚集大连湾,窥伺金州;我国海军于是大举出动,停泊在鸭绿江大东沟,以十艘铁甲舰对抗十二艘日舰。丁汝昌乘“定远”舰居中,排列各舰于左右,张开两翼;日舰鱼贯驶来,占据上风。丁汝昌命令炮击,但距离太远,无法击中。日舰船小,转舵灵活,忽分忽合,炮弹密集如雨;“定远”受到震击,大旗倒下。世昌看见帅旗倒下,担心军心动摇,急忙取来“致远”舰旗竖起。战斗很久,“定远”击沉了日舰“西京丸”,我军的“超勇”舰也被毁——世昌乘坐“致远”舰,最为勇猛凶悍,能够与日舰“吉野”“浪速”相抗;“吉野”是日本军舰中的主力舰。战斗正酣时,“致远”舰的炮弹将要用尽,世昌发誓死战到底。将士知道大势已败,阵势稍稍混乱;世昌大声说:“今天只有战死罢了!但即使战死,如果海军的声威不因此衰落,这就是报国的方式。”众人的阵势才稳定下来。世昌于是开足船轮,愤怒疾驶,想猛烈撞击“吉野”舰,与它同归于尽,却中了鱼雷,锅炉破裂,军舰沉没。世昌身上环着救生气圈,没有沉没;丁汝昌和其他将领看见后,命人赶快救援;他拒绝上船,收回手臂离开气圈,因而死去。他的副将游击陈金揆也一同殉难;全船二百五十人,没有逃生者。“经远”舰管带总兵林永升、“超勇”舰管带参将黄建寅、“扬威”舰管带参将林履中,也都战死阵中。事情上报后,世昌谥号“壮节”,其余人都给予优厚抚恤。世昌死后,各舰有的沉没,有的逃走,于是海军不再能够组成军阵。世昌临战时以忠义激励将士,死得尤其惨烈;当时世人把他和左宝贵并称为“双忠”。林永升等人,事迹见《忠义传》。刘步蟾 刘步蟾,侯官人。幼年聪颖奇异,在福建船政学堂学习;毕业考试名列第一。隶属于“建威”舰,巡行南洋、北洋,实际得到锻炼。同治十一年,会同考核福建、广东的驾驶学生,又在同辈中名列第一。从此巡行海岸、河流和港口,所到之处总是采用西法测量;对台湾地势、番部风土尤其熟悉,绘制的地图和说明十分清楚。光绪改元后,赴欧洲学习枪炮、水雷等技术。回来后,留在福建,按功叙任守备。由于丁宝桢、李鸿章交相推荐,升任游击,会同办理北洋操练和防务。光绪十一年,赴德国购买“定远”舰。当时海军刚刚建立,借用外国人才,西方人实际担任管带,步蟾辅佐他。不久西方人离去,步蟾很能承担其职务。光绪十四年,以参将身份赴欧洲率领四艘快船回来,升任副将,赐号“强勇”巴图鲁;升任右翼总兵。光绪二十年,中日战争爆发,海军停泊在大东沟;日舰到达后,他督率各类技术人员抵御。激战三个时辰左右,击沉敌舰三艘;运送铭军八营,使其得以乘隙登岸。论功,晋升记名提督,勇号改为“格洪额”。第二年,在威海作战时中弹身亡。步蟾通晓西学,海军的许多规制都出自他的手笔。但他喜欢任用同乡,看不起统帅丁汝昌;当时舆论责备他不能同心协力,以致把事情办坏。然而,在懂得海战战术的中国人中,步蟾最为突出;虽然先前遭受失败挫折,杀伤敌人很多。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刚烈,下诏优厚抚恤。他的左翼总兵林泰曾,也是侯官人,同为船政学堂毕业生;管理“镇远”舰。在大东沟作战时,发炮迅速,士卒奋勇效命,奋力扑救火炮,机舱和炮位没有一点损伤;赐号“霍春助”巴图鲁。驶回威海时,军舰触礁受伤,他愤恨地投海而死。副将、左翼中营游击杨用霖,广东大鹏协右营守备黄祖莲,也一同殉难。都按制度优厚抚恤。黄祖莲等人的事迹见《忠义传》。——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六七(《列传》二四七)。一百十七 唐景崧 刘永福 唐景崧 唐景崧,字维卿,广西灌阳人。同治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吏部主事。
光绪八年,法、越事起,自请出关招致刘永福;廷旨交岑毓英差序。景崧先至粤,谒曾国荃;韪其议,资之入越。明年,抵保胜;见永福,为陈三策,谓『据保胜十州,传檄而定诸省;请命中国,假以名号,事成则王:此上策也。次则提全师击河内,中国必助之饟。若坐守保胜,事败而投中国:策之下也』。永福从中策,战纸桥,敌溃;为作檄文布告内外。檄出,远近争响应。越嗣君为法胁,莫能自振;景崧乘间劝内附。永福意犹豫,景崧曰:『子能存亡继绝,即所以报故主也。且阮福时已薨,无「背主」嫌』永福意稍动;于是广招戎幕,谋大举。上念景崧劳,赏四品衔。景崧上书,言『越南半载之内,三易国王;欲靖乱源,莫如遣师直入顺化,扶翼其君以定人心。若不为藩服计,不妨直取为我有,免归法夺。否则,首鼠两端,未有不败者也』。十年,驻兴化。会北宁告急,毓英令景崧导永福往援。初,桂军黄桂兰等方守北宁,刘团被困山西,坐视不救;永福憾之深。至是,景崧力解之,始往;并劝桂兰离城择隘而守,弗听。景崧轻骑入谅山,与徐延旭量战守;适扶良警,请还犒刘军。行至郎甲,涌球陷,阻弗达;回谅,谓延旭曰:『寇深矣!亟宜收溃卒,定人心;备糗粮、集军械,分兵守险以保兹土』。于是令综前敌营务,阨巴塘岭;敌再至,再却之,广军气稍振。会张之洞令其募勇入关,乃编立四营,号「景」字军,为规越广军之一;朝廷赏加五品卿。景崧遂取道牧马,行千二百里;箐壑深岨,多瘴厉,人马颠陨不可称计。既至,数挫敌锋。毓英高其能,复以潘德继滇军属之,兵力乃益厚;进顿三江口。逾月,法人攻刘军吴凤典营;景崧率谈敬德驰救,大捷。敌既退,遂先薄宣光。城外地故荒服,乃督军开山斩道;首龙州、讫馆司,创设台站,滇、桂道始达。已而,军其南门。敌开壁出荡,疾击之,逼城而垒;枪弹雨坌,攻益力。是时天霪雨,滇馈绝,吏士无人色。逾岁,滇军丁槐攻城,桂军虽饥疲,然犹据山巅轰击;法人殊死斗,不可败。毓英虑其断后援,令勿拚孤注;于是退顿牧马。有旨罢战,遂入关。论宣光获胜功,赏花翎,赐号「霍伽春」巴图鲁;晋二品秩,除福建台湾道。十七年,迁布政使。
二十年,代邵友濂为巡抚。台湾自设巡抚,首任刘铭传治台七年,颇有建设(详「铭传传」)。铭传去,友濂继之;丈地清赋、改则启征,迭平番乱,建基隆炮台。及景崧莅任,日、韩启衅,亟起筹防。永福方镇南澳--景崧自与永福共事,积不相能,乃徙永福军台南,而自任守台北。未几,而李文奎变作--文奎,故直隶匪,从淮军渡台,居景崧麾下为卒;有副将余姓者,缘事再革之。文奎忿甚,即抚署前斩其头。护勇内应,争发枪,将入杀景崧;景崧出,叛卒见而怖之,敛刃立,并告「无事」。景崧慰之,翻令文奎充营官,出驻基隆。于是将领多离心,兵浸骄不可制。割台议起,主事邱逢甲建议自主,台民争赞之;乃建民国,设议院,推景崧为总统。和议成,抗疏援「赎辽」先例,请免割,不报;命内渡。台民愤,乃决自主;制蓝旗,上印绶于景崧--鼓吹前导,绅民数千人诣抚署。景崧朝服出,望阙谢罪;旋北面受任,大哭而入。电告中外,有「遥奉正朔,永作屏藩」语。置内部、外部、军部以下各大臣。命陈季同介法人求各国承认,无应者。无何,日军攻基隆,分统李文忠败溃。景崧命黄义德顿八堵,遽驰归,诡言「狮球岭已失,八堵不能军,且日人悬金六十万购总统头;故还,防内乱」。景崧不敢诘也。是夜,义德所部哗变。平旦,日军果占狮球岭,溃兵争入城;城中大惊扰,乱。客勇、士勇互仇杀,尸遍地,总统府火发。景崧微服挈子遁,附英轮至厦门;时立国方七日也。
二十八年,卒。
刘永福
刘永福,字渊亭;广西上思人;本名义。幼无赖,率三百人出关;粤人何均昌据保胜,即取而代之。所部皆黑旗,号「黑旗军」。
译光绪八年,法国与越南战事爆发,他主动请求出关招抚刘永福;朝廷旨意交给岑毓英差遣安排。景崧先到广东,拜见曾国荃;曾国荃认为他的建议正确,资助他进入越南。第二年,到达保胜;见到永福后,向他陈述三条策略,说:“占据保胜十州,发布檄文就能平定各省;请中国授予名号,事情成功后就称王,这是上策。其次是率领全部军队攻打河内,中国一定会帮助供应粮饷。如果坐守保胜,事情失败后投奔中国,这是下策。”永福采纳了中策,在纸桥作战,敌军溃败;景崧替他撰写檄文,向内外发布。檄文发出后,远近争相响应。越南的嗣君受到法国胁迫,不能自我振作;景崧乘机劝他归附中国。永福仍然犹豫,景崧说:“您能够使将亡者保存、使断绝者延续,这正是报答旧主的办法。而且阮福已经去世,没有‘背叛主人’的嫌疑。”永福的想法稍有动摇;于是广泛招募幕僚,谋划大举行动。皇帝念及景崧的功劳,赏赐四品官衔。景崧上书说:“越南半年之内三次更换国王;想要平定祸乱根源,没有比派军队直入顺化、扶助他的国君以稳定人心更好的办法。如果不打算以藩属国来谋划,不妨直接攻取越南归我所有,免得最终被法国夺去。否则首鼠两端,没有不失败的。” 光绪十年,驻扎兴化。恰逢北宁告急,毓英命景崧引导永福前往援救。起初,广西军黄桂兰等人正在守卫北宁,刘永福的军队被困在山西,他们却坐视不救;永福因此深深怨恨他们。到了这时,景崧竭力调解,永福才出兵;同时劝黄桂兰离开城池,选择险要据守,黄桂兰不听。景崧率轻骑进入谅山,与徐延旭商量战守之策;正遇到扶良告警,请求返回犒劳刘军。走到郎甲,涌球陷落,道路受阻,不能到达;返回谅山后,对延旭说:“敌人已经深入了!应赶快收集溃兵,安定人心;准备干粮和军械,分兵守卫险要来保住这片土地。”于是命他总理前线营务,在巴塘岭设险;敌人两次到来,两次都将其击退,广军的士气稍稍振作。适逢张之洞命他招募勇士入关,于是编立四营,号称“景”字军,作为越南广军的一个编制;朝廷赏赐加授五品卿。景崧于是取道牧马,行军一千二百里;山谷幽深险阻,又多瘴气,人马跌死,无法计算。到达后,多次挫败敌军锋芒。毓英很看重他的才能,又把潘德继所统的滇军交给他,兵力于是更加雄厚;进军驻扎三江口。过了一个多月,法国人攻打刘军吴凤典的营地;景崧率谈敬德奔驰救援,大获全胜。敌军退却后,景崧便率先逼近宣光。城外土地原本是未开化地区,于是督率军队开山修路;从龙州开始,到馆司为止,设置台站,云南、广西的道路才得以贯通。随后,军队驻扎在宣光南门。敌人打开营垒出战,景崧迅速攻击,将其逼到城下扎营;枪弹密集如雨,进攻更加猛烈。当时连日大雨,云南的粮饷运输断绝,官吏士卒都面无人色。过了一年,滇军丁槐攻城,桂军虽然饥饿疲惫,仍据守山顶轰击;法国人拼死作战,不能击败。毓英担心他们断绝后方援军,命令不要孤注一掷;于是退驻牧马。有诏令停止作战,景崧便进入关内。论宣光获胜的功劳,赏赐花翎,赐号“霍伽春”巴图鲁;晋升二品秩,授任福建台湾道。光绪十七年,升任布政使。光绪二十年,代替邵友濂任巡抚。台湾设置巡抚以来,首任刘铭传治理台湾七年,颇有建设(详见《铭传传》)。铭传离任后,友濂继任;丈量土地、清理赋税,改革税则,开征新税;多次平定番乱,修建基隆炮台。等到景崧到任时,日本、朝鲜发生争端,他急忙着手筹划防务。永福当时正驻扎镇南关——景崧曾与永福共事,长期彼此不和,于是把永福的军队调到台南,而自己负责守卫台北。不久,李文奎发动叛乱——文奎原是直隶土匪,跟随淮军渡海到台湾,在景崧部下当士兵;有一名姓余的副将,因为事情两次革除文奎的职位。文奎十分愤怒,立即在巡抚衙署前砍下他的头。护勇在内部接应,争相开枪,准备进来杀景崧;景崧出来后,叛兵见到他,因畏惧而收起刀站立,并报告说“没有事情”。景崧安慰他们,反而命令让文奎充任营官,出驻基隆。于是将领大多离心,士兵渐渐骄横,无法控制。割让台湾的议论兴起,主事邱逢甲建议自主,台湾百姓争相赞成;于是建立民国,设置议院,推举景崧为总统。和议达成,景崧抗疏援引“赎辽”的先例,请求免于割让,没有得到答复;朝廷命令他渡海回内地。台湾百姓愤怒,于是决定自主;制作蓝旗,把印绶授给景崧——鼓乐和仪仗在前引导,几千名绅士百姓来到巡抚衙署。景崧穿朝服出来,面向宫阙谢罪;随后面向北方接受任命,大哭着进入衙署。电报向中外宣布,其中有“遥奉正朔,永作屏藩”的话。设置内部、外部、军部等部门,任命各大臣。命陈季同通过法国人请求各国承认,没有国家答应。不久,日军进攻基隆,分统李文忠败退溃散。景崧命黄义德驻扎八堵,黄义德却仓促奔驰回来,欺骗说:“狮球岭已经失守,八堵不能作战,而且日本人悬赏六十万购买总统的头;所以回来,是为了防止内乱。”景崧不敢追问。当夜,义德的部队发生哗变。天亮时,日军果然占领狮球岭,溃兵争相进入城中;城内大为惊扰,陷入混乱。客勇、士勇互相仇杀,尸体遍地,总统府起火。景崧穿便服带着儿子逃走,搭乘英国轮船到达厦门;当时这个政权建立才七天。光绪二十八年,去世。刘永福 刘永福,字渊亭,广西上思人;本名刘义。年轻时游手好闲,率领三百人出关;广东人何均昌占据保胜,他便夺取保胜取而代之。他的部众都使用黑旗,号称“黑旗军”。
同治末,法人陷河内;法将安邺构越匪黄崇英谋占全越,拥众数万,号「黄旗」。越王谕永福来归,永福遂绕驰河内,与法人抗;设伏以诱斩安邺,覆其全军。法人大举入寇,永福军濒挫;越人惧,乃行成,而授永福为三宣副提督,辖宣光、兴化、山西三省。设局保胜,榷厘税助饟。有黄佐炎者,越驸马,以大学士督师;永福数着战功,匿不闻,永福衔之。越难深,国王责令佐炎发兵,六调永福,不至;然越王始终思用之。光绪七年,法人藉词前约,互市红河,胁越王逐永福;越王佯调解而阴令勿徙。法大怒,逾岁入据河内;永福愤,请战,出驻山西。径谅山,谒提督黄桂兰,迄援助。会唐景崧至,面陈三策;永福曰:『微力不足当上策,中策勉为之』。朝旨赏十万犒军,永福入赀为游击。战怀德纸桥,阵斩法将李威利;越王封一等男。既又败之城下,法人决堤掩其军;越人具舟拯之出,退顿丹凤。与法人水陆相持,苦战三日,部将黄守忠攻最力。敌大创,乃浮舰攻越都,悬万金购永福。越乞降,永福欲退保胜,黑旗军皆愤懑;守忠自请以全师守山西,「功不居、罪自坐」,永福乃不复言退。无何,闻法军至,遂出驻水田中而军已罢困;及战,大溃,退保兴化。九年,法人要议越事,岑毓英力言土寇可驱,永福断不宜逐;上韪之,命永福相机规河内,并济以饷。十年,毓英次嘉喻关,永福往谒;毓英极优礼之,编其军为十二营。法人闻之,改道犯北宁;永福驰援,径永祥、金英,法教民阻梗,击却之。比至,粤军已大溃,永福夺还扶朗、猛球炮台。俄,北宁失,力不支,再还与化;复以粮餫艰阻,改壁文盘洲大滩,候进止。毓英奏言:『永福为越官,守越地,分所应为。若畀以职,将来边徼海澨皆可驱策』。于是擢提督,赏花翎;而李鸿章坚持和议,犹责其骚动。已和局中变,上令永福军先进。法人扰宣光,永福窖地雷待之,连日隐卒以诱,敌不敢出;复徙营偪城,三战皆利。敌援至,毓英遣水师泝河而上,永福夹流截击,夺其船二十余■〈木〈灾上攵下〉〉,斩馘数十级,法人愕走。逾月,法舰入同章,毓英遣将分伏河东西,永福居中策应;两岸轰击,败之,复以全力阨河道。十一年,法军攻左域,守忠失同章不守,诸军败挫,永福退浪泊。停战诏已下未至,犹大捷临洮。论胜、宣、临功,赐号「依博德恩」巴图鲁。和议成,法人要逐如故。张之洞令永福驻思钦,不肯行;景崧危词胁之,勉归于粤,授南澳镇总兵。
二十年,中日衅起,命守台湾;增募兵,仍号「黑旗」。景崧署巡抚,徙其军驻台南。及台北陷、景崧走,台民以总统印绶上永福;永福不受,仍称「帮办」。日舰驶入安平口,击沈之。攻新竹,相持月余,兵疲粮绝;水福使使如厦门告急,并电缘海督、抚乞助饷,无应者。而台南土寇为内间,引日军深入,破新化、陷云林、掇苗栗、轰嘉义;孤城危棘,永福犹死守。日台湾总督桦山资纪贻书永福,劝其去;峻拒之。日军乃大攻城,城陷,永福亡匿德国商轮;日军大搜,不获。内渡后,诏仍守钦州边境。后卒于家。
永福骨瘦柴立,而胆气过人;重信爱士,故所部皆尽死力云。
论曰:清初平定台湾,用兵数十载,始入版图。甲午议和,遽许割让,天下莫不同愤焉。台民奋起,拥景崧为总统,建号「永清」,此实国民自立之始;七日遽亡!景崧初说永福王越,乃自为之,竟不可以终日。「虽有知慧,不如乘势」;岂不然哉!永福战越,名震中外;谈「黑旗军」,辄为之变色。及其渡台,已多暮气;景崧又不与和衷,卒归同败!此不仅一隅之失也。惜哉!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七○(「列传」二五○)。
一百十八
聂士成
聂士成
聂士成,字功亭;安徽合肥人。初从袁甲三甲讨捻,补把总。同治初,改隶淮军。从刘铭传分援江、浙、闽、皖,累迁至副将。东捻败,赐号「力勇」巴图鲁,擢总兵。西捻平,晋提督。
光绪十年,法人据基隆,率师渡台湾,屡战郄敌。还北洋,统庆军驻旅顺。
十七年,海军大阅礼成,晋头品秩,调统芦台淮、练诸军。击热河朝阳教匪,禽斩其酋杨悦春;赏黄马褂,易勇号曰「巴图隆阿」。明年,授山西太原镇总兵,仍留芦台治军。请单骑巡边,历东三省、俄罗斯东境、朝鲜八道,图其山川阨塞,着「东游纪程」。
译同治末年,法国人攻陷河内;法国将领安邺勾结越南匪首黄崇英,谋划占领全越,聚集数万人,号称“黄旗”。越王下谕召永福归附,永福于是绕道驰援河内,与法国人抗战;设下埋伏诱杀安邺,覆灭了他的全军。法国人大举入侵,永福的军队几乎失败;越人恐惧,于是议和,并授永福为三宣副提督,管辖宣光、兴化、山西三省。设置保胜局,征收厘税以帮助供应军粮。有个叫黄佐炎的人,是越南驸马,以大学士身份督率军队;永福屡次建立战功,他却隐瞒不上报,永福对此怀恨。越南的灾难加深,国王责令佐炎发兵,六次调永福,他都不去;但越王始终想任用他。光绪七年,法国借口前次约定,在红河通商,胁迫越王驱逐永福;越王假装调解,暗中下令不要迁徙。法国大怒,第二年进入并占据河内;永福愤怒,请求出战,出驻山西。他径直前往谅山,拜见提督黄桂兰,却始终没有得到援助。适逢唐景崧到来,当面陈述三条策略;永福说:“我的力量不足以承担上策,中策还可以勉强做到。”朝廷旨意赏十万两犒劳军队,永福捐资获得游击官职。在怀德纸桥作战,阵斩法国将领李威利;越王封他为一等男。后来又在城下击败法国人,法国人决堤淹没他的军队;越人备船把他们救出,退驻丹凤。他与法国人在水陆两面相持,苦战三天,部将黄守忠攻打最为奋力。敌军受到重创,于是乘舰进攻越都,悬赏一万金购买永福的首级。越南请求投降,永福想退守保胜,黑旗军都愤懑不平;守忠主动请求率全军守卫山西,表示“功劳不占有,罪责我自己承担”,永福于是再不提撤退。不久听说法军到来,便出驻水田,但军队已经疲困;交战后大败,退守兴化。光绪九年,法国人要求议定越南事务,岑毓英极力说土寇可以驱逐,永福绝对不应驱逐;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永福相机筹划攻取河内,并供给他粮饷。光绪十年,毓英驻扎嘉喻关,永福前往拜见;毓英以极高礼节接待他,把他的军队编为十二营。法国人听说后,改道进犯北宁;永福奔驰援救,经过永祥、金英,法国所控制的教民阻挡道路,他将其击退。等到到达时,广东军已经大败,永福夺回扶朗、猛球炮台。不久,北宁失守,力量无法支撑,他再次退回与化;又因粮饷运输艰难,改在文盘洲大滩扎营,等待进退命令。毓英上奏说:“永福是越南的官员,守卫越南的土地,是职责所应当做的。如果授予他官职,将来边疆、海边的事务都可以驱使他办理。”于是升任提督,赏赐花翎;但李鸿章坚持议和,仍责备他扰乱局势。和议期间局势发生变化,皇帝命令永福的军队先行出动。法国军队侵扰宣光,永福挖掘地雷等待他们,连续多日隐藏士兵诱敌,敌人不敢出来;又迁移营地逼近城池,三次交战都获胜。敌军援兵到达,毓英派水师溯河而上,永福从两岸夹击拦截,夺取敌船二十多艘,斩首几十级,法国人惊惧逃走。过了一个多月,法国军舰进入同章,毓英派将领分别埋伏在河东、河西,永福居中策应;两岸轰击,击败敌军,又全力扼守河道。光绪十一年,法军攻打左域,守忠失守同章,各军败退受挫,永福退到浪泊。停止作战的诏令已经下达但尚未送到,他仍在临洮取得大胜。论宣光、胜安、临洮的战功,赐号“依博德恩”巴图鲁。和议达成后,法国人仍然要求照旧驱逐他。张之洞命永福驻扎思钦,他不肯前往;景崧用严厉的话威胁他,他勉强回到广东,授任南澳镇总兵。光绪二十年,中日争端发生,命令他守卫台湾;增加招募士兵,仍称“黑旗”。景崧代理巡抚,把他的军队调驻台南。等到台北陷落、景崧逃走后,台湾百姓把总统印绶交给永福;永福不接受,仍自称“帮办”。日舰驶入安平港口,将其击沉。日军进攻新竹,相持一个多月,士兵疲惫,粮食断绝;永福派使者到厦门告急,并发电报给沿海总督、巡抚请求援助粮饷,没有得到回应。而台南土寇充当内应,引导日军深入,攻破新化,攻陷云林,夺取苗栗,炮轰嘉义;孤城形势危急,永福仍然拼死守卫。日本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写信给永福,劝他离开;永福严词拒绝。日军于是大举攻城,城池陷落,永福逃亡,藏在德国商船上;日军大肆搜查,没有抓到他。回到内地后,朝廷下诏仍命他守卫钦州边境。后来在家中去世。永福身材瘦削,像柴一样直立,但胆气过人;重信守诺,爱护士卒,所以他的部下都竭尽全力为他效死。史臣评论说:清朝初年平定台湾,用兵数十年,才把台湾纳入版图。甲午年议和,仓促答应割让台湾,天下人没有不为此愤怒的。台湾百姓奋起,拥立景崧为总统,建立国号“永清”,这确实是国民自行建立政权的开始;但七天就突然灭亡了!景崧当初劝永福在越南称王,后来自己却这样做,竟然一天也不能维持。“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而行”,难道不是这样吗!永福在越南作战,名声震动中外;一谈到“黑旗军”,人们往往为之变色。等到他渡海到台湾时,已经有了很多暮气;景崧又不能与他同心协力,最终一起失败!这不仅仅是一隅之地的丧失啊。可惜!——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七 ○(《列传》二五 ○)。一百十八 聂士成 聂士成 聂士成,字功亭,安徽合肥人。起初跟随袁甲三讨伐捻军,补授把总。同治初年,改隶淮军。跟随刘铭传分别援救江、浙、闽、皖,屡次升迁至副将。东捻败后,赐号“力勇”巴图鲁,升任总兵。西捻平定后,晋升提督。光绪十年,法国人占据基隆,他率军渡海到台湾,多次作战击退敌军。回到北洋后,统领庆军驻扎旅顺。光绪十七年,海军大阅礼完成,晋升头品秩,调任统领芦台淮军及练军各部。攻打热河朝阳的教匪,擒获并斩杀其首领杨悦春;赏赐黄马褂,勇号改为“巴图隆阿”。第二年,授任山西太原镇总兵,仍留在芦台治军。他请求单骑巡察边境,经过东三省、俄罗斯东部边境、朝鲜八道,绘制当地山川险要关塞图,写成《东游纪程》。
踰岁,日、韩乱起,随提督叶志超军牙山。闻「高升」兵舰毁,语志超曰:『海道梗,牙山不可守。公州背山面江,势便利』。从之。士成乃先诸军发。次成欢,遇伏,迷失道,吏士无人色;士成见二鹤立冈阜,语众曰:『彼处无隐兵也』!遂出险,往就志超。志超已弃公州行,追及之。士成议趋平壤,合大军;而鸿章檄令内渡。以故平壤陷,得免议;志超逮问。宋庆接统诸军,遣士成守虎山。未几,铭军溃,诸军皆走;士成犹悉力以御。日军大集,力不支,退扼大高岭。是时辽西危棘,士成请奇兵出敌后,截其餫道;诸帅不从。乃自率师偪雪里站而阵。除夕,置酒饮将士,预设伏以待;日军果来袭,大败之分水岭,斩日将富刚三造。优诏褒勉,授直隶提督。和议成,还驻芦台。北洋创立武卫军,改所部三十营为前军,与宋庆、董福祥、袁世凯并为统帅。庆、福祥用旧法训练,世凯军仿日式,士成军则半仿德式;是为武卫四军。
二十六年,拳匪乱,戕总兵杨福同;命士成相机剿办。匪焚黄村、郎坊铁轨,士成阻止之,弗应;击杀数十人。其党大恨,诉诸朝;朝旨诃责士成。时匪麕集天津,可二万;遇武卫军,辄诟辱。士成检勒部下,毋妄动。荣禄虑激变,驰书慰解之;士成覆书曰:『匪害民,必至害国。身为提督,境有匪不能剿,如职何』!乃郁郁驻杨村观变。会英、法诸国联军至,士成三分其军:一护铁路、一留芦台,而自率兵守天津。连夺陈家沟、跑马厂、八里台,径攻紫竹林,喋血八昼夜。敌来益众,燃毒烟炮,我军稍郄;士成立桥上,手刃退卒,顾诸将曰:『此吾致命之所也!逾此一步,非夫矣』!遂殒于阵,肠胃洞流。诏赐恤。阅二载,以世凯言,赠太子少保,谥「忠节」,建专祠。
--选自原书卷四七四(「列传」二五四)。
一百十九
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
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
吴三桂,字长伯;江南高邮人,籍辽东。父襄,明崇祯初,官锦州总兵。
三桂以武举,承父荫,初授都督指挥。襄坐失机,下狱;擢三桂总兵,守宁远。洪承畴出督师,合诸镇兵,三桂其一也;师攻松山,三桂战败,夜引兵去。松山破,承畴降;三桂坐镌三秩,收兵仍守宁远。三桂,祖大寿甥也;大寿既降,太宗令张存仁书招三桂,不报。
顺治元年,李自成自西安东犯,太原、宁武、大同皆陷;又分兵破真定。庄烈帝封三桂平西伯,并起襄提督京营,征三桂入卫。宁远兵号五十万,三桂简阅步骑,遣入关;而留精锐,自将为殿。三月甲辰,入关;戊申,次丰润。而自成已以乙巳破明都,遣降将唐通、白广恩将兵东攻滦州;三桂击破之,降其兵八千,引兵还保山海关。自成胁襄以书招之,令通以银四万犒师,遣别将率二万人代三桂守关,三桂引兵西。至滦州,闻其妾陈为自成将刘宗敏掠去,怒;还,击破自成所遣守关将。遣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上书睿亲王乞师;王方西征,次翁后,三桂使至,明日进次西拉塔拉,报三桂书,许之。自成闻三桂兵起,自将二十万人以东,执襄置军中,复遣所置兵政部尚书王则尧招三桂;三桂留不遣。越四日,王进次连山,三桂又遣云龙赍书趣进兵。师夜发,踰宁远,次沙河;明日,距山海关十里。三桂遣逻卒报自成将唐通出边立营;王遣兵攻之,战于一片石,通败走。又明日,师至关,三桂出迎;王命设仪仗、吹螺,偕三桂拜天。毕,三桂率部将谒王,王令其兵以白布系肩为识,前驱入关。自成兵横亘山海间,列陈以待;王令诸军向自成兵而陈,三桂兵列右翼之末。陈定,三桂先与自成兵战,力斗数十合。及午,大风尘起,咫尺莫能辨;师噪风止,武英郡王阿济格、豫郡王多铎以二万骑自三桂陈右突入,腾跃摧陷。自成方立马高冈观战,诧曰:『此满洲兵也』!策马下冈走;自成兵夺气奔溃,逐北四十里。即日,王承制进三桂爵平西王,分马步兵各万隶焉;令前驱逐自成。三桂执则尧送王所,命斩之。自成至永平,杀襄,走还明都;屠襄家,弃明都西走。命三桂从阿济格逐自成;至庆都,屡战皆胜;自成走山西,乃还师。
译又过了一年,日本、朝鲜发生战乱,他跟随提督叶志超的军队到牙山。听说“高升”兵舰被击毁,他对志超说:“海道已经阻塞,牙山不能守。公州背靠山、面向江,地势便利。”志超采纳了他的意见。士成于是先于各军出发。行军到成欢时遇到埋伏,迷失道路,官吏士卒都面无人色;士成看见两只鹤站在山冈上,对众人说:“那里没有伏兵!”于是走出险境,前去与志超会合。志超已经放弃公州离开,士成追上了他。士成建议前往平壤,与大军会合;但鸿章发檄文命令他们渡海回国。因此平壤陷落,士成免于被议罪;志超则被逮捕审问。宋庆接管各军,派士成守卫虎山。不久,铭军溃败,各军都逃走;士成仍然竭尽全力抵御。日军大举集结,他力量不支,退守扼守大高岭。当时辽西形势危急,士成请求派奇兵出击敌后,截断敌军粮道;各位统帅没有同意。于是他亲自率军逼近雪里站列阵。除夕,他置酒宴请将士,预先设置埋伏等待;日军果然来袭,他在分水岭大败日军,斩杀日将富刚三造。皇帝下优诏嘉奖勉励,授任直隶提督。和议达成后,回驻芦台。北洋创建武卫军,把他的三十营部队改编为前军,与宋庆、董福祥、袁世凯一同担任统帅。宋庆、董福祥采用旧式方法训练,袁世凯的军队仿照日式训练,士成的军队则一半仿照德式训练;这就是武卫四军。光绪二十六年,拳匪作乱,杀害总兵杨福同;朝廷命士成相机剿办。拳匪焚烧黄村、郎坊的铁路,士成加以阻止,他们不听;士成击杀了几十人。拳匪同党十分痛恨他,向朝廷申诉;朝廷下旨斥责士成。当时拳匪聚集在天津,大约两万人;遇到武卫军,便肆意辱骂。士成整顿约束部下,不许他们妄动。荣禄担心发生激变,急忙写信安慰调解;士成回信说:“匪徒残害百姓,必定会危害国家。我身为提督,辖境有匪却不能剿灭,还要这个职务做什么!”于是忧郁地驻扎杨村,观察事态变化。适逢英、法等国联军到来,士成把军队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保护铁路,一部分留守芦台,自己率军守卫天津。连续夺取陈家沟、跑马厂、八里台,直攻紫竹林,浴血奋战八昼夜。敌军越来越多,燃放毒烟炮,我军稍稍退却;士成站在桥上,亲手杀死后退的士兵,回头对各将领说:“这里就是我送命的地方!越过这一步,就不是男子汉!”于是战死阵中,肠胃破裂流出。皇帝下诏赐予抚恤。过了两年,根据袁世凯的建议,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忠节”,建专祠祭祀。——选自原书卷四七四(《列传》二五四)。一百十九 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 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孙延龄) 吴三桂,字长伯,江南高邮人,籍贯在辽东。父亲吴襄,明朝崇祯初年,任锦州总兵。三桂以武举身份承袭父亲的荫庇,起初授任都督指挥。吴襄因贻误战机获罪,下狱;朝廷升三桂为总兵,守卫宁远。洪承畴出任督师,集合各镇军队,三桂是其中一支;军队攻打松山,三桂作战失败,夜间带兵离去。松山被攻破,承畴投降;三桂因罪被降三等,收拢军队后仍守宁远。三桂是祖大寿的外甥;祖大寿投降后,太宗命张存仁写信招降三桂,三桂没有回复。顺治元年,李自成从西安向东进犯,太原、宁武、大同都陷落;又分兵攻破真定。庄烈帝封三桂为平西伯,同时起用吴襄提督京营,征召三桂入京防卫。宁远军号称五十万,三桂挑选检阅步兵骑兵,派他们入关;而自己留下精锐,亲自统领作为后卫。三月甲辰,进入关内;戊申,驻扎丰润。但李自成已经在乙巳日攻破明朝都城,派降将唐通、白广恩率军向东攻打滦州;三桂将其击破,收降其军八千人,带兵返回守卫山海关。李自成写信胁迫吴襄招降三桂,命唐通用四万两白银犒劳三桂的军队,又派另一名将领率两万人代替三桂守关,三桂于是率兵向西。到达滦州时,听说自己的妾陈氏被李自成的将领刘宗敏掠走,十分愤怒;返回后,击破李自成派来守关的将领。派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上书睿亲王请求出兵;睿亲王正在西征,驻军翁后,三桂的使者到达,第二天军队进驻西拉塔拉,睿亲王回信,答应出兵。李自成听说三桂起兵,亲自率领二十万人向东进发,拘押吴襄置于军中,又派任命的兵政部尚书王则尧招降三桂;三桂扣留使者,没有派他回去。过了四天,王师进驻连山,三桂又派郭云龙带信催促进兵。清军连夜出发,越过宁远,驻扎沙河;第二天,距离山海关十里。三桂派侦察兵报告李自成的将领唐通出关扎营;睿亲王派兵进攻,在一片石交战,唐通败逃。第二天,清军到达关口,三桂出城迎接;睿亲王命令设置仪仗、吹奏螺号,与三桂一同拜天。礼毕,三桂率部将拜见睿亲王,睿亲王命令他的士兵把白布系在肩上作为标记,作为前锋进入关内。李自成的军队横列在山海之间,列阵等待;睿亲王命各军面向李自成的军队列阵,三桂的军队排列在右翼末端。阵势部署完毕,三桂先与李自成军交战,奋力战斗几十回合。到了中午,大风卷起尘土,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清军呐喊,风停后,武英郡王阿济格、豫郡王多铎率两万骑兵从三桂军阵右翼突入,纵横冲击,摧毁敌阵。李自成正骑马在高冈上观战,惊讶地说:“这是满洲兵!”便策马下冈逃走;李自成军队士气丧失,奔逃溃败,清军追击四十里。当日,睿亲王奉皇帝意旨晋升三桂爵位为平西王,分拨马兵、步兵各一万人隶属他;命他率前锋追击李自成。三桂把王则尧押送到睿亲王处,奉命将其斩首。李自成到达永平,杀死吴襄,逃回明都;屠杀吴襄全家,放弃明都向西逃走。命三桂跟随阿济格追击李自成;到达庆都后,多次交战都取胜;李自成逃往山西,清军于是回师。
世祖定京师,授三桂平西王册印,赐银万、马三。明福王由崧称帝南京,使封三桂蓟国公,又遣沈廷扬自海道运米十万、银五万犒师;三桂不受。寻遣其侍郎左懋第、都督陈洪范等使于我,复赍银币劳三桂;三桂仍辞不受。寻命英亲王阿济格为大将军,西讨自成;三桂率所部从,自边外趋绥德。二年,克延安、鄜州、进攻西安;自成以数十万人迎战,三桂督兵奋击,斩数万级。自成出武关南走,师从之;自襄阳下武昌,自成走死。师复东,徇九江。八月,师还,赐绣朝衣一袭、马二;命进称「亲王」,出镇锦州,所部分屯宁、锦中右、中后、中前、前屯诸地。三桂疏言:『丁给地五晌,各所房屋灰烬,地土硗薄,诸增给』!并为坤、云龙及诸将吴国贵、高得捷等请世职,属吏童达行等乞优擢。又以父襄、母祖氏、弟三辅并为自成所杀,疏乞赐恤:并如所请。三桂辞亲王,下部议,许之。三年,入觐;赐银二万。
五年,命与定西将军墨尔根侍卫李国翰同镇汉中。六年,明宗室朱森滏攻阶州,三桂与国翰督兵击斩之。有王永强者为乱,破延安、榆林等十九州岛县,延绥巡抚王正志、靖远道夏时芳死之;复陷同官、定边、花马池。三桂督兵克宜君、同官,击斩七千余级;进克蒲城、宜川、安塞、清涧诸县,诛永强所置吏;定边、榆林、府谷皆下。八年,入觐;赐金册印。
译世祖平定京师后,授予三桂平西王的册书和印信,赏赐白银一万两、马三匹。明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封三桂为蓟国公,又派沈廷扬从海路运送粮食十万、白银五万犒劳军队;三桂不接受。不久又派侍郎左懋第、都督陈洪范等出使清廷,再带白银财物慰劳三桂;三桂仍然推辞不受。不久,命英亲王阿济格为大将军,向西征讨李自成;三桂率部跟随,从关外趋往绥德。顺治二年,攻克延安、鄜州,进攻西安;李自成率数十万人迎战,三桂督军奋勇攻击,斩杀数万人。李自成从武关向南逃走,清军跟随追击;从襄阳攻下武昌,李自成逃走而死。清军又向东进军,攻取九江。八月,军队回师,赏赐绣朝衣一套、马两匹;命令晋升称为“亲王”,出镇锦州,将他的部队分别驻扎在宁远、锦州中右、中后、中前、前屯等地。三桂上疏说:“壮丁每人只分得五晌土地,各处房屋都已化为灰烬,土地贫瘠,请增加赏给!”并为杨坤、郭云龙以及诸将吴国贵、高得捷等请求世袭官职,为属吏童达行等请求优先升迁。又因为父亲吴襄、母亲祖氏、弟弟三辅都被李自成杀害,上疏请求赐予抚恤:都按他的请求办理。三桂辞去亲王爵位,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朝廷准许了。顺治三年,入朝觐见;赏赐白银二万两。顺治五年,命他与定西将军墨尔根侍卫李国翰一同镇守汉中。顺治六年,明朝宗室朱森滏攻打阶州,三桂与李国翰督军将其击杀。有个叫王永强的人发动叛乱,攻破延安、榆林等十九州岛县,延绥巡抚王正志、靖远道夏时芳战死;又攻陷同官、定边、花马池。三桂督军攻克宜君、同官,击杀七千多名敌人;继续攻克蒲城、宜川、安塞、清涧等县,诛杀王永强所任命的官吏;定边、榆林、府谷都被攻下。顺治八年,入朝觐见;赏赐金册和印信。
时明桂王由榔称帝,居南宁。张献忠将孙可望、李定国等皆降于明,率兵扰川北诸郡县;命三桂偕国翰率师讨之。九年七月,三桂与国翰遣兵西抚漳腊、松潘,东拔重庆,进攻成都;明将刘文秀弃城走。复进克嘉定,驻军绵州。文秀及王复臣复自贵州向四川,招猓猡为助,陷重庆,进破叙州;三桂屡战不利。文秀、复臣围巡按御史郝浴于保宁,浴趣三桂等赴援;击斩复臣,文秀引兵走。浴疏劾三桂拥兵观望状;三桂摘疏中「亲冒矢石」语劾浴冒功,浴坐谪徙。三桂叙功,岁增俸千。子应熊尚主,为和硕额驸;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十四年,可望反明,攻由榔;定国御之。可望败,走长沙,来降。诏授三桂平西大将军,与国翰率师徇贵州。时大将军罗托、经略洪承畴等出湖南,将军卓布泰等出广西,三道并进。三桂等发汉中,道保宁、顺庆,次合州,破明兵,收江中战舰;定国遣其将刘正国、杨武守三坡、红关诸隘。石壶关者,尤险峻;明兵阻关。三桂令骑兵循山麓、步兵陟其颠,以炮发其伏;明兵骛溃,遂下遵义、克开州。会罗托等已克贵阳,卓布泰亦自都匀、安远入,信郡王多尼将禁旅至;国翰还师遵义,寻卒。三桂驰与罗托等会于平越杨老堡,议分道进兵。三桂自遵义出天生桥,闻白文选据七星关,遂绕出乌撒土司境,次沾益;多尼师进曲靖,败文选;卓布泰师进罗平,败定国。十六年正月,由榔奔永昌。二月,三桂与尚善、卓布泰合军克云南会城;破文选玉龙关,取永昌,由榔走缅甸。师渡潞江,定国设伏磨盘山;诇知之,分八队迎击,斩杀过半,取腾越。追至南甸,乃振旅自永昌、大理、姚安还;明将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偁、马惟兴、杨武、杨威、高应凤、狄三品等及景东、蒙化、丽江、东江、东川、镇雄诸土司先后来降。多尼、卓布泰等师还,留固山额真伊尔德、卓罗等分军驻守;而诏三桂镇云南,命总管军民事,谕吏、兵二部「云南将吏听三桂黜陟」。定国求出由榔缅甸,军孟良;元江土司那嵩与降将高应凤举兵应定国。三桂督兵自石屏进围元江;逾月,击斩应凤,嵩自焚死,收其地为元江府。十七年,户部疏言:『云南俸饷岁九百余万,议檄满洲兵还京,裁绿旗兵五之二』。三桂谓「边疆不宁,不宜减兵力」。是时,三桂已阴有异志;其藩下副都统杨申说以先除由榔,绝人望。三桂乃疏言:『前者密陈进兵缅甸,奉谕「若势有不可,慎勿强;务详审斟酌而行」。臣筹划再三,窃谓渠魁不灭,有三患、二难:李定国、白文选等分住三宣、六慰以拥戴为名,引溃众肆扰,其患在门户。土司反复,惟利是趋;一被煽惑,遍地烽起,其患在肘腋。投诚将士尚未革心,万一边关有警,若辈乘隙而起,其患在腠理。且兵粮取之民间,无论各省饷运愆期;即到滇召买,民方悬磬,米价日增,公私交困:措粮之难如此。年年召买,岁岁输将;民力既尽,势必逃亡:培养之难又如此。惟及时进兵,早收全局,乃救时之计』。下议政王大臣会户、兵二部议;令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如云南,谘三桂机宜。乃决策进兵,命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禁旅南征;三桂所部五丁出一甲、甲二百置佐领--积数十佐领,以吴应麒、吴国贵为左右都统分统之。七月,三桂疏请部勒降兵,分置十营--营千二百人,以降将为总兵;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将「忠勇」五营,王会、刘偁、马惟兴、杨威、吴子圣将「义勇」五营。十月,又疏请置援剿四镇,以马宁、沈应时、王辅臣、杨武为总兵:皆允之。三桂请拊循南甸、陇川、千崖、盏达、车里诸土司,颁敕印;复檄缅甸,令执由榔以献。定国、文选屡攻缅甸求出由榔,缅甸频年被兵患,苦之;使告师破定国等,请以由榔献。十八年,三桂遣使缅甸,刻师期,令于猛卯迎师;遣副都统何进忠及应时宁等率师出腾越,道陇川。三月,至猛卯,缅甸又与定国战,道阻;既缅甸使至迎师,会瘴发,进忠等引还。三桂以马乃土司龙吉兆称兵应定国,遣宝、起隆及游击赵良栋等讨之;攻七十余日,破其寨,斩吉兆,以其地为普安县。九月,瘴息;三桂与爱星阿及前锋统领白尔赫图、都统果尔钦逊塔等督兵攻大理,复出腾越,道南甸、陇川。至猛卯,分兵二万,遣宁、辅臣别取道姥关、镇康、孟定;又虑蛮暮、猛密二土司助定国阻我师后,留总兵张国桂将三千人屯南甸为备。十一月,会师木邦,文选毁锡箔江桥,走茶山;
译当时,明桂王由榔称帝,居住在南宁。张献忠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等都投降明朝,率兵侵扰川北各郡县;朝廷命吴三桂与国翰率军讨伐。顺治九年七月,吴三桂与国翰派兵向西安抚漳腊、松潘,向东攻下重庆,进攻成都;明将刘文秀弃城逃走。军队又进攻并攻克嘉定,驻军绵州。刘文秀和王复臣又从贵州进向四川,招募猓猡人相助,攻陷重庆,继续攻破叙州;吴三桂屡战失利。刘文秀、王复臣围困巡按御史郝浴于保宁,郝浴催促吴三桂等前往救援;吴军击杀王复臣,刘文秀带兵逃走。郝浴上疏弹劾吴三桂拥兵观望的情状;吴三桂摘取奏疏中“亲冒矢石”一语,反过来弹劾郝浴冒领军功,郝浴因此获罪,被贬谪流徙。吴三桂叙报军功,每年增加俸禄一千。其子吴应熊娶公主为妻,成为和硕额驸;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顺治十四年,孙可望反叛明朝,进攻由榔;李定国抵御他。孙可望战败,逃到长沙,前来投降。诏授吴三桂为平西大将军,与国翰率军攻取贵州各地。当时,大将军罗托、经略洪承畴等从湖南出兵,将军卓布泰等从广西出兵,三路同时进军。吴三桂等从汉中出发,经过保宁、顺庆,驻军合州,击败明军,收缴江中的战舰;李定国派部将刘正国、杨武守卫三坡、红关等关隘。石壶关尤其险峻;明军凭关阻挡。吴三桂命骑兵沿山麓前进,步兵登上山顶,用炮火轰击明军的伏兵;明军仓皇溃败,于是攻下遵义,攻克开州。适逢罗托等已经攻克贵阳,卓布泰也从都匀、安远进入,信郡王多尼率禁军赶到;国翰率军返回遵义,不久去世。吴三桂驰往平越杨老堡,与罗托等会合,商议分路进兵。吴三桂从遵义出兵经过天生桥,听说白文选据守七星关,便绕道从乌撒土司境内出来,驻军沾益;多尼的军队进攻曲靖,击败白文选;卓布泰的军队进攻罗平,击败李定国。顺治十六年正月,由榔逃往永昌。二月,吴三桂与尚善、卓布泰合军攻克云南会城;攻破白文选据守的玉龙关,夺取永昌,由榔逃往缅甸。军队渡过潞江,李定国在磨盘山设下伏兵;吴军侦知此事,分成八队迎击,斩杀明军过半,攻取腾越。追到南甸后,才整顿军队,从永昌、大理、姚安撤回;明将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偁、马惟兴、杨武、杨威、高应凤、狄三品等,以及景东、蒙化、丽江、东江、东川、镇雄等土司,先后前来投降。多尼、卓布泰等率军返回,留下固山额真伊尔德、卓罗等分兵驻守;诏令吴三桂镇守云南,负责总管军民事务,并谕令吏部、兵部:“云南的文武官吏听凭吴三桂黜免和升降。”李定国请求把由榔从缅甸接出,驻军孟良;元江土司那嵩与降将高应凤起兵响应李定国。吴三桂督军从石屏进兵,包围元江;一个多月后,击杀高应凤,那嵩自焚而死,收取其地设置元江府。顺治十七年,户部上疏说:“云南每年俸饷九百余万,建议下檄令满洲兵返回京师,裁减绿旗兵的五分之二。”吴三桂说:“边疆不安宁,不应削减兵力。”这时,吴三桂已经暗中怀有异志;他的藩下副都统杨申劝说他先除掉由榔,以断绝人心所望。吴三桂于是上疏说:“先前我秘密陈奏进兵缅甸之事,奉到圣谕说:‘如果形势确实不可行,务必谨慎,不要强行;必须详细审察、斟酌后再行动。’臣反复筹划,私下认为首领不除,有三种祸患、两项困难:李定国、白文选等分别驻扎在三宣、六慰,以拥戴由榔为名,招引溃散士众肆意侵扰,其祸患在于门户。土司反复无常,只追逐利益;一旦被煽动蛊惑,便会遍地烽火,其祸患在于肘腋。” 投诚的将士还没有彻底改变心意,万一边关有警,这些人乘机而起,其祸患在于肌肤腠理之间。而且军粮取自民间,不论各省的粮饷运输延误;即使到云南临时征购,百姓正困穷得家无余财,米价又日益上涨,公私都陷于困境:筹措粮食的困难就是这样。年年征购,岁岁输送;民力已经耗尽,势必逃亡:要使百姓恢复生计的困难又是这样。只有及时进兵,尽早取得全局胜利,才是挽救时局的办法。”朝廷下令议政王大臣会同户部、兵部商议;又命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前往云南,向吴三桂询问军机事宜。于是决定进兵,命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禁军南征;吴三桂部下每五名士兵编出一名甲兵,每二百名甲兵设置一名佐领——累计设置数十名佐领,由吴应麒、吴国贵分别任左右都统统领。七月,吴三桂上疏请求编组降兵,分设十营——每营一千二百人,以降将担任总兵;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统领“忠勇”五营,王会、刘偁、马惟兴、杨威、吴子圣统领“义勇”五营。十月,又上疏请求设置援剿四镇,以马宁、沈应时、王辅臣、杨武为总兵:全部获准。吴三桂请求安抚南甸、陇川、千崖、盏达、车里等土司,颁发敕书和印信;又发檄文给缅甸,命令缅甸擒获由榔送来。李定国、白文选多次进攻缅甸,请求缅甸交出由榔;缅甸连年遭受兵祸,深以为苦,于是派使者告知清军已经击败李定国等,请求把由榔献出。顺治十八年,吴三桂派使者前往缅甸,刻定出兵日期,命缅甸在猛卯迎接清军;派副都统何进忠与沈应时、马宁等率军从腾越出发,经由陇川。三月,到达猛卯时,缅甸又与李定国交战,道路被阻;后来缅甸使者来到迎接清军,适逢瘴气发作,何进忠等率军返回。吴三桂因为马乃土司龙吉兆起兵响应李定国,派马宝、高启隆及游击赵良栋等讨伐;进攻七十多天,攻破其寨,斩杀龙吉兆,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普安县。九月,瘴气消退;吴三桂与爱星阿,以及前锋统领白尔赫图、都统果尔钦逊塔等督军进攻大理,又从腾越出发,经过南甸、陇川。到达猛卯后,分兵二万人,派马宁、王辅臣另取姥关、镇康、孟定的道路;又担心蛮暮、猛密两个土司帮助李定国,在清军后方阻拦,于是留下总兵张国桂率三千人驻扎南甸以备。十一月,清军在木邦会师,白文选毁掉锡箔江桥,逃往茶山;
定国走景线。三桂令宁等以偏师逐文选;而与爱星阿趋缅甸,复檄令执送由榔。十二月,师进次旧晚坡,距缅甸都六十里。缅甸使告,请遣兵进次兰鸠江滨捍卫;乃遣白尔赫图将百人以往,缅甸遂执由榔及其母、妻等送军前。宁等逐文选及于猛卯,文选以数千人降;师还。康熙元年,捷闻,诏进三桂亲王,并命兼辖贵州;召爱星阿率师还。四月,三桂执由榔及其子,以弓弦绞杀之;送其母、妻诣京师,道自杀。定国尚往来边上,伺由榔消息;三桂令提督张勇将万余人戍普洱、沅江为备。未几,定国走死猛腊;三桂招其子嗣兴以千余人降,明亡。二年,遣会等攻陇纳山蛮,破巢斩渠。三年,遣之复及总兵李世耀率兵出大方、乌蒙,攻水西土司安坤、乌撒土司安重圣,并击斩之;以其地设府,陇纳曰平远、大方曰大定、水西日黔西、乌撒曰威宁。四年,奏裁云南绿旗兵五千有奇。五年,复遣兵攻土司禄昌贤于陇箐,取其寨数十,迤东悉定;设府曰开化州、曰永定。
三桂初以开关迎师,位望出诸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辈右。有德专征,定湖广、徇广西;李定国破桂林,殉焉。可喜与仲明子继茂,分兵定广东、福建。而三桂功最高,云、贵初定,洪承畴疏用明黔国公沐英故事,请以三桂世镇云南;三桂复请敕云南督、抚受节制,移总督驻贵阳、提督驻大理。据由榔所居五华山故宫为「藩府」,增华崇丽;籍沐天波庄田七百顷为「藩庄」,假浚渠筑城为名,重榷关市,笼盐井、金铜矿山之利,厚自封殖。通使达赖喇嘛,互市北胜州;辽东参、四川黄连、附子就其地采运,官为之鬻,收其直。货财充溢,贷诸富贾,谓之「藩本」。权子母,斥其羡以饵士大夫之无籍者。择诸将子弟、四方宾客与肄武备,谓以储将帅之选。部兵多李自成、张献忠百战之余,勇健善斗,以时训练。所辖文武将吏,选用自擅;各省员缺,时亦承制除授:谓之「西选」。又屡引京朝官、各省将吏,用以自佐。御史杨素蕴疏论劾,三桂摘疏中「防微杜渐」语请旨诘素蕴;素蕴覆奏,言『「防微杜渐」,古今通义』。事遂寝。六年,三桂疏言两目昏瞀、精力日减,辞总管云、贵两省事。下部议:如各省例,归督,抚管理;文吏由吏部题授。云贵总督卞三元、云南提督张国桂、贵州提督李本深交章陈三桂劳绩,请敕仍「总管」;得旨:『王以精力日减奏辞;若仍令总管,恐其过劳。如边疆遇有军事,王自应经理』。寻进应熊少傅兼太子太傅,命赴云南视疾,仍还京师。三桂益欲揽事权,构衅苗蛮,藉事用兵;私割中甸畀诸番屯牧,通商互市。迨三元乞归养,甘文焜代为总督,不附三桂;三桂诈称边寇,檄赴剿。比至,又称寇退,檄使还。藩属将吏士卒糜俸饷巨万,各省输税不足,征诸江南岁二千余万;绌则连章入告,赢不复请稽核。
译李定国逃往景线。吴三桂命马宁等率偏师追赶白文选;自己则与爱星阿奔赴缅甸,又发檄文命缅甸擒送由榔。十二月,清军进至并驻扎在旧晚坡,距离缅甸都城六十里。缅甸使者报告,请求派兵进驻兰鸠江边防卫;于是派白尔赫图率一百人前往,缅甸便擒获由榔及其母亲、妻子等,送到清军前。马宁等追赶白文选到猛卯,白文选率数千人投降;清军返回。康熙元年,捷报传到朝廷,诏令晋封吴三桂为亲王,并命他兼管贵州;召爱星阿率军返回。四月,吴三桂将由榔及其儿子抓来,用弓弦勒死;把由榔的母亲、妻子送往京师,她们在途中自杀。不久,李定国还在边境往来,窥探由榔的消息;吴三桂命提督张勇率一万多人戍守普洱、沅江以作防备。不久,李定国逃到猛腊后死去;吴三桂招降他的儿子李嗣兴,李嗣兴率一千多人投降,明朝灭亡。康熙二年,派王会等进攻陇纳山蛮,攻破其巢穴,斩杀首领。三年,派刘之复与总兵李世耀率军从大方、乌蒙出兵,进攻水西土司安坤、乌撒土司安重圣,并将他们击败斩杀;在他们的土地上设置府,陇纳称平远,大方称大定,水西称黔西,乌撒称威宁。康熙四年,上奏裁减云南绿旗兵五千多人。五年,又派兵在陇箐进攻土司禄昌贤,攻取他的寨堡数十座,迤东地区全部平定;设置府,称开化州、永定。吴三桂当初因为打开山海关迎接清军,地位和声望超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降将。孔有德专门出征,平定湖广,攻取广西;李定国攻破桂林,孔有德殉死。尚可喜与耿仲明的儿子耿继茂,分兵平定广东、福建。而吴三桂功劳最高,云南、贵州刚刚平定,洪承畴上疏援引明代黔国公沐英的旧例,请求让吴三桂世代镇守云南;吴三桂又请求下敕令,使云南总督、巡抚接受他的节制,并把总督驻地迁到贵阳、提督驻地迁到大理。他占据由榔居住过的五华山旧宫,作为“藩府”,增建得华美壮丽;登记沐天波的庄田七百顷,作为“藩庄”;借口疏浚水渠、修筑城池,重重征收关市税,垄断盐井以及金、铜矿山的利益,大肆扩充自己的产业。他同达赖喇嘛互通使者,在北胜州进行互市;辽东的人参、四川的黄连和附子,都在当地采办运输,由官府代为销售,收取货款。货财充足后,借贷给富商,称作“藩本”。通过放贷和收息牟利,把多余的钱拿出来诱纳没有功名的士大夫。他选取各将领的子弟、四方宾客来学习武备,说是为储备将帅人选。部下士兵多是李自成、张献忠部下历经百战的余众,勇猛健壮,善于作战,并按时训练。他所管辖的文武官员,任用选拔都自行决定;各省官员的空缺,有时也越过常规自行任命:称为“西选”。他又多次招引京城朝官、各省将领和官吏,作为自己的辅佐。御史杨素蕴上疏论劾,吴三桂摘取奏疏中“防微杜渐”一语,请求皇帝下旨诘问杨素蕴;杨素蕴复奏说:“‘防微杜渐’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事情于是搁置。康熙六年,吴三桂上疏说两眼昏花,精力日益衰减,请求辞去总管云南、贵州两省事务的职务。朝廷交给有关部门议论:依照各省惯例,归总督、巡抚管理;文职官员由吏部题请任命。云贵总督卞三元、云南提督张国桂、贵州提督李本深联名上章陈述吴三桂的功劳,请求下敕仍让他“总管”;得到圣旨说:“王因为精力日益衰减而上奏辞职;如果仍令他总管,恐怕使他过度劳累。边疆如果遇到军事事务,王自然应当办理。”不久,晋升吴应熊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命他前往云南探视吴三桂的病情,仍回京师。吴三桂更加想要掌握事权,故意与苗蛮制造冲突,借机用兵;私自割取中甸给各番部屯牧,开放通商互市。等到卞三元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甘文焜代任总督,不依附吴三桂;吴三桂谎称边寇出现,发檄文命甘文焜前往剿讨。甘文焜到达后,吴三桂又说贼寇已经退走,发檄文让他返回。藩属的将领、官吏和士卒耗费俸饷数以万计,各省输送的税收不够,便向江南征取,每年二千余万;不足时就接连上章报告,盈余时却不再请求核查。
是时可喜镇广东、继茂子精忠镇福建,与三桂并称三藩;而三桂骄恣尤甚。十二年二月,上遣侍卫吴丹、扈塞立劳三桂,赐御用貂帽、团龙裘、青蟒狐腋袍、束带;亦遣使赉可喜。可喜旋疏引疾,乞归老;下部议:请并移所部。七月,三桂亦疏请移藩,并言:『所部繁众,昔自汉中移云南,阅三岁始毕;今生齿弥增,乞赐土地,视世祖时分畀锦州、宁远诸区倍广,庶安辑得所』。圣祖察三藩分镇擅兵,为国患;得三桂疏,下议政王大臣会户、兵二部议奏。诸王大臣度三桂疏非由衷,遽议迁徙,必致纷纭;议移藩不便。独尚书米思翰、明珠谓「苗蛮既平,三桂不宜久镇」,议移藩便。乃为二议以上:一议移三桂山海关外,别遣满洲兵戍云南;一议留三桂镇云南如故。上曰:『三桂蓄异志久,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及今先发,犹可制也』。遂命允三桂请移藩,并谕如当用满洲兵,仍俟三桂奏请遣发;即令侍郎折尔肯、学士傅达礼赍诏谕三桂。三桂初上疏,度廷议未即许,冀慰留久镇。九月、诏使至,三桂大失望;与所部都统吴应麒、吴国贵、副都统高大节及其婿夏国相、胡国桂谋为乱。部署腹心,扼关隘,听入、不听出;与使者期以十一月己丑,发云南。先三日丙戌,邀巡抚朱国治,胁之叛;不从,榜杀之。遂召诸总兵宝、起隆、之复、足法、会、屏藩等举兵反,自号「周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蓄发,易衣寇;帜色白,步、骑皆以白毡为帽。执折尔肯、傅达礼、按察使李兴元、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不为三桂屈,具楚毒,徙置瘴地;国柱及总兵杜辉、柯锋、布政使崔之瑛等皆降。三桂传檄远近,并致书平南、靖南二藩及贵州、四川、湖广、陕西诸将吏与相识者,要约响应。遣马宝将兵前驱向贵阳,李本深谋应之。文焜驰书告川湖总督蔡毓荣,并趣折尔肯、傅达礼、从官郎中党务礼、员外郎萨穆哈、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速远京师告变;三桂遣骑追之,辛珠、萨尔图为所杀。文焜率数骑趋镇远;镇远副将江义已得三桂檄,以兵围文焜,文焜死之。宝兵至,巡抚曹申吉、总兵王永清皆降。十二月,党务礼、萨穆哈至京师,三桂反问闻;上以荆州咽喉地,即日遣前锋统领硕岱率禁旅驰赴镇守。寻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师讨三桂;分遣将军赫业入四川,副都统马哈达、扩尔坤驻军兖州、太原,备调遣;并停撤平南、靖南二藩。王大臣等请逮应熊治罪,命暂行拘禁。三桂兵陷清浪卫,毓荣遣总兵崔世禄防沅州;三桂兵至,以城降;复进陷辰州。十三年正月,三桂僭称周王元年,部署诸将:杨宝应陷常德、夏国相陷澧州,张国柱陷衡州、吴应麒陷岳州。偏沅巡抚卢震弃长沙走,副将黄正卿、参将陈武衡以城降。襄阳总兵杨来嘉举兵叛、郧阳副将洪福举兵叛,提督佟国瑶击破之,走保山寨,皆应三桂,受署置。三桂自云南至常德,具疏付哲尔肯、傅达礼还奏,语不逊;上命诛应熊及其子世霖,诸幼子贷死入官。六月,命贝勒尚善为安远靖寇大将军,与勒尔锦分道进兵。是时,云南、贵州、湖南地皆入三桂。通番市,以茶易马,结猓猡助战;伐木造巨舰,治舟师;采铜铸钱,文曰「利用」。所至掠库金、仓粟,资军用。勒尔锦师次荆州,三桂遣刘之复、王会、陶继智等屡以舟师攻彝陵;勒尔锦遣将屡击败之,未即渡江。尚善师次武昌,以书谕三桂降;置不答。三桂传檄所至,反者四起:提督郑蛟麟、总兵谭宏、吴之茂反四川,巡抚罗森降;将军孙延龄以有德旧部反广西、精忠反福建、河北总兵蔡禄反彰德,三桂势益张。又遣使与达赖喇嘛通好;达赖喇嘛为上书乞罢兵,上弗许。先后遣经略大学士莫洛、大将军康亲王杰书、贝勒董额等四出征抚;将军阿密达擒禄,诛之。上趣尚善攻岳州,三桂使吴应麒、廖进忠、马宝、张国柱、柯铎、高起隆等分道拒战。又遣兵窥江西,循江达南康,陷都昌;复自长沙入袁州,陷萍乡、安福、上高、新昌诸县。上命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徇江西;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镇江南。时王辅臣已为陕甘提督,复以宁羌叛,应三桂;莫洛死之。三桂遣其将王屏藩入四川,与吴之茂合军助辅臣。上复趣尚善速攻岳州,尚善疏请益兵,未即进。十四年正月,上命岳乐自袁州取长沙;岳乐遣兵先后克上高、新昌、东乡、万年、安仁、新城诸县,复进克广信、饶州。夏国相坚守萍乡,攻之不下;上以岳乐师向湖南,命喇布移镇南昌。
译这时,尚可喜镇守广东,耿继茂的儿子耿精忠镇守福建,和吴三桂并称“三藩”;但吴三桂骄横放纵尤其严重。康熙十二年二月,皇帝派侍卫吴丹、扈塞立慰劳吴三桂,赐给他御用貂帽、团龙裘、青蟒狐腋袍、束带;也派使者带赏赐给尚可喜。不久,尚可喜上疏以生病为由,请求回乡养老;朝廷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建议连同他所统率的部队一并迁移。七月,吴三桂也上疏请求迁移藩地,并说:“我所统率的部众很多,当年从汉中迁到云南,经过三年才完成;如今人口更加增多,请求赐给土地,参照世祖时分给锦州、宁远等地的成例,面积扩大一倍以上,希望能够安置妥当。”圣祖察知三藩分别镇守一方、擅自掌握兵权,是国家的祸患;得到吴三桂的奏疏后,交议政王大臣会同户部、兵部议奏。诸王大臣估计吴三桂的奏疏并非出自真心,如果仓促议定迁移,必然引起纷乱;因此议论认为迁藩不便。只有尚书米思翰、明珠认为“苗蛮既已平定,吴三桂不应长期镇守”,主张迁藩便利。于是提出两种意见:一议迁吴三桂到山海关以外,另派满洲兵驻守云南;一议仍像原来一样留吴三桂镇守云南。皇帝说:“吴三桂蓄谋异志已经很久,撤藩会反叛,不撤也会反叛;不如趁现在先发难,还可以制服他。” 于是下令批准吴三桂迁藩的请求,并谕示如果需要使用满洲兵,仍等吴三桂上奏请求后再派遣;随即命侍郎折尔肯、学士傅达礼携带诏书去告谕吴三桂。吴三桂最初上疏时,估计朝廷的议论不会立即批准,希望以此安慰朝廷,使自己长期镇守。九月,诏书使者到达,吴三桂大失所望;便与部下都统吴应麒、吴国贵,副都统高大节,以及他的女婿夏国相、胡国桂谋划作乱。部署亲信,扼守关隘,只许人进入,不许人出去;与使者约定在十一月己丑日从云南出发。此前三日丙戌日,吴三桂邀巡抚朱国治,胁迫他叛变;朱国治不从,吴三桂将他榜杀。于是召集总兵马宝、高启隆、刘之复、足法、王会、屏藩等起兵反叛,自称“周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他们蓄发,改穿盗贼服装;旗帜为白色,步兵、骑兵都戴白毡帽。吴三桂拘押折尔肯、傅达礼、按察使李兴元、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他们不向吴三桂屈服,遭受各种酷刑,被迁置到瘴气之地;国柱以及总兵杜辉、柯锋、布政使崔之瑛等人都投降。吴三桂向远近发布檄文,并写信给平南、靖南二藩以及贵州、四川、湖广、陕西各地的将吏和相识之人,约定共同响应。派马宝率兵作为前锋,向贵阳进发,李本深谋划响应。甘文焜急忙写信告知川湖总督蔡毓荣,并催促折尔肯、傅达礼以及随行官员郎中党务礼、员外郎萨穆哈、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迅速赶赴京师报告变乱;吴三桂派骑兵追赶,辛珠、萨尔图被杀。甘文焜率数名骑兵奔往镇远;镇远副将江义已经得到吴三桂的檄文,便派兵包围甘文焜,甘文焜战死。马宝的军队到达后,巡抚曹申吉、总兵王永清都投降。十二月,党务礼、萨穆哈到达京师,吴三桂反叛的消息传来;皇帝认为荆州是咽喉要地,当天派前锋统领硕岱率禁军疾驰前往镇守。不久,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军讨伐吴三桂;分派将军赫业进入四川,副都统马哈达、扩尔坤驻军兖州、太原,以备调遣;同时停止撤移平南、靖南二藩。王公大臣等请求逮捕吴应熊治罪,皇帝命暂时拘禁。吴三桂军攻陷清浪卫,蔡毓荣派总兵崔世禄防守沅州;吴军到达后,崔世禄献城投降;吴军又进兵攻陷辰州。康熙十三年正月,吴三桂僭越称周王元年,部署各将:杨宝应攻陷常德,夏国相攻陷澧州,张国柱攻陷衡州,吴应麒攻陷岳州。偏沅巡抚卢震放弃长沙逃走,副将黄正卿、参将陈武衡献城投降。襄阳总兵杨来嘉起兵叛乱,郧阳副将洪福也起兵叛乱;提督佟国瑶将他们击败,他们逃到山寨据守,都响应吴三桂并接受他的任命。吴三桂从云南到达常德,写好奏疏交给折尔肯、傅达礼带回上奏,言语傲慢无礼;皇帝命杀死吴应熊及其儿子吴世霖,其他年幼的儿子免死,交官府收管。六月,命贝勒尚善为安远靖寇大将军,与勒尔锦分路进兵。这时,云南、贵州、湖南的土地都已落入吴三桂手中。他与番部通好互市,用茶换马,联合猓猡人助战;砍伐木材建造巨舰,整治水军;开采铜矿铸钱,钱文为“利用”。军队所到之处,掠取府库中的金银、仓库中的粮食,作为军用物资。勒尔锦的军队驻扎荆州,吴三桂派刘之复、王会、陶继智等多次率水军进攻彝陵;勒尔锦派将领多次击败他们,因此没有立即渡江。尚善的军队驻扎武昌,写信劝吴三桂投降;吴三桂置之不理。吴三桂发布檄文所到之处,反叛者纷纷起兵:提督郑蛟麟、总兵谭宏、吴之茂在四川反叛,巡抚罗森投降;将军孙延龄率孔有德旧部在广西反叛,耿精忠在福建反叛,河北总兵蔡禄在彰德反叛,吴三桂的势力更加扩张。吴三桂又派使者同达赖喇嘛通好;达赖喇嘛替他上书请求停止战争,皇帝不答应。朝廷先后派经略大学士莫洛、大将军康亲王杰书、贝勒董额等分四路出征并招抚;将军阿密达擒获蔡禄,将他杀死。皇帝催促尚善进攻岳州,吴三桂派吴应麒、廖进忠、马宝、张国柱、柯铎、高起隆等分路抵抗。吴三桂又派兵窥伺江西,沿江到达南康,攻陷都昌;又从长沙进入袁州,攻陷萍乡、安福、上高、新昌等县。皇帝命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攻取江西;命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镇守江南。当时王辅臣已经担任陕甘提督,又在宁羌反叛,响应吴三桂;莫洛战死。吴三桂派部将王屏藩进入四川,与吴之茂合军援助王辅臣。皇帝再次催促尚善迅速攻取岳州,尚善上疏请求增加兵力,没有立即进军。康熙十四年正月,皇帝命岳乐从袁州夺取长沙;岳乐先后派兵攻克上高、新昌、东乡、万年、安仁、新城等县,又进兵攻克广信、饶州。夏国相坚守萍乡,清军进攻未能攻下;皇帝因岳乐的军队将向湖南进发,命喇布移镇南昌。
三桂遣将率兵七万、猓猡三千防醴陵,筑木城以守。又于岳州城外掘濠三重,环竹木为阱;于洞庭湖狭口植丛木为桩,阻舟师。陆军筑垒,皆设鹿角重迭,阻骑兵。乃自常德赴松滋,驻舟师虎渡口截勒尔锦、尚善两军,使不相应;扬言将渡江攻荆州,决堤以灌城。分岳州守兵据彝陵东北镇荆山,令王会、杨来嘉、洪福等合兵陷榖城,执提督马胡拜攻郧阳、均州、南漳。勒尔锦遣贝勒蔡尼守彝陵,与都统宜理布等力御之;疏请益兵。上责勒尔锦逗遛,不许。是岁,察哈尔布尔尼叛,上遣大将军信亲王鄂札、副将军大学士图海击破之。十五年,三桂遣兵侵广东;授之信招讨大将军。时可喜已病笃,之信遂降三桂,别遣其将韩大任、高大节将数万人陷吉安;上令喇布固守饶州。岳乐攻萍乡,力战,破十二垒,斩万余级;国相引兵走,乃克之。师进复醴陵、浏阳,复进攻长沙;三桂遣胡国柱益兵以守,马宝、高起隆自岳州以兵会。三桂自松滋移屯岳麓山,为长沙声援;又令大任、大节自吉安分兵犯新淦、屯泰和,复陷萍乡、醴陵,断岳乐军后。上严趣喇布援岳乐,乃自饶州进,复余干、金溪;攻吉安,大节将四千人来拒,战于大觉寺,以百骑陷陈,师左次螺子山。大节复以少兵力战,喇布及副将军希尔根仓卒弃营走,师败绩。会大任与大节不相能,大节怏怏死;喇布遣兵复围吉安,大任不敢出战。勒尔锦以三桂去松滋,率兵渡江,取石首;遣贝勒察尼攻太平街三桂兵垒,师败绩,退保荆州。是崴,大将军大学士图海代董额征陕西,辅臣降;上令将军穆占将陕西兵赴荆州。康亲王杰书自浙江下福建,精忠降;之信亦遣使诣喇布降。延龄闻,亦愿降;三桂使从孙世琮袭桂林,执而杀之,掠柳州、横州、平乐、南宁。十六年,尚善分兵送马三千益岳乐军,三桂邀夺于七里台;复遣兵扰吉安,与喇布军相持。穆占自岳州进,与岳乐夹攻长沙,克之。三桂所遣援吉安诸军皆引去,大任弃城走,吉安乃下。三桂自岳麓徙衡州,分兵犯南安、诏州,并益世琮兵掠广西。十七年,岳乐复平江、湘阴,三桂将林兴珠率所将水师降;穆占攻永兴拔之,并下茶陵、攸、酃、安仁、兴宁、郴、宜章、临武、蓝山、嘉禾、桂阳、桂东十二城。喇布亦与江西总督董卫国率师逐大任,及于宁都;大任败走福建,诣杰书降。三桂遣马宝、胡国柱等攻永兴,都统宜理布、护军统领哈克山出战,死;穆占与硕岱等力守。是岁,三桂年六十有七;兵兴六年,地日蹙、援日寡,思窃号自娱。其下争劝进,遂以三月朔称帝,改元「昭武」;以衡州为定天府。置百官,大封诸将:首国公、次郡公,亚以侯、伯。造新历,举云、贵、川、湖乡试。号所居舍曰「殿」,瓦不及易黄,以漆髹之;构芦舍万间,为朝房。筑坛衡山,行郊天即位礼;将吏入贺。是日,大风雨,草草成礼而罢。俄,病噎;八月,又病下利,噤不能语。召其孙世璠于云南,未至;乙酉,三桂死。宝、国柱攻永兴方急;闻丧,自焚其垒,引军还衡州。
译吴三桂派将领率兵七万、猓猡人三千防守醴陵,修筑木城守卫。又在岳州城外挖掘三重壕沟,环绕竹木设置陷阱;在洞庭湖狭窄处栽植成丛的木桩,阻挡水军船只。陆军修筑营垒,都设置重重鹿角,阻挡骑兵。吴三桂于是从常德前往松滋,把水军驻在虎渡口,截断勒尔锦、尚善两军,使他们不能相互支援;扬言要渡江进攻荆州,并决开堤坝水淹城池。吴三桂分出岳州守军占据彝陵东北的镇荆山,又命王会、杨来嘉、洪福等合军攻陷榖城,擒获提督马胡拜,进攻郧阳、均州、南漳。勒尔锦派贝勒蔡尼守卫彝陵,与都统宜理布等奋力抵御;上疏请求增兵。皇帝责备勒尔锦逗留不进,不予批准。这一年,察哈尔布尔尼叛乱,皇帝派大将军信亲王鄂札、副将军大学士图海将其击败。康熙十五年,吴三桂派兵侵犯广东;授吴应信为招讨大将军。当时尚可喜已经病重,吴应信于是投降吴三桂,另派部将韩大任、高大节率数万人攻陷吉安;皇帝命喇布坚守饶州。岳乐进攻萍乡,奋力作战,攻破十二座营垒,斩首一万多人;夏国相带兵逃走,岳乐于是攻克萍乡。清军进而收复醴陵、浏阳,又进攻长沙;吴三桂派胡国柱增兵守卫,马宝、高起隆从岳州带兵会合。吴三桂从松滋移军驻扎岳麓山,为长沙声援;又命韩大任、高大节从吉安分兵进犯新淦、屯驻泰和,又攻陷萍乡、醴陵,截断岳乐军的后路。皇帝严令催促喇布援助岳乐,喇布于是从饶州进军,收复余干、金溪;进攻吉安,高大节率四千人前来抵抗,在大觉寺交战,清军以一百名骑兵冲入敌阵,清军左路驻扎螺子山。高大节又以少量兵力奋战,喇布与副将军希尔根仓促弃营逃走,清军大败。适逢韩大任与高大节不和,高大节郁郁而死;喇布派兵再次包围吉安,韩大任不敢出战。勒尔锦因吴三桂离开松滋,率兵渡江,攻取石首;派贝勒蔡尼进攻吴三桂在太平街的营垒,清军大败,退守荆州。这时,大将军大学士图海代替董额征讨陕西,王辅臣投降;皇帝命将军穆占率陕西军队前往荆州。康亲王杰书从浙江沿江南下福建,耿精忠投降;吴应信也派使者到喇布军前投降。孙延龄听说后,也愿意投降;吴三桂派从孙吴世琮袭击桂林,擒获并杀死孙延龄,掠取柳州、横州、平乐、南宁。康熙十六年,尚善分兵护送三千匹马增援岳乐的军队,吴三桂在七里台拦截夺取;又派兵侵扰吉安,与喇布的军队相持。穆占从岳州进兵,与岳乐夹攻长沙,攻克长沙。吴三桂派去援助吉安的各军都撤走,韩大任弃城逃跑,吉安于是被攻下。吴三桂从岳麓山迁到衡州驻扎,分兵进犯南安、诏州,又增援吴世琮的军队,掠扰广西。康熙十七年,岳乐又平定江平、湘阴,吴三桂部将林兴珠率所统水军投降;穆占进攻永兴并攻克,又攻下茶陵、攸、酃、安仁、兴宁、郴、宜章、临武、蓝山、嘉禾、桂阳、桂东十二城。喇布又与江西总督董卫国率军追击韩大任,在宁都追上;韩大任战败逃往福建,到杰书军前投降。吴三桂派马宝、胡国柱等进攻永兴,都统宜理布、护军统领哈克山出战,战死;穆占与硕岱等奋力防守。这一年,吴三桂六十七岁;战争已经持续六年,地盘日益缩小,援军日益减少,他想要窃取帝号以自我满足。部下争相劝他登基,于是三月初一称帝,改年号为“昭武”;以衡州为定天府。设置百官,大肆封赏各将领:首先封国公,其次封郡公,以下依次为侯、伯。吴三桂制定新历,举行云南、贵州、四川、湖广乡试。他把所居住的房舍称为“殿”,瓦片来不及改成黄色,就用漆涂成黄色;建造芦舍一万间,作为朝房。在衡山筑坛,举行郊天和即位礼;将领、官吏入朝祝贺。这天大风大雨,礼仪草草举行后便停止。不久,吴三桂患噎病;八月,又患腹泻,口噤不能说话。派人到云南召他的孙子吴世璠,吴世璠还没有到;乙酉日,吴三桂死去。马宝、张国柱正在急攻永兴;听到丧讯后,自焚营垒,率军返回衡州。
世璠,应熊庶子,留云南;奔三桂之丧至桂阳,其下拥称帝,改号「洪化」,倚方光琛、郭壮图为腹心--光琛,三桂所署大学士;壮图,封国公。三桂初起兵,其下或言宜疾行渡江,全师北向;或言直下金陵,扼长江,绝南北运道;或言宜出巴蜀,据关中,塞殽、函自固:三桂皆不能用,屯松滋与勒尔锦夹江西军。相持,皆不敢渡江决战。既还援长沙晚,乃欲通闽、粤道,纠精忠、之信复叛;攻永兴未下而死。吴国贵复议舍湖南,北向争天下:陆军出荆、襄,趋河南;水军下武昌,掠舟顺流撼江左。诸将俱重弃滇、黔,马宝首梗议;乃罢。上以勒尔锦顿兵荆州不进,时尚善卒,贝勒察尼代为安远靖寇大将军攻岳州,吴应麒守坚,久未下;下诏将亲征。闻三桂死,乃罢;趣诸军分道并进,并敕招抚陷贼官民。察尼屯君山,不能断湖道:至是,造鸟船百、沙船四百余,配以兵三万,水师始成军,以贝勒鄂鼐统之。用林舆珠策,以其半泊君山,断常德道;以其半分泊扁山、香炉峡、布袋口诸地。陆军屯九贵山,断岳州、衡州道:水陆绵亘百里。岳州饟竭援穷,应麒与诸将江义、巴养元、杜辉驾巨舰二百乘风犯柳林嘴;察尼令水师掉轻舟越敌舰,发炮击之,毁过半,兵皆入水死。应麒复将五千人犯陆石,将军鄂讷、前锋统领杭奇率师击之,应麒败走。杜辉有子在师中,通使约降事泄,应麒杀辉;诸将日构隙,陈华、李超、王度冲等以舟师降。应麒收残卒,挟辎重溃围,奔长沙;胡国柱亦弃城,与俱走。察尼率师自岳州进,克华容、安乡、湘潭、衡山诸县。勒尔锦闻三桂死,率师自荆州渡江,三桂所部勒水师泊虎渡上游、陆师屯镇荆山皆溃走;分兵定松滋、枝江、宜都、石门、慈利、澧州,进克常德。喇布率师入衡州,进取祁阳、耒阳;复进克宝庆。是时,吴国贵自衡州退屯武冈,与马宝俱;吴应麒自岳州退屯辰州、胡国柱自长沙退屯辰龙关,相犄角力守。穆占师进,克永明、江华、东安、道州,复进取永州。岳乐师自衡州复常宁,攻武冈;国贵以二万人据枫木岭拒战,岳乐令林兴珠与提督赵国祚督兵奋击,国贵死,兵溃。贝子彰寿等逐至木瓜桥,大破之,武冈下。上召岳乐还京师;彰寿代为定远平寇大将军,令与穆占议进取。是岁,将军莽依图等师徇广西,世琮走死。十九年春,将军赵良栋自略阳破阳平关,克成都;王进宝自凤县破武关,取汉中。王屏藩走保宁,师从之,战于锦屏山;薄城,屏藩自杀,保宁下;进克顺庆。将军吴丹、提督徐治都自巫山克夔州、重庆,杨来嘉、谭宏先后降。察尼攻辰龙关,出间道袭破之,克辰州;杨宝荫、崔世禄皆降。彰泰师克沅州,吴应麒、胡国柱走贵阳。上召勒尔锦、察尼还京师,趣彰寿与穆占、蔡毓荣等自沅州,喇布自南宁,吴丹、赵良栋自遵义,三道并进。世璠令应麒与王会、高起隆、夏国相合兵入四川,掠泸州、叙州;进陷永宁。谭宏复叛,陷夔州。上复趣彰泰速下贵阳;命赉塔为平南大将军,尽护广西诸军。吴丹坐不援永宁,罢;命赵良栋尽护四川诸军:仍三道入云南。世璠召会、起隆、国相自四川还援贵阳,令马宝、胡国柱等掠四川。十月,彰泰师克镇远,世璠将张足法等败走;复进取平越,克新添、龙里二卫。薄贵阳,世璠与应麒等奔还云南,贵阳与安顺、石阡、都匀诸府并下;世璠所署侍郎郭昌、邱元、总兵臧世远、齐聘、金文台等率将吏百数十人、兵一千三百有奇诣彰泰军降。师复进,世璠所署总兵蔡国昌、平远知府郑开枢等以平远降,战于永宁;至鸡公背,世璠兵焚盘江铁索桥走,普安土司龙天祜、永宁土司沙起龙、礼廷试造浮桥济师。二十年春,世璠以高起隆为大将军,与夏国相、王会、王永清、张足法等将二万人拒彰泰,复陷平远,屯城西南山上;穆占与提督赵赖进击破之,起隆等走、会降,复取平远。彰泰师进次安南卫,世璠将线緎、巴养元、郑旺、李继业以万余人屯盘江西坡,为象陈;师初战,为緎等所败。越二日,彰泰令总兵白成功等进击,战于沙子哨;力斗,自午至西,师分队奋进,緎等夜走。遣都统龚图等逐之,至腊茄坡再战,緎等退保交水城;克新兴所、普安州,黔西、大定诸府皆下,斩世璠所署巡抚张维坚。赉塔师自田州进次西隆州,世璠将何继祖以万人屯石门坎守隘;赉塔督兵分队进攻,夺隘,复安笼所。继祖退至新城所,复与世璠将詹养、王有功等合兵二万人屯黄草坝,为象陈坚守;
译吴世璠是吴应熊的庶子,留在云南;为奔赴吴三桂的丧事而到达桂阳后,部下拥立他称帝,改国号为“洪化”,倚重方光琛、郭壮图作为心腹——方光琛是吴三桂任命的大学士;郭壮图被封为国公。吴三桂最初起兵时,他的部下有人说应当迅速渡江,率全军向北进发;有人说应当直下金陵,扼守长江,断绝南北运输道路;有人说应当从巴蜀出兵,占据关中,封锁殽山、函谷关来巩固自己:这些意见吴三桂都没有采用,反而驻军松滋,与勒尔锦夹击江西清军。双方相持,都不敢渡江决战。后来吴三桂返回援救长沙已经迟了,才想打通通往福建、广东的道路,联合耿精忠、吴应信再次反叛;进攻永兴没有攻下便死去。吴国贵又建议放弃湖南,向北争夺天下:陆军从荆州、襄阳出发,进趋河南;水军沿武昌而下,夺取船只顺流而下,震撼江左。各将领都认为不应重弃云南、贵州,马宝首先反对这个意见;于是作罢。皇帝因为勒尔锦在荆州屯兵不进,当时尚善已经去世,便让贝勒蔡尼代替尚善任安远靖寇大将军,进攻岳州;吴应麒坚守,久久未能攻下,朝廷下诏准备亲征。听说吴三桂死后,便停止亲征;催促各军分路同时进兵,并下敕招抚被贼军攻陷地区的官民。蔡尼驻扎君山,不能截断湖道;到这时,建造鸟船一百艘、沙船四百余艘,配备士兵三万人,水军才正式成军,由贝勒鄂鼐统领。采用林舆珠的策略,把一半水军停泊在君山,截断通往常德的道路;另一半分别停泊在扁山、香炉峡、布袋口等地。陆军驻扎九贵山,截断岳州、衡州的道路;水陆军队绵延一百里。岳州粮饷耗尽、援军断绝,吴应麒与诸将江义、巴养元、杜辉驾驶二百艘巨舰,乘风冲向柳林嘴;蔡尼命水军驾驶轻舟越过敌舰,发炮攻击,击毁一半以上,敌兵都落水而死。吴应麒又率五千人进犯陆石,将军鄂讷、前锋统领杭奇率军迎击,吴应麒败逃。杜辉的儿子在清军中,他暗中派使者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后,吴应麒杀死杜辉;各将领之间日益互相构陷,陈华、李超、王度冲等率水军投降。吴应麒收拢残兵,挟带辎重突围,逃往长沙;胡国柱也弃城,与他一起逃走。蔡尼率军从岳州进兵,攻克华容、安乡、湘潭、衡山等县。勒尔锦听说吴三桂死去,率军从荆州渡江,吴三桂部下驻泊虎渡上游的水军和驻扎镇荆山的陆军都溃逃;分兵平定松滋、枝江、宜都、石门、慈利、澧州,进而攻克常德。喇布率军进入衡州,继续攻取祁阳、耒阳;又进兵攻克宝庆。这时,吴国贵从衡州退到武冈驻扎,与马宝一起;吴应麒从岳州退到辰州驻扎,胡国柱从长沙退到辰龙关驻扎,彼此形成犄角之势,拼力防守。穆占进军,攻克永明、江华、东安、道州,又进兵攻取永州。岳乐的军队从衡州返回常宁,进攻武冈;吴国贵率二万人据守枫木岭抵抗,岳乐命林兴珠与提督赵国祚督军奋力攻击,吴国贵战死,部队溃败。贝子彰寿等追到木瓜桥,大败吴军,武冈被攻下。皇帝召岳乐返回京师;由彰寿代任定远平寇大将军,命他与穆占商议进军攻取。这一年,将军莽依图等率军攻取广西,吴世琮逃走后死亡。康熙十九年春,将军赵良栋从略阳出兵,攻破阳平关,攻克成都;王进宝从凤县攻破武关,夺取汉中。王屏藩逃到保宁据守,清军跟随追击,在锦屏山交战;清军逼近城下,王屏藩自杀,保宁被攻下;又攻克顺庆。将军吴丹、提督徐治都从巫山攻克夔州、重庆,杨来嘉、谭宏先后投降。蔡尼进攻辰龙关,从小路袭击并攻破,攻克辰州;杨宝荫、崔世禄都投降。彰泰的军队攻克沅州,吴应麒、胡国柱逃往贵阳。皇帝召勒尔锦、蔡尼回京师,催促彰寿与穆占、蔡毓荣等从沅州进兵,喇布从南宁进兵,吴丹、赵良栋从遵义进兵,三路同时进军。吴世璠命吴应麒与王会、高起隆、夏国相合兵进入四川,掠取泸州、叙州;继续攻陷永宁。谭宏又反叛,攻陷夔州。皇帝再次催促彰泰迅速攻下贵阳;命赉塔为平南大将军,全面统领广西各军。吴丹因未救援永宁获罪,被罢免;命赵良栋全面统领四川各军:仍分三路进入云南。吴世璠召王会、高起隆、夏国相从四川返回援救贵阳,命马宝、胡国柱等掠扰四川。十月,彰泰军攻克镇远,吴世璠部将张足法等败逃;又进兵攻取平越,攻克新添、龙里二卫。清军逼近贵阳,吴世璠与吴应麒等逃回云南,贵阳以及安顺、石阡、都匀等府相继被攻下;吴世璠任命的侍郎郭昌、邱元,总兵臧世远、齐聘、金文台等率将吏一百多人、士兵一千三百多人到彰泰军中投降。清军继续进兵,吴世璠任命的总兵蔡国昌、平远知府郑开枢等以平远投降,清军在永宁交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到达鸡公背时,吴世璠的军队焚毁盘江铁索桥逃走,普安土司龙天祜、永宁土司沙起龙、礼廷试建造浮桥,使清军渡过。康熙二十年春,吴世璠任命高起隆为大将军,与夏国相、王会、王永清、张足法等率二万人抵抗彰泰,又攻陷平远,驻扎在城西南的山上;穆占与提督赵赉进军击破他们,高起隆等逃走,王会投降,清军又夺取平远。彰泰军进至安南卫驻扎,吴世璠部将线緎、巴养元、郑旺、李继业率一万多人驻扎盘江西坡,列成象阵;清军初战被线緎等击败。两天后,彰泰命总兵白成功等进攻,在沙子哨交战;双方奋力厮杀,从午时一直到傍晚,清军分队奋勇推进,线緎等连夜逃走。派都统龚图等追击,在腊茄坡再次交战,线緎等退守交水城;清军攻克新兴所、普安州,黔西、大定等府都被攻下,斩杀吴世璠任命的巡抚张维坚。赉塔的军队从田州进军,驻扎西隆州,吴世璠部将何继祖率一万人驻扎石门坎守关;赉塔督军分队进攻,夺取关隘,又攻下安笼所。何继祖退到新城所,又与吴世璠部将詹养、王有功等合兵二万人驻扎黄草坝,列成象阵坚守;
赉塔督兵进,力战,夺垒二十二,获养、有功,俘兵千余。复进破曲靖,取交水城,緎等复走;遂克马龙州、易龙所、扬林城。彰泰师亦至,两军会于嵩明。二月,进攻云南会城,屯归化寺;世璠遣将胡国柄等将万人为象陈拒战。彰泰、赉塔督兵进击,大破之;斩国柄及裨将九,俘六百余。追之薄城,世璠将张国柱、李发美等先后降;临安、姚安、大理、鹤庆、丽江诸府悉下。世璠召马宝、胡国柱、夏国相等还救云南,上谕赵良栋等分兵邀击宝等;宝自寻甸至楚雄,屯乌木,兵溃,与巴养元、赵国祚、郑旺、李继业、郎应璧等诣姚安降。国柱自丽江、鹤庆入云龙州,穷蹙,自缢死。夏国相自平越败后,走广西;总兵李国梁遣兵围之,亦与王永清、江义等出降:世璠援绝。赵良栋师自夹江克雅州,复建昌;渡金沙江,次武定,复进次绵竹。九月,进与彰泰、赉塔诸军合。时围城已数月,未下。良栋议断昆明湖水道,主速攻;督兵薄城围之数重,线緎等谋执世璠及郭壮图以降,世璠与壮图皆自杀。十月戊申,緎等以城降;穆占与都统马齐先入城,籍贼党,执方光琛及其子学潜、从子学范磔于军前。戮世璠尸,传首京师。世璠所署将吏一千五百余、兵五千有奇皆降,云南、贵州、四川、湖广诸省悉平。上令宣捷,诏赦天下。二十一年春,从议政王大臣请:析三桂骸传示天下,悬世璠首于市;磔马宝、夏国相、李本深、王永清、江义,亲属坐斩;斩高启隆、张国柱、巴养元、郑旺、李继业,财产、妻女入官。
三桂诸将,马宝、王屏藩最骁勇善战。宝初为流贼,降明桂王由榔为将;桂王奔南甸,宝降于三桂,为「忠勇」中营总兵。三桂反,率兵前驱,尽陷贵州至湖广南境诸郡县,封国公。再入广西、一入四川,败走姚安,诣希福军降。至是,死。屏藩,亦三桂所倚任,代高启隆为「忠勇」左营总兵。三桂反,令入四川为王辅臣声援。自秦州退守保宁,败我师蟠龙山。十九年,师克保宁,自杀。
诸专阃大将叛降三桂助乱者,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总兵王永清、副将江义、四川总兵谭宏、吴之茂、湖广总兵杨来嘉、广东总兵祖泽清;而陕西提督王辅臣兵最强,乱尤剧。国柱,明副将;来降,从续顺公沈永忠下湖南、又从可喜定广东,累迁至提督。三桂反,授以大将军,封国公。陷衡州、围长沙、战岳州,皆国柱力。师围世璠,乃自大理出降。本深,明总兵高杰甥;杰死,以提督代将。降于豫亲王多铎,授三等精奇尼哈番;累迁至提督。三桂反,授以将军。彰泰师克贵阳,出降。永清以黔西镇、义以镇远协,戕文焜,先后附三桂;至是,同死。宏,初以明将降;累迁至总兵。三桂反,与四川提督郑蛟麟、总兵吴之茂合谋叛。蛟麟,明都司;自松山降。三桂使犯汉中,战败;复出降。宏独力战、屡攻郧阳,三桂授以将军,封国公。宏死,子天秘走万县;久之始出降,送京师。是年五月,磔死。之茂,与屏藩合军援辅臣;攻秦州,力战败,走松潘。还与屏藩守汉中,城下就擒,送京师,诛之。来嘉,初以郑锦将降,授总兵。三桂反,与副将洪福同叛,三桂授以将军。来嘉庆攻南漳、福屡攻均州;勒尔锦师渡江,福先降。来嘉败走巫山、复走重庆,城下出降,送京师;未至,死。泽清,大寿子;以高州叛,降三桂;尚之信降,泽清亦降。俄复叛,命之信讨之;克高州,获泽清及其子良楩,送京师磔死。辅臣,初为盗,号「马鹞子」;从姜瓖为乱,降于英亲王阿济格。寻以侍卫,从洪承畴南征,事承畴谨,除总兵;三桂留,授援剿右镇。从入缅甸,破桂王;迁提督。三桂反,招使叛;辅臣以闻,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官其子继贞。经略大学士莫洛自陕西入四川,以辅臣从。次宁羌,胁众击杀莫洛反,三桂授以大将军,固原、定边、临洮、兰州诸将吏悉附,大将军贝勒董额讨焉。辅臣保平凉久不下,大学士图海代将,督兵力攻,乃出降;诏复官爵,加太子太保,授靖寇将军,从图海驻汉中。辅臣内不自安,与其妻妾缢,独不死。图海师还,偕至西安,一夕死;上不深罪,但命停世袭、罢继贞官。
耿精忠,靖南王继茂子。顺治中,继茂遣入侍,世祖授以一等精奇尼哈番;尚肃亲王豪格女,封和硕额驸。康熙十年,继茂卒,袭爵,
译赉塔督军进攻,奋力作战,攻取二十二座营垒,擒获詹养、王有功,俘虏士兵一千多人。又进兵攻破曲靖,夺取交水城,线緎等再次逃走;于是攻克马龙州、易龙所、扬林城。彰泰的军队也到达,两军在嵩明会合。二月,进攻云南会城,驻扎归化寺;吴世璠派部将胡国柄等率一万人列成象阵抵抗。彰泰、赉塔督军进攻,将其大败;斩杀胡国柄及偏将九人,俘虏六百多人。追击至城下,吴世璠部将张国柱、李发美等先后投降;临安、姚安、大理、鹤庆、丽江等府全部被攻下。吴世璠召马宝、胡国柱、夏国相等返回救援云南,皇帝谕令赵良栋等分兵拦击马宝等;马宝从寻甸到楚雄,驻扎乌木,军队溃败,于是与巴养元、赵国祚、郑旺、李继业、郎应璧等到姚安投降。胡国柱从丽江、鹤庆进入云龙州,处境困窘,自缢而死。夏国相在平越战败后逃往广西;总兵李国梁派兵包围他,他也与王永清、江义等出城投降:吴世璠的援军断绝。赵良栋的军队从夹江攻克雅州,又攻克建昌;渡过金沙江,驻军武定,又进军驻扎绵竹。九月,赵良栋进军与彰泰、赉塔等各军会合。当时围城已经数月,仍未攻下。赵良栋建议截断昆明湖的水道,主张迅速进攻;督军逼近城池,将城包围数重,线緎等谋划擒获吴世璠和郭壮图后投降,吴世璠与郭壮图都自杀。十月戊申日,线緎等献城投降;穆占与都统马齐先入城,登记贼党名册,将方光琛及其儿子方学潜、侄子方学范在军前肢解处死。戮尸吴世璠,将他的首级传送京师。吴世璠任命的将吏一千五百多人、士兵五千多人都投降,云南、贵州、四川、湖广各省全部平定。皇帝命令宣告胜利,下诏大赦天下。康熙二十一年春,听从议政王大臣的请求:分割吴三桂的尸骨传示天下,将吴世璠的首级悬挂在市中;将马宝、夏国相、李本深、王永清、江义肢解处死,他们的亲属按罪诛杀;斩杀高启隆、张国柱、巴养元、郑旺、李继业,财产、妻子和女儿收归官府。吴三桂的诸将中,马宝、王屏藩最为勇猛善战。马宝起初是流贼,投降明桂王由榔,成为将领;桂王逃到南甸后,马宝投降吴三桂,担任“忠勇”中营总兵。吴三桂反叛后,马宝率军作为前锋,攻陷贵州直到湖广南部边境的各郡县,被封为国公。后来两次进入广西、一次进入四川,战败逃到姚安,到希福军前投降。至此,马宝被处死。王屏藩也是吴三桂所倚重任用的人,代替高启隆担任“忠勇”左营总兵。吴三桂反叛后,命他进入四川为王辅臣声援。王屏藩从秦州退守保宁,在蟠龙山击败清军。康熙十九年,清军攻克保宁,王屏藩自杀。各个专门统领一方的大将中,叛变投降吴三桂、帮助他作乱的有: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总兵王永清、副将江义、四川总兵谭宏、吴之茂、湖广总兵杨来嘉、广东总兵祖泽清;其中陕西提督王辅臣的兵力最强,叛乱尤其严重。张国柱原是明朝副将;前来投降后,跟随续顺公沈永忠攻入湖南,又跟随尚可喜平定广东,多次升迁至提督。吴三桂反叛后,授他大将军,封国公。他攻陷衡州、围困长沙、在岳州交战,都依靠张国柱出力。清军包围吴世璠时,张国柱从大理出城投降。李本深是明朝总兵高杰的外甥;高杰死后,他以提督身份代替高杰统兵。投降豫亲王多铎后,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多次升迁至提督。吴三桂反叛后,授他将军。彰泰军攻克贵阳后,李本深出城投降。王永清驻守黔西,江义任镇远协副将,他们杀害甘文焜,先后归附吴三桂;到这时,两人一同被处死。谭宏起初以明朝将领身份投降清朝;多次升迁至总兵。吴三桂反叛后,他与四川提督郑蛟麟、总兵吴之茂合谋叛乱。郑蛟麟原为明朝都司,从松山投降。吴三桂派他进犯汉中,战败;他又出城投降。谭宏独自奋战,多次进攻郧阳,吴三桂授他将军,封国公。宏死后,他的儿子天秘逃往万县;过了很久才出来投降,被送往京师。这年五月,宏被肢解处死。之茂与屏藩合兵援助辅臣;进攻秦州,苦战失败,逃往松潘。后来又和屏藩守卫汉中,在城下被擒,送往京师处死。来嘉起初准备率郑锦投降,被授为总兵。三桂反叛后,他与副将洪福一同叛变,三桂授他为将军。来嘉庆攻打南漳,洪福多次进攻均州;勒尔锦的军队渡江后,洪福先行投降。来嘉战败逃到巫山,又逃往重庆,在城下出城投降,被送往京师;尚未到达便死了。泽清是祖大寿的儿子;他在高州叛乱,投降三桂;尚之信投降后,泽清也投降。不久又反叛,朝廷命尚之信讨伐他;攻克高州,擒获泽清及其儿子良楩,送往京师肢解处死。辅臣起初是盗贼,号称“马鹞子”;跟随姜瓖作乱,投降英亲王阿济格。不久以侍卫身份跟随洪承畴南征,侍奉承畴谨慎,被任命为总兵;三桂将他留下,授为援剿右镇。跟随军队进入缅甸,攻破桂王,升任提督。三桂反叛,招他一起叛变;辅臣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授他三等精奇尼哈番,并授予他的儿子继贞官职。经略大学士莫洛从陕西进入四川,辅臣跟随他出征。军队抵达宁羌后,辅臣胁迫众人杀死莫洛反叛,三桂授他为大将军;固原、定边、临洮、兰州等地的将领和官吏全部归附。大将军贝勒董额前去讨伐。辅臣长期据守平凉,始终攻不下来;大学士图海代替董额统军,督兵全力进攻,辅臣才出城投降。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爵,加授太子太保,授靖寇将军,跟随图海驻守汉中。辅臣内心不得安宁,和妻妾一起上吊,只有他没有死。图海的军队返回时,辅臣随同到西安,当夜死亡;皇帝没有深加追罪,只下令停止其世袭,并罢免继贞的官职。耿精忠是靖南王耿继茂的儿子。顺治年间,耿继茂派他入宫侍奉,世祖授予他一等精奇尼哈番;又娶肃亲王豪格的女儿,被封为和硕额驸。康熙十年,耿继茂去世,耿精忠承袭爵位。
十二年,疏请撤藩;许之,遣侍郎陈一炳如福建料理。三桂反,命仍留镇,召一炳还。三桂以书招精忠,精忠与藩下都统马九玉、总兵曾养性、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蒋得鋐等谋应三桂;独九玉以为不可,养性等皆赞之。十三年三月,发兵反,胁总督范承谟不屈,执而幽之,并及其宾从眷属;巡抚刘秉政降。精忠自称「总统兵马大将军」,蓄发,易衣冠,铸钱曰「裕民通宝」。以养性、显忠、元勋为将军,分陷延平、邵武、福宁、建宁、汀州诸府;约三桂合兵入江西,嗾潮州总兵刘进忠扰广东,又招郑锦发兵取沿海郡县为声援。浙江总督李之芳闻乱,出驻衢州;遣副将王廷梅等四出御战。上命将军赉塔出浙江、将军希尔根出江西,削精忠爵,声讨;仍遣郎中周襄绪偕精忠护卫陈嘉猷赍敕招抚,精忠留之军中。养性与林冲、徐尚朝、冯公辅、沙有祥等将万余人出仙霞关,陷江山、平阳,游击司定猷缚总兵察朝佐以城降;渡飞云江攻瑞安不下,移师攻温州,总兵祖宏勋以城降,巡道陈丹赤、永嘉知县马琾死之。精忠授宏勋将军,众至十万;陷乐清、天台、仙居、嵊县。而宁海、象山、新昌、余姚诸县土寇竞起,养性请于精忠,官其渠,使屯大岚山,扰绍兴、宁波。破黄岩,总兵阿尔泰降;分兵犯金华。精忠与其将周列、王飞石、桑明等陷广信、建昌、饶州,复合玉山、永丰土寇东犯常山,陷开化、寿昌、淳安、遂安诸县;别遣兵攻徽州、婺源、祁门。上令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贝子傅喇塔为宁海将军,率师下浙江;又以岳乐、喇布两军为声援。将军赉塔师次衢州,养性自常山来犯;赉塔同之芳遣兵击却之。副将牟大寅战常山,斩精忠将张宏、洪起元;战绍兴,复嵊县。鲍虎战淳安,擒飞石、明,复寿昌、遂安。养性、尚朝等以五万人攻金华,副都统玛哈达、总兵陈世凯等与战于木道山,斩二万余级;养性走天台。十四年,养性复以步骑数万攻金华,遣其将朱飞熊率舟师水陆并进;傅喇塔击斩飞熊,养性退屯茂平岭。巡道许宏勋击破大岚山土寇,斩其渠。傅喇塔督兵自间道出茂平岭背,养性兵溃,复黄岩、乐清。养性走保温州,傅喇塔督兵合围。玛哈达击败尚朝、公辅、有祥等,复处州;穆赫林击败林冲,复仙居。喇布以兵助将军额楚定徽州、婺源、祁门,将军希尔根亦复建昌、饶州。岳乐师次南昌,谕精忠;精忠以谩书答之。上复遣其弟聚忠赍敕谕降;至衢州,精忠拒不纳。精忠母周氏阻精忠毋叛,精忠不听;周氏愤死。精忠攻衢州,战屡败;以马九玉为将军,率兵屯江山。而郑锦兵至,据泉、漳诸地,与精忠构衅。尚可喜请援,上令喇布自江西下广东。精忠遣其将邵连登等扰建昌,进攻抚州、赣州;三桂兵陷袁州、吉安相犄角,阻师行;尚之信亦叛。十五年春,傅喇塔自黄岩进攻温州;力战,屡破敌垒。养性凭江拒战,累月未能薄城,上趣杰书自金华至衢州,下福建。八月,杰书与赉塔、之芳督兵击九玉,战于大溪滩;九玉败走。克江山,招仙霞关守将金应虎降,遂入关,拔浦城。郑锦兵侵兴化,将及福州;精忠势渐蹙,谋出降,先使人戕承谟及其客嵇永仁等。杰书师进次建阳,书谕降;精忠答书,请宣诏赦罪。师复进,克建宁;次延平,精忠遣其子显祚及襄绪、嘉猷出迎师。杰书使赍敕宣示,精忠乃出降,请从军讨锦自效。杰书以闻,诏复爵;以其弟昭忠为镇平将军,驻福州;命精忠从军讨锦。锦败,还台湾。乃移师趋潮州,进忠出降;令精忠驻焉。养性在温州,屡出战;傅喇塔督兵击破之,养性堕水,复入城困守。精忠降,仍为藩下总兵。
十六年,遣显祚入侍,授散秩大臣。藩下参领徐鸿弼等使赴兵部,具状讦精忠降后尚蓄逆谋,昭忠亦以鸿弼等状闻;上留中未发。十七年,上令精忠还福州,以其祖及父之丧还葬。是秋,三桂死,杰书疏请诛精忠;上谕曰:『今广西、湖南、四川俱定,贼党引领冀归正者,不止千百。骤诛精忠,或致寒心。宜令自请来京,庶事皆宁贴』。十九年,精忠请入觐;上以九玉为总兵,辖藩下兵。昭忠、聚忠又疏劾精忠,上乃下鸿弼等状,令法司按治,系精忠于狱;遣聚忠赴福州宣抚所部。是岁,之信以悖逆诛。二十年,云南平。二十一年,法司具狱上,上谕廷臣欲宽之;大学士明珠奏:『精忠负恩谋反,罪浮于之信』!乃与养性、显忠、元勋、进忠、文耀、世瑜、振邦、得鋐并磔于市,显祚、宏勋等皆斩。秉政逮诣京师,道死。
尚之信,平南王可喜子。顺治中,可喜遣入侍;世祖以可喜功多,令之信秩视公爵。
译康熙十二年,耿精忠上疏请求撤除藩镇;皇帝答应了,派侍郎陈一炳前往福建办理此事。三桂反叛后,朝廷命耿精忠仍然留镇,并召陈一炳回京。三桂写信招诱耿精忠,耿精忠便和藩下都统马九玉、总兵曾养性、江元勋、参领白显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蒋得鋐等谋划响应三桂;只有马九玉认为不可以,曾养性等人都赞成起兵。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发兵反叛,胁迫总督范承谟;范承谟不屈,被捕并囚禁,连同他的宾客、随从和家属也一并被拘禁;巡抚刘秉政投降。耿精忠自称“总统兵马大将军”,蓄发,改穿服饰,铸造“裕民通宝”钱。任命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为将军,分别攻陷延平、邵武、福宁、建宁、汀州等府;约定与三桂合兵进入江西,又唆使潮州总兵刘进忠扰乱广东,并招诱郑锦发兵攻取沿海郡县作为声援。浙江总督李之芳听说叛乱,出兵驻守衢州;派副将王廷梅等人分路迎战。皇帝命将军赉塔从浙江出兵、将军希尔根从江西出兵,削夺耿精忠爵位,公开声讨;又派郎中周襄绪与耿精忠的护卫陈嘉猷带着诏书招抚,耿精忠把他们留在军中。曾养性与林冲、徐尚朝、冯公辅、沙有祥等率领一万多人出仙霞关,攻陷江山、平阳;游击司定猷绑缚总兵察朝佐,献城投降。军队渡过飞云江,进攻瑞安未能攻下,于是移兵攻打温州;总兵祖宏勋献城投降,巡道陈丹赤、永嘉知县马琾为此战死。耿精忠授祖宏勋为将军,军众增至十万人;攻陷乐清、天台、仙居、嵊县。当时宁海、象山、新昌、余姚等县的地方盗贼纷纷起兵,曾养性向耿精忠请求,耿精忠任命他们的首领为官,让他们屯驻大岚山,扰乱绍兴、宁波。攻破黄岩,总兵阿尔泰投降;又分兵进犯金华。耿精忠与他的将领周列、王飞石、桑明等攻陷广信、建昌、饶州,又联合玉山、永丰的地方盗贼向东进犯常山,攻陷开化、寿昌、淳安、遂安等县;另派军队进攻徽州、婺源、祁门。皇帝命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贝子傅喇塔为宁海将军,率军攻取浙江;又以岳乐、喇布两军作为声援。将军赉塔的军队驻扎在衢州,曾养性从常山前来进犯;赉塔和李之芳派兵将其击退。副将牟大寅在常山作战,斩杀耿精忠部将张宏、洪起元。在绍兴作战,又收复嵊县。鲍虎在淳安作战,擒获王飞石、桑明,又收复寿昌、遂安。曾养性、徐尚朝等率五万人进攻金华,副都统玛哈达、总兵陈世凯等在木道山与他们交战,斩杀两万多人;曾养性逃往天台。十四年,曾养性又率数万步骑进攻金华,并派部将朱飞熊率水师水陆并进;傅喇塔击杀朱飞熊,曾养性退守茂平岭。巡道许宏勋攻破大岚山的地方盗贼,斩杀其首领。傅喇塔督兵从小路绕到茂平岭后方,曾养性的军队溃败,于是收复黄岩、乐清。曾养性逃往温州固守,傅喇塔督兵合围。玛哈达击败徐尚朝、冯公辅、沙有祥等,收复处州;穆赫林击败林冲,收复仙居。喇布率军协助将军额楚平定徽州、婺源、祁门,将军希尔根也收复建昌、饶州。岳乐的军队驻扎在南昌,传谕耿精忠;耿精忠写信谩骂答复。皇帝又派耿精忠的弟弟聚忠带诏书劝降;聚忠到衢州时,耿精忠拒绝接纳。耿精忠的母亲周氏阻止他叛乱,耿精忠不听;周氏愤而死去。耿精忠进攻衢州,多次作战失败;任命马九玉为将军,率兵屯驻江山。这时郑锦的军队到达,占据泉州、漳州等地,与耿精忠发生冲突。尚可喜请求援助,皇帝命喇布从江西南下广东。耿精忠派部将邵连登等扰乱建昌,进攻抚州、赣州;三桂的军队攻陷袁州、吉安,与之形成犄角,阻挡清军前进;尚之信也叛乱。十五年春,傅喇塔从黄岩进攻温州,奋力作战,多次攻破敌军营垒。曾养性凭借江河拒战,过了数月清军仍未能逼近城池;皇帝催促杰书从金华赶到衢州,再攻取福建。八月,杰书与赉塔、李之芳督兵攻打马九玉,在大溪滩交战;马九玉战败逃走。清军攻克江山,招降仙霞关守将金应虎,于是进入关内,攻取浦城。郑锦的军队进犯兴化,将要逼近福州;耿精忠的势力逐渐窘迫,谋划出城投降,却先派人杀害范承谟及其宾客嵇永仁等人。杰书的军队进至建阳驻扎,写信劝降;耿精忠回信,请求宣读诏书赦免罪过。清军再次前进,攻克建宁;驻军延平时,耿精忠派儿子显祚以及周襄绪、陈嘉猷出城迎接清军。杰书派人携诏书宣示,耿精忠才出城投降,请求随军征讨郑锦以赎罪自效。杰书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恢复他的爵位;任命他的弟弟昭忠为镇平将军,驻守福州;命耿精忠随军征讨郑锦。郑锦战败,退回台湾。于是清军移师趋向潮州,刘进忠出城投降;朝廷命耿精忠驻守那里。曾养性在温州,多次出战;傅喇塔督兵将他击败,曾养性坠入水中,重新入城困守。耿精忠投降后,仍任藩下总兵。十六年,派显祚入宫侍奉,授为散秩大臣。藩下参领徐鸿弼等人到兵部,详细揭发耿精忠投降后仍暗藏叛逆图谋;昭忠也把徐鸿弼等人的揭发上报。皇帝将奏章留中不发。十七年,皇帝命耿精忠回福州,把他祖父和父亲的灵柩送回安葬。这年秋天,三桂死去,杰书上疏请求处死耿精忠。皇帝谕示说:“如今广西、湖南、四川都已经平定,叛贼党羽伸长脖子盼望归正的,不止千百人。突然处死耿精忠,或许会使他们寒心。应当让他自己请求来京,这样或许各种事情都能安定。”十九年,耿精忠请求入京朝见;皇帝任命马九玉为总兵,统辖藩下军队。昭忠、聚忠又上疏弹劾耿精忠,皇帝于是下发徐鸿弼等人的奏状,命司法官审查治罪,将耿精忠关入监狱;派聚忠赴福州宣抚所属部众。这一年,尚之信因悖逆被处死。二十年,云南平定。二十一年,司法官把案件审理结果上报,皇帝谕示廷臣想要宽免耿精忠;大学士明珠奏道:“耿精忠辜负皇恩、谋反,罪过超过尚之信!”于是耿精忠与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刘进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蒋得鋐一同在市集被肢解处死,显祚、宏勋等都被斩首。刘秉政被逮捕押往京师,途中死亡。尚之信是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顺治年间,尚可喜派他入宫侍奉;世祖因为尚可喜功劳很多,命尚之信的品秩比照公爵。
康熙十年,圣祖允可喜请,令之信佐军事。之信酗酒嗜杀--可喜老病,营别宅以居,号令自擅。十二年,可喜用其客金光策,上疏请以二佐领归老海城,而以之信袭爵留镇。光,浙江义乌人;佐可喜久。以捕佛山乱民江鹏翥功,授鸿胪寺卿衔。屡以之信暴戾状告可喜;为可喜谋,冀得见上自陈。上以可喜疏下部议,令并移所部;遣尚书梁清标如广东料理。三桂反,命可喜仍留镇;召清标还。总兵刘进忠以潮州叛,可喜遣次子之孝率兵讨之;上授之孝平南大将军,而命之信以讨寇将军衔协谋征剿。郑锦遣兵助进忠,总兵祖泽清复以高州叛,孙延龄将马雄引三桂将董重民、李廷栋、王宏勋等陷雷、廉二郡,之孝退保惠州。十五年春,可喜病益剧,之信代治事;三桂招可喜藩下水师副将赵天元、总兵孙楷宗相继叛,之信遂降。三桂遣兵守可喜藩府,戒毋白事,杀光以徇;罢之孝兵,使侍可喜。可喜以忧愤,卒。三桂授之信招讨大将军、辅德公,旋进号「辅德亲王」;而以重民为两广总督,驻肇废。谢厥扶者,故蜒户;以缯船数百附马雄。天元之叛,厥扶实诱之;三桂亦授以将军,使与重民水陆相援应。屡檄之信出兵;之信赂以库金十万,乃不复相促迫。之信旋遣使诣喇布军,具疏请立功赎罪;上敕慰谕之。
十六年,之信复疏请敕趣喇布军入广东。之信密嗾重民所部兵噪索饟,乘间擒重民;击败厥扶,走入海。乃遣副都统尚之琰迎师;疏言:『阖属归正,并请叙藩下总兵王国栋、长史李天值等襄赞功』。时方多故,而可喜有大勋,上优容之;命之信袭平南亲王,国栋等复旧职。之信使入贡,上谕曰:『昔尔先人在时,屡献方物。比年事变,信使弗通;每念尔先人忠贞不二、为国忘家,朕甚愍焉!王克承先志,遣使远来;朕见物,辄念尔先人。王其安辑粤东,以继尔先人未尽之志!贡献细务,劳人费事;今当暂止』。是年秋,三桂遣其从孙世琮据广西;巡抚传宏烈率师讨之,复梧州、浔州,规取桂林,之信令总兵尚从志以三千人从。上令之信自韶州进取宜章、柳州、永州,之信不赴。将军莽依图攻韶州,击败三桂将马宝、胡国柱等;上命之信移师梧州,又不赴。十七年春,上以莽依图深入广西,命之信策应;之信仍以高、雷、廉三郡初定,疏请留镇省城。上乃命发兵应莽依图,之信遣国栋率兵赴宜章。及三桂死,之信乃请自进广信;命为奋武大将军,从师并进。十八年,天元出降,之信疏请诛之。师进次横州,自言病作,遽还;上命以所部从莽依图并进,之信令藩下总兵时应运率以往。及莽依图将攻桂林,留应运守南宁。三桂兵据武宣,之信又疏言「海寇宜防」,将召应运还;上复谕趣之。十九年春,之信乃自将攻武宣;之信与之孝不相能,以之孝尝典兵,不欲其居广州,疏请遣还京师。
之信残暴猜忌,醉辄怒,执佩刀击刺,又屡以鸣镝射人。楷宗叛复降,上贷其罪;之信仗杀之。护卫张永祥为之信赍疏诣京师,上召见,授总兵;之信故阻抑,复屡辱以鞭棰。怒护卫张士选语忤,射之,残其足。诸护卫皆不平;国栋与副都统尚之璋、总兵宁天祚密谋图之信。巡抚金俊疏言:『之信凶残暴虐,犹存异志。臣察其左右,俱义愤不平。因密约都统王国栋等共酌机宜,之信旦夕就擒。乞敕议行诛,以为人臣怀二心者戒』。国栋亦上疏自述,与俊、之璋、天祚合谋图之信;又代之信母舒氏、胡氏疏言之信怙恶不悛,有不臣之心,恐祸延宗祀,乞上行诛。上谕趣之信出师,之信既赴武宣,承祥、士选诣京师告变;上遣侍郎宜昌阿以巡视海疆至潮州,谕将军赉塔移师,并令总督金光祖、提督哲尔肯、副都统金榜选、总兵班际盛传诏逮之信。之信与光祖、榜选、际盛等攻克武宣,之信入城,光祖等屯城外;得国栋檄,合兵围城,传诏逮之信。之信就逮,还广州,上疏自辨;上令削爵,逮诣京师。藩下兵驻广西,讹言师至云南,即分置城守,众情恟惧;上命宜昌阿、赉塔宣敕慰谕。七月,宜昌阿将以之信赴京师。天植怒国栋发难,白之信母与之信弟之节,之璜、之瑛;召国栋议事,伏兵杀之。赉塔率兵捕治,天植自服造谋,之信不与闻;护卫田世雄言之信实使天植杀国栋。狱上,上命赐之信死,之节、之璜、之瑛、天植皆斩;舒氏、胡氏贷其罪,并母籍没。世雄以不先发,坐仗流。上复谕宜昌阿曰:『之信虽有罪,其妻子不可凌辱!会护还京师』。又令察罢之信诸虐政;所部十五佐领改隶汉军,驻防广州。
之信初叛,提督严自明附之。自明,明参将;降,从总督孟乔芳征抚陕、甘。又击张献忠、破桂王有功,授三等阿哈尼哈番。之信遣攻南康,败走南安,先之信降;授銮仪使,病死。
译康熙十年,圣祖批准尚可喜的请求,命尚之信协助处理军事事务。尚之信酗酒而且嗜杀;尚可喜年老多病,营建别宅居住,尚之信便擅自发号施令。十二年,尚可喜采用幕客金光策的建议,上疏请求把两个佐领归还海城养老,同时让尚之信承袭爵位、留镇广东。金光策是浙江义乌人,长期辅佐尚可喜。因为捕获佛山乱民江鹏翥有功,被授予鸿胪寺卿衔。他多次把尚之信暴虐的情况告诉尚可喜;替尚可喜谋划,希望能够见到皇帝亲自陈述。皇帝把尚可喜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命令他们一并迁移所属部众;派尚书梁清标前往广东办理。三桂反叛后,朝廷命尚可喜仍然留镇,并召梁清标回京。总兵刘进忠在潮州叛乱,尚可喜派次子之孝率兵讨伐;皇帝授尚之孝为平南大将军,又命尚之信以讨寇将军的名义协同谋划征讨。郑锦派兵援助刘进忠,总兵祖泽清又在高州叛乱;孙延龄的部将马雄引三桂部将董重民、李廷栋、王宏勋等攻陷雷州、廉州两郡,尚之孝退守惠州。十五年春,尚可喜病情更加严重,尚之信代替他处理政务;三桂招诱尚可喜藩下水师副将赵天元、总兵孙楷宗相继叛乱,尚之信于是投降。三桂派兵驻守尚可喜的藩府,告诫他们不得上报事务,并杀死金光策示众;撤掉尚之孝的军队,让他侍奉尚可喜。尚可喜因忧愤而死。三桂授尚之信为招讨大将军、辅德公,不久又进号为“辅德亲王”;同时任命董重民为两广总督,驻守肇庆。谢厥扶原是蜒户,凭借数百艘缯船归附马雄。赵天元叛乱,实际上是谢厥扶诱导的;三桂也授他为将军,让他和董重民在水陆两路互相支援。三桂多次发檄文催促尚之信出兵;尚之信用库银十万行贿,三桂才不再催逼他。尚之信不久派使者到喇布军中,详细上疏请求立功赎罪;皇帝下诏慰问并劝谕他。十六年,尚之信再次上疏,请求皇帝下诏催促喇布的军队进入广东。尚之信暗中唆使董重民部下的士兵喧闹索要粮饷,乘机擒获董重民;击败谢厥扶,谢厥扶逃入海中。于是派副都统尚之琰迎接清军;上疏说:“全体家属都归顺正道,并请为藩下总兵王国栋、长史李天值等人叙功。”当时变故很多,而尚可喜有大功,皇帝对尚之信优待宽容;命尚之信承袭平南亲王爵位,王国栋等恢复原职。尚之信派人入朝进贡,皇帝谕示说:“过去你父亲在世时,多次进献地方物产。近年发生变故,使者往来不通;我每每想到你父亲忠贞不二、为国忘家,十分怜悯!王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派使者远道而来;我看到贡物,总会想到你的父亲。王应当安定整治粤东,以继承你父亲未完成的志愿!进贡只是细小事务,却劳民伤财;现在应暂且停止。”这年秋天,三桂派他的从孙世琮据守广西;巡抚傅宏烈率军讨伐,收复梧州、浔州,谋划攻取桂林,尚之信命总兵尚从志率三千人跟随。皇帝命尚之信从韶州进军,攻取宜章、柳州、永州,尚之信没有前往。将军莽依图攻打韶州,击败三桂部将马宝、胡国柱等。皇帝命尚之信移军梧州,他又没有前往。十七年春,皇帝认为莽依图深入广西,命尚之信策应;尚之信仍以高州、雷州、廉州三郡刚刚平定为理由,上疏请求留守省城。皇帝于是命他出兵支援莽依图,尚之信派王国栋率兵前往宜章。三桂死后,尚之信才请求亲自进军广信;朝廷任命他为奋武大将军,随军并进。十八年,赵天元出城投降,尚之信上疏请求处死他。军队进至横州驻扎,尚之信声称病发,突然返回;皇帝命他率所属部队跟随莽依图并进,尚之信命藩下总兵时应运率军前往。等到莽依图将要进攻桂林时,留下时应运守卫南宁。三桂的军队占据武宣,尚之信又上疏说“海寇需要防备”,打算召回时应运;皇帝再次下谕催促他。十九年春,尚之信才亲自率军进攻武宣;尚之信与尚之孝不和,因为尚之孝曾经掌管军队,不愿让他居住广州,便上疏请求把他遣返回京。尚之信残暴而多疑,喝醉后就发怒,拿佩刀砍刺他人,又多次用鸣镝箭射人。孙楷宗叛乱后重新投降,皇帝宽免了他的罪;尚之信却杖杀了他。护卫张永祥替尚之信带奏疏到京师,皇帝召见他,授为总兵;尚之信故意阻挠压制,又多次用鞭子棍棒侮辱他。尚之信因护卫张士选说了忤逆自己的话而发怒,射伤他,使他的脚残废。各护卫都愤愤不平;王国栋与副都统尚之璋、总兵宁天祚秘密谋划杀掉尚之信。巡抚金俊上疏说:“尚之信凶残暴虐,仍然怀有异志。我察看他的左右部属,他们都义愤不平。因此我暗中约定都统王国栋等共同商量对策,尚之信早晚会被擒获。请下诏议定诛杀,以此警戒怀有二心的臣子。”王国栋也上疏陈述自己与金俊、尚之璋、宁天祚合谋图谋尚之信;又代替尚之信的母亲舒氏、胡氏上疏说尚之信作恶不改,怀有不臣之心,恐怕灾祸会牵连宗庙社稷,请求皇帝下令诛杀。皇帝下谕催促尚之信出兵;尚之信已经前往武宣后,承祥、张士选到京师告发变故。皇帝派侍郎宜昌阿以巡视海疆为名到潮州,命将军赉塔移军,并命总督金光祖、提督哲尔肯、副都统金榜选、总兵班际盛传诏逮捕尚之信。尚之信与金光祖、金榜选、班际盛等攻克武宣,尚之信进入城中,金光祖等驻扎城外;他们得到王国栋的檄文后,合兵包围城池,传达诏令逮捕尚之信。尚之信被捕,押回广州后上疏为自己辩解;皇帝下令削夺他的爵位,逮捕押往京师。藩下军队驻扎广西,谣传清军将到云南,于是分别部署守城,众人惊恐不安;皇帝命宜昌阿、赉塔宣读诏书安抚劝谕。七月,宜昌阿将押送尚之信赴京。天植因恼怒王国栋首先发难,向尚之信的母亲和弟弟之节、之璜、之瑛告发;召王国栋议事,埋伏士兵将他杀死。赉塔率兵逮捕审治,天植自己承认是他策划的,尚之信并不知情;护卫田世雄却说尚之信实际上指使天植杀害王国栋。案件上报后,皇帝命赐尚之信死,之节、之璜、之瑛、天植都斩首;宽免舒氏、胡氏的罪,并没收其母亲的家产。田世雄因没有事先告发,被判杖刑并流放。皇帝又谕告宜昌阿:“尚之信虽然有罪,但不可以凌辱他的妻子儿女!等护送他们回京。”又命人查办并革除尚之信施行的各种虐政;其所属十五个佐领改隶汉军,驻防广州。尚之信起初叛乱时,提督严自明归附了他。严自明原是明朝参将;投降清朝后,跟随总督孟乔芳征讨、安抚陕西、甘肃。又因攻打张献忠、攻破桂王有功,被授三等阿哈尼哈番。尚之信派他进攻南康,他战败逃到南安,早于尚之信投降;被授为銮仪使,后来因病去世。
孙延龄,汉军正红旗人。父龙,从孔有德来归,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从有德广东,有德以女四贞字延龄。及有德死事,龙亦战死;加拖沙喇哈番,以延龄袭。四贞尚幼,还京师;孝庄皇后育之宫中,赐白金万,岁俸视郡主。长,命仍适延龄。
有德所部诸将,线国安功最高。国安与有德同起事,偕来降;从入关,西破李自成、南破桂王,累擢广西提督,驻南宁。李定国陷桂林,尽杀其孥。国安与总兵马雄、全节力战,复桂林,走定国;累加太子太保、征蛮将军,封三等伯,统有德旧部驻桂林。康熙五年,以老乞休。上以延龄有德婿,四贞生长军中习骑射、通武事,乃授延龄镇守广西将军,代国安统有德旧部,予四贞郡主仪仗,偕赴镇;延龄渐骄纵。十一年,御史孟一士劾延龄擅除武职;兵部既驳奏,延龄复疏请,恣肆不臣;上命申禁。十二年,所部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列延龄纵兵殃民状,牒总督金光祖;光祖以闻,上遣侍郎勒德洪按治。得实,请逮延龄治罪;特命宽之。
三桂反,上授延龄抚蛮将军,起国安都统;时节已前卒,雄代国安为提督,命与巡抚马雄镇合谋剿御。十三年二月,延龄举兵反,杀永年、一茂、同春、一第,幽雄镇及其眷属;诏夺官爵,声讨。延龄乃上疏,言光祖、雄诱永年等谋害;上审其诬,谕尚可喜与光祖筹策进攻。延龄自称安远大将军,移牒平乐、梧州诸郡,雄与总兵江义亦以柳州叛应三桂;国安病死。延龄招致万羊山土寇与所部合设五镇,镇兵二千;俄又自称安远王。庆阳知府、傅宏烈当三桂未反,疏发诸不轨事,谪戍苍梧;延龄既叛,授以将军。宏烈说延龄迎师,四贞尤力劝之。十六年,延龄遣宏烈迎师江西;三桂诇知之,使从孙世琮率兵逼桂林,执杀延龄。四贞督兵御战,世琮乃留其将李廷栋戍桂林,出掠平乐、浔州、横州、南宁。宏烈还至平乐,延龄将刘彦明、徐洪镇、徐上远等擒斩廷栋,与国安子成仁并出降。四贞还京师,雄亦从。
定国南征有功,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既与义叛,义偕严自明攻南康,败走;雄旋病死雒容,子承荫出降,进伯爵,授左江总兵。十九年二月,复叛;给宏烈登舟,袭破其营,杀之。六月,复降;逮诣京师,论死。义夺官,放还原籍。
论曰:圣祖初亲政,举大事书殿柱,即首三藩。可喜乞归老,曷尝言「撤藩」?撤藩自廷议,实上指也。三桂反,精忠等响应,东南六、七行省皆陷寇。上先发兵守荆州阻寇,毋使遽北;分遣禁旅屯太原、兖州、江宁、南昌,首尾相顾,次第渐进。千里赴斗,而师不劳。三桂白首举事,意上方少,诸王、诸将帅佐开国者皆物故,变起且恇扰;及闻上从容指挥,军报迅速,阃外用兵,始叹非所料。「制胜于庙堂」,岂不然欤!上不欲归咎建议撤藩诸臣,三桂等奉诏罢镇,亦必曲意保全之。惜乎!三桂等不能喻也。
--选自原书卷四八一(「列传」二六一)。
一百二十(循吏)
白登明
蓝鼎元
盖方泌
曹瑾
林达泉
白登明
白登明,字林九;奉天盖平人,隶汉军镶白旗。顺治二年拔贡;五年,授河南柘城知县。时大兵之后,所在萑苻啸聚;登明治尚严肃,禽诸盗魁按以法,境内晏然。悯遗黎荒残,多方招抚;停止增派河夫,设条以劝耕读。十年,考最,擢江南太仓知州。厘赋税、除耗羡,雪诸冤狱;访察利弊,所摘发辄中。邻境有冤抑赴愬上官,辄愿下州为理。海滨居民因乱荡析,登明召民开垦,复成聚落。是年九月,「海寇」犯刘河堡,登明尽力守御;寇不得逞,遂退。十六年,「海寇」破镇江,由江宁败走,急攻崇明;巡抚蒋国柱治兵策应,欲遣告师期,莫敢前。登明独驾一艘,夜半往,緪城入;众知援至,守益力,寇乃遁。刘河北支有朱泾者,宋范仲淹新塘遗迹也;久淤塞。登明请于上官,疏凿五十里。巡按李森先知其能,复令大开刘河六十里。于是震泽在北诸水,悉导入海;旱潦有备,为一郡利。先是,寇急时需饟无出,以云南协饷应之,卒为大吏所劾,落职。州民列治状请留,弗得;坐废二十余年。康熙十八年,会台湾用兵,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素知登明,代为入赀疏荐;起授高邮知州。值岁旱蝗,继而大水,湖涨决清水潭;筑堤御之,严禁胥吏克减,役者踊跃从事。次年,复灾,再请蠲赈;劝富民分食,全活无算。时三藩初平,军檄犹繁;登明与民约:凡供亿驿夫,闻吹笳而至,免夺民时。上官有所征调,不轻给;然皆谅其清廉,亦无相督过者。以积劳,卒官;负无余资,州人醵金以殓;入祀名宦祠,乡民多肖像立祠私祀焉。
--选自原书卷四八三(「列传」二六三「循吏」一)。
蓝鼎元
译孙延龄是汉军正红旗人。他的父亲孙龙跟随孔有德来归,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孔有德在广东时,把女儿四贞许配给孙延龄。孔有德死于战事,孙龙也战死;加授拖沙喇哈番,由孙延龄承袭。四贞当时年幼,被送回京师;孝庄皇后在宫中抚养她,赏赐白金一万,岁俸比照郡主。她长大后,朝廷命她仍然嫁给孙延龄。孔有德部下的各位将领中,线国安功劳最高。线国安与孔有德一同起兵,跟随他前来投降;随军入关后,西面攻破李自成,南面攻破桂王,屡次升任广西提督,驻守南宁。李定国攻陷桂林,把线国安的家属全部杀死。线国安与总兵马雄、全节奋力作战,收复桂林,击退李定国;屡次加授太子太保、征蛮将军,封三等伯,统领孔有德旧部驻守桂林。康熙五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认为孙延龄是孔有德的女婿,四贞在军中长大,熟悉骑射、通晓军事,于是授孙延龄为镇守广西将军,代替线国安统领孔有德旧部;赐给四贞郡主仪仗,让她与孙延龄一同赴任。孙延龄逐渐骄横放纵。十一年,御史孟一士弹劾孙延龄擅自任免武职;兵部已经驳回奏疏,孙延龄又上疏请求,行为放肆而不守臣节;皇帝命令重申禁令。十二年,他所属部队的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把孙延龄纵兵害民的情况列状送给总督金光祖;金光祖上报皇帝,皇帝派侍郎勒德洪审查处理。查明属实后,请求逮捕孙延龄治罪;皇帝特意命令宽免他。三桂反叛后,皇帝授孙延龄为抚蛮将军,起用线国安为都统;当时全节已经先去世,马雄代替线国安任提督,朝廷命孙延龄与巡抚马雄镇共同谋划剿灭和防御。十三年二月,孙延龄发兵反叛,杀死王永年、孟一茂、胡同春、李一第,囚禁马雄镇及其家属;诏令削夺他的官爵,公开声讨。孙延龄于是上疏,说金光祖、马雄诱使王永年等谋害自己;皇帝查明这是诬告,谕令尚可喜与金光祖筹划进攻。孙延龄自称安远大将军,发文通知平乐、梧州等郡;马雄与总兵江义也在柳州叛乱响应三桂;线国安病死。孙延龄招纳万羊山的地方盗贼,与所属部队合设五镇,每镇驻兵二千人;不久又自称安远王。庆阳知府傅宏烈在三桂尚未反叛时,上疏揭发各种不轨之事,被贬谪戍守苍梧;孙延龄叛乱后,授他为将军。傅宏烈劝孙延龄迎接清军,四贞尤其竭力劝说他。十六年,孙延龄派傅宏烈到江西迎接清军;三桂侦知此事,派从孙世琮率兵逼近桂林,擒获并杀死孙延龄。四贞督兵迎战,世琮于是留下部将李廷栋戍守桂林,自己出兵掠夺平乐、浔州、横州、南宁。傅宏烈返回到平乐,孙延龄的部将刘彦明、徐洪镇、徐上远等擒获并斩杀李廷栋,与线国安的儿子成仁一同出城投降。四贞回到京师,马雄也跟随前往。孙延龄因南征有功,被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孙延龄与江义叛乱后,江义和严自明进攻南康,战败逃走;马雄不久病死在雒容,他的儿子承荫出城投降,进封伯爵,授左江总兵。十九年二月,承荫又叛乱;傅宏烈让他登船,趁机袭击并攻破他的营地,杀死他。六月,承荫再次投降;被逮捕押往京师,判处死刑。江义被削夺官职,遣返回原籍。史臣评论说:圣祖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把将要办理的大事写在宫殿柱子上,首先列出的就是三藩。尚可喜请求回乡养老,何曾说过“撤藩”?撤藩是廷臣会议提出的,实际上是皇帝的旨意。三桂反叛后,耿精忠等人响应,东南六七个行省都陷入叛军之手。皇帝先派兵守卫荆州,阻挡叛军,不让他们迅速北上;又分派禁军驻守太原、兖州、江宁、南昌,使首尾相互照应,逐步推进。军队奔驰千里投入战斗,而士卒并不疲劳。三桂年老才起兵,原以为皇帝年少,各位辅佐开国的亲王、将领都已去世,变乱一旦发生便会惊慌混乱;等听到皇帝从容指挥,军报传递迅速,前线将领能够自行用兵,才感叹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在朝廷谋划中取得胜利”,难道不是这样吗!皇帝不愿把罪责归于建议撤藩的各位大臣;三桂等人奉诏撤除镇守时,皇帝也一定会设法委曲保全他们。可惜啊!三桂等人不能明白这一点。——选自原书卷四八一(“列传”二六一)。一百二十(循吏) 白登明 蓝鼎元 盖方泌 曹瑾 林达泉 白登明 白登明,字林九,奉天盖平人,隶属汉军镶白旗。顺治二年,成为拔贡;五年,授任河南柘城知县。当时经历大战之后,各地盗贼聚集呼啸;白登明治理崇尚严肃,擒获各个盗贼首领,依法审处,境内于是安宁。他怜悯幸存百姓荒残困苦,采取多种办法招抚;停止额外征派河夫,制定条目劝导百姓耕种读书。十年,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升任江南太仓知州。他厘清赋税,革除耗羡,平反各种冤狱;访察利弊,所揭发的事情总是切中要害。邻近州县有受到冤屈压抑而到上官处申诉的,往往愿意把案件交给太仓州审理。海滨居民因战乱流离失所,白登明召集百姓开垦土地,重新形成聚落。这年九月,海寇进犯刘河堡,白登明竭力守御;海寇不能得逞,于是退走。十六年,海寇攻破镇江,从江宁败退后,急忙进攻崇明;巡抚蒋国柱筹办军队策应,想派人去通知援军日期,却没有人敢向前。白登明独自驾一艘船,在半夜前往,缒城进入;众人知道援军已经到达,守城更加用力,海寇于是逃走。刘河向北分流有一条朱泾,是宋代范仲淹新塘的遗迹,长期淤塞。白登明向上级请求,疏浚开凿五十里。巡按李森先知道他的才干,又命令大规模疏浚刘河六十里。于是震泽以北的各条水道,全都疏导入海;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成为全郡的利益。在此以前,海寇紧急来犯时需要粮饷却无处筹措,只好用云南协饷应付,最终被大官弹劾,丢掉官职。州民列举他的治理事迹,请求让他留任,但没有获准;因此被废置二十多年。康熙十八年,适逢台湾用兵,福建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一向了解白登明,代他捐资并上疏推荐;朝廷起用他,授任高邮知州。正值旱灾蝗灾相继而来,随后又发生大水,湖水上涨冲决清水潭;他修筑堤坝防御,严格禁止胥吏克扣减削,服役百姓踊跃办事。第二年再次发生灾害,他又请求免除赋税、发放赈济;劝富户分出粮食,使无数百姓得以活命。当时三藩刚刚平定,军中文书仍然繁多;白登明与百姓约定:凡是供应军需、驿夫,听到吹笳便前来,不得耽误百姓农时。上级有所征调,他不轻易供给;但大家都体谅他的清廉,也没有相互督责过失。他因积劳成疾死于任上,身后没有留下余财,州民集资为他殓葬;入祀名宦祠,乡民还多为他画像、建立祠堂私下祭祀。——选自原书卷四八三(“列传”二六三“循吏”一)。蓝鼎元
蓝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少孤,力学,通达治体。尝泛海,考求闽、浙形势。巡抚张伯行器之;曰:『蓝生,经世之良材、吾道之羽翼也』!
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倡乱,鼎元从兄南澳镇总兵廷珍率师进讨,多出赞画;七日,台湾平。复从廷珍招降人、殄遗孽,抚流民、绥番社。岁余始返,着论言治台之策;大意谓『土地有日辟,无日蹙。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倡乱之所。山高地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与贼;即使内乱不生,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措置』!时议者谓台湾镇当移澎湖,鼎元力言不可。大吏采其说,见诸施行。鼎元复为台湾道条十九事,曰信赏罚、惩讼师、除草窃、治客民、禁恶俗、儆吏胥、革规例、崇节俭、正婚嫁、兴学校、修武备、严守御、教树畜、宽租赋、行垦田、复官庄、恤澎民、抚土番、招生番;后之治台者,多以为法。
雍正元年,以选拔入京师;分修「一统志」。六年,大学士朱轼荐之;引见,奏陈时务六事,世宗善之。
寻授广东普宁知县。在官有惠政,听断如神;集邑士秀异者讲明正学,风俗一变。调权潮阳县事。岁洊饥,多逋赋;减耗粮、除苛累,民争趋纳。妖女林妙贵惑众,置之法;籍其居,建棉阳书院。以忤监司,罢职。总督鄂弥达疏白其诬,征谐阙;逾年,命署广州知府。抵官一月,卒。
鼎元尤善治盗及讼师,多置耳目,劾捕不稍贷;而断狱多所平反。论者以为严而不残,志在经世;而不竟其用!着「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传于世。
--选自原书卷四八四(「列传」二六四「循吏」二)。
盖方泌
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以拔贡就职州判;发陕西,署汉阴厅通判、石泉知县。
三年,署商州州同。治州东百里曰龙驹寨,寨之东为河南,南出武关为湖北,路四通。多林莽,山径易凭匿。时川、楚教匪,屡由武关入陕西。方泌始至,民吏扫地赤立;贼酋张汉潮拥众至,乃置药面中诱,贼劫食多死,遂西走。大军乘之,汉潮由是不振。方泌集众谋曰:『贼虽去,必复来。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种,亦死。我文官无兵;若能为吾兵,当全活尔』!众曰:『惟命』。乃筑堡聚粮,户三丁抽一,得三千人;无丁者,以财佐粮糗、兵械。亲教之战,辰集午散,无废农事。四年,贼屯山阳、镇安,将东走河南;迎击,败之。又击贼于铁峪铺,贼据山上而伏其半于沟;仍分兵翦伏,夺据东山上。数乘懈击之,贼宵遁。后贼由雒南东逸,方泌驰至分水岭,间道走铁洞沟,出贼前,伏待之;贼错愕迎战,遂败,斩首数百。乡兵名,由是大振;自武关至竹林关,乡兵皆请隶龙驹寨。五年,知州困于贼,方泌驰百九十里至北湾,贼惊曰:『龙驹寨兵至矣』!时贼屯州西及雒南、山阳各万余人,欲东出;方泌勒乡兵二万,列三大营以待。会官军至,夹攻;贼大败,几尽歼。是役枕戈而寝者,五十日。游击某诬以事,解职。大吏直之,得留任;贼遂相戒无过商州。八年,授盩厔知县;犹时时入山搜贼,又获宁陕倡乱者四十余人。境内甫定,捐俸赈饥,旌死节妇;河滩、马厂盐法,皆区画久远。擢宁陕厅同知。仁宗召见,问商州事甚悉;擢四川顺庆知府。渠县民变,大吏属以兵;方泌曰:『此赛会人众,至各相惊疑,讹言横兴;非叛也』!捕十二人而变息。调成都;母忧,归。
服阕,授福建延平。寻调台湾,两署台湾道。屡谳大狱,皆聚众汹汹,稍激则变;方泌一以理谕,蔽罪如法。
道光十八年,卒。
曹瑾
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举人。初官直隶知县,历署平山、饶阳、宁津,皆得民心。赈饥、惩盗,多惠政。补威县,调丰润,以事落职。
寻复官,发福建,置将乐。又以失察邪教,被劾;引见,仍以原官用。道光十三年,署闽县。旗兵与民械斗,持平晓谕利害,皆帖伏。值旱,迎胡神于鼓山祷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间;瑾斥其不载「祀典」,独屹立不拜。大吏奇之,以为可任艰巨。
时台湾岁歉多盗,遂补凤山。问疾苦,诘盗贼;剔除弊蠹,顺民之欲。淡水溪在县东南,由九曲塘穿地以引溪水,筑埤导圳;凡掘圳四万余丈,灌田三万亩。定启闭蓄泄之法,设圳长经理之。
译蓝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幼年丧父,努力求学,通晓治理政务的原则。他曾乘船渡海,考察研究闽、浙一带的形势。巡抚张伯行器重他,说:“蓝先生是治理天下的优秀人才,是我们学道的辅佐啊!” 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倡乱,蓝鼎元跟随堂兄、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率军进讨,许多谋划都出自他的筹划;七天后,台湾平定。又跟随蓝廷珍招降人员、消灭残余叛党,安抚流民、使番社安定。一年多后才返回,撰文论述治理台湾的策略;大意说:“土地只能一天天开拓,不能一天天收缩。经营疆域、治理土地,就会成为编户和征收贡赋的地区;废弃空虚,就会成为盗贼倡乱的地方。山高地肥,最适合开垦;有利益的地方,人们必然趋附。不归附的百姓,就会归附番人和盗贼;即使内乱不发生,外寇从外部而来,也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作安排!”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台湾镇应当迁到澎湖,蓝鼎元竭力说明不可以。大官采纳他的意见,并见诸施行。蓝鼎元又为台湾道提出十九条政务,分别是:赏罚分明,惩治讼师,铲除草寇盗窃,治理客民,禁止恶俗,警戒吏胥,革除旧规陋例,崇尚节俭,端正婚嫁,兴办学校,修整武备,严格守御,教导种树养畜,宽减租赋,实行开垦田地,恢复官庄,体恤澎湖百姓,安抚土番,招收番民入学。后来治理台湾的人,大多把这些作为法则。雍正元年,蓝鼎元以选拔人员的身份入京,参与编修《一统志》。六年,大学士朱轼推荐他;皇帝召见时,他上奏陈述时政六件事,世宗认为很好。不久,授任广东普宁知县。他在任时施行惠民政绩,审理案件如同神明;召集县中才智出众的士人讲明正学,风俗因此一变。调任代理潮阳县事务。当地连年饥荒,拖欠赋税很多;他减免耗粮,革除苛重负担,百姓争相前来缴纳。妖女林妙贵迷惑众人,他依法处置;没收她的住所,修建棉阳书院。因触犯监司,被罢职。总督鄂弥达上疏说明这是诬陷,朝廷征召蓝鼎元入朝;过了一年,命他署理广州知府。到任一个月,就去世了。蓝鼎元尤其擅长治理盗贼和讼师,设置许多耳目,弹劾、捕捉时从不稍加宽贷;但审理案件时又平反了许多冤狱。评论者认为他严厉却不残酷,志向在于经世致用;只是没有最终得到充分任用!他著有《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流传于世。——选自原书卷四八四(“列传”二六四“循吏”二)。盖方泌 盖方泌,字季源,山东蒲台人。嘉庆初年,以拔贡身份任职州判;派往陕西,署理汉阴厅通判、石泉知县。三年,署理商州州同。商州东面一百里有龙驹寨,寨子东面是河南,向南从武关出去就是湖北,四面道路相通。当地林莽茂密,山路容易凭险藏匿。当时川、楚教匪多次从武关进入陕西。方泌刚到任时,百姓和官吏已经穷困不堪;贼首张汉潮率众到来,他就在面粉中放入药物引诱,贼人抢食后大多死亡,于是向西逃走。大军乘势追击,张汉潮从此衰败。方泌召集众人商议说:“贼人虽然离开,必定还会回来。你们逃跑也是死;不能守住土地耕种也是死。我是文官,没有军队;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士兵,我就能保全你们的性命。”众人说:“听从命令。”于是修筑堡垒、聚集粮食,按每三名成年男子抽调一人,得到三千人;没有成年男子的户,以财物帮助供给粮食和兵器。方泌亲自教他们作战,辰时集合、午时解散,不耽误农事。四年,贼人屯驻山阳、镇安,准备向东进入河南;方泌迎击,打败他们。又在铁峪铺攻击贼人,贼人占据山上,并把一半兵力埋伏在沟中;方泌仍然分兵消灭伏兵,夺取东山山顶。多次趁贼人懈怠进攻,贼人连夜逃走。后来贼人从雒南向东逃窜,方泌奔驰到分水岭,从小路赶往铁洞沟,出现在贼人前方,埋伏等待;贼人惊愕迎战,于是败退,被斩首数百人。乡兵的名声因此大振;从武关到竹林关,各地乡兵都请求隶属龙驹寨。五年,知州被贼人困住,方泌奔驰一百九十里到达北湾,贼人惊呼:“龙驹寨的兵来了!”当时贼人驻扎在州西以及雒南、山阳,各有一万多人,想向东突围;方泌统率两万乡兵,列成三座大营等待。恰逢官军到达,双方夹击;贼人大败,几乎全部被歼灭。这次战役中,士兵枕着武器睡了五十天。游击某人因一件事情诬陷他,他被解除职务。大官判明他无罪,得以留任;贼人于是互相告诫,不要经过商州。八年,授任盩厔知县;仍然时常进入山中搜捕贼人,又捕获宁陕倡乱者四十多人。境内刚刚平定,他便捐出俸禄赈济饥民,表彰为节义而死的妇女;河滩、马厂的盐法,也都作了长远规划。升任宁陕厅同知。仁宗召见他,详细询问商州的事情;升任四川顺庆知府。渠县发生民变,大官把带兵平乱的任务交给他;方泌说:“这是参加赛会的人群聚集,后来彼此惊疑,谣言纷纷兴起,并不是叛乱!”他捕获十二人,事变便平息。调任成都;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福建延平。 不久调任台湾,先后两次署理台湾道。多次审理重大案件,涉案者都聚众喧嚣,稍有激化就可能发生变乱;方泌始终用道理劝谕,依法判定罪责。道光十八年去世。曹瑾 曹瑾,字怀朴,河南河内人。嘉庆十二年中举。起初任直隶知县,先后署理平山、饶阳、宁津,都得到百姓拥戴。赈济饥民、惩治盗贼,施行了许多惠民政务。补任威县,调任丰润,因一件事情丢掉官职。不久恢复官职,派往福建,任将乐知县。又因没有察觉邪教而被弹劾;皇帝召见他,仍按原官职任用。道光十三年,署理闽县。旗兵与百姓械斗,他持平处理,晓谕利害,双方都服从。遇到旱灾,他到鼓山迎接胡神祈雨,官吏们在街道上奔走跪拜;曹瑾斥责这种做法不载入《祀典》,独自站立不拜。大官认为他不同寻常,认为他可以担当艰难重任。当时台湾年年歉收,盗贼很多,于是曹瑾补任凤山县。询问百姓疾苦,查究盗贼;清除弊端和蠹虫,顺应百姓愿望。淡水溪在县城东南,从九曲塘穿过地面引入溪水,修筑埤塘、疏导水圳;总共开挖水圳四万多丈,灌溉田地三万亩。制定水圳开闭、蓄水和泄水的办法,设置圳长负责管理。
二十年,擢淡水厅同知。海盗剽劫商贾,漳、泉二郡人居其间常相仇杀,又当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练乡勇,清内匪而备外侮。英吉利兵舰犯鸡笼口,瑾禁渔船勿出,绝其乡导;悬赏购敌酋,民争赴之。敌船触石,禽百二十四人;屡至,屡却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设伏诱击,俘汉奸五、敌兵四十九人。事闻,被优赉。未几,和议成,英人有责言;总督怡良知瑾刚直,谓曰:『事将若何』?瑾曰:『但论国家事若何,某官无足重;罪所应任者,甘心当之。但百姓出死力杀贼,不宜有负』!怡良叹曰:『真丈夫者』!卒以是夺级。
后以捕盗功,晋秩以海疆知府用。瑾遂乞病归,数年始卒。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五(「列传」二六五「循吏」三)。
林达泉
林达泉,字海岩;广东大埔人。咸丰十一年举人,江苏巡抚丁日昌辟佐幕府。留心经济,每论古今舆图、武备及海外各国形势,历历如指掌;日昌雅重之。同治三年,粤匪余孽窜广东,达泉归里练乡勇、筹防御,大埔得无患。叙绩,以知县选用。
七年,随剿山东捻匪有功,晋直隶州知州,发江苏。八年,署崇明知县。乱后雕敝,达泉革陋规、清积狱,修城垣、浚河渠、建桥梁、置义冢、增书院膏火、设同仁育婴堂;利民之政,知无不为。及去任,父老遮道攀留。其后兵部侍郎彭玉麐巡阅过境,见老者饥,踣于道;与之食。曰:『若林公久任于此,吾邑岂有饥人哉』!十一年,署江阴。城河通江潮、又县境东横河,关农田十余万亩灌溉之利,乱后皆淤塞;大浚之。建义仓,劝捐积榖;所定章程,历久遵守。光绪元年,授海州。达泉先奉檄勘海沐盐河,请以工代赈;下车,次第举办。浚甲子河及玉带河,复桥路、增堤防;民咸称便。州地瘠民贫,素为盗薮;达泉时出巡,擒巨憝,置之法。土宜棉,说局教民纺绩;广植桐、柏、杂树于郭外锦屏山。所规画,多及久远。
时方经营台湾,船政大臣沈葆桢疏荐达泉「器识宏远,洁己爱民」,请调署新设之台北府;格于部议,特诏从之。达泉至,陈治台诸策;议建置、减征收、整饬防军、招民垦荒,皆因地制宜。事事草创,积劳致疾。
四年,丁父忧;以毁卒。
--选自原书卷四八六(「列传」二六六「循吏」四)。
一百二十一(儒林)
黄宗羲(弟宗炎、宗会、子百家)
邵廷采
顾炎武
全祖望
胡承珙
黄宗羲(弟宗炎、宗会、子百家)
黄宗羲,字太冲,余姚人;明御史黄尊素长子。尊素为杨、左同志,以劾魏阉,死诏狱(事具「明史」)。思宗即位,宗羲入都讼冤;至则逆阉已磔,即具疏请诛曹钦程、李宝。会庭鞫许显纯、崔应元,宗羲对簿,出所袖锥锥显纯,流血被体;又殴应元,拔其须归祭尊素神主前。又追杀牢卒叶咨、颜文仲,盖尊素绝命于二卒手也。时钦程已入「逆案」;实疏辨「原疏非己出」,阴致金三千求宗羲弗质。宗羲立奏之,谓『实今日犹能贿胳公行,其所辨岂足信』!于对簿时,复以锥锥之。狱竟,偕诸家子弟设祭狱门,哭声达禁中;思宗闻之,叹曰:『忠臣孤子,甚恻朕怀』!归,益肆力于学;愤科举之学锢人,思所以变之。既尽发家藏书读之;不足,则钞之同里世学楼钮民、澹生堂祁氏,南中则千顷堂黄氏、绛云楼钱氏。且建续钞堂于南雷,以承东发之绪。山阴刘宗周倡道蕺山,以忠端遗命,从之游。而越中承海门周氏之绪,援儒入释,姚江之绪几坏;宗羲独约同学六十余人,力排其说。故蕺山弟子如祁、章诸子,皆以名德重;而御侮之功,莫如宗羲。弟宗炎、宗会,并负异才;自教之,有「东浙三黄」之目。
译二十年,升任淡水厅同知。海盗抢劫商人,漳、泉两郡居民杂居其间,常常相互仇杀,又正逢海防告急;曹瑾到任后实行保甲,训练乡勇,清除内部盗匪并防备外来侵侮。英吉利兵舰进犯鸡笼口,曹瑾禁止渔船出海,断绝敌人的乡导;悬赏收买敌军首领,百姓争相前往。敌船触礁,擒获一百二十四人;敌人多次来犯,都被他击退。第二年,敌人又进犯淡水南口;曹瑾设伏诱敌出击,俘获汉奸五人、敌兵四十九人。事情上报后,受到优厚赏赐。不久和议达成,英国人提出责难;总督怡良知道曹瑾刚直,问他说:“这件事将怎么办?”曹瑾说:“只需考虑国家大事如何处理,我这个官职没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应该由我承担的罪责,我甘心接受。但百姓拼死杀敌,不应该辜负他们!”怡良叹道:“真是大丈夫!”曹瑾最终因此被降级。后来因捕盗有功,晋升品秩,准备按海疆知府任用。曹瑾于是以病请求归乡,几年后才去世。——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五(“列传”二六五“循吏”三)。林达泉 林达泉,字海岩,广东大埔人。咸丰十一年中举,江苏巡抚丁日昌征召他作为幕府佐理。林达泉留心经世事务,每当谈论古今舆图、武备以及海外各国形势,都说得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所见;丁日昌一向很器重他。同治三年,广东粤匪余党流窜,林达泉回到乡里训练乡勇、筹划防御,大埔因此没有遭受祸患。朝廷按功绩叙用,以知县选用。七年,跟随军队剿灭山东捻匪有功,晋升直隶州知州,派往江苏。八年,署理崇明知县。战乱后地方残破凋敝,林达泉革除陋规,清理积压案件,修缮城墙,疏浚河渠,修建桥梁,设置义冢,增加书院膏火,设立同仁育婴堂;凡是有利于百姓的政务,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办的。等到他离任时,父老乡亲拦路挽留。后来兵部侍郎彭玉麐巡阅经过当地,看见老人饥饿,跌倒在路上,便给他食物。老人说:“如果林公长期任职于此,我们县哪里会有饥民呢!”十一年,署理江阴。城河与江潮相通,县境东面又有横河,关系到十多万亩农田的灌溉利益,战乱后都淤塞了;林达泉大力疏浚。修建义仓,劝人捐粮积储;制定的章程,长久以来一直遵守。光绪元年,授任海州。林达泉先前奉檄勘察海州、沐阳的盐河,请求以工代赈;到任后,逐项兴办。疏浚甲子河和玉带河,修复桥梁道路,增加堤防;百姓都称便。海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向来是盗贼聚集之地;林达泉经常出巡,擒获大盗,依法处置。当地适宜种棉,他设局教百姓纺纱织布;又在城外锦屏山广泛种植桐树、柏树和各种杂树。他所作的规划,大多考虑长远。当时正经营台湾,船政大臣沈葆桢上疏推荐林达泉,称他“器量见识宏大深远,洁身自持、爱护百姓”,请求调任署理新设的台北府;因部议阻挠,皇帝特地下诏批准。林达泉到任后,陈述治理台湾的各项策略;议论建置、减轻征收、整顿防军、招募百姓开垦荒地等事,都能因地制宜。各项事务都刚刚开始筹办,他积劳成疾。四年,遭逢父亲去世,因哀毁过度而死。——选自原书卷四八六(“列传”二六六“循吏”四)。一百二十一(儒林) 黄宗羲(弟宗炎、宗会,子百家) 邵廷采 顾炎武 全祖望 胡承珙 黄宗羲(弟宗炎、宗会,子百家) 黄宗羲,字太冲,余姚人,是明朝御史黄尊素的长子。黄尊素是杨涟、左光斗的同道,因为弹劾魏忠贤而死于诏狱(事情详见《明史》)。思宗即位后,黄宗羲进入京城为父亲申诉冤屈;到达时,逆阉魏忠贤已经被肢解处死,于是立即上疏请求诛杀曹钦程、李宝。适逢朝廷审讯许显纯、崔应元,黄宗羲与他们对质,取出袖中的锥子刺许显纯,鲜血流得满身都是;又殴打崔应元,拔下他的胡须,带回去祭祀黄尊素的神主。又追赶杀死狱卒叶咨、颜文仲,因为黄尊素临死时正是死在这两人手中。当时曹钦程已经列入“逆案”;他实际写奏疏辩解说“原来的奏疏不是我写的”,暗中送黄金三千,请求黄宗羲不要当面质证。黄宗羲立即上奏揭发,说:“直到今天,他仍然能够用金钱贿赂公然行事,他所作的辩解哪里值得相信!”在对质时,又用锥子刺他。案件审理结束后,黄宗羲与各家子弟在狱门设祭哭悼,哭声传到宫禁之中;思宗听说后,叹息说:“忠臣的孤儿,实在使朕心中悲恻!”黄宗羲回乡后,更加竭力治学;他对科举之学禁锢人的弊端感到愤懑,思考改变它的办法。他把家中收藏的书籍全都取出来阅读;不足的,就抄录同乡世学楼钮氏、澹生堂祁氏的藏书,到了南方又抄录千顷堂黄氏、绛云楼钱氏的藏书。又在南雷修建续钞堂,以承接黄道周的学术源流。山阴刘宗周在蕺山讲学,黄宗羲遵从黄道周的遗命,跟随刘宗周游学。当时越中承接海门周氏的学术源流,把儒学引入佛学,姚江学派的传统几乎被破坏;只有黄宗羲约集六十多名同学,竭力排斥这种学说。因此,蕺山的弟子如祁氏、章氏诸人,都凭借声名和品德受到尊重;而抵御外侮的功劳,没有人比得上黄宗羲。黄宗羲的弟弟宗炎、宗会,也都具有非凡才华;黄宗羲亲自教育他们,世人称他们为“东浙三黄”。
戊寅,南都作「防乱揭」攻阮大铖,东林子弟推无锡顾杲居首,天启被难诸家推宗羲居首。大铖恨之刺骨;骤起,遂按揭中一百四十人姓氏欲尽杀之。时宗羲方上书阙下而祸作,遂与杲并逮。母氏姚叹曰:『章妻、滂母,乃萃吾一身耶』!驾帖未行,南都已破;宗羲踉跄归。会孙嘉绩、熊汝霖奉鲁王监国,画江而守。宗羲纠里中子弟数百人从之,号「世忠营」;授职方郎,寻改御史。作「监国鲁元年大统历」,颁之。浙东马士英奔方国安营,众言其当诛;熊汝霖恐其挟国安为患也,好言慰之。宗羲曰:『诸臣力不能杀耳。「春秋」之孔子,岂能加于陈恒!但不谓其不当诛也』。汝霖谢焉。又遗书王之仁曰:『诸公不沈舟决战,盖意在自守也。蕞尔三府,以供十万之众,必不久支;何守之能为』!闻者皆韪其言而不能用。至是,孙嘉绩以营卒付宗羲;与王正中合军,得三千人。正中者,之仁从子也;以忠义自奋。宗羲深结之,使之仁不得挠军事。遂渡海,屯潭山。由海道入太湖,招吴中豪杰;直抵乍浦,约崇德义士孙奭等内应。会清师纂严,不得前;而江上已溃。宗羲入四明山,结寨自固。余兵尚五百人,驻兵杖锡寺;微服出访监国,戒部下善与山民结。部下不尽遵节制,山民畏祸,潜爇其寨,部将茅翰、汪涵死之。宗羲无所归,捕檄累下;携子弟入剡中。闻鲁王在海上,仍赴之;授左副都御史。日与吴锺峦坐舟中,正襟讲学;暇则注「授时」、「泰西」、「回回」三历而已。宗羲之从亡也,母氏尚居故里;清廷以胜国遗臣不顺命者,录其家口以闻。宗羲闻之,亟陈情监国;得请,遂变姓名,间行归家。是年,监国由健跳至滃洲;复召之,副冯京第乞师日本。抵长崎,不得请,为赋「式微」之章以感将士。自是,东西迁徙无宁居。弟宗炎,坐与冯京第交通,刑有日矣;宗羲以计脱之。甲午,张名振间使至,被执;又名捕宗羲。丙申,慈水寨主沈尔绪祸作,亦以宗羲为首:其得不死,皆有天幸;而宗羲不慑也。
其后海上倾覆,宗羲无复望;乃奉母返里门,毕力著述,而四方请业之士渐至矣。戊午,诏征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方蔼寓以诗,敦促就道;再辞以免。未几,方蔼奉诏同掌院学士徐元文监修「明史」,将征之,备顾问;督、抚以礼来聘,又辞之。朝论「必不可致,请敕下浙抚钞其所著书关史事者,送入京」。其子百家,得预参史局事。徐干学侍直,上访及遗献,复以宗羲对;且言「曾经臣弟元文疏荐,惜老不能来』!上曰:『可召至京,朕不授以事;即欲归,当遣官送之』。干学对以「笃老无来意」;上叹息不置,以为人材之难!宗羲虽不赴征车,而史局大议必咨之;「历志」出吴任臣之手,总裁千里遗书,乞审正而后定。尝论「宋史」别立道学传为元儒之陋,「明史」不当仍其例。朱彝尊适有此议,得宗羲书示众,遂去之。
卒,年八十六。
宗羲之学,出于蕺山;闻「诚意慎独」之说,缜密平实。尝谓『明人讲学,袭「语录」之糟粕,不以「六经」为根柢,束书而从事于游谈。故问学者,必先穷经。经术所以经世,不为迂儒,必兼读史。读史不多,无以证理之变化;多而不求于心,则为俗学』。故上下古今,穿穴群言;自天官、地志、九流、百家之教,无不精研。所著「易学象数论」六卷、「授书随笔」一卷、「律品新义」二卷、「孟子师说」二卷;「文集」则有「南雷文案」、「诗案」,今共存「南雷文定」十一卷、「文约」四卷。又着「明儒学案」六十二卷,叙述明代讲学诸儒流派分合得失,颇详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阅明人文集二千余家,自言与「十朝国史」相首尾。又「深衣考」一卷、「今水经」一卷、「四明山志」九卷、「历代甲子考」一卷、「二程学案」二卷。辑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又「明夷待访录」一卷:皆经世大政。顾炎武见而叹曰:『三代之治,可复也』!天文则有「大统法辨」四卷、「时宪书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解」一卷、「割圜八线解」一卷、「授时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假如」一卷、「回回法假如」一卷。其后梅文鼎本「周髀」言天文,世惊为不传之秘;而不知宗羲实开之。晚年,又辑「宋元学案」;合之「明儒学案」,以志七百年儒苑门户。宣统元年,从祀文庙。
宗炎,字晦木;与兄宗羲、弟宗会俱从宗周游。其学术,大略与宗羲等。着有「周易象辞」三十一卷、「寻门余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力辟陈搏之学;谓「周易」未经秦火,不应独禁其图,至为道家藏匿二千年始出。又着「六书会通」,以正「小学」;谓扬雄但知识奇字、不知识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也。又有「二晦山栖诸集」;以故居被火,俱亡。康熙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一。
译戊寅日,南都有人写《防乱揭》攻击阮大铖。东林党人的子弟推举无锡人顾杲为首,天启年间遭难的各家则推举宗羲为首。阮大铖对他们恨之入骨;他突然得势后,便按照揭帖中列出的姓氏,打算把一百四十人全部杀掉。当时宗羲正在朝廷上书,祸事便发生了,于是和顾杲一同被逮捕。宗羲的母亲姚氏叹息说:“章妻、滂母的遭遇,难道集中到我一个人身上了吗!”逮捕文书尚未发出,南都已经被攻破;宗羲踉跄着回来了。适逢孙嘉绩、熊汝霖奉鲁王监国,划江防守。宗羲组织乡里的子弟数百人跟随他们,号称“世忠营”;被授予职方郎,不久改任御史。他撰成《监国鲁元年大统历》,颁行天下。浙东的马士英逃到方国安的营中,众人都说应当杀掉他;熊汝霖担心他挟持方国安而成为祸患,便用好话安慰他。宗羲说:“只是诸位大臣力量不足以杀他罢了。《春秋》中的孔子,难道能够加害陈恒吗!但不能说陈恒不应当被诛杀。”熊汝霖向他道谢。宗羲又写信给王之仁说:“诸位不沉船决战,大概是打算自守。区区三府,供养十万军民,必定支撑不了多久;还能守住什么呢!”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到这时,孙嘉绩把营中的士卒交给宗羲;宗羲与王正中合军,共有三千人。王正中是王之仁的侄子,以忠义自我奋勉。宗羲深深结交他,使王之仁不能干扰军务。于是渡海,驻扎在潭山。从海路进入太湖,招募吴中的豪杰;直抵乍浦,约定崇德义士孙奭等人在内部响应。适逢清军戒备严密,不能前进;而江上军队已经溃败。宗羲进入四明山,结寨自守。余下的士兵还有五百人,驻扎在杖锡寺;他穿便服外出拜访监国,并告诫部下要善于同山民结交。部下没有完全遵守约束,山民害怕招来灾祸,暗中烧毁了他们的营寨,部将茅翰、汪涵也死于此事。宗羲无处可归,逮捕他的檄文接连下达;于是带着子弟进入剡中。听说鲁王在海上,仍然前往投奔;被授为左副都御史。他每天和吴锺峦坐在船中,整理衣襟讲学;有空时只注释《授时历》《泰西历》《回回历》三种历法。宗羲跟随鲁王流亡时,他的母亲还住在故乡;清廷把不服从命令的前朝遗臣登记其家属上报。宗羲听说后,急忙向监国陈述情况;获准后,便改换姓名,秘密回家。这一年,监国从健跳前往滃洲;又召用宗羲,命他辅佐冯京第向日本请求援兵。到达长崎后,没有得到批准,于是作《式微》诗章来感动将士。从此东西奔走迁徙,没有安定的居所。弟弟宗炎因与冯京第往来而获罪,行刑的日期已经确定;宗羲设法救出了他。甲午年,张名振作为间使到来,被捕;朝廷又下令缉捕宗羲。丙申年,慈水寨主沈尔绪的祸事发生,也把宗羲列为首犯:他能够不死,都是上天的幸运;但宗羲并没有因此畏惧。后来海上势力覆灭,宗羲不再抱有希望;于是奉母亲回到故乡,竭尽全力著述,各地来向他求学的人也渐渐到来。戊午年,朝廷下诏征召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方蔼寄诗催促他上路;宗羲再次辞谢,才得以免行。不久,叶方蔼奉诏与掌院学士徐元文共同监修《明史》,准备征召宗羲入朝,作为顾问;督抚按照礼节前来聘请,他又辞绝了。朝廷议论说:“此人一定不能召来,请下令让浙江巡抚抄录他所著、涉及史事的书,送入京城。”他的儿子百家得以参与史局事务。徐干学入值时,皇帝问到遗逸之士,他又以宗羲回答,并且说:“他曾经由我的弟弟元文上疏推荐,可惜年老不能前来!”皇帝说:“可以召他到京城,朕不授给他职事;如果他想回去,就派官员送他回去。”徐干学回答说:“他年老笃实,已经没有前来的意思。”皇帝叹息不止,认为人才实在难得!宗羲虽然没有乘征召的车前往,但史局中的重大议论一定向他咨询;《历志》出自吴任臣之手,总裁千里寄来书信,请宗羲审定订正后再决定。宗羲曾评论说,《宋史》另立道学传,是元代儒者的浅陋做法,《明史》不应继续沿用这一体例。朱彝尊正好也有这个意见,得到宗羲的书信后拿给众人看,于是删去了这一体例。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宗羲的学问出自蕺山,听闻并传承“诚意慎独”的学说,严密而平实。他曾说:“明代人讲学,承袭《语录》的糟粕,不以《六经》为根本,把书籍束之高阁,却从事于空泛的清谈。所以求学的人,必须先穷究经书。经学是用来治理世事的,不应成为迂腐儒生的学问,因此还必须兼读史书。读史不多,就无法验证道理的变化;读得多却不反求于内心,就成了世俗的学问。”因此,他贯通上下古今,深入探究各种学说;从天官、地志到九流、百家的学说,没有不精心研究的。他著有《易学象数论》六卷、《授书随笔》一卷、《律品新义》二卷、《孟子师说》二卷;文集有《南雷文案》《南雷诗案》,现存《南雷文定》十一卷、《文约》四卷。又著《明儒学案》六十二卷,叙述明代讲学诸儒各学派的分合得失,颇为详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阅览明代二千多家文集,自称可与《十朝国史》首尾相接。又有《深衣考》一卷、《今水经》一卷、《四明山志》九卷、《历代甲子考》一卷、《二程学案》二卷。辑录《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又著《明夷待访录》一卷,内容都是经世治国的大政。顾炎武见到后叹息说:“三代的政治,还可以恢复啊!”天文方面有《大统法辨》四卷、《时宪书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解》一卷、《割圜八线解》一卷、《授时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假如》一卷、《回回法假如》一卷。后来梅文鼎依据《周髀》论述天文,世人惊叹为失传的秘法,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宗羲首先开创的。晚年又辑录《宋元学案》,与《明儒学案》合在一起,以记载七百年来儒学界的门户流派。宣统元年,入祀文庙。宗炎,字晦木;与兄宗羲、弟宗会都跟随宗周游学。他的学术大体与宗羲相同。著有《周易象辞》三十一卷、《寻门余论》二卷、《图书辨惑》一卷,极力驳斥陈搏的学说;认为《周易》没有经过秦火焚书,不应唯独禁止其中的图书,直到被道家藏匿二千年后才重新出现。又著《六书会通》,用来订正《小学》;认为扬雄只是认识罕见的奇字,却不认识常用字,不知道常用字正是奇字的来源。又有《二晦山栖诸集》,因故居遭火,全部散失。康熙二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宗会,字泽望;明拔贡生。读书一再过,不忘。有「缩斋文集」十卷。
百家,字主一;国子监生。传宗羲学。又从梅文鼎问推步法,着「勾股短测解原」二卷。康熙中,明史馆开,宗羲以老病不能行;徐干学延百家入史馆,成史志数种。
邵廷采
(邵)廷采,字允斯、又字念鲁;诸生。从韩当受业,又问学于黄宗羲。初读「传习录」,无所得;既读刘宗周「人谱」,曰:『吾知王氏学所始事矣』!蠡县李■〈王恭〉贻廷采书,论明儒异同,兼问所学;廷采曰:『「致良知」者,主「诚意」;阳明而后,愿学蕺山』!又私念师友渊源,思托著述以自见。以为阳明扶世翼教,作「王子传」;蕺山功主「慎独」,作「刘子传」;王学盛行,务使合乎准则,作「王门弟子传」;金铉、祁彪佳等能守师说,作「刘门弟子传」。
康熙五十年,卒;年六十四。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七(列传」二六七「儒林」一)。
顾炎武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昆山人;明诸生。生而双瞳,中白边黑;读书,目十行下。见明季多故,讲求经世之学。
明南都亡,奉嗣母王氏避兵常熟。昆山令杨永言起义师,炎武及归庄从之;鲁王授为兵部司务。事不克,幸而得脱;母遂不食卒,诫炎武「弗事二姓」!唐王以兵部职方郎召,母丧未赴;遂去家不返。
炎武自负用世之略,不得一遂;所至辄小试之:垦田于山东长白山下,畜牧于山西雁门之北、五台之东,累致千金。遍历关塞,四谒孝陵、六谒思陵,始卜居陕之华阴;谓『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实他邦所少;而华阴绾毂关、河之口,虽足不出户,亦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若有志四方,则一出关门,亦有建瓴之便』。乃定居焉。生平精力绝人;自少至老,无一刻离书。所至之地,以二骡、二马载书。遇边塞亭障,呼老兵卒询曲折;有与平日所闻不合,即发书对勘。或平原大野,则于鞍上默诵诸经注疏。尝与友人论学云:『百余年来之为学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命」与「仁」,夫子所罕言;「性」与「天道」,子贡所未得闻。「性命」之理,着之「易」传,未尝数以语人。其答问士,则曰「行己有耻」;其为学,则曰「好古敏求」;其告哀公:「明善之功,先之以博学」。颜子几于圣人,犹曰:「博我以文」。自曾子而下,笃实无如子夏;言「仁」则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今之君子则不然;聚宾客门人数十百人与之言「心」、言「性」,舍多学而识以求一贯之方,置四海之困穷不言而讲危微精一,是必其道高于夫子而其弟子之贤于子贡也。「孟子」一书,言「心」、言「性」亦谆谆矣;乃至万章、公孙丑、陈代、陈臻、周霄、彭更之所问与孟子之所答,常在乎出处去就、辞受取与之间。是故「性」也、「命」也、「天」也,夫子之所罕言而今之君子之所恒言也;出处去就、辞受取与之辨,孔子、孟子之所恒言而今之君子之所罕言也。愚所谓圣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学于文,行己有耻。自一身以至于天下国家,皆学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来、辞受取与之间,皆有耻之事也。士而不先言耻,则为无本之人;非好古多闻,则为空虚之学。以无本之人而讲空虚之学,吾见其日从事于圣人而去之弥远也』!
译宗会,字泽望;明代拔贡生。读书一两遍就能记住。有《缩斋文集》十卷。百家,字主一;国子监生。传承宗羲的学问。又向梅文鼎学习推步法,著《勾股短测解原》二卷。康熙年间,明史馆开设,宗羲因年老多病不能前往;徐干学邀请百家进入史馆,完成了几种史志。邵廷采 邵廷采,字允斯,又字念鲁;是诸生。跟随韩当学习,又向黄宗羲求学。起初读《传习录》没有收获;后来读到刘宗周的《人谱》,说:“我知道王氏学说所开始的事业了!”蠡县人李■〈王恭〉写信给廷采,讨论明代儒者学说的异同,同时询问他的学问;廷采说:“所谓‘致良知’,以‘诚意’为主;阳明之后,我愿意学习蕺山!”他又私下想到师友学术的渊源,想借著述来表现自己。他认为阳明扶助世道、辅助教化,于是作《王子传》;蕺山的功业以“慎独”为主,于是作《刘子传》;王学盛行,务必使它符合准则,于是作《王门弟子传》;金铉、祁彪佳等能够守持老师的学说,于是作《刘门弟子传》。康熙五十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七(《列传》二六七《儒林》一)。顾炎武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昆山人;明代诸生。他生来双瞳,瞳孔中间白、边缘黑;读书时能一目十行。看到明朝末年事变频仍,便研究经世致用的学问。明朝南都灭亡后,他奉嗣母王氏到常熟躲避战乱。昆山县令杨永言起兵义举,顾炎武和归庄跟随他;鲁王授顾炎武为兵部司务。事情没有成功,他幸而逃脱;他的母亲于是绝食而死,告诫顾炎武“不要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唐王以兵部职方郎征召他,因母丧没有赴任;于是离开家乡,再也没有回来。顾炎武自负有经世用世的谋略,却没有一次真正施展出来;每到一地便稍作试验:在山东长白山下开垦田地,在山西雁门以北、五台以东畜牧,屡次积累到千金财富。他遍历关塞,四次拜谒孝陵,六次拜谒思陵,才决定在陕西华阴定居。他说:“秦地人仰慕经学,敬重处士,坚持清正的舆论,这确实是其他地方所少有的;而华阴处在关中与黄河之间交通汇聚的要地,即使足不出户,也能见到天下的人、听到天下的事。一旦有警报,进山据险防守,不过十里路程;如果有志于四方,那么一出关门,也有居高临下、势如建瓴的便利。”于是定居在那里。他一生精力过人,从小到老,没有片刻离开书籍。每到一地,都用两头骡、两匹马装载书籍。遇到边塞的亭障,便叫来老兵询问其中的曲折;如果有与平日听闻不相合的地方,就拿出书来对照考订。有时遇到平原旷野,便在马鞍上默诵各种经书注疏。他曾和朋友谈论学问说:“一百多年来做学问的人,往往谈‘心’、谈‘性’,却茫然不能得到其中的解释。‘命’和‘仁’,是孔子很少谈到的;‘性’和‘天道’,子贡也没有听到过。‘性命’的道理,写在《易传》中,却未曾多次拿来对人谈论。孔子回答士人的问题,只说“立身行事要有羞耻心”;谈到做学问,只说“喜好古道,勤奋探求”;他告诫哀公说:“明白善道的功夫,要先从广泛学习入手。”颜子几乎达到了圣人的境界,仍然说:“用文章典籍广泛充实我。”从曾子以下,诚实笃厚没有超过子夏的;他谈到“仁”,就说:“广泛学习而且坚定志向,恳切地提问并联系实际思考。”现在的君子却不是这样;聚集门客弟子几十、上百人,和他们谈“心”、谈“性”,舍弃广泛学习和记忆知识,去寻找一以贯通的方法,对天下四海的困苦贫穷闭口不谈,却讲论“危微精一”之说。这一定是认为自己的道高于孔子,自己的弟子贤于子贡了。《孟子》一书谈“心”、谈“性”也很恳切;但万章、公孙丑、陈代、陈臻、周霄、彭更所问,以及孟子的回答,常常都在出仕或退处、离去或留下、辞谢或接受、取用或给予这些事情之间。因此,“性”“命”“天”,是孔子很少谈而今天的君子经常谈的;出仕退处、去留进退、辞受取与的辨析,是孔子、孟子经常谈而今天的君子很少谈的。我所说的圣人之道究竟是什么?就是:“广泛学习文章典籍,立身行事要有羞耻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从自身一直到天下国家,都是学习的事情;从对待儿子、臣下、兄长、朋友,一直到出入往来、辞谢接受、取用给予之间,都是关乎羞耻心的事情。士人如果不先谈羞耻心,就是没有根本的人;如果不喜好古道、广泛闻见,就是空虚的学问。以没有根本的人去讲空虚的学问,我看他虽然天天从事于圣人的事业,却会离圣人之道越来越远!”
炎武之学,大抵主于敛华就实。凡国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仪象、河漕兵农之属,莫不穷原究委,改正得失。撰「天下郡国利病书」百二十卷;别有「肇域志」一编,则考索之余,合图经而成者。精韵学,撰「音论」三卷。言古韵者,自明陈第虽创辟榛芜,犹未邃密;炎武乃推寻经传,探讨本原。又「诗本音」十卷,其书主陈第「诗无协韵」之说,不与吴棫本音争,亦不用棫之例。但即本经之韵互考,且证以他书,明古音原作是读,非由迁就;故曰「本音」。又「易音」三卷,即「周易」以求古音;考证精确。又「唐韵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韵补正」一卷,皆能追复三代以来之音,分部正帙而知其变。又撰「金石文字记」、「求古录」,与经史相证。而「日知录」三十卷,尤为精诣之书;盖积三十余年而后成。其论治,综核名实,于礼教尤兢兢。谓风俗衰、廉耻之防溃,由无礼以权之;常欲以古制率天下。炎武又以杜预「左传集解」时有阙失,作「杜解补正」三卷。其它著作,有「二十一史年表」、「历代帝王宅京记」、「亭林文集」、「诗集」、「营平二州地名记」、「昌平山水记」、「山东考古录」、「京东考古录」、「谲觚」、「菰中随笔」等书,并有补于学术世道。清初称学有根柢者,以炎武为最;学者称为「亭林先生」。又广交贤豪长者,虚怀商榷,不自满假;作「广师」篇云:『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读书为己,探赜洞微;吾不如杨雪臣。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坚力苦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志伊。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锡鬯。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力臣。至于达而在位,其可称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议也』。
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科、又修「明史」,大臣争荐之;以死自誓。
二十一年,卒;年七十。无子。吴江潘耒叙其遗书行世。宣统元年,从祀文庙。
全祖望
全祖望,字绍衣;鄞县人。十六岁,能为古文,讨论经史,证明掌故;补诸生。雍正七年,督学王兰生选以充贡,入京师;旋举顺天乡试。户部侍郎李绂见其文,曰:『此深宁、东发后一人也』!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是春会试,先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不再与试。时张廷玉当国,与李绂不相能,并恶祖望;祖望又不往见。二年,散馆,置之最下等。归班,以知县用;遂不复出。方词科诸人未集,绂以问祖望;祖望为记四十余人,各列所长。性伉直。既归,贫且病,飨飧不给;人有所馈,弗受。主蕺山端溪书院讲席,为士林仰重。二十年,卒于家;年五十有一。
祖望为学,渊博无涯涘;于书,无不贯串。在翰林,与绂共借「永乐大典」读之,每日各尽二十卷。时开明史馆,复为书六通移之;先论艺文;次论表,次论忠义、隐逸两列传,皆以其言为韪。生平服膺黄宗羲,宗羲表章明季忠节诸人,祖望益广修枋社掌故、桑海遣闻以益之,详尽而核实,可当续史。宗羲「宋元学案」甫创草稿,祖望博采诸书为之补辑。编成百卷。又七校「水经注」、三笺「困学纪闻」,皆足见其伋古之深。又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所问经史疑义,录为「经史问答」十卷。仪征阮元尝谓「经学、史才、词科三者得一,足传」;而祖望兼之。其「经史问答」,实足以继古贤、启后学,与顾炎武「日知录」相埒。晚年,定文稿,删其十七为「鲒埼亭文集」五十卷。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八(「列传」二六八「儒林」二)。
胡承珙
译顾炎武的学问,大体以收敛浮华、趋向实际为主。凡是国家的典章制度、郡县的掌故、天文仪象、河道漕运、军事农业等,他无不穷究源流、考察始末,订正其中的得失。撰有《天下郡国利病书》一百二十卷;另有《肇域志》一编,是在考索之余,汇合地图和地方志书编成的。他精通音韵学,撰有《音论》三卷。谈论古韵的人,自明代陈第虽开创了清理荒芜的工作,却还不够深密;顾炎武于是推究经书传记,探讨根源。又有《诗本音》十卷,此书主张陈第“诗无协韵”的说法,不与吴棫的《本音》争论,也不采用吴棫的体例。只是根据经书本身的韵脚互相考察,并用其他书籍加以证明,说明古音原本就是这样读的,并非勉强迁就,所以称为“本音”。又有《易音》三卷,即依据《周易》寻求古音;考证精确。又有《唐韵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韵补正》一卷,都能追寻恢复三代以来的声音,分列韵部、校正篇次,并了解其演变。又撰《金石文字记》《求古录》,与经书史书相互验证。《日知录》三十卷尤其是精深的著作,大约积累三十多年才完成。他谈论治理国家,综合考核名义与实际,尤其对礼教十分谨慎。他认为风俗衰败、廉耻的防线崩溃,是由于没有礼制来约束;常想用古代制度来规范天下。顾炎武又认为杜预的《左传集解》时有缺失,于是作《杜解补正》三卷。其他著作有《二十一史年表》《历代帝王宅京记》《亭林文集》《诗集》《营平二州地名记》《昌平山水记》《山东考古录》《京东考古录》《谲觚》《菰中随笔》等书,都对学术和世道人心有所补益。清初称学问有根柢的人,以顾炎武为最;学者称他为“亭林先生”。他又广泛结交贤能豪杰和年长有德之人,虚心与人商讨,不自满自矜;在《广师》篇中说:“学问通达天人之理,坚定不可动摇,我不如王寅旭。读书是为了修养自己,探究深奥、洞察细微,我不如杨雪臣。专精于《三礼》,卓然为经学大师,我不如张稷若。超然于外物,自得天机,我不如傅青主。坚忍用力、刻苦学习,无师自成,我不如李中孚。历尽艰险,能随时势屈伸,我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藏有群书,我不如吴志伊。文章典雅,存心和厚,我不如朱锡鬯。好学不倦,对朋友忠诚笃厚,我不如王山史。精心研究六书,诚信而又好古,我不如张力臣。至于通达显贵而身居职位的人,其中值得称道的也很多,但不是我们布衣所能议论的。” 康熙十七年,朝廷下诏举行博学鸿儒科,又修撰《明史》,大臣们争相推荐顾炎武;他发誓以死拒绝。康熙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岁。没有儿子。吴江人潘耒为他的遗著作序并刊行于世。宣统元年,入祀文庙。全祖望 全祖望,字绍衣;鄞县人。十六岁时就能写古文,讨论经书史籍,考证掌故;补为诸生。雍正七年,督学王兰生选他充任贡生,进入京师;不久考中顺天乡试。户部侍郎李绂见到他的文章,说:“这是继深宁、东发之后的第一人!”乾隆元年,被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这年春天会试时,他先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不再参加考试。当时张廷玉主持国政,与李绂不和,也厌恶全祖望;全祖望又不去拜见张廷玉。乾隆二年,散馆时被列为最下等。归入候补班,以知县任用;于是再也没有出仕。当时博学鸿词科的人员尚未齐集,李绂把相关情况询问全祖望;全祖望为四十多人作记,分别列出他们的长处。他性情刚直。回乡后,贫穷而且多病,连饭食也供应不起;别人有所馈赠,他也不接受。他主持蕺山端溪书院的讲席,受到士林敬仰。乾隆二十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全祖望治学,学问渊博没有边际;对于各种书籍,没有不能贯通串联的。在翰林院时,他和李绂共同借阅《永乐大典》,每天各自读完二十卷。当时明史馆开设,他又写了六封信转达意见;先论艺文,接着论表,随后论忠义、隐逸两类列传,史馆都认为他说得对。一生仰慕黄宗羲,宗羲表彰明末忠臣节士,全祖望又进一步广泛搜集、修订枋社掌故和桑海遗闻来补充,详尽而且核实,可以作为续修史书。宗羲的《宋元学案》刚刚起草,全祖望广泛采集各种书籍为它补辑,编成一百卷。又七次校订《水经注》,三次笺注《困学纪闻》,都足以显示他研究古籍的深厚功力。他还回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所问的经史疑义,记录为《经史问答》十卷。仪征人阮元曾说:“经学、史才、词科三者得到其中一样,就足以流传后世。”而全祖望三者兼备。他的《经史问答》,确实足以继承古代贤人的学问、启发后来的学者,可与顾炎武的《日知录》相提并论。晚年,他审定文稿,删去十分之七,编成《鲒埼亭文集》五十卷。——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八(《列传》二六八《儒林》二)。胡承珙
胡承珙,字墨庄;泾县人。嘉庆十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十五年,充广东乡试副考官。寻迁御史,转给事中。自以身居言路,当周知天下利弊,陈之于上,方不负职。数年中,陈奏甚多,多见施行;而其最切中时病者,则有条陈亏空弊端各条:『一曰冒溢宜禁。司库支发钱粮,向有扣除二、三成之弊。故藩司书吏将不应借支之款,冒支滥借。此在领者便于急需,不敢望其足数;而在放者利于多扣,不复问其合宜:则虽应放而仍与浮冒无异。一曰抑勒宜禁。州、县交代,例限綦严,均不准充抵。近日仍多以议单、欠票虚开实抵者,总由上司多方抑勒,逼令新任担承。一曰靡费宜省。各省摊捐、津贴名目,岂尽必不可省!闻州、县所解各上司衙门饭食、季规等银,逐岁增加;如邸报一事,安徽省每年通派各属万金。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一事如此,他事可知。一曰升调宜慎。部选人员多系初任,或尚能不敢轻易接受;惟佐杂题升及调补繁缺二者,每多久历仕途,习成狡滑。在题升者急于得缺,明知此地之多累,不复顾后而瞻前;在调补者迁就一时,转因原任之有亏,希图挪彼以掩此。究之担承弥补,皆属空名;不过剜肉补疮,甚且变本加厉』。其言深切着明。
二十四年,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编查保甲,设立缉捕章程八条;匪徒敛迹。调署台湾兵备道;缉获洋盗张充等,置于法。旋乞假回籍。台湾素称难治,承珙力行清庄弭盗之法,民番安肃。自承珙去后,彰化淡水即以械斗起衅矣。
道光十二年,卒;年五十七。
承珙究心经学,尤专意于「毛诗」传。归里后,键户著书;与长洲陈奂往复讨论不绝,着「毛诗后笺」三十卷。其书主于申述毛义;自注疏而外,于唐、宋、元诸儒之说及近人为诗学者无不广征博引,而于名物训诂及毛与三家诗文有异同,类皆剖析精微,折衷至当。而其最精者,能于毛传本文,前后会出指归;又能于西汉以前古书中反复寻考,贯通诗义,证明毛旨。凡三、四易稿,手自写定;至鲁颂「泮水」章而疾作,遗言属陈奂校补,奂乃为续成之。又以郑君注「仪礼」参用古、今文二本,撮其大例,有必用其正字者、有即用其借字者、有务以存古者、有兼以通今者、有因彼以决此者、有互见而并存者,闳意妙旨,有关于经实伙;遂取注中迭出之字并读--如读为、当为各条,排比梳栉,考其训诂、明其假借,参稽旁采疏通而证明之,作「仪礼古今文疏义」十七卷。又谓惠氏栋「九经古义」未及「尔雅」,遂补撰数十条,成二卷。「小尔雅」原本不传,今存「孔丛子」中,世多谓为伪书;作「小尔雅义证」十三卷,断以为真。复着有「求是堂诗文集」三十四卷。
--选自原书卷四八九(「列传」二六九「儒林」三)。
一百二十二(文苑)
刘献廷
赵翼
魏源
林纾(严复)
刘献廷
刘献廷,字继庄,大兴人;先世,本吴人也。其学主经世,自象纬、律历、音韵、险塞、财赋、军政以逮岐黄、释老之书,无所不究习。与梁溪顾培、衡山王夫之、南昌彭士望为师友,而复往来昆山徐干学之门。议论不随人后,万斯同引参明史馆事,顾祖禹、黄仪亦引参「一统志」事;献廷谓诸公考古有余,实用则未也。
其论方舆书:当于各疆域前,测北极出地,定简平仪制度为正切线表;而节气之后先、日食之分秒、五星之陵犯,占验皆可推矣。诸方七十二候不同;世所传者,本之月令,乃七国时中原之气候,与今不合;则历差为之。今宜细考南北诸方气候,取其核者详载之,然后天地相应,可以察其迁变之微矣。燕京、吴下水皆南流,故必东南风而后雨;衡、湘水北流,故必北风而后雨。诸方山水向背分合皆纪述之,而风土之刚柔暨阴阳燥湿之征,可次第而求矣。
其论水利,谓西北乃先王旧都,二千余年未闻仰给东南;何则?沟洫通、水利修也。自刘、石云扰以讫金、元千余年,未知水利为何事;不为民利,乃为民害。故欲经理天下,必自西北水利始矣。西北水利,莫详于「水经」郦注;虽时移势易,十犹可得六、七。郦氏略于东南,人以此少之;不知水道之当详,正在西北。于是欲取「二十一史」关于水利农田、战守者,考其所以,附以诸家之说为之疏证。凡献廷所撰着,类非一人一时所能成;故卒不就。
译胡承珙,字墨庄;泾县人。嘉庆十年考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官编修。嘉庆十五年,充任广东乡试副考官。不久升任御史,转任给事中。他认为自己身处言官之列,应当全面了解天下的利弊,把情况陈述给皇上,这样才不辜负职责。几年之中,他上奏陈述了很多事情,大多得到施行;其中最切中当时弊病的,是分条陈述亏空的弊端:“一是应当禁止冒支浮领。司库发放钱粮,向来有扣除二、三成的弊端。因此藩司的书吏便把本不应借支的款项冒领滥借。这对领取的人来说,便于应付急需,不敢希望足额领取;对发放的人来说,有利于多扣钱粮,便不再过问是否合宜:这样即使本来应当发放,也仍然同虚冒浮支没有区别。一是应当禁止压制勒索。州县官员交接,条例期限非常严格,均不准以其他款项抵充。近来却仍有许多用议单、欠票虚开账目而实际抵充的情况,总是因为上司多方压制勒索,逼迫新任官员承担。一是应当节省浪费。各省摊派捐输、津贴等名目,难道全都一定不能省吗!听说州县解送给各上司衙门的饭食银、季规银等,逐年增加;比如邸报一项,安徽省每年摊派各属一万两银子。一个省如此,其他省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一件事如此,其他事情也可以知道。一是升任调补应当谨慎。部选人员大多是初次任职,有的还能够不敢轻易接受;只有佐杂官题升,以及调补繁缺这两类人,往往在仕途上任职已久,养成了狡猾习气。对于题升的人来说,急于得到职位,明知这个地方弊端很多,也不再顾及以后,只看眼前;对于调补的人来说,只求迁就一时,反而因为原任官员留下亏空,企图挪用那边的款项来掩盖这里的亏空。究其结果,所谓承担弥补都只是空名;不过是剜肉补疮,甚至使事情变本加厉。”他的言论深刻而明白。嘉庆二十四年,授任福建分巡延建邵道。他编查保甲,制定八条缉捕章程;盗匪因此收敛踪迹。调任署理台湾兵备道;缉捕并擒获洋盗张充等人,依法处置。不久请求休假回乡。台湾一向被称为难以治理的地方,胡承珙大力实行清理村庄、平息盗乱的方法,百姓和番民都安定肃静。胡承珙离任后,彰化、淡水就因械斗而发生事端。道光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胡承珙深入研究经学,尤其专心于《毛诗》传。回乡后闭门著书;与长洲人陈奂反复讨论不止,著成《毛诗后笺》三十卷。此书以阐发《毛诗传》的意义为主;除注疏之外,对于唐、宋、元各代儒者的学说以及近代研究诗学的人,无不广泛征引;对于名物训诂,以及《毛诗》与齐、鲁、韩三家诗文的异同,大都分析精微,折中得当。其中最精妙的地方,是能够把《毛诗传》原文前后的旨意贯通起来;又能在西汉以前的古书中反复查考,贯通诗义,证明《毛诗传》的旨意。全书共改稿三四次,亲手写定;写到《鲁颂·泮水》一章时疾病发作,临终嘱托陈奂校订补充,陈奂于是续成此书。又认为郑君注《仪礼》时兼用古文、今文两种本子,概括其中的大体原则:有的必须采用正字,有的直接采用借字,有的务求保存古字,有的兼顾通行文字,有的因彼证此,有的让异文互见而并存。这些宏大的见解和精妙的旨趣,对经学确实很有关系。于是取出注释中反复出现的字和读法,如“读为”“当为”等各条,排列整理,考察其训诂,说明其通假,又参考旁证,疏通并证明,作《仪礼古今文疏义》十七卷。又认为惠栋的《九经古义》没有涉及《尔雅》,于是补写了几十条,完成二卷。《小尔雅》的原本已经失传,如今保存在《孔丛子》中,世人多认为它是伪书;胡承珙撰《小尔雅义证》十三卷,断定它是真书。另著有《求是堂诗文集》三十四卷。——选自原书卷四八九(《列传》二六九《儒林》三)。一百二十二(文苑) 刘献廷 赵翼 魏源 林纾(严复) 刘献廷 刘献廷,字继庄,大兴人;他的先世本是吴地人。他的学问以经世为主,从天文星象、律历、音韵、险要关塞、财赋、军政直到岐黄、释教、道教的书籍,没有不研究学习的。他与梁溪人顾培、衡山人王夫之、南昌人彭士望结为师友,又往来于昆山人徐干学门下。他的议论不跟随别人之后,万斯同曾推荐他参与明史馆事务,顾祖禹、黄仪也推荐他参与《一统志》的编修;刘献廷认为诸公考证古事有余,但实际应用方面还不够。他论述地理方志类书籍说:应当在各个疆域之前,测定北极出地的高度,确定简平仪的制度,制定正切线表;这样节气的先后、日食的分秒、五星的陵犯以及占验,都可以推算出来。各地的七十二候并不相同;世间流传的说法本于《月令》,那是战国七国时期中原的气候,与今天不相合,所以产生了历法上的差异。现在应当详细考察南北各地的气候,取其中确实的情况详细记载,然后天地相应,就可以察知其中迁移变化的细微之处。燕京、吴地下的水都向南流,所以一定要有东南风才会下雨;衡山、湘江的水向北流,所以一定要有北风才会下雨。各地山水的朝向、背向、分流、合流,都应当记载;这样风土的刚柔以及阴阳燥湿的征象,就可以逐步考察出来。他论述水利说:西北是先王旧都,二千多年没有听说过要依赖东南供给,为什么呢?因为沟渠水道畅通,水利得到修治。自刘、石扰乱天下直到金、元的一千多年,人们不知道水利是什么事情;水利不为百姓造福,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要治理天下,必须从西北水利开始。西北水利,没有比《水经》的郦道元注记载得更详细的;虽然时代推移、形势变化,十成中仍有六七成可以取得。郦道元对东南写得简略,人们因此轻视他的书;却不知道水道应当详细记载的地方,正是西北。于是他想取《二十一史》中有关水利、农田、战守的记载,考察其中的原因,再附上各家的说法为之疏证。凡是刘献廷所撰的著作,大多不是一个人、一个时代所能完成的,所以最终没有完成。
又尝自谓于「华严」字母悟得声音之道,作「新韵谱」,足穷造化之奥;证以辽人林益长之说,益自信。其法先立鼻音二,各转阴、阳、上、去、入之五音,共十声;而不历喉、腭、舌、齿、唇之七位,故有横转、无直送,则等韵重迭之失去。次定喉音四,为诸韵之宗;从此得半音、转音、伏音、送音、变喉音。又以二鼻音分配之,一为东北韵宗、一为西南韵宗。八韵立,而四海之音可齐。于是以喉音互相合,得音十七;喉音、鼻音互相合,得音十;又以有余,不尽者三合之,得音五:共三十二音为韵父,而韵历二十二位为韵母。横转各有五子,而万有不齐之声摄于此矣。同时吴殳,盛称其书。
他所著多佚;殁后弟子黄宗夏辑录之,为「广阳杂记」;全祖望称为薛季宣、王道父一流云。
--选自原书卷四九一(「列传」二七一「文苑」一)。
赵翼
赵翼,字耘松;阳湖人。生三岁,能识字。年十二,为文,一日成七篇;人奇其才。乾隆十九年,由举人中明通榜,用内阁中书,入直军机;大学士傅恒尤重之。二十六年,复成进士。殿试,拟一甲第一,王杰第三;高宗谓陕西自国朝以来、未有以一甲一名及第者,遂拔杰而移翼第三,授编修。
后出知镇安府。粤民输榖常社仓,用竹筐以权代概,有司因购马济滇军,别置大筐敛榖。后遂不革,民苦之。翼听民用旧筐自权,持羡去。民由是感激;每出行,争肩舆过其村。先是,镇民付奉入云南土富州为奸;捕获百余人,付奉顾逸去,前守以是罢官。已而付奉死,验其尸良是;总督李侍尧疑其为前守地道。翼申辨,总督怒,劾之;适朝廷用兵缅甸,命翼赴军赞画,乃追劾疏还。傅恒既至滇经略兵事,议以大兵渡戛鸠江,别遣偏师从普洱进。翼谓普洱距戛鸠江四千余里,不如由江东岸近地取猛密;如其策入告。其后戛鸠兵遭瘴,多疾病;而阿桂所统江东岸一军独完,卒以蒇事。寻调守广州,擢贵西兵备道。以广州谳狱旧案降级,遂乞归,不复出。
五十二年,林爽文反台湾;侍尧赴闽治军,邀翼与俱。时总兵柴大纪城守半载,以易子析骸入告;帝意动,谕大纪以兵护民内渡。侍尧以询翼;翼曰:『总兵欲内渡久矣,惮国法,故不敢。今一弃城,则鹿耳门为贼有,全台湾休矣;即大兵至,无路可入。宜封还此旨』。侍尧悟,从之。明日,接追还前旨之谕,侍尧膺殊赏;而大将军福康安续至,遂得由鹿耳门进兵破贼:皆翼计也。
事平,辞归,以著述自娱;尤邃史学,着「廿二史札记」、「皇朝武功纪盛」、「陔余丛考」、「檐曝杂记」、「瓯北诗集」。嘉庆十五年,重宴鹿鸣,赐三品衔。卒,年八十六。同时袁枚、蒋士铨,与翼齐名,而翼有经世之略,未尽其用。所为诗,无不如人意所欲为;亦其才优也。
--选自原书卷四九二(「列传」二七二「文苑」二)。
魏源
魏源,字默深;邵阳人。道光二年,举顺天乡试。宣宗阅其试卷,挥翰褒赏;名藉甚。会试,落第;房考刘逢禄赋「两生行」惜之--两生者,谓源及龚巩祚两人;皆负才自喜,名亦相埒。源入赀,为中书。至二十四年,成进士;以知州发江苏,权兴化。二十八年,大水,河帅将启闸;源力争不能得,即亲击鼓制府;总督陆建瀛驰勘,得免;士民德之。补高邮,坐迟误驿递,免;副都御史袁甲三奏复其官。咸丰六年,卒。
源兀傲有大略,熟于朝章国故。论古今成败利病、学术流别,驰骋往复,四座皆屈。尝谓:河宜改复北行故道。至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河果北流。又作「筹鹾篇」上总督陶澍谓:『自古有缉场私之法,无缉邻私之法;邻私,惟有减价敌之而已。非裁费,曷以轻本减价;非变法,曷以裁费』。顾承平久,挠之者众。迨汉口火灾后,陆建瀛始力主行之。
源以我朝幅员广,武功实迈前古;因借观史馆官书,参以士大夫私着,排比经纬,成「圣武记」四十余万言。晚遭夷变,谓「筹夷事,必知夷情」;复据史志及林则徐所译「西夷四州志」等,成「海国图志」一百卷。他所著,有「书古微」、「诗古微」、「元史新编」、「古微堂诗文集」。
林纾(严复)
林纾,字琴南,号畏庐;闽县人。光绪八年举人。少孤,事母至孝。幼嗜读,家贫,不能藏书。尝得「史」、「汉」残本,穷日夕读之;因悟文法,后遂以文名。
壮,渡海游台湾归,客杭州,主东城讲舍。入京,就五城学堂聘,复主国学。礼部侍郎郭曾炘以经济特科荐,辞不应。生平任侠,尚气节,嫉恶严;见闻有不平,辄愤起。忠恳之诚,发于至性。念德宗以英主被扼,每述及,常不胜哀痛。十谒崇陵,匍伏流涕;逢岁祭,虽风雪勿为阻。尝蒙赐御书「贞不绝俗」额,感幸无极;誓:死必表于墓曰「清处士」。忧时伤事,一发之于诗文;为文宗韩、柳。
译他又曾自称从《华严》的字母中领悟了声音的规律,作《新韵谱》,足以穷究天地造化的奥秘;再用辽人林益长的学说加以证明,更加相信自己的说法。他的方法先确定两个鼻音,分别转为阴、阳、上、去、入五声,共十个声;而不经过喉、腭、舌、齿、唇七个发音部位,所以有横向转换而没有直向递送,便消除了等韵重叠的弊病。其次确定四个喉音,作为各种韵的根本;由此得到半音、转音、伏音、送音、变喉音。又把两个鼻音分别配属,一个作为东北韵的根本,一个作为西南韵的根本。八个韵部确立后,四海的语音就可以统一。于是把喉音相互结合,得到十七个音;把喉音与鼻音相互结合,得到十个音;又把余下未尽的部分三者相合,得到五个音:共三十二个音作为韵父,而韵的历次变化分为二十二个位置作为韵母。横向转化各有五个分支,万千不齐的声音都包括在其中了。同时代的吴殳极力称赞他的书。他所著的书大多散失;死后,弟子黄宗夏把它们辑录下来,编成《广阳杂记》;全祖望称他属于薛季宣、王道父那一流人物。——选自原书卷四九一(《列传》二七一《文苑》一)。赵翼 赵翼,字耘松;阳湖人。三岁时就能识字。十二岁时写文章,一天能写成七篇;人们都惊异于他的才华。乾隆十九年,由举人考中明通榜,任内阁中书,入值军机处;大学士傅恒尤其器重他。乾隆二十六年,又考中进士。殿试时,原拟定为一甲第一名,王杰为第三名;高宗认为陕西自本朝以来还没有人以一甲第一名及第,于是提拔王杰为第一名,把赵翼改列第三名,授官编修。后来出任镇安府知府。粤地百姓向常平仓交纳粮食,使用竹筐权量代替量器,有司因购买马匹接济滇军,另设置大筐收粮。后来始终没有改革,百姓深受其苦。赵翼听任百姓使用旧竹筐自行量取,把多出的粮食带走。百姓因此感激他;他每次出行,百姓都争着抬轿经过自己的村子。此前,镇安百姓把付奉送入云南土富州作奸;捕获一百多人后,付奉却顾自逃走,前任知府因此被罢官。不久付奉死了,检验尸体确实是他本人;总督李侍尧怀疑这是前任知府为他安排的逃生道路。赵翼上奏申辩,总督发怒,弹劾他;恰逢朝廷出兵缅甸,命赵翼赴军中参与谋划,于是把弹劾奏疏追回。傅恒到云南筹划军事后,商议让大军渡过戛鸠江,另派偏师从普洱进军。赵翼认为普洱距离戛鸠江四千多里,不如从江东岸的近处攻取猛密;便把这个计策上奏报告。后来戛鸠江一带的军队遭遇瘴气,许多人患病;而阿桂统率的江东岸一路军队独自完好,最终完成了战事。不久调任广州知府,升为贵西兵备道。因广州审理旧案时有过失而降级,于是请求归乡,不再出仕。乾隆五十二年,林爽文在台湾反叛;李侍尧赴福建治理军务,邀请赵翼一同前往。当时总兵柴大纪守城半年,把“交换子女、分食尸体”的情况上报;皇帝为之动心,命令柴大纪用军队护送百姓向内地渡迁。李侍尧就此询问赵翼;赵翼说:“总兵想要内渡已经很久了,只是害怕国法,所以不敢这样做。如今一旦放弃城池,鹿耳门就会被贼军占有,整个台湾就完了;即使大军到达,也没有道路可以进入。应当把这道谕旨封还。”李侍尧醒悟,听从了他。第二天,便接到追还前一道谕旨的命令,李侍尧因此获得特别赏赐;而大将军福康安随后到达,终于能够从鹿耳门进军破敌:这些都是赵翼的计策。事情平定后,赵翼辞官归乡,以著述自娱;尤其精通史学,著有《廿二史札记》《皇朝武功纪盛》《陔余丛考》《檐曝杂记》《瓯北诗集》。嘉庆十五年,参加重宴鹿鸣,获赐三品官衔。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同时代的袁枚、蒋士铨与赵翼齐名,但赵翼有经世的谋略,没有完全得到施展。他所作的诗,没有不符合人们心中所想写出的样子,这也是因为他的才华优异。——选自原书卷四九二(《列传》二七二《文苑》二)。魏源 魏源,字默深;邵阳人。道光二年,考中顺天乡试。宣宗阅览他的试卷,亲笔褒奖赏赐;他的声名很大。会试时落第,房考官刘逢禄作《两生行》为他惋惜——所谓两生,是指魏源和龚巩祚二人;二人都自负才华而得意,声名也相当。魏源捐资取得出身,任中书。到道光二十四年考中进士;以知州身份派往江苏,代理兴化知府。道光二十八年,发生大水,河道总督准备开闸放水;魏源竭力争辩没有获准,便亲自击鼓到总督衙门,督促处理;总督陆建瀛迅速前往勘察,最终免于开闸,士人百姓都感激他。补任高邮知州,因耽误驿递获罪,被免官;副都御史袁甲三上奏恢复他的官职。咸丰六年去世。魏源性情高傲不羁而有远大谋略,熟悉朝廷典章和国家掌故。谈论古今成败、利弊以及学术流派,纵横驰骋、反复辨析,满座的人都被他说服。他曾说黄河应当改道,恢复向北流经旧道。到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黄河果然向北流。他又作《筹鹾篇》上呈总督陶澍,说:“自古以来只有缉查场私的办法,没有缉查邻私的办法;对于邻私,只有降低价格来抵制它罢了。若不裁减费用,怎么能够降低成本、减少价格;若不变法,怎么能够裁减费用?”但天下太平已久,阻挠这件事的人很多。直到汉口发生火灾以后,陆建瀛才开始极力主张实行。魏源认为本朝疆域广大,武功确实超过前代;于是借阅史馆的官修书籍,参照士大夫的私著,纵横编排,写成《圣武记》,共四十多万字。晚年遭逢夷患,认为“筹划对付夷人,必须了解夷人的情况”;又根据史志以及林则徐翻译的《西夷四州志》等书,写成《海国图志》一百卷。他的著作还有《书古微》《诗古微》《元史新编》《古微堂诗文集》。林纾(严复) 林纾,字琴南,号畏庐;闽县人。光绪八年考中举人。年少时父亲早亡,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幼年喜爱读书,家境贫寒,不能收藏书籍。曾得到《史记》《汉书》的残本,日夜竭力阅读;因此领悟文章的文法,后来便以文章闻名。成年后,渡海游历台湾,回来后客居杭州,主持东城讲舍。进入京城后,应聘到五城学堂,又主持国学。礼部侍郎郭曾炘以经济特科推荐他,他辞谢没有应召。他一生任侠仗义,崇尚气节,嫉恶如仇;见闻中有不平之事,便立即愤然奋起。他忠诚恳切的心意,发自最真挚的性情。他想到德宗作为英明君主却受到压制,每当谈起此事,常常悲痛难忍。十次拜谒崇陵,匍匐在地流泪;逢年祭祀,即使风雪也不阻止。他曾蒙赐御书“贞不绝俗”匾额,感到无比荣幸;发誓死后一定在墓前表明“清处士”的称号。他忧虑时局、伤感世事,全都发之于诗文;写文章以韩愈、柳宗元为宗。
少时,务博览;中年后,案头唯有「诗」、「礼」二疏、「左」、「史」、「南华」及韩、欧之文。此外,则「说文」、「广雅」,无他书矣:其由博反约也如此。其论文,主意境、识度、气势、神韵,而忌率袭庸怪。文必已出,尝曰:『古文唯其理之获与道无悖者,则味之弥臻于无穷。若分画秦、汉、唐、宋,加以统系派别,为此为彼,使读者炫惑莫知所从,则已格其途而左其趣。经生之文朴,往往流入于枯淡;史家之文则又隳突恣肆,无复规检:二者均不足以明道。唯积理养气,偶成一篇,类若不得已者,必意在言先;修其辞而峻其防,外质而中膏、声希而趣永,则庶乎其近矣』。
纾所作,务抑遏掩蔽,能伏其光气;而其真,终不可自閟。尤善叙悲,音吐凄梗,令人不忍卒读:论者谓以血性为文章,不关学问也。所传译欧西说部,至百数十种。然纾故不习欧文,皆待人口达而笔述之。任气,好辨。自新文学兴,有倡「非孝」之说者;奋笔与争,虽胁以威,累岁不为屈。尤善画山水,浑厚冶南北于一炉;时皆宝之。
纾讲学不分门户,尝谓清代学术之盛,超越今古;义理、考据合而为一而精博过之,实于汉学、宋学以外,别创清学一派。时有请立清学会者,纾抚掌称善,力赞其成。
甲子秋,卒,年七十有三;门人私谥「贞文先生」。有「畏庐文集」、「诗集」、「论文」、「论画」等。
严复,初名宗光,字又陵、一字几道;侯官人。早慧,嗜为文。闽督沈葆桢初创船政,招试英俊,储海军将才;得复文奇之,用冠其曹--则年十四也。既卒业,从军舰练习,周历南洋、黄海。
日本窥台湾,葆桢奉命筹防,挈之东渡诇敌,勘测各海口。光绪二年,派赴英国海军学校肄战术及炮台建筑诸学,每试辄最。侍郎郭嵩焘使英,赏其才,时引与论析中西学术同异。学成,归。北洋大臣李鸿章方大治海军,以复总学堂。二十四年,诏求人才,复被荐;召对称旨,谕缮所拟万言书以进。未及用,而政局猝变;越二年,避拳乱,南归。是时,人士渐倾向西人学说。复以为自由、平等、权利诸说由之未尝无利,脱靡所折衷,则流荡放佚,害且不可胜言;常于广众中陈之。
复久以海军积劳,叙副将;尽弃去,入赀为同知,累保道员。宣统三年,海军部立,特授协都统。寻赐文科进士,充学部名词馆总纂。以硕学通儒,征为资政院议员。三年,授海军一等参谋官。
复殚心著述,于学无所不窥举;中外治术学理,靡不究极原委、抉其失得,证明而会通之。精欧西文字,所译书,以瓌辞达奥旨。其「天演论」「自序」有曰:『仲尼之于六艺也,「易」、「春秋」最严。司马迁曰:「易」本隐而之显,「春秋」推见至隐。此天下至精之言也。始吾以为「本隐之显」者,观众系辞以定吉凶而已;「推见至隐」者,诛意褒贬而已。及观西人名学,则见其格物致知之事,有内籀之术焉、有外籀之术焉。「内籀」云者,察其曲而知其全者也,执其微以会其通者也。「外籀」云者,援公理以断众事者也,设定数以逆未然者也:是固吾「易」、「春秋」之学也。迁所谓「本隐之显」者,外籀也;所谓「推见至隐」者,内籀也。二者,即物穷理之要术也。夫西学之最为切实而执其例可以御蕃变者,名、数、质、力四者之学而已。而吾「易」则名、数以为经,质、力以为纬,而合而名之曰「易」。大宇之内,质、力相推,非质无以见力,非力无以呈质。凡力,皆干也;凡质,皆坤也。奈端动之例三;其一曰静者不自动、动者不自止,动路必直、速率必均。而「易」则曰: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有斯宾塞尔者,以天演自然言化。其为天演界说曰:翕以合质、辟以出力,始简易而终杂糅。而「易」则曰: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至于全力不增减之说,则有自强不息为之先。凡动必复之说,则有消息之义居其始。而「易」「不可见干、坤或几乎息」之旨,尤与热力平均、天地乃毁之言相发明也。大抵古书难读,中国为尤。二千年来士徇利禄,守阙残,无独辟之虑;是以生今日者,乃转于西学得识古之用焉』。凡复所译箸,独得精微皆类此。世谓纾以中文沟通西文、复以西文沟通中文,并称林、严。
辛酉秋,卒;年六十有九。着有「文集」及译「天演论」、「原富」、「群学肄言」、「穆勒名学」、「法意」、「群己权界论」、「社会通诠」等。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三(「列传」二七三「文苑」三)。
一百二十三(忠义)
阿克善
董廷元(弟廷儒、廷柏)
济三(瑚密色等)
许友信(成升等)
朱国治
李成功(张善继等)
戴玑
阿克善
阿克善,景祖兄索长阿三世孙,隶正黄旗。随大兵征明于锦州、宁远及入关击李自成,皆有功;历官至兵部侍郎。
译年轻时致力于广泛阅读;中年以后,案头只有《诗》《礼》的二疏、《左传》《史记》《南华经》以及韩愈、欧阳修的文章。此外就是《说文》《广雅》,没有其他书了:他由博返约就是如此。他论文章,主张重视意境、见识格局、气势和神韵,而忌讳轻率袭用、庸俗怪诞。文章必须出自自己的心意,他曾说:“古文只要所阐明的道理正确而不违背大道,滋味就会越来越达到无穷。若是把秦、汉、唐、宋截然划分,再加上统系派别,规定这是某一派、那是某一派,使读者眼花缭乱而不知道应当遵从什么,就已经阻塞了道路、背离了旨趣。经生的文章质朴,往往流于枯淡;史家的文章又横冲直撞、放纵恣肆,不再有规矩法度:这两者都不足以明白地阐发大道。只有积累义理、涵养气势,偶然写成一篇,仿佛不得不写一样,必定是思想先于言辞;修饰文辞而使防范严峻,外表质朴而内里丰厚,声调简少而意味长久,这才差不多接近理想。” 林纾的写作,务求压抑收敛、掩藏锋芒,能够收住自己的光彩气势;但他的真性情终究无法隐藏。他尤其擅长叙写悲哀,声音吐字凄楚哽咽,使人不忍读完;评论者说他是以血性写文章,与学问无关。他所流传的西方小说译作,有一百几十种。然而林纾本来不懂西方文字,都是听人转述后再用笔记录。他意气用事,喜欢争辩。新文学兴起后,有人倡导“非孝”的说法;他奋笔与之争辩,即使有人以威势胁迫,许多年也没有屈服。他尤其擅长画山水,把南北山水的风格熔于一炉,浑厚而秀美;当时人们都把他的画视为珍宝。林纾讲学不分门户派别,曾说清代学术的兴盛超过古今;义理与考据合为一体,精深博大胜过前代,实际上是在汉学、宋学之外另创了清学一派。当时有人请求设立清学会,林纾拍掌称好,极力赞成其成立。甲子年秋天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门人私下谥称他为“贞文先生”。有《畏庐文集》《诗集》《论文》《论画》等著作。严复,起初名宗光,字又陵,一字几道;侯官人。早年聪慧,喜爱写文章。福建巡抚沈葆桢最初创办船政局,招考选拔英俊人才,储备海军将领;发现严复的文章非同寻常,便让他在同辈中名列第一——当时他才十四岁。毕业后,随军舰实习,周游南洋、黄海。日本窥伺台湾时,沈葆桢奉命筹划防务,带严复东渡侦察敌情,勘测各处海口。光绪二年,派严复到英国海军学校学习战术和炮台建筑等学科,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侍郎郭嵩焘出使英国,赏识他的才华,常常召他来讨论中西学术的异同。学成后回国。北洋大臣李鸿章正大力整顿海军,任命严复主持总学堂。光绪二十四年,朝廷下诏寻求人才,严复再次被推荐;召见答对符合皇帝旨意,皇帝命他把拟定的万言书誊写进呈。还没有来得及任用,政局突然发生变化;过了两年,为躲避拳乱,南归。当时,士人逐渐倾向西方人的学说。严复认为,自由、平等、权利等说法由此产生并非没有好处,但如果任其泛滥而没有折中调节,就会流于放荡不羁,危害将不可胜言;他常在公众场合陈述这些观点。严复长期因海军事务积劳,叙功升为副将;后来全部弃去这些职务,捐资取得出身,任同知,屡次被保举为道员。宣统三年,海军部成立,特授协都统。不久赐予文科进士出身,充任学部名词馆总纂。因学问深厚、通晓经学,被征召为资政院议员。同年,授海军一等参谋官。他又竭尽心力从事著述,对各种学问无不有所涉猎;中外治理国家的方法和学理,没有不探究其根本、分析其得失,并加以考证、融会贯通的。他精通欧美文字,所翻译的书,文辞精美而能传达深奥的旨意。他在《天演论·自序》中说:“孔子对于六艺,《易》和《春秋》最为严密。司马迁说:‘《易》从隐微处推本而显明,《春秋》从已见之事推究到隐微之处。’这是天下最精深的话。起初我以为所谓‘从隐微处推本而显明’,只是观察众多卦爻辞来判定吉凶;所谓‘从已见之事推究到隐微之处’,只是根据用意来褒贬而已。后来读到西方人的名学,才知道他们探究事物、获得知识的方法,有内籀和外籀两种。所谓‘内籀’,就是考察事物的局部而知道整体,掌握细微之处而会通其普遍规律;所谓‘外籀’,就是依据公理来判断各种事情,设定一定的数理来推测尚未发生的事。这本来就是我国《易》和《春秋》的学问。司马迁所说‘从隐微处推本而显明’,就是外籀;所说‘从已见之事推究到隐微之处’,就是内籀。这两者,就是从事物中穷究道理的重要方法。西方学术中最切实、掌握其规律便可以应对各种变化的,不过是名、数、质、力四门学问罢了。” “而我国的《易》,以名、数为经,以质、力为纬,合起来称作《易》。广大的宇宙之中,质与力相互推移;没有质,就无法显现力;没有力,也无法呈现质。凡是力,都属于乾;凡是质,都属于坤。奈端的运动三定律中,第一条说:静止的不会自行运动,运动的不会自行停止;运动的路径必定是直线,速率必定均匀。而《易》说: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有个叫斯宾塞尔的人,用天演和自然来说明变化。他给天演下定义说:翕是物质的聚合,辟是力量的外发,开始简单,最终变得复杂混合。而《易》说:坤,静止时是翕,运动时是辟。至于力量不会增加或减少的说法,早已有‘自强不息’作为先声。凡是运动必定回复的说法,《易》中‘消息’的意义已经先行提出。而《易》所说‘看不见乾、坤,或许接近消亡’的旨意,尤其与热力平均、天地因此毁灭的说法相互发明。大体说来,古书难读,中国的古书尤其难读。两千年来,士人追逐利禄,固守残缺不全的学说,没有独自开辟新见的考虑;所以生活在今天的人,反而从西学中认识到古学的作用。”凡是严复所翻译、著述的作品,能够独得精微之处,大多都像这样。世人说,林纾用中文沟通西文,严复用西文沟通中文,合称‘林、严’。辛酉年秋天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著有《文集》,并翻译了《天演论》《原富》《群学肄言》《穆勒名学》《法意》《群己权界论》《社会通诠》等书。——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三(《列传》二七三《文苑》三)。一百二十三(忠义) 阿克善 董廷元(弟弟廷儒、廷柏) 济三(瑚密色等) 许友信(成升等) 朱国治 李成功(张善继等) 戴玑 阿克善 阿克善是景祖哥哥索长阿的三世孙,隶属正黄旗。跟随大军在锦州、宁远征讨明军,以及入关攻打李自成,都立有战功;历任官职升至兵部侍郎。
顺治九年,同都统噶达浑征剿鄂尔多斯部叛逃蒙古多尔济等,歼之贺兰山。以失究兴安总兵任珍家属淫乱、檀杀多人事,解兵部,管副都统事。
十一年,随征湖广,败贼兵于湘潭、常德、龙阳等处。
十三年,郑亲王世子济度征「海贼」郑成功,阿克善率兵从大军至乌龙江,以水险难渡,乃潜取道山间,径趋福州;未至,闻成功在高齐,即分兵令佐领褚库等先往迎战,击走之。又分遣署护军统领伊色克图往侯官征剿水路贼,遂抵福州。又侦知贼船三百余尚泊乌龙江,亲督水路,约营总星鼐等在陆路合击;追至三江口,斩伪都督、总兵等,俘获甚众。以贼犯罗源,驻防兵被围;率兵赴援,力战阵亡。
董廷元(弟廷儒、廷柏)
董廷元,正白旗汉军;与弟廷儒、廷柏,并以闲散从征。天命六年,兵攻沈阳,廷元先登陷阵;授宽甸守备。从攻大凌河、察哈尔、旅顺口、江华岛,皆有功。崇德二年,从恭顺王孔有德征皮岛,明总兵沈世魁阵海口,廷元以小舟从北冲入,明兵炮碎之,与家丁六人殁于海。
廷儒,积功为大同守备。顺治五年,大同总兵姜瓖谋叛,以廷儒勇略过人、为士卒爱惮,佯以宴射,诱至署,讽以同叛;廷儒以严词斥之,不听,即拔佩刀与斗。贼群执之,骂不绝口;剖其腹,支解之;并其子开国、男妇二十七人,俱被害。
廷柏,初任骁骑尉。崇德五年,从征明,同参领孙有光败松山步兵、杏山骑兵,闾洪山守兵;明兵夜犯填堑,手发红衣炮击却。随攻塔山及前屯卫、中后所等城,均以红衣炮克之,绩称最。
顺治二年,从豫亲王多铎南征,破流贼,定河南,克扬州、嘉兴等处,俱在事有功。时明鲁王朱以海据绍兴,大兵营钱塘江上。明督师大学士张国维以兵九千人乘夜劫营,廷柏从都统吴守进败之。
后从郑亲王济尔哈朗征湖广,明总督何腾蛟招流贼连营拒敌;从副都统金维城率兵至马河力战,殁于阵。
济三(瑚密色等)
济三,满洲正黄旗人;姓扎库塔。自崇德六年,以佐领,从大兵有功。
顺治元年,与骑都尉色勒布、云骑尉祖应元、参领金应得、骁骑尉西来、间敌达鲁哈、萨门、岱纳并从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南征。二年四月,大兵渡淮,薄扬州城;应元、应得、岱纳以红衣炮攻城。城颓,岱纳先登,与应元,应得同阵亡,克扬州。大兵渡江,令左翼舟师留泊北岸备敌;敌驾舟来犯,色勒布迎击,中炮死。分兵江阴县,萨门以云梯先登,被戕;达鲁哈继进,亦阵殁。六月,多铎定南京,分大兵之半,令多罗贝勒博洛等进徇苏州,下之;擢济三副都统驻守。明福王总兵黄蜚潜纳苏州叛卒来袭,济三闻变,率兵擒剿;敌合围,济三战死。大兵至浙,攻嘉兴,炮毁其城;西来率所部先登,克之。旋回兵,取昆山县城;被炮死。
瑚密色,满洲镶黄旗人,姓佟加;世居加哈。崇德元年,以佐领衔,从征明;屡有功。
顺治元年,从入关,败流贼唐通于一片石;追至安肃、望都,歼贼无算。
嗣随多铎军渡江,屡破明兵句容。时明鲁王朱以海据绍兴,博洛遣参领王元爵徇湖州;土兵蜂至,元爵战殁。博洛次杭州,鲁王遣其督师侍郎孙嘉绩、熊汝霖渡钱塘江来犯;瑚密色偕骑都尉色赫等击败嘉绩兵,擒其队帅。追至江中,汝霖兵殊死战;瑚密色中枪,战死。
色赫从定浙江,旋下福建;还过平湖,遇土寇,亦以中枪阵亡。
许友信(成升等)
许友信,以军弁随明将左梦庚投诚,隶镶白旗汉军。随大兵征闽、粤有功,定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委署潮州副总兵。顺治四年,明桂王由榔遣兵略境,友信单骑出战,遇伏死。
是年,桂王兵部尚书张家玉陷东莞,署总兵成升、副将李义均阵亡。桂王兵科给事中陈邦彦同时犯广州,游击阎行龙、王士选、熊师文俱死之。
译顺治九年,他与都统噶达浑一起征讨鄂尔多斯部叛逃的蒙古人多尔济等,在贺兰山将他们歼灭。因追究兴安总兵任珍家属淫乱、擅杀多人一事不力,被解除兵部职务,改管副都统事务。顺治十一年,随军征讨湖广,在湘潭、常德、龙阳等地击败贼兵。顺治十三年,郑亲王世子济度征讨“海贼”郑成功,阿克善率兵随大军到达乌龙江。由于水势险要难以渡过,便暗中取道山间,直奔福州;还没到福州,听说郑成功在高齐,于是分兵,命佐领褚库等先去迎战,将其击退。又分派署护军统领伊色克图到侯官从水路征讨贼军,于是抵达福州。又侦知贼船三百多艘仍停泊在乌龙江,便亲自督率水军,约定营总星鼐等从陆路合击;追到三江口,斩杀伪都督、总兵等,俘获很多人。因贼军侵犯罗源,驻防军被包围;他率兵前往救援,奋力作战,阵亡。董廷元(弟弟廷儒、廷柏) 董廷元是正白旗汉军人;他和弟弟廷儒、廷柏,都以闲散身份随军出征。天命六年,军队攻打沈阳,廷元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被授予宽甸守备。随军攻打大凌河、察哈尔、旅顺口、江华岛,都立有战功。崇德二年,随恭顺王孔有德征讨皮岛,明朝总兵沈世魁在海口列阵,廷元乘小船从北面冲入,明军炮火将小船击碎,他与六名家丁一起葬身海中。廷儒积累战功,升任大同守备。顺治五年,大同总兵姜瓖谋反,认为廷儒勇敢有谋略,远胜常人,且为士卒所爱戴和敬畏,便假称举行宴饮射箭,把他诱到官署,暗示他一起反叛。廷儒用严厉的话斥责他;姜瓖不听,他立即拔出佩刀与之搏斗。贼众将他捉住,他不断痛骂;贼人剖开他的腹部,将他肢解;他的儿子开国及男女家属二十七人也一同被杀。廷柏起初任骁骑尉。崇德五年,随军征讨明朝,与参领孙有光一起击败松山的步兵、杏山的骑兵和闾洪山的守军;明军夜间来填壕沟,他亲手发射红衣炮将其击退。随后攻打塔山以及前屯卫、中后所等城,都用红衣炮攻克,战功被称为最突出。顺治二年,随豫亲王多铎南征,击破流贼,平定河南,攻克扬州、嘉兴等地,都在战事中立有功劳。当时明鲁王朱以海据守绍兴,大军驻营于钱塘江边。明朝督师大学士张国维率九千兵马乘夜劫营,廷柏随都统吴守进将其击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人〕 后来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征讨湖广,明朝总督何腾蛟招集流贼连营抵抗;廷柏随副都统金维城率兵到马河奋力作战,阵亡。济三(瑚密色等) 济三是满洲正黄旗人,姓扎库塔。自崇德六年起,以佐领身份随大军出征,立有战功。顺治元年,他与骑都尉色勒布、云骑尉祖应元、参领金应得、骁骑尉西来、间敌达鲁哈、萨门、岱纳,一同随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南征。顺治二年四月,大军渡过淮河,逼近扬州城;祖应元、金应得、岱纳用红衣炮攻城。城墙坍塌,岱纳首先登城,与祖应元、金应得一同阵亡,扬州被攻克。大军渡过长江后,命左翼水师留泊北岸以防敌军;敌军驾船来犯,色勒布迎战,中炮身亡。分兵攻打江阴县,萨门用云梯首先登城,被杀;达鲁哈接着进攻,也阵亡。六月,多铎平定南京,分出一半大军,命多罗贝勒博洛等进军攻取苏州,苏州被攻下;提升济三为副都统,驻守该地。明福王的总兵黄蜚暗中收纳苏州叛卒前来袭击,济三听说变乱,率兵擒拿围剿;敌军合围,济三战死。大军到达浙江,攻打嘉兴,用炮火毁坏城墙;西来率部首先登城,攻克嘉兴。不久回军,攻取昆山县城;西来中炮身亡。瑚密色是满洲镶黄旗人,姓佟加,世代居住在加哈。崇德元年,以佐领身份随军征讨明朝,多次立功。顺治元年,随军入关,在一片石击败流贼唐通;追击到安肃、望都,歼灭的贼军数不胜数。后来随多铎的军队渡过长江,多次在句容击破明军。当时明鲁王朱以海据守绍兴,博洛派参领王元爵攻取湖州;当地土兵蜂拥而来,王元爵战死。博洛驻军杭州,鲁王派督师侍郎孙嘉绩、熊汝霖渡过钱塘江来进攻;瑚密色和骑都尉色赫等击败孙嘉绩的军队,俘获其队帅。追到江中,熊汝霖的军队拼死作战;瑚密色中枪,战死。色赫随军平定浙江,接着攻下福建;回师经过平湖时,遇到土寇,也因中枪阵亡。许友信(成升等) 许友信以军官身份随明将左梦庚投诚,隶属镶白旗汉军。随大军征讨闽、粤,立有战功,定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委任他代理潮州副总兵。顺治四年,明桂王由榔派兵侵扰边境,许友信单骑出战,遇伏兵而死。这一年,桂王的兵部尚书张家玉攻陷东莞,署总兵成升、副将李义都阵亡。桂王的兵科给事中陈邦彦同时进犯广州,游击阎行龙、王士选、熊师文都死于此战。
桂王既由监国僭号,志在兴复;其始略有两广、云贵、湖南、江西、四川各地,且郑成功出没闽、浙,奉其伪号遥相应和,声势颇张。经大军先后戡定,桂王已穷窜土司,肃清在迩;而孙可望、李定国等复群相拥戴,作螳臂之拒者有年。至定国与可望内讧,顺治十四年十月可望走湖南乞降,于是洪承畴、吴三桂乃奏请乘时大举;逐渐进剿,军行有利。十八年,三桂兵及缅甸,缅人执献由榔军前,事乃大定。十余年中,死事或被执不屈者,如四年剿广东假明封号土贼,有广东巡按刘显名等;六年剿灵山土贼,有广东都司佥书李昌等;七年征广州,有轻车都尉尚可福等;八年李定国分兵窥全州,有广西巡按王荃可等;九年犯辰州,有分巡辰常道刘升祚等;犯平乐,有府江道周永绪等;犯柳州,有分守右江道金汉蕙等;陷桂林,有右翼总兵曹成祖、提标游击马腾龙等;十年犯罗定,有兵备道邬象鼎等;犯靖州,有湖南副总兵杨国勋等;犯连州,有广东运署都司佥书窦明运等;犯化州,有防守参将应太极等;十一年犯电白,有从征八品官费扬古等;十四年,「海贼」乘乱窜雷州,有徐闻营游击傅进忠等;孙可望之从乱也,六年贼党一只虎犯永州,有新擢陕西布政使右参议李懋祖等;九年犯衡州,有随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部下副都统武京等;犯成都,有叙州府知府周基昌等;十三年犯临蓝,有委署参将殷壮猷等。至为郑成功而死者,三年成功族人郑彩据厦门、掠连江,有知县宋人望等;六年成功犯长泰,有知县傅永吉等;犯漳浦,有总兵杨佐等;八年犯海澄,有知县甘体垣等;十二年犯仙游,有知县陈有虞等;十三年犯海澄,有一等轻车都尉哈勒巴等;犯福州,有二等轻车都尉巴都等;十五年犯台州,有海门营水师游击李宏德等;犯温州,有盘石卫水师游击熊应凤等;十七年犯江宁,有一等轻车都尉瑚伸布禄、二等轻车都尉猛格图等;犯崇明,有知县陈慎等;犯台州之太平,有左营都司李柱国等;犯厦门,有护军统领伊勒图、前锋参将佟济、前锋校鄂勒布等。盖明藩自立以兵力削除者,桂王为最棘。同时,附唐王朱聿键而陆梁于江西郡邑者,则为金声桓;参领布达理、布政使迟变龙、分守湖东道成大业、宜黄知县冯穆等皆死之。鲁王以蓝国踞浙,逼福建兴化,则知府黎树声等;据舟山内扰,则绍兴府推官刘方至死之。其无所附丽而以叛闻者,为姜瓖。五年踞大同,催饷骑都尉锺固、山西兵备道宋子玉等死之。六年,从英亲王阿济格等军进讨者,骑都尉索宁、云骑尉洛多理等皆阵亡;分援河东井坪、蒲州、神木等处,则郑宏国、佟国仕、武韬、郑世英等亦先后阵亡。时天下初定,人心反侧,各省土贼峰起;或剿、或守,在顺治一朝死者尤伙。独着其关系大局者,见有清开国艰难之大概焉。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四(「列传」二七四「忠义」一)。
朱国治
朱国治,汉军正黄旗人。顺治四年,由贡生授固安知县;屡擢至大理寺卿。
十六年,外简江宁巡抚。时郑成功盘踞外洋,出没江南滨海州县;国治疏言:『欲破狡谋,先度形势。贼众负险,我师远涉风涛,其劳逸不同;贼众熟识海道,我师弓马便捷,其素习不同;水师舟楫较之贼船,大小悬殊,其攻取不同。臣谓宜以守寓战,凡海边、江口,多设墩台;待贼势困援绝,乘间攻之,自能禽渠献馘』。下所司议行。又以苏、松、常、镇四府钱粮抗欠者多,分别造册:绅士一万三千五百余人、衙役二百四十人;请敕部察议。部议:见任官降二级调用、衿士褫革、衙役照赃治罪有差。以是,颇有刻核名。
康熙十年,补云南巡抚。时吴三桂谋叛久矣;十二年,诡请移藩锦州,并期以十一月二十四日启行。国治方请增设驿堡,协拨夫马待之;三桂遽踞关隘起事。先期三日,邀国治及按察使李兴元、云南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胁之从逆;皆不屈。国治骂贼尤烈,实时遇害。先后殉难者,云贵总督甘文焜、先后广西巡抚马雄镇、傅宏烈及李兴元(均自有传)。
李成功(张善继等)
李成功,奉天铁岭人。顺治六年武进士,历官至广东潮州参将。康熙十三年,总兵刘进忠应耿精忠叛,成功潜与游击张善继等谋诛进忠。事觉,进忠以兵胁同叛;曰:『汝为我中军,我视汝犹子;何无义至此』!成功曰:『禄山叛国,死于猪儿;李泚叛国,死于韩旻。汝今叛国,不知死之将至;我何为从汝』!进忠命斩之;骂不绝口而死。
译桂王由监国擅自称号以后,志在复兴明朝;起初占有两广、云贵、湖南、江西、四川各地,而且郑成功出没于闽、浙,奉用他的伪号,彼此遥相呼应,声势很大。经过大军先后平定,桂王已经逃窜到土司地区,肃清叛乱即将完成;但孙可望、李定国等又群起拥戴他,像螳臂挡车那样抵抗了多年。直到李定国与孙可望内讧,顺治十四年十月孙可望逃往湖南请求投降,于是洪承畴、吴三桂上奏请求趁此时机大举进攻;逐步进剿,军队进展顺利。顺治十八年,吴三桂的军队抵达缅甸,缅甸人将由榔捉住献到军前,事情才彻底平定。十多年中,为国事而死或被俘后不屈的人,例如顺治四年围剿广东借用明朝封号的土贼,有广东巡按刘显名等;六年围剿灵山土贼,有广东都司佥书李昌等;七年征讨广州,有轻车都尉尚可福等;八年李定国分兵窥伺全州,有广西巡按王荃可等;九年进犯辰州,有分巡辰常道刘升祚等;进犯平乐,有府江道周永绪等;进犯柳州,有分守右江道金汉蕙等;攻陷桂林,有右翼总兵曹成祖、提标游击马腾龙等;顺治十年进犯罗定,有兵备道邬象鼎等;进犯靖州,有湖南副总兵杨国勋等;进犯连州,有广东运署都司佥书窦明运等;进犯化州,有防守参将应太极等;十一年进犯电白,有从征八品官费扬古等;十四年,“海贼”乘乱逃窜到雷州,有徐闻营游击傅进忠等。孙可望参与叛乱时,顺治六年他的贼党“一只虎”进犯永州,有新升任陕西布政使右参议李懋祖等;九年进犯衡州,有随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尼堪部下的副都统武京等;进犯成都,有叙州府知府周基昌等;十三年进犯临蓝,有委署参将殷壮猷等。至于为郑成功而死的人,顺治三年郑成功的族人郑彩占据厦门、劫掠连江,有知县宋人望等;六年郑成功进犯长泰,有知县傅永吉等;进犯漳浦,有总兵杨佐等;八年进犯海澄,有知县甘体垣等;十二年进犯仙游,有知县陈有虞等;十三年进犯海澄,有一等轻车都尉哈勒巴等;进犯福州,有二等轻车都尉巴都等;顺治十五年进犯台州,有海门营水师游击李宏德等;进犯温州,有盘石卫水师游击熊应凤等;十七年进犯江宁,有一等轻车都尉瑚伸布禄、二等轻车都尉猛格图等;进犯崇明,有知县陈慎等;进犯台州的太平,有左营都司李柱国等;进犯厦门,有护军统领伊勒图、前锋参将佟济、前锋校鄂勒布等。大概说来,明朝藩王自行起兵后,以武力削平的叛乱中,桂王的势力最为棘手。同时,依附唐王朱聿键而在江西各郡县横行的,是金声桓;参领布达理、布政使迟变龙、分守湖东道成大业、宜黄知县冯穆等都死于此事。鲁王依靠蓝国占据浙江,进逼福建兴化,知府黎树声等因此殉难;鲁王占据舟山、在内部作乱,绍兴府推官刘方至死于此。没有依附任何藩王而以叛乱闻名的,是姜瓖。顺治五年他占据大同,催饷骑都尉锺固、山西兵备道宋子玉等死于此事。六年,随英亲王阿济格等军队进讨姜瓖的,骑都尉索宁、云骑尉洛多理等都阵亡;分兵援救河东井坪、蒲州、神木等地的郑宏国、佟国仕、武韬、郑世英等,也先后阵亡。当时天下刚刚平定,人心反复不定,各省土贼纷纷兴起;有的负责进剿,有的负责守御,在顺治一朝死难的人尤其多。这里只记载那些关系全局的人,从中可以看出清朝开国的艰难大概。——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四(《列传》二七四《忠义》一)。朱国治 朱国治是汉军正黄旗人。顺治四年,由贡生授任固安知县;多次升迁,官至大理寺卿。顺治十六年,出任江宁巡抚。当时郑成功盘踞海外,出没于江南沿海各州县;朱国治上疏说:“要破除敌人的诡计,首先要估量形势。贼军凭借险要地势,我军远渡风涛,劳逸不同;贼军熟悉海道,我军擅长弓马,平素训练不同;水师船只与贼船相比,大小悬殊,攻取方法也不同。臣认为应当把防守寓于作战之中,凡是海边、江口,多设置墩台;等贼军势力困乏、援兵断绝,再乘机进攻,自然可以擒获其首领、献上首级。”朝廷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他又因为苏、松、常、镇四府拖欠钱粮的很多,分别造册登记:绅士一万三千五百多人,衙役二百四十人;请求敕令户部查核议处。户部议定:现任官员降两级调用,衿士革除功名,衙役按贪赃罪分别治罪。因此颇有刻薄苛察之名。康熙十年,补任云南巡抚。当时吴三桂谋反已经很久了;十二年,他假意请求将藩地迁往锦州,并约定十一月二十四日启程。朱国治正请求增设驿站和堡寨,准备协同拨给夫役、马匹等待他;吴三桂却突然占据关隘,发动叛乱。预定日期前三天,吴三桂邀请朱国治以及按察使李兴元、云南知府高显辰、同知刘昆,胁迫他们参加叛乱;众人都不屈服。朱国治尤其猛烈地痛骂叛贼,当即遇害。先后殉难的还有云贵总督甘文焜、先后任广西巡抚的马雄镇、傅宏烈以及李兴元(均另有传)。李成功(张善继等) 李成功是奉天铁岭人。顺治六年考中武进士,历任官职至广东潮州参将。康熙十三年,总兵刘进忠响应耿精忠叛乱,李成功暗中与游击张善继等谋划诛杀刘进忠。事情败露后,刘进忠带兵威胁他一起叛乱,说:‘你是我的中军,我把你看作自己的儿子;为什么竟然如此不讲义气?’李成功说:‘安禄山叛国,死在猪儿手中;李泚叛国,死在韩旻手中。你如今叛国,不知道死期将至;我为什么要跟随你?’刘进忠下令杀他;他至死都不断痛骂。
善继,直隶彭城卫人。习儒,通孙、吴兵法。康熙六年第二名武进士,授潮州城守营游击。进忠阴遣腹弁赴精忠献款;弁归,与进忠谋曰:『善继刚方固执,深得众心;宜亟散其卒』!进忠遂令所部分隶私党。善继麾下虚无人,谒进忠曰:『公不闻晋王敦乎,威势未尝不赫也;兵败身死,发瘗斩尸?未有叛国而克全终者』!进忠怒,羁之马王庙。贡生林应璧同被羁,日谈古忠孝事。进忠屡遣人谕降,终不屈;令斩之。
白虎,陕西秦州人。康熙十一年,官澄海协右营都司;有「虎将」名。进忠将叛,调虎与其子崇质入郡;至则知进忠有异志,潸焉涕下。进忠令虎易帽,虎曰:『头可断,帽不可易』!令翦辫,虎曰:『颈可截,辫不可翦』!且责进忠词甚厉。左右以摇惑军心,怂进忠毙之。进忠爱其勇,不忍;曰:『此愚人,不识时务耳』!遂羁之;篡取虎妻张、虎子士俊为质。虎与同志密遣人赴省请兵,约内应;谋泄,将就刃,谓崇质曰:『死,吾分也。委身存祀,则在汝』。崇质对曰:『父为忠臣、子从叛贼,乌乎可』!缚至西市,虎望北叩首,大言曰:『君臣大义,尽于此;父子至情,亦尽于此矣』!观者皆泣下。
何亮,潮州人。官澄海协千总,虎以心腹待之。亮随虎赴郡,进忠羁虎;旋以内应事泄,并将斩亮。进忠叱之,亮谓「当诉于天」!同时遇害。其兄弟、妻子被杀者尤众。
于国琏,奉天人;为续顺公沈瑞旗员。进忠乱作,瑞命偕都统宋文科、邓光明攻之。战太平街三日,国琏身先士卒,射伤进忠左臂,贼披靡;以众寡不敌,终为所败。瑞缚光明及国琏以降;国琏独不屈,斩于市。尸僵立不仆数日,面如生;众咸异之。
戴玑
戴玑,字利衡;福建长泰人。顺治六年进士,授主事;例转湖广按察司佥事。时滇、黔未入版图,上江防道尤要;玑遍履所部,自岳州至嘉鱼立七汛,造哨船巡逻,■〈艹佳〉苻无警。又于洞庭湖接立三汛,行者尤便之,洪承畴正经略五省,以韩范俦称之。寻迁陕西西宁道;未行,丁父艰。
服除,补广西右江道;驻柳州。东阑土酋构祸日久,玑以恩意调解之。大酋黄应元煽乱,则斩渠魁以徇。诸蛮用是怀德畏威,顽梗尽化。柳堡屯田,寄佃于民;既输军租,复应民役。为申请督、抚具奏,获免。复修葺文庙及罗池、司户二贤祠。会朝命裁并监司,解任。
归里,督课诸子,教以忠孝大义。耿精忠乱作,台湾贼围漳州;时玑次子鏻为海澄公将,守东门。贼劫至城下,使招鏻降;玑大声呼鏻「坚守,勿以老人为念」!贼怒,牵去。城破,鏻巷战死;阖门为俘。大兵复漳州,贼遁;玑与子锎等乘间入山,而妻叶并诸幼子为贼执赴台湾,玑置不为意。贼复犯海澄及长泰,玑再被执;胁之降,不从。幽之密室,历年余,终不为屈;朝夕诵文信公「正气歌」以自壮。一日,顾谓子铣曰:『吾久辱不死,何为』!遂绝粒数日,病甚;衣冠,命铣扶掖北向再拜曰:『臣死,命也!当为厉鬼杀贼』。索纸笔,大书「惟忠惟孝,可以服人」数字。呕血数升,死;年七十有四。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五(「列传」二七五「忠义」二)。
一百二十四(忠义)
李茂吉
汤大奎(周大纶、寿同春、李乔基)
罗江泰
吕志恒(邵用之等)
孔昭慈
刘继祖
张毅
李茂吉
李茂吉,福建漳浦人;台湾水师营把总,平日不以官小自卑。
康熙六十年,土贼朱一贯乱作,自请于副将许云,战败被禽。贼渠怪其不跪。叱之。茂吉举足踢其案,案翻,奋力断缚,直前夺刀杀贼;贼共斫之,头脑破裂,尚骂不绝口;贼碎其尸。
--选自原书卷四九五(「列传」二七五「忠义」二)。
汤大奎(周大纶、寿同春、李乔基)
汤大奎,字纬堂;江苏武进人。乾隆二十八年进士,授福建凤山县知县。
五十一年冬,台湾贼民林爽文作乱,起彰化;其党曾伯达等应之,南窜凤山县--故无城,仅土垣三尺许。时大奎已秩满,候代;属贼势蔓延,乃率僚佐募乡勇日夜守御。贼来攻,与参将瑚图里击却之。瑚图里驰马逐贼去;大奎闻城北有警,捕内应四贼,斩以徇。方奖厉兵役,贼突进北门,入县治,典史史谦死之。大奎朝服,坐听事;手剑击贼。贼刃交下,犹瞋目,詈不止。长子荀业,从之官;先以父诗文稿畀其戚,令远避。身佩刀蔽父,不去;同遇害。大奎初丧其元;城复后,有仆识大奎系发线,形容亦约略可辨,因并入棺。孙二:贻、汾(自有传)。
谦字昭和,顺天宛平人。先遣子善战,奉大母出避;乃与大奎同城守。死后,亦丧其元;为百姓窃埋之。贼退,始改殓。
周大纶,字理甫;直隶天津人。乾隆二十年,由贡生捐职州同,发福建;补台湾府彰化县丞。数年,知民顽,忧形于色;屡言于上官,斥不信。任满,将引见,假公事滞诸诸罗。
译张善继是直隶彭城卫人。学习儒学,通晓孙武、吴起的兵法。康熙六年考中武进士,名列第二,授任潮州城守营游击。刘进忠暗中派亲信军官到耿精忠那里表示归附;军官回来后,与刘进忠谋划说:‘张善继刚强正直而固执,深得众人之心;应当赶快把他的部属分散。’刘进忠于是命令将张善继的部属分别隶属于自己的亲信。张善继身边空虚无人,便拜见刘进忠说:‘您没有听说晋王敦吗?他的威势未尝不显赫;但兵败身死,头发被埋,尸体还遭斩碎。叛国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善终!’刘进忠大怒,把他囚禁在马王庙。贡生林应璧也一同被囚,两人每天谈论古代忠孝的事。刘进忠多次派人劝他投降,他始终不屈;刘进忠下令杀了他。白虎是陕西秦州人。康熙十一年,任澄海协右营都司,有“虎将”的名声。刘进忠将要叛乱,调白虎和他的儿子崇质进郡城;到了那里,白虎知道刘进忠有异心,流着泪哭泣。刘进忠命令白虎换帽子,白虎说:‘头可以砍,帽子不能换!’又命令他剪辫子,白虎说:‘脖子可以砍断,辫子不能剪!’并且用十分严厉的话责骂刘进忠。刘进忠身边的人说这样会动摇军心,怂恿刘进忠杀掉他。刘进忠爱惜他的勇敢,不忍心杀他,说:‘这个蠢人,只是不识时务罢了!’于是把他拘禁起来;又掳来白虎的妻子张氏和儿子士俊作为人质。白虎与志同道合的人秘密派人到省城请求发兵,约定里应外合;事情泄露,临刑时,他对崇质说:‘死,是我的本分。委身求生、保存祭祀的事,就在你了。’崇质回答说:‘父亲做忠臣,儿子却跟随叛贼,怎么可以!’父子被捆到西市,白虎面向北方叩头,大声说:‘君臣的大义,到这里尽了;父子的至情,也到这里尽了!’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何亮是潮州人。任澄海协千总,白虎把他当作心腹。何亮随白虎进郡城,刘进忠拘禁了白虎。不久因为里应外合的事情泄露,也将杀害何亮。刘进忠斥责他,何亮说这是“应当向上天申诉的事”!于是与白虎同时被害。他的兄弟、妻子、儿女中被杀的尤其多。于国琏是奉天人,是续顺公沈瑞旗籍中的成员。刘进忠发动叛乱后,沈瑞命他与都统宋文科、邓光明一起进攻。双方在太平街交战三天,于国琏身先士卒,射伤刘进忠左臂,贼军溃散;但由于兵力悬殊,最终还是被贼军击败。沈瑞把邓光明和于国琏捆起来投降;只有于国琏不屈,在市中被斩。尸体僵直站立,几天都没有倒下,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众人都感到奇异。戴玑 戴玑,字利衡,是福建长泰人。顺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主事;按惯例转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当时云南、贵州还没有纳入版图,长江上游的防务尤其重要;戴玑走遍所辖地区,从岳州到嘉鱼设置七处汛地,制造哨船巡逻,军民安宁,没有警报。又在洞庭湖相接设置三处汛地,行旅更加便利,洪承畴正在经略五省,称许他的才干。不久调任陕西西宁道;尚未赴任,因父亲去世回家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广西右江道,驻守柳州。东阑土酋酿成祸乱已经很久,戴玑用恩德和诚意调解他们。大酋黄应元煽动叛乱,便斩杀首领示众。各部蛮人因此感念恩德、畏惧威势,顽固抗拒的风气全都改变。柳州堡寨实行屯田,把土地出租给百姓耕种;他们交纳军租后,还要承担民役。戴玑替他们申请,由督、抚具奏,获得免除民役。又修缮文庙以及罗池、司户二贤祠。适逢朝廷下令裁并监司,于是被解除职务。回到家乡后,他督促教导几个儿子,教育他们懂得忠孝大义。耿精忠发动叛乱,台湾贼军包围漳州;当时戴玑的次子戴鏻任海澄公部将,守卫东门。贼军把戴玑劫到城下,叫他招降戴鏻;戴玑大声呼喊戴鏻:“坚守城池,不要因为顾念老人而分心!”贼军大怒,把他拖走。城破后,戴鏻在巷战中战死;全家都被俘。大军重新攻下漳州,贼军逃走;戴玑与儿子戴锎等趁机进入山中,而他的妻子叶氏和几个幼子被贼军押往台湾,戴玑对此置之不理。贼军再次进犯海澄和长泰,戴玑又被捕;贼军威胁他投降,他不从。贼军把他关在密室里,过了一年多,他始终没有屈服;早晚诵读文信公的《正气歌》来激励自己。一天,他回头对儿子戴铣说:‘我长期受辱却不死,为什么呢!’于是几天不吃饭,病得很重;他穿戴好衣帽,命戴铣扶着自己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下死亡,是命中注定!我应当做厉鬼杀贼。’他要来纸笔,大字写下“惟忠惟孝,可以服人”几个字。吐出几升血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五(《列传》二七五《忠义》二)。一百二十四(忠义) 李茂吉 汤大奎(周大纶、寿同春、李乔基) 罗江泰 吕志恒(邵用之等) 孔昭慈 刘继祖 张毅 李茂吉 李茂吉是福建漳浦人,任台湾水师营把总,平日并不因官职低微而自卑。康熙六十年,土贼朱一贯发动叛乱,李茂吉向副将许云请求出战,战败被擒。贼首责怪他不下跪,便斥骂他。李茂吉抬脚踢翻贼首的桌案,奋力挣断捆绑,径直上前夺刀杀贼;贼众一起砍杀他,他的头颅脑浆都被砍裂,仍不停地痛骂;贼人又把他的尸体剁碎。——选自原书卷四九五(《列传》二七五《忠义》二)。汤大奎(周大纶、寿同春、李乔基) 汤大奎,字纬堂,是江苏武进人。乾隆二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建凤山县知县。乾隆五十一年冬,台湾贼民林爽文发动叛乱,起事于彰化;他的党羽曾伯达等响应,向南逃窜到凤山县——凤山县当时没有城墙,只有约三尺高的土墙。那时汤大奎任期已满,正在等待接替者;由于贼势蔓延,便率领属官招募乡勇,日夜守卫。贼军来攻,他与参将瑚图里将其击退。瑚图里骑马追贼而去;汤大奎听说城北告急,便抓获四名内应,斩首示众。正激励兵役时,贼军突然攻入北门,进入县衙,典史史谦为此战死。汤大奎穿着朝服,坐在听事厅中,用手中的剑砍杀贼军。贼刀纷纷砍下,他仍然瞪大眼睛,不停地痛骂。长子荀业随他任官,事先把父亲的诗文稿交给亲戚,叫亲戚远远躲避;自己带刀护卫父亲,不肯离开,也一同遇害。汤大奎最初失去了头颅;城池收复后,有仆人认出汤大奎头发上系着的线,容貌也大致可以辨认,于是连同尸体一起收入棺中。他有两个孙子:贻、汾(另有传)。史谦字昭和,是顺天宛平人。他事先派遣善于作战的儿子护送祖母出城躲避,自己便与汤大奎共同守城。死后也被斩去头颅;百姓偷偷把他的尸体埋葬。贼军退走后,才重新收殓。周大纶,字理甫,是直隶天津人。乾隆二十年,由贡生捐资取得州同官职,发往福建;补任台湾府彰化县县丞。过了几年,他知道百姓顽劣,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多次向上级官员陈说,却被斥责为不可信。任期届满,将要进京引见时,借口公事把他滞留在诸罗。
乱作,大纶奋入县治;县令懦,甘以身殉。大纶曰:『国家建官,命能守、不命能死。坐致民逆,死以塞责,小丈夫也』!激之,弗应;为谋所以御贼计。夜,贼入据县治,有见大纶者,缚去不杀,而劝之降;大纶大骂之。贼掴其颊,抚颊大哭,曰:『此颅乃为贼污』!首触柱,额裂;囚数日,卒遇害。大纶仆陈德,以护主不去;大纶死,以头桩贼,支解死。
寿同春,名星,以字行;浙江诸暨人。习文法;客台湾淡水厅同知程俊署,年七十余矣。
竹堑城陷,俊先以出捕贼,遇害;俊子携印走。同春为贼执,佯为所用;贼留其党三十六人守城,而自出掠。同春客淡水久,胥徒皆熟习、士民皆信服;潜为纠合,甚众。出不意,就同知听事骈斩留贼;即日闭城门,为朝廷守。贼闻大駴,悉众返攻;同春部勒其众,日夜登陴。樵苏既断,发屋掘鼠为食;得间,辄出选锋击贼。相持数日,贼稍引却;道通。署同知徐梦麟始以印至,次第招抚附近胁从者;梦麟一切倚同春办治。
是时,首逆负嵎,据大里杙自固;官军环营其外,疑莫敢入。同春草书与梦麟,令上军门速攻之;久乃得报,合六路进剿。同春率官军从西路入,而鹿港之兵迁延失期;既入无援,马蹶被获。贼恨同春久;至是,喜得报,攒刃支解之。
又,广东嘉应州人李乔基者,名安善,以字行。善少林拳术。客台湾,见土豪啸聚相雠杀,叹曰:『乱将作矣』!乃简侨寓南、北庄人团练之。
乱作,郡城大震;召诸健儿曰:『贼众一閧而出,遂破彰化、淡水、诸罗三城。所不即取郡城者,惧粤人蹑其后耳。吾出兵牵制之,贼至则守、去则击;相持久,则援师且至,贼不足平矣』。集万余人,庄为栅、里为台,计亩以为粮;一庄有贼,诸台应之。贼数至,皆不得逞。十二月,率三千人从知县张贞生复彰化。已而粮尽,士卒多散去,城复陷。
明年正月,复从总兵柴大纪复诸罗。自起义兵,与贼二十余战,斩馘万计;贼衔之,以万金购乔基首。二月,乔基与从子举柏率健儿数百人赴鹿港请火药,为贼所侦,还至青堈,伏发;御之,杀数百人。贼大至,矢石交下,突围出,失举柏;乔基三入贼中,伤左股,被获;诸健儿皆战死。贼诱乔基降,骂贼;贼断其舌,缚而射之,犹不屈;乃磔焉。至是,白衣冠哭者万余人,皆誓不与爽贼俱生也。
是役也,死事之烈,以乔基为最。
罗江泰
罗江泰,字静波;浙江黄岩人。家贫,习贾。去贾投营,由外委历擢游击,皆在浙;由参将至副将,在闽;总兵,又在浙。前后与提督李长庚相左右,而在闽功特显。
长庚锐意剿海寇蔡牵,专意外洋;凡阃内事,均以属江泰。贼船高大,官军仰攻失利;檄江泰造「霆艇」。艇成,陵贼船,贼大困,南走福建。江泰于白犬洋、四礵、屿头、东■〈石扈〉各役,俱有功;护海坛总兵。遂赴南洋,合金门总兵何定江截牵去路,横击于铜山。追至浮鹰洋,贼冲礁,走匿山上;江泰搜山,禽贼自王朱。又焚贼船于仰月横山。贼皆堕水死。在闽逾年,凡十击贼,号「敢死军」;贼见江泰军,辄引去。擢总兵,镇金门。
九年,移镇定海。是时,牵南窜台湾;长庚正总闽、浙水军,同心戮力誓杀牵。十年九月,牵船泊道头,忽遁去;江泰从瓯洋会八总兵追之。至尽山,失牵所在;黑云起海上,亟令移港。风骤至,白波山立,群舟相击触;顷刻破碎。江泰大船帆重,不可下;下及尺,船遽不知所终。朝命沿海各省探访,久之无得者;葬衣冠黄岩。
吕志恒(邵用之等)
吕志恒,江苏阳湖人。由监生捐县丞,发福建;累擢至台湾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嘉义县贼匪张丙等纠众滋事,焚掠各庄;志恒率署知县邵用之分路剿捕。用之行至店仔口,被戕;志恒复带兵击贼于大排竹,以众寡不敌,遇害。
先是,逆匪辄以「贪官污吏妄杀无辜」为词;帝疑有激变事,下福州将军瑚松头等查奏。无据,如例予恤。
方振声,顺天大兴人。由供事,选授福建巡检,升嘉义县斗六门县丞。贼逼斗六门,振声树栅、浚渠,率兵勇防堵。贼首黄城率匪党攻扑,与署守备马步衢等协力守御。贼夤夜纵火,蜂拥入栅;振声持刀巷战,戮数贼。力竭,遇害;幕友沈志勇等同死之。妻、女皆被戕,甚惨。
步衢与把总陈玉威,赤同时阵殁。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六(「列传」二七六「忠义」三)。
孔昭慈
孔昭慈,字云鹤,山东曲阜人;至圣七十一代裔孙。道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广东饶平县知县。忧归。服阕,发福建,署莆田、沙县,摄兴化通判;授古田县。
译叛乱发生后,周大纶奋力进入县衙;县令懦弱,甘愿以身殉职。周大纶说:‘国家设置官职,是任命人来守职,并不是任命人去送死。坐视百姓反叛,最后以死来塞责,是小丈夫的行为!’他这样激励县令,县令却不回应;周大纶便谋划抵御贼军的办法。夜里,贼军进入并占据县衙,有人认出周大纶,把他捆走却没有杀他,反而劝他投降;周大纶大声痛骂。贼军打他的脸,他抚摸脸颊大哭,说:‘这颗头颅竟被贼人玷污了!’他用头撞柱子,额头裂开;被囚禁数日后,最终遇害。周大纶的仆人陈德为了保护主人不肯离开;周大纶死后,他用头撞击贼人,随后被肢解而死。寿同春,名星,以字行世,是浙江诸暨人。他熟悉文书法规;客居台湾淡水厅同知程俊的官署,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竹堑城陷落时,程俊先出城捕贼,遇害;程俊的儿子带着官印逃走。寿同春被贼军抓住,假装愿意为贼军效力;贼军留下党羽三十六人守城,自己出去掳掠。寿同春客居淡水很久,胥吏和差役都熟悉他,士绅百姓也都信服他;他暗中组织联络,响应者很多。他出其不意,在同知听事厅斩杀并扣留的贼党;当天关闭城门,替朝廷守城。贼军听说后大为惊恐,全部返回进攻;寿同春部署指挥众人,日夜登城防守。柴薪粮食断绝后,拆屋挖鼠充饥;一有机会,就派出精锐出击贼军。双方相持数日,贼军稍稍退却,道路得以畅通。署理同知徐梦麟才带着官印到达,逐步招抚附近被胁迫从贼的人;徐梦麟把一切治理事务都依靠寿同春办理。这时,首要叛贼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大里杙自我巩固;官军在外面环绕扎营,因疑惧而不敢进入。寿同春写了一封草率的书信给徐梦麟,命令他上报军门,请求迅速进攻;过了很久才得到答复,六路军队会合进剿。寿同春率官军从西路进入,而鹿港的军队拖延误期;进入后没有援军,他的战马跌倒,被贼军擒获。贼军长期痛恨寿同春;这时感到报仇,便把他乱刀肢解。另外,广东嘉应州人李乔基,名安善,以字行世。他擅长少林拳术。客居台湾时,看到土豪啸聚一方、彼此仇杀,叹息说:‘叛乱将要发生了!’于是选拔侨居在南庄、北庄的人组织团练。叛乱发生后,郡城大为震动;他召集各位壮士说:‘贼军一哄而出,就攻破了彰化、淡水、诸罗三城。他们没有立即攻取郡城,是害怕粤人在后面追击罢了。我们出兵牵制他们,贼军到来就守,离去就攻击;长期相持,援军也将到来,贼军就不难平定了。’于是聚集一万多人,每个庄设栅栏,每里设台堡,按田亩计算粮食;一个庄有贼军,其他各台就互相响应。贼军多次前来,都没有得逞。十二月,他率三千人随知县张贞生收复彰化。不久粮食耗尽,士卒大多散去,彰化城又陷落。第二年正月,他又随总兵柴大纪收复诸罗。自从起兵以来,与贼军交战二十多次,斩杀、割取首级以万计;贼军痛恨他,以万金悬赏购买李乔基的首级。二月,李乔基与侄孙举柏率领数百名壮士到鹿港请求领取火药,被贼军侦知,返回到青堈时伏兵发动;他们抵御贼军,杀死数百人。贼军大批赶来,箭和石块纷纷落下;他们突围而出,却失散了举柏。李乔基三次冲入贼阵,左腿受伤,被贼军擒获;各位壮士都战死。贼军诱骗李乔基投降,他痛骂贼军;贼军割断他的舌头,把他捆起来用箭射,他仍不屈服;于是将他肢解示众。到这时,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前来哭吊的有一万多人,他们都发誓不与林爽文这个贼人共同活在世上。这次战事中,死难者的英烈程度,以李乔基最为突出。罗江泰 罗江泰,字静波,是浙江黄岩人。家境贫寒,曾学习经商;后来放弃经商投身军营,由外委逐步升任游击,任职都在浙江;由参将升至副将,任职在福建;任总兵时,又在浙江。前后与提督李长庚相互配合,而在福建的功劳尤其显著。李长庚一心剿灭海寇蔡牵,专门经营海外战事;凡是军门以内的事务,都交给罗江泰办理。贼船高大,官军仰攻屡屡失利;李长庚下令罗江泰制造“霆艇”。霆艇造好后,能够压制贼船,贼军十分困窘,向南逃往福建。罗江泰在白犬洋、四礵、屿头、东■〈石扈〉等战役中都有功劳,担任海坛总兵的护军。于是前往南洋,与金门总兵何定江合力截断蔡牵的退路,在铜山横向攻击。追到浮鹰洋时,贼船冲上礁石,蔡牵逃到山上藏匿;罗江泰搜山,擒获贼首朱自王。又在仰月横山焚烧贼船,贼人都落水而死。他在福建一年多,共十次攻击贼军,号称“敢死军”;贼军一见罗江泰的部队,往往就引兵退去。升任总兵,镇守金门。九年,调任镇守定海。当时蔡牵向南逃往台湾;李长庚正统率闽、浙水军,双方同心协力,发誓杀死蔡牵。十年九月,蔡牵的船停泊在道头,忽然逃走;罗江泰从瓯洋出发,与八名总兵会合追击。到了尽山,失去蔡牵的踪迹;海上升起乌云,他急忙命令船队转移港口。狂风骤然到来,白色巨浪像山一样耸立,各船相互撞击;片刻之间便破碎。罗江泰乘坐的大船帆重,无法降帆;帆降下不到一尺,船便突然不知去向。朝廷命沿海各省搜寻,过了很久仍无消息;于是把衣冠葬在黄岩。吕志恒(邵用之等) 吕志恒是江苏阳湖人。由监生捐资取得县丞官职,发往福建;多次升迁至台湾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嘉义县贼匪张丙等聚集众人滋事,焚烧劫掠各庄;吕志恒率署理知县邵用之分路进剿捕捉。邵用之走到店仔口,被贼人杀害;吕志恒又带兵在大排竹攻击贼军,因寡不敌众,遇害。在此之前,叛贼总是以“贪官污吏妄杀无辜”为借口;皇帝怀疑其中有激成变乱的事情,便命福州将军瑚松额等查明上奏。查无实据,便按惯例给予抚恤。方振声是顺天大兴人。由供事选授福建巡检,升任嘉义县斗六门县丞。贼军逼近斗六门,方振声修筑栅栏、疏浚壕沟,率领兵勇防守堵截。贼首黄城率贼党攻打,他与署守备马步衢等协力守御。贼军深夜放火,蜂拥进入栅栏;方振声持刀巷战,杀死数名贼人。力气耗尽后遇害;幕友沈志勇等也一同战死。妻子、女儿都被杀害,惨不忍睹。马步衢与把总陈玉威,也同时阵亡。——以上选自原书卷四九六(《列传》二七六《忠义》三)。孔昭慈 孔昭慈,字云鹤,是山东曲阜人;为至圣孔子第七十一代后裔。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广东饶平县知县。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发往福建,署理莆田、沙县,代理兴化通判;授任古田县。
二十八年,调闽县;进邵武同知,移台湾鹿港。时南北匪徒洪恭等陷凤山,知县王廷干、高鸿飞相继死,郡城岌岌不保。昭慈闻警,航海赴援;协力守御,歼擒甚众。四年,擢台湾府知府。督捕余孽,次第荡平。进道员,备兵台、澎;加按察使衔,兼督学政。以助饷,加二品衔。在台五年,威信大着;外裔、内番悉畏服。
同治元年,彰化乱民戴万生等纠众结会谋乱;昭慈侦知,督兵驰抵彰化。部署未定,变起仓卒,城陷;巷战,力竭不支,殉节文庙先圣前。
昭慈为政,兴利剔弊不遗余力。莆田俗好斗,推诚谕禁,劝以惩;忿保身(?),治正凶不少贷。民惮法,罢斗。邑多孔氏寄籍,为创立义学。沙县土利艺茶,少耕植;游民竞逐末,暇则事攘夺为。拔茶禁之,而农桑始兴;至今利赖。所至停采买、革津贴、捐粟平粜,多损己益民;尤爱才。重林文察材略,白其复父雠,可宥而荐之;杀贼立功,官至提督。治盗严明,诛止其魁;盗之良者,或重其贤而避之。殁后,匪为敛殡归丧;愧叹曰:『吾辈负孔使君矣』!
卒年六十八;恤世职,谥「刚介」,于立功地方建祠。
--选自原书卷四九七(「列传」二七七「忠义」四)。
刘继祖
刘继祖,江西玉山人;增贡生。道光十一年,以同知分福建;十九年,除淡水同知,以忧去。
服阕,借拣知州,发广西。二十七年,授永康;寻署藤县。时灌阳、平乐、阳朔等处匪徒肆扰,偕知府张熙宇督剿,歼擒殆尽;进知府。咸丰元年,金田贼败窜大黄江,继祖率水陆壮勇乘夜攻击,焚其巢。以所部练勇失钤束,夺职。四年,巡抚劳崇光奏请留藤协办团练。寻艇贼梁培友纠众攻藤,继祖偕知县翟登峨等婴城固守;设间出奇,击却之。旋以土贼冯六、戴九等接踵至,据河干,尽焚沿岸舟,乡团来援者不得渡;贼众兵单,城陷。继祖受重创,与登峨子襄采,团长梁文轼等巷战,力竭死之。登峨被掳,骂贼不屈,被害;弃尸于河。典史冉正棠,斗死狱门。诏复继祖原官,赏世职;登峨以次死者,恤有差。
登峨,字眉峰,山东章邱人;进士。截取,选藤县。
--选自原书卷四九八(「列传」二七八「忠义」五)
张毅
张毅,字仁府;直隶天津人。父梦元,官福建布政使,护台湾巡抚;以清廉著称。卒,赠太子少保。
毅由荫生,官部曹。改道员,分山西;奏调陕西,授甘凉道。宣统三年六月,擢安徽提法使(下略)。
--选自原书卷五○三「列传」二八三「忠义」一○)。
一百二十五(孝义)
程愿学
杨越(子宾)
程愿学
程愿学,字奂若;江南仪真人。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兵退,县人坐连染死者二十余;愿学祖故睢州知州绍儒,与焉。父免死,徙塞外;愿学以幼,留。稍长,将出塞求父,虑死且无后,乃娶妻生子;妻死,挟子行。道中子病,还;计行,待子长。
居恒丧服,食但啜粥,不饭、不食果蔬;衣不帛、不棉。僦居学舍旁,授经;不出户。训导顾蔼慕其贤,屡过,皆不见;偕其弟子出不意往,语愿学:『何自苦』!愿学对曰:『愿学有隐痛,不可以为人;非以自苦也』!明日报谒,赞砚与画;霭谢曰:『子无所受于人;今吾受子遗,亦愿以报子』!愿学乃持砚与画去。他日复过之,已他徙矣。
俄卒;霭求得其砚,铭曰「廉士砚」。
--选自原书卷五○五(「列传」二八五「孝义」二)
杨越(子宾)
杨越,初名春华,字友声;浙江山阴人。所居曰安城,因以为号。为诸生,慷慨尚侠。
康熙初,越友有与张煌言交通者;事发,辞连越,减死,流宁古塔。例佥妻,与其妻范偕行;留老母及二子家居。宁古塔地初辟,严寒;民朴鲁。越至,伐木构室,垒土石为炕,出余物易菽粟。民与习,乃教之读书明礼数、崇退让。躬养老抚孤,赎入官为奴者萧山李兼汝、苏州书贾朱方初及黔沐氏之裔忠显、忠祯,皆廪焉;又赎明大学士朱大典孙妇、河南李天然希声夫妇。凡贫不能举火及婚丧,倡出资以赒。民相助恐后;吝则嗤之曰:『何以见杨马法』--「马法」犹言长老,以敬越也。母终于家,年余始闻丧;哀恸,杜门居三年。
子宾,出塞省越。越初戍,年二十四;至是,已六十八。宾还叩阍乞赦越。事未行,子宝复出塞省越。又二年,越卒于戍所,例不得归葬。宾、宝请不已;又二年,乃得请。迎范奉越丧以归,民送者哭填路。宾撰「柳边纪略」,述塞外事甚详。
--选自原书卷五○六(「列傅」二八六「孝义」三)
一百二十六(遗逸)
曹元方
庄元辰(王玉藻)
李长祥(王正中、董守谕)
陆宇■〈火鼎〉(弟宇燝、江汉)
钱澄之
恽日初
郭金台
朱之瑜
沈光文(陈士京)
吴祖锡
李世熊
曹元方
曹元方,字介皇;海盐人。父履泰,明兵部侍郎;以忠直着。
译道光二十八年,调任闽县;升任邵武同知,调往台湾鹿港。当时南北匪徒洪恭等攻陷凤山,知县王廷干、高鸿飞相继战死,郡城危急,几乎不能保全。孔昭慈听到警报后,渡海前往救援;协力守御,歼灭、擒获了很多贼人。四年后,升任台湾府知府。他督促捕剿余党,逐步将其荡平。升任道员,任台、澎兵备;加按察使衔,兼任督学政。因协助筹措军饷,加二品官衔。他在台湾任职五年,威望和信誉大为显著;外裔、内番都畏惧服从。同治元年,彰化乱民戴万生等聚集众人结社谋反;孔昭慈侦知后,督率军队奔驰到彰化。部署尚未完成,突变仓促发生,城池陷落;他在巷战中力竭不能支撑,最终在文庙先圣牌位前殉节。孔昭慈为政,兴办有利事务、革除弊端,从不遗余力。莆田民俗喜欢争斗,他以诚心劝谕禁止,劝导并加以惩罚;对忿争保身(?)等事,依法严惩首恶,毫不宽贷。百姓畏惧法律,停止争斗。县中有很多寄籍的孔氏族人,他便创办义学。沙县土壤适合种茶,却很少耕种;游民争相从事末业,闲暇时便进行抢掠。他铲除茶树并禁止种茶,农业和蚕桑才开始兴盛,直到现在仍受其益。他所到之处,停止采买,革除津贴,捐出粮食平价出售,大多损害自己而使百姓受益;尤其爱惜人才。他看重林文察的才干谋略,为他申明替父报仇的情由,认为可以宽宥并加以荐举;林文察杀贼立功,官至提督。他治理盗贼严明,只诛杀首领;盗贼中善良的人,有的反而敬重他的贤德而避开他。他死后,盗匪替他收殓安葬并护送灵柩归乡;盗匪惭愧叹息说:‘我们这些人辜负孔使君了!’ 他去世时六十八岁;朝廷抚恤并授予世职,谥号“刚介”,又在他立功的地方建立祠堂。——选自原书卷四九七(《列传》二七七《忠义》四)。刘继祖 刘继祖是江西玉山人,增贡生。道光十一年,以同知身份分发福建;十九年,授任淡水同知,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借补知州资格,发往广西。道光二十七年,授任永康;不久署理藤县。那时灌阳、平乐、阳朔等地的匪徒肆意扰乱,他与知府张熙宇共同督军进剿,几乎全部歼灭、擒获;升任知府。咸丰元年,金田贼军战败逃窜到大黄江,刘继祖率水陆壮勇乘夜攻击,焚毁其巢穴。因所属练勇失去约束,刘继祖被夺职。四年,巡抚劳崇光上奏请求让他留在藤县协助办理团练。不久,艇贼梁培友聚众攻打藤县,刘继祖与知县翟登峨等登城固守;设置间谍,出奇制胜,击退贼军。不久土贼冯六、戴九等接连到来,占据河岸,把沿岸船只全部烧毁,使前来援救的乡团无法渡河;贼多兵少,城池陷落。刘继祖身受重伤,与翟登峨之子襄采、团长梁文轼等在巷中作战,力竭而死。翟登峨被俘,痛骂贼人,始终不屈,被杀害;尸体被丢弃在河中。典史冉正棠在监狱门口战斗至死。皇帝下诏恢复刘继祖原官,赏给世职;翟登峨以及按次序死难的人,分别给予抚恤。翟登峨,字眉峰,是山东章邱人;进士出身。候选后,选授藤县。——选自原书卷四九八(《列传》二七八《忠义》五)。张毅 张毅,字仁府,是直隶天津人。他的父亲张梦元,任福建布政使,兼护台湾巡抚,以清廉著称。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张毅由荫生出仕,任部曹。改任道员,分发山西;上奏请求调往陕西,授任甘凉道。宣统三年六月,升任安徽提法使(下略)。——选自原书卷五 ○三《列传》二八三《忠义》一 ○)。一百二十五(孝义) 程愿学 杨越(子宾) 程愿学 程愿学,字奂若,是江南仪真人。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的军队退去,县里因受牵连而死的有二十多人;愿学的祖父、原睢州知州程绍儒也在其中。父亲免于死罪,被迁徙到塞外;愿学年幼,因此留下来。稍稍长大后,他将要出塞寻找父亲,但担心自己死去而没有后代,于是娶妻生子;妻子死后,他带着儿子上路。途中儿子生病,只得返回;他盘算着等儿子长大后再走。他平日总穿着丧服,吃东西只喝粥,不吃饭,也不吃瓜果蔬菜;穿衣不穿丝帛,也不穿棉衣。他租住在学舍旁边,教授经书,从不出门。训导顾蔼仰慕他的贤德,多次来访,但都没有见到他;有一次带着弟子出其不意地前往,对愿学说:“为什么要这样使自己受苦?”愿学回答说:“我有隐秘的痛苦,不能告诉别人;并不是故意使自己受苦。”第二天,愿学前往拜访顾蔼,送给他砚台和画;顾蔼推辞说:“你没有从别人那里接受过什么;如今我接受了你的赠物,也愿意用它来报答你!”愿学于是拿着砚台和画离开了。后来顾蔼再次去访他,他已经迁居别处了。不久愿学去世;顾蔼设法找到他的砚台,在上面题铭为“廉士砚”。——选自原书卷五 ○五(《列传》二八五《孝义》二) 杨越(子宾) 杨越,起初名叫春华,字友声,是浙江山阴人。他居住的地方叫安城,因此用“安城”作为号。做诸生时,意气慷慨,崇尚侠义。康熙初年,杨越的朋友中有人同张煌言有交往;事情败露后,供词牵连到杨越,他被减免死罪,流放宁古塔。按例,妻子也要被签发同行,他便和妻子范氏一起前往;留下老母亲和两个儿子在家居住。宁古塔当时刚开始开发,天气极其寒冷,百姓质朴粗鲁。杨越到达后,砍伐树木建造房屋,堆土石砌成炕,把多余的物品拿去换豆类和粮食。百姓逐渐同他熟悉后,他便教他们读书、明白礼数,崇尚谦让。他亲自抚养老人、收养孤儿,赎出被官府收为奴隶的萧山人李兼汝、苏州书商朱方初,以及黔地沐氏的后裔忠显、忠祯,并都供给廪饩;又赎出明代大学士朱大典的孙媳妇,以及河南李天然、希声夫妇。凡是贫困到不能生火做饭的人家,以及婚丧之事,他都倡导大家出资救济。百姓互相帮助,唯恐落在后面;有人吝啬不肯出钱,大家就讥笑他说:“这样怎么能见杨马法?”“马法”相当于称呼长老,是用来表示对杨越的敬意。母亲死在家中,过了一年多他才听到丧讯;他悲痛号哭,闭门居丧三年。子宾出塞探望杨越。杨越最初戍边时二十四岁;这时已经六十八岁。子宾回来后叩击宫门,请求赦免杨越。事情尚未办成,儿子杨宝又出塞探望杨越。又过了两年,杨越死在戍所,按例不能运回安葬。子宾、杨宝不断请求;又过了两年,才获准。于是迎接范氏,奉着杨越的灵柩归来,送行的百姓哭声充满道路。子宾撰写《柳边纪略》,记述塞外的事情非常详尽。——选自原书卷五 ○六(《列传》二八六《孝义》三) 一百二十六(遗逸) 曹元方 庄元辰(王玉藻) 李长祥(王正中、董守谕) 陆宇■〈火鼎〉(弟宇燝、江汉) 钱澄之 恽日初 郭金台 朱之瑜 沈光文(陈士京) 吴祖锡 李世熊 曹元方 曹元方,字介皇,是海盐人。父亲曹履泰,任明朝兵部侍郎;因忠诚正直而著称。
元方,崇祯癸未进士;南京建号,授常熟知县。时大学士马士英擅国政,有荐元方署职方司事者;士英亦藉元方名,冀往谒附己。元方讫不往,上疏言愿遵定制,补外吏;语侵士英。士英怒,卒与令常熟。常熟为吴中烦剧,邑最当;金陵草创,所在兵与民交狃,无宁晷。元方措兵饷、惜民力,俱贴然;邑称治。
金陵败,弃官归。履泰先获谴,谪戍;亦适归。父子相谓,于义不可宴然以居。元方先变姓名,间道入闽。至建宁,谒唐王;即授吏部文选司主事,进验封司郎中。顷之,履泰亦由海道至;即授太常卿,晋兵部右侍郎。父子俱以忠义激发,间关来;一时咸伟之。当是时,郑芝龙久以桀寇内附,崇其秩号,姑息为养骄;至是,益甚,志叵测。元方抗疏,自请出视江上师;阅封守,欲从外为重内计。得召对,加御史衔,赐白金;挥涕以行。至浦城,则江上溃兵接踵狼狈下;元方仓卒走,计后图。履泰从唐王趋赣州,遇兵,投身崖石下,绝复苏;舁至僧舍。辗转至浦城,父子得相见。
履泰疾甚,先归;旋卒于家。元方闻,乃亟归。微服挈母及妻子行,寄食旅舍中。久之,事稍定,卜居硖石村;筑草堂,自号耘庵。以老卒,年八十有二。
庄元辰(王玉藻)
庄元辰,字起贞,晚字顽庵,鄞人;学者称「汉晓先生」。赋性严凝,不随人唯阿。崇祯丁丑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
甲申之变,一日七至中枢史可法之门,促以勤王。福王立,议推科臣,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宸皆举元辰为首;而马士英密遣私人致意曰:『博士曷不持门下刺上谒相公,掌科必无他属』。峻拒之;中旨仅授刑部主事。己而阮大铖欲兴同文之狱,元辰曰:『祸将烈矣』!遽行。未几,而留都亡。
钱肃乐之起事也,元辰破家输饷。时降臣谢三宾为王之仁所胁,以饷自赎;及肃乐与之仁赴江上,三宾潜招兵,众疑之。明经王家勤谓肃乐曰:『浙东沿海,皆可以舟师达盐官;倘彼乘风而渡,列城且立溃矣。非分兵留守不可』!肃乐曰:『是无以易吾庄公者』。于是共推元辰任城守事,分兵千人属之;以四明驿为幕府,家勤及林时跃参其事。元辰日耀兵巡诸堞,里人呼为「城门军」;三宾不敢动。乃迎鲁王于天台,鄞始解严;晋吏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卿。上疏言:『殿下大雠未雪,举兵以来将士宣劳外、编氓殚藏于内,卧薪尝胆之不遑;而数月来颇安逸乐,釜鱼幕燕,抚事增忧,则晏何可怀也!敌在门庭,朝不及夕;有深宫养优之心,安得有前席借箸之事!则蒙蔽何可滋也!天下安危,托命将相;今左右之人,颇能内承色笑,则事权何可移也!五等崇封,有如探囊,有为昔时佐命元臣所不能得者;则恩膏何可滥也!陛下试念两都黍离麦秀之悲,则居处必不安;试念孝陵、长陵铜驼荆棘之惨,则对越必不安;试念青宫、二王之辱,则抚王子,何以为情!试念江干将士、列邦生民之困,则衣食可以俱废』。疏入,报闻。已又言中旨用人之非,累有封驳;王不能用。时三宾夤缘居要,而马士英又至;元辰言士英不斩,国事必不可为。贻书同官黄宗羲、林时对云:『蕞尔气象,似惟恐其不速尽者。区区忧愤,无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缠绵,形容骨立。愿得以微罪,成其山野』!遂乞休。
未几,大兵东下;乃狂走深山中,朝夕野哭。元辰故美须眉,顾盼落落。至是,失其面目,巾服似头陀。一日数徙,莫知所止,山中人亦不复识。忽有老妇呼其小字曰:『子非念四郎邪』?因叹曰:『吾晦迹未深,奈何』!顺治四年,疽发背,戒勿药;曰:『吾死已晚;然及今死犹可』。遂卒。
王玉藻,字质夫;江都人。崇祯癸未进士,授慈溪知县。少詹项煜以从逆亡命,玉藻及慈民冯元颷均出其门,遂匿于冯氏。慈人毙煜于水,玉藻置不问。有明士习重闱谊,或以为过;玉藻曰:『吾岂能为向雄之待锺会哉!夫君臣之与师友,果孰重』?闻者悚然。
译元方是崇祯癸未年进士;南京建立年号后,授任常熟知县。当时大学士马士英擅自把持国政,有人推荐元方代理职方司事务;马士英也借用元方的名望,希望他前来拜见并依附自己。元方始终没有前往,上疏说愿意遵循旧定制度,到外地补任官职;言语中触犯了马士英。马士英大怒,最终命令他到常熟任职。常熟是吴中事务繁重的地方,县政最为紧迫;金陵刚刚草创,到处军民交相混杂,没有片刻安宁。元方筹措军饷、爱惜民力,两方面都处理得妥当;县中称赞他治理有方。金陵失败后,元方弃官回乡。曹履泰先前已经获罪,被贬谪戍边,也恰好返回。父子相互说道,按义理不能安然居家。元方先改换姓名,取小道进入福建。到建宁后,拜见唐王;立即授任吏部文选司主事,升任验封司郎中。不久,曹履泰也从海路抵达;立即授任太常卿,晋升兵部右侍郎。父子二人都因忠义而受到激发,历经艰险而来,当时人们都称许他们。当时,郑芝龙长期以凶悍盗寇的身份归附朝廷,朝廷提高他的官秩和名号,以姑息迁就来助长他的骄横;到这时更加严重,他的心思难以测度。元方抗疏,自请出外巡视江上的军队;察看封锁守备情况,想从外部采取加强内部防守的计策。他获召入对,加授御史衔,赐给白金;流着眼泪出发。到浦城时,江上溃败的士兵接连狼狈南下;元方仓促逃走,打算日后再设法图谋。曹履泰跟随唐王奔赴赣州,遇到敌兵,投身崖石之下,气绝后又苏醒;被抬到僧舍。辗转来到浦城,父子得以相见。曹履泰病势很重,先回到家中;不久便死在家里。元方听说后,立即赶回去。他穿着便服,带着母亲、妻子和儿女上路,寄食于旅舍之中。过了很久,局势稍稍安定,他选择在硖石村居住;修筑草堂,自号“耘庵”。后来以老年身份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庄元辰(王玉藻) 庄元辰,字起贞,晚年改字顽庵,是鄞县人;学者称他为“汉晓先生”。他天性严肃凝重,不随意附和别人。崇祯丁丑年进士,授任南京太常博士。甲申之变那天,他一天之内七次到史可法任中枢官时的府门,催促他起兵勤王。福王即位后,商议推选科道官员,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宸都推举元辰为第一人;马士英却暗中派亲信传话说:“博士为什么不拿着门生名帖,以上门拜谒相公的方式来见我?掌科一职一定不会另有属意。”元辰严厉地拒绝了他;皇帝只通过内廷谕旨授任元辰为刑部主事。不久阮大铖想要兴起“同文”之狱,元辰说:“祸患将要更加惨烈了!”随即离去。不久,南京也灭亡了。钱肃乐起兵时,元辰倾尽家产输送军饷。当时降臣谢三宾被王之仁胁迫,以交纳军饷来赎身;等到钱肃乐和王之仁到江上时,谢三宾暗中招募军队,众人都怀疑他。明经王家勤对钱肃乐说:“浙东沿海各地,都可以用水师抵达盐官。倘若敌人乘风渡江,沿江各城就将立即溃败。不能不分兵留下守卫!”钱肃乐说:“没有谁能替代我们庄公。”于是大家共同推举元辰负责守城事务,分拨一千名士兵归他统领;以四明驿作为幕府,王家勤和林时跃参与其事。元辰每天耀武扬威地巡查各座城垒,乡里人称他为“城门军”;谢三宾不敢行动。后来他们在天台迎接鲁王,鄞县才解除戒严;元辰晋升吏科都给事中,又升任太常卿。他上疏说:“殿下的大仇尚未雪除,自起兵以来,将士在外面劳苦效命,编户百姓在里面耗尽家财,连卧薪尝胆都来不及;可是几个月以来却颇为安逸享乐,处境如釜中之鱼、幕上之燕,一想到国事便更加忧虑,这种安逸怎么可以留恋!敌人就在门庭之外,早晨还不知能否活到晚上;如果有在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心态,怎么能有当面进谏、借筹策筹谋的事情!那么蒙蔽又怎能不断滋长!天下的安危,寄托在将相身上;如今身边的人,很能在内廷承接皇帝的脸色和笑意,那么事权怎么可以转移!” 五等爵位的崇高封赏,有的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甚至有些是过去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元老大臣也得不到的;那么恩宠和膏泽怎么可以滥施!陛下试着想想两都故墟、黍离麦秀的悲痛,居处一定不得安宁;试着想想孝陵、长陵被毁、铜驼埋没于荆棘中的惨状,面对先祖也一定不得安宁;试着想想青宫和二王所受的耻辱,那么抚慰王子时,怎能有真实的感情!试着想想江边将士和各地百姓的困苦,那么衣食都可以暂时置之不顾。”奏疏送入后,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后来他又说内廷谕旨任用人员不当,多次封还驳正;鲁王却不能采纳。当时谢三宾通过钻营位居要职,马士英又来到;元辰说,如果不杀马士英,国事一定无法收拾。他写信给同僚黄宗羲、林时对说:“这微小的气象,似乎只怕局势不会迅速败亡。我个人的忧愤,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痛心疾首;以至于咳嗽缠绵不愈,形貌瘦削如骨。希望能够以微小的罪过为由,成全我归隐山野的愿望!”于是请求退休。不久,清军向东进军;元辰便疯狂地逃入深山,早晚在野外哭泣。元辰原来须眉俊美,举止顾盼洒脱。到了这时,已经面目全非,头巾衣服像个头陀。他一天迁徙数处,没有人知道他停留在哪里,山里人也不再认得他。有一天,一个老妇人叫他的乳名说:“你难道不是念四郎吗?”他于是叹息说:“我隐藏踪迹还不够深,怎么办呢!”顺治四年,他背上长了毒疽,告诫家人不要用药;说:“我死得已经太晚了;然而现在死去还算可以。”于是去世。王玉藻,字质夫,是江都人。崇祯癸未年进士,授任慈溪知县。少詹事项煜因跟随逆臣而逃亡,王玉藻和慈溪人冯元颷都出自他的门下,于是把项煜藏在冯家。慈溪人把项煜打死在水中,王玉藻置之不问。有些明代士人重视师门情谊,认为他这样做有过错;王玉藻说:“我难道能像向雄那样对待锺会吗?君臣关系和师友关系,究竟哪一种更重要?”听到的人都感到震惊。
金陵破,鲁王监国,玉藻乃与沈宸荃起兵;晋御史,仍行县。复募义勇,请赴江上自效;略谓:『今恃以自保者,惟钱唐一江;待北兵渡江而后御,曷若御之于未渡之先!臣愿以身先之』。乃解县事,以兵科都给事往军前。时驻兵江上者有方国安、王之仁、孙嘉绩、熊汝霖、章正宸、郑遵谦、钱肃乐、沈光文、陈潜夫、黄宗羲,咸各自为军;兵饷交讧,莫敢先进。既不予玉藻以饷,复陈划地分饷,又不听;玉藻乃力请还朝。既入谏垣,上封事十余;略谓:『北兵之可畏者在勇,而我军之可虑者在怯。怯由于骄,兵骄由于将骄。今统兵之将无汗马之劳,辄博五等之封;安得不启以骄心!骄则畏战。非稍加裁抑,恐无以戢其嚣陵之气』!又谓:『宜用海师窥吴淞,以分杭州北兵之势。又刘宗周、祁彪佳诸臣,宜加褒忠之典』。以是不为诸臣所喜,乃力求罢职。时元辰为太常,固乞留之;谓『古人折槛旌直;今令直臣去国,岂国家之福』!玉藻感其言,供职如初。
浙东再破,玉藻追鲁王跸弗及,自投于池;水涸不得死,乃以黄冠遯于剡溪。资粮俱尽,采野葛为食。妻李,辽东巡抚植女;知书,明大义。在浙右时,屡脱簪珥佐军兴。偕入剡溪,命二子方岐、方嶷拾堕樵,不以穷阨易操。适四明山寨竞起义军,以书致玉藻;玉藻思乘间入舟山,为侦骑所遏,不果往。每临流,读所作诗,辄激厉慷慨,仰天起舞;或朝夕悲歌,与门人熊亦方相和答。继,亦方以癫死;玉藻归隐北湖,誓不易衣、去发。作绝词以逝,遗命不冠而敛。
李长祥(王正中、董守谕)
李长祥,字研斋;达州人。崇祯癸未进士。初以诸生练乡勇,助城守;后选庶吉士,吏部荐备将帅之选。或曰:『天子果用公,计安出』?叹曰:『不见孙白谷往事乎?今惟有请便宜行事;虽有金牌,来不受进止。平贼后,囚首阙下,受斧钺耳』。闻者咋舌。贼日逼,上疏请急令大臣辅太子出镇津门,以提调勤王兵。不果行而京师溃,为贼所掠;乘间,南奔。
福王立,改监察御史,巡浙盐。鲁王监国,加右佥都御史,督师西行;而江上师又溃,鲁王航海去。长祥以余众,结寨上虞之东山。时浙江诸寨林立,四出募饷,居民苦之;独长祥与张煌言、王翊三营且屯且耕,井邑不扰。监军鄞人华夏者,为之联络布置,请引舟山之兵连大兰诸寨以定鄞、慈五县,因下姚江;会师曹娥,合偁山诸寨以下西陵。佥议奉长祥为盟主,刻期将集;而为降绅谢三宾所发,引兵来攻,前军张有功被执死。中军与百夫长十二人,期以次日缚长祥为献;晨起,十二人忽自相语:『奈何杀忠臣』?折矢扣刃,偕誓而遯。长祥匿丐人舟中,入绍兴城;居数日,事益急,复遯。至奉化,依平西伯〔王〕朝先。朝先,亦蜀人;得其助,复合众于夏盖山。晋兵部左侍郎;请合朝先之众,联络沿海,以为舟山卫。张名振忌之,袭杀朝先,长祥仅免。
舟山破,亡命江、淮间;总督陈锦捕得之,安置江宁。未几,乘守者之怠,逸去。由吴门渡秦邮,奔河北;遍历宣府、大同,复南下百粤。
晚岁,始还居毗陵,筑读易堂以老。
王正中,字仲■撝;保定人。崇祯丁丑进士;鲁王监国,以兵部职方司主事摄余姚县事。时义军猝起,市魁里正得一札付,辄入民舍括金帛;郡、县不敢谁何。正中既视事,令各营取饷,必经县;否则,以盗论。总兵陈梧渡海掠余姚,正中遣民兵击杀之。诸营大哗,责正中擅杀大将;黄宗羲言于监国曰:『梧借丧乱以济其私,致犯众怒;是贼也。正中守土,当为国保民;何罪之有』!议乃息。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各率所部过姚江,舳舻蔽空而下;以正中严备,不敢犯,皆帖帖趣行。国柱后从定海入,纵兵焚掠;正中单骑入其军,呵止之;国柱迄不得逞。寻擢监察御史;诸军从浙西来会,一听约束,众倚之若严城焉。
寻以株连,系狱论死。狱中有闽人柯仲炯者,精星象;正中欲从受业,援黄霸从夏侯胜授经事为说。数年,讲习不怠,洞悉天官、律吕、度数诸书。复从黄宗羲学壬遁、孤虚之术;宗羲叹曰:『传吾绝学者,仲撝一人耳』。遂造「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以进。
浙东亡,避窜山中。贫不能自存,傍鉴湖佃田五亩,佐以医卜自给。康熙六年,卒;年六十九。着有「周易注」、「律书详注」。
译金陵被攻破后,鲁王监国,王玉藻便和沈宸荃起兵;晋升御史,仍然巡视县政。他又招募义勇,请求到江上效力,大意说:“如今可以凭借来保全自己的,只有钱塘江这一道水。等北兵渡江以后才抵抗,哪里比得上在他们尚未渡江之前就抵抗!臣愿意亲自率先出战。”于是他解除县政职务,以兵科都给事中的身份前往军前。当时驻兵江上的有方国安、王之仁、孙嘉绩、熊汝霖、章正宸、郑遵谦、钱肃乐、沈光文、陈潜夫、黄宗羲,各自拥兵成军;军饷互相争执,没有人敢率先前进。既不给王玉藻军饷,他又提出划分地界、分配军饷的建议,也没有人听从;王玉藻于是极力请求回朝。进入谏垣后,他上密封奏疏十多篇,大意说:“北兵可怕之处在于勇猛,而我军令人担忧之处在于怯懦。怯懦源于骄傲,军队骄傲又源于将领骄傲。如今统兵将领没有任何战功,却动不动就获得五等爵位的封赏;怎么能不使他们生出骄心!骄傲就会害怕作战。如果不稍加裁抑,恐怕无法收敛他们嚣张凌人的气势!”他又说:“应当使用海师窥伺吴淞,以分散进攻杭州的北兵的势力。刘宗周、祁彪佳等大臣,也应当加以褒奖忠臣的典礼。” 因此不受诸位大臣喜欢,便极力请求罢职。当时元辰任太常,坚决请求把他留下,说:“古人折断栏槛来表彰正直之臣;如今却让正直之臣离开国家,难道是国家的福分吗!”王玉藻被这番话感动,像从前一样供职。浙东再次失守,王玉藻追随鲁王的车驾却没有赶上,便投水自尽;池水干涸,未能死去,于是戴黄冠隐遁到剡溪。粮资全都用尽,只得采野葛充饥。妻子李氏,是辽东巡抚李植的女儿;她通晓书籍,明白大义。在浙西时,曾多次摘下首饰资助军务。她和王玉藻一起进入剡溪,命令两个儿子方岐、方嶷捡拾散落的柴薪,即使处境困窘,也不改变操守。适逢四明山寨纷纷起兵,各自建立义军,便写信给王玉藻;王玉藻想乘机乘船进入舟山,却被侦察骑兵阻拦,未能成行。他每次来到水边,读自己所作的诗,总是激昂慷慨,仰天起舞;有时从早到晚悲歌,和门人熊亦方相互唱和应答。后来熊亦方也因癫狂而死;王玉藻回到北湖隐居,发誓不更换衣服、不剃头发。他作了一首绝命词后去世,遗命不要给他戴冠入殓。李长祥(王正中、董守谕) 李长祥,字研斋,是达州人。崇祯癸未年进士。起初以诸生身份训练乡勇,协助守城;后来选为庶吉士,吏部推荐他作为将帅人选备用。有人问:“天子果真任用您,打算怎样做?”他叹息说:“难道没有听说孙白谷过去的事情吗?如今只有请求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即使有金牌传令,来了我也不接受它对我下达的进退命令。平定贼寇以后,我就带着囚犯的头发到宫阙前,接受斧钺处置罢了。”听到的人都咋舌不已。贼军日益逼近,他上疏请求赶快命大臣辅佐太子出镇津门,以便调度勤王军队。此事没有实行,京师便溃败了,他被贼军掳掠;趁机向南逃奔。福王即位后,改任监察御史,巡视浙江盐政。鲁王监国,加授右佥都御史,督率军队向西进发;但江上的军队又溃败,鲁王乘船出海离去。李长祥带着余部,在上虞东山筑寨。当时浙江各地营寨林立,四处征募军饷,百姓深受其苦;只有李长祥与张煌言、王翊的三营一面驻军一面耕种,不骚扰城镇乡里。监军鄞县人华夏替他联络安排,请求把舟山的军队同大兰各寨连接起来,以平定鄞、慈五县,然后顺姚江而下;在曹娥会师,联合偁山各寨向下攻取西陵。众人一致商议奉李长祥为盟主,约定日期即将会合;却被降绅谢三宾告发,谢三宾带兵来攻,前军张有功被擒后死去。中军和十二名百夫长约定第二天捆绑李长祥献出;早晨起来,十二人忽然互相说道:“怎么能杀害忠臣?”于是折断箭矢、叩击刀刃,一同发誓后逃走。李长祥藏在乞丐的船中,进入绍兴城;住了几天,事情更加紧急,又逃走了。到奉化后,依附平西伯王朝先。王朝先也是蜀人;得到他的帮助后,李长祥又在夏盖山聚合人众。晋升兵部左侍郎;请求联合王朝先的部众,联络沿海各地,以此作为舟山的屏障。张名振忌恨他,袭击并杀死王朝先,李长祥仅仅得以逃脱。舟山失守后,李长祥逃亡在长江、淮河一带;总督陈锦将他捕获,安置在江宁。不久,趁看守懈怠时逃走。他从吴门渡过秦邮,逃奔河北;遍历宣府、大同,又向南到达百粤。晚年才回到毗陵居住,修筑读易堂,在那里终老。王正中,字仲■撝,是保定人。崇祯丁丑年进士;鲁王监国时,以兵部职方司主事代理余姚县政。当时义军突然兴起,市魁、里正得到一纸札付,便闯入民宅搜括金帛;郡县官员不敢过问。王正中到任后,下令各营征取军饷必须经过县衙;否则按盗贼论处。总兵陈梧渡海劫掠余姚,王正中派民兵将他击杀。各营大为哗然,责备王正中擅自杀害大将;黄宗羲对监国说:“陈梧借丧乱来满足私欲,以至于激起众怒;他就是贼。王正中守卫土地,应当替国家保护百姓,有什么罪呢!”争议于是平息。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各自率领所属部队经过姚江,船只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因为王正中严密防备,不敢侵犯,都恭顺地赶路。后来张国柱从定海进入,纵兵焚烧抢掠;王正中单骑进入他的军营,呵斥制止,张国柱始终没能得逞。不久王正中升任监察御史;各路军队从浙西前来会合,都听从约束,众人倚赖他如同倚靠坚固城墙。不久因受株连,被关进狱中判处死刑。狱中有个福建人柯仲炯,精通星象;王正中想跟随他学习,便援引黄霸跟随夏侯胜学习经书的故事来说明。几年间,他讲习不懈,彻底通晓《天官》《律吕》《度数》等书。又跟随黄宗羲学习壬遁、孤虚之术;黄宗羲感叹说:“能够传承我的绝学的,只有仲撝一人。”于是编成《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进呈。浙东灭亡后,他逃入山中躲避。贫穷得不能养活自己,便在鉴湖旁租种五亩田,又靠行医、占卜来维持生活。康熙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著有《周易注》《律书详注》。
董守谕,字次公;鄞县人,举人。鲁王监国,召为户部贵州司主事。时熊汝霖、孙嘉绩首事起兵,然皆书生不知调度。乃迎方国安、王之仁,授之军政;凡原设营兵、卫军,俱隶之。孙、熊所统,惟召募数百人。方、王兵既盛,反恶当国者,有所参决;因而分饷、分地之议起。分饷者,正兵食正饷,田赋之出也;方、王主之。义兵食义饷,劝捐无名之征也;熊、孙诸军主之。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饷、某义兵支某邑义饷也。鲁王令廷臣集议,方、王司饷者皆至殿陛哗争;守谕曰:『诸君起义旅,咫尺天威,不守朝廷法乎』?乃稍退。守谕又进曰;『义饷,有名无实;以之馈义兵,必不继。即使能继,谁为管库?今请以一切税供悉归户部,计兵而后授饷;核地之远近、酌给之后先,则兵不绌于食而饷可以时给也』。方、王虽不从,然所议正,无以难也。之仁请收渔船税;守谕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渔户已办渔丁税矣;若再苛求,民不堪命!人心一摇,国何以立』?久之,又请行税人法、请塞金钱湖为田、官卖大户祀田赡军,三疏皆下部议,兵士露刃以待覆;守谕力持不可。之仁大怒,谓『行朝大臣,不敢裁量;幕府户曹小臣,敢尔阻大事邪』!檄召守谕,将杀之。鲁王不能禁,令且避;守谕慷慨对曰:『司饷守正,臣分也。生杀出主上;武宁虽悍将,何为者!臣任死王前,听武宁以臣血溅丹墀可耳』。于是举朝忿怒,曰:『之仁反邪?何敢无王命而害饷臣』!之仁乃止。
明年,庄烈帝大祥,守谕请谒朝堂哭,三军缟素一日。迁经筵日讲官,兼理饷事。鲁王航海,守谕不及从;遂遯迹荒郊。
旋卒。着有「擘兰集」。
陆宇■〈火鼎〉(弟宇燝、江汉)
陆宇■〈火鼎〉,字周明;鄞县人,诸生。慷慨,尚气节。时有弟子讼其师,师不得直;宇■〈火鼎〉诣文庙恸哭伐鼓,卒直其师而后止。
明亡,尝与黄宗羲谋举事。其所与计划者,皆四方知名士。其城西田舍复壁、柳车,杂宾死友;计败,喜事乃益甚。江湖间多传其姓名,以为异人。
南都破,甬东师起,宇■〈火鼎〉毁家纾饷。翁洲又破,宇■〈火鼎〉捐金与谍者,令访死事消息。
张肯堂之孙以俘至,亟治橐饘,入狱视之;语其弟宇燝,使为脱系。董志宁之丧在海上,宇■〈火鼎〉致而葬之。旋为降卒所诬,捕入省狱;狱具,宇■〈火鼎〉无所诖误,脱械出门,未至馆而卒。
宇■〈火鼎〉以好事尽其家产;室中所有,惟草荐、败絮及故书数百卷。讣闻,家人整理其室,得布囊于乱书之下;发而视之,则赫然人头也。宇燝识其面目,捧之而泣曰:『此故少司马笃庵王公头也』!初,司马兵败,枭城阙;宇■〈火鼎〉思收葬之,每徘徊其下。一日,见暗中有叩首而去者。迹之,走入破室;宇■〈火鼎〉曰:『子何人』?其人曰:『余毛明山,曾以卒伍事司马;今不胜故主之感耳』!宇■〈火鼎〉相与流涕,而诣江子云,计所以收其头者。子云,名汉,钱肃乐部将也;失势家居。会端阳竞渡,游人杂沓;子云红笠握刀,从十余人登城遨戏。至枭头所,问守卒曰:『孰戴此头也者』?卒以司马对。子云佯怒曰:『嘻!吾怨家也;亦有是日乎』!拔刀击之,绳断堕地。宇■〈火鼎〉、明山已豫立城下;方是时,龙舟噪甚,人无回面易视者。宇■〈火鼎〉以身蔽明山,拾头杂俦人而去。宇■〈火鼎〉祀之书室,盖十二年矣;而家人无知者。至是,宇燝始瘗之。
宇燝,宇■〈火鼎〉第五弟,字春明。负才自喜,俯视一切。宇■〈火鼎〉风格棱棱不可犯,而宇燝稍济之以和;故世人亲之,如夏日、冬日之分。然其刻意厉行,虽嚬笑皆归名节,则一也。
丙戌后,弃诸生;与诸遗民游荒亭木末,时闻野哭。同里秀才杜懋俊,仗义死难,藏其遗孤。桐城方授避地来鄞,宇燝馆之湖楼中;授卒,宇燝经纪其丧,收拾遗文以致其家。
性嗜异书;晚年,家既贫,不能具写官,乃手钞之,濒病不倦。从子官山左,令其访东莱赵士哲遗书;垂殁,尚以其书未至为恨。自弃诸生,即练衣蔬食。丛林以为佞佛,争劝之披缁;宇燝笑不答。及遗命不作佛事,众始瞿然。
卒,年六十六。着「观日堂集」八卷。
汉,钱唐人;为肃乐所倚恃,授以都督佥事总兵官。师至闽,几下福州,汉功为多。侍郎冯京第之乞师日本也,请与偕行。及归,汉曰:『东师必不出也』!已而果然。
肃乐既卒,汉侍母居鄞,种蔬自给。四壁无长物,惟余肃乐所赠宝刀一而已。每语及肃乐,则泪淋淋下。抑郁终。
钱澄之
译董守谕,字次公,是鄞县人,举人。鲁王监国时,召任户部贵州司主事。当时熊汝霖、孙嘉绩首先起兵,但都是书生,不懂得调度,于是迎请方国安、王之仁,授予他们军政大权;原先设置的营兵、卫军,全都隶属于他们。孙、熊所统率的,只有招募来的几百人。方国安、王之仁的兵力壮大后,反而厌恶当权者,开始参奏裁决;因此产生了分饷、分地的争议。所谓分饷,就是正规军领取正规军饷,军饷出自田赋,由方国安、王之仁主持。义军领取义饷,义饷是劝捐所得的无名税收,由熊汝霖、孙嘉绩等军队主持。所谓分地,就是某支正规军支取某县的正规军饷,某支义军支取某县的义饷。鲁王命朝廷大臣集议,方国安、王之仁手下掌管军饷的人都来到殿阶前喧哗争执;董守谕说:“诸位起兵为义,在天子近旁,难道不遵守朝廷法度吗?”他们才稍稍退下。董守谕又上前说:“义饷有名无实;用它供给义军,必然不能持续。即使能够持续,谁来管理钱库?如今请把一切税收全部归入户部,核算兵力后再发给军饷;查核土地距离的远近,斟酌发放的先后,那么军队就不会因粮饷不足而困顿,军饷也可以按时发放。”方国安、王之仁虽然没有听从,但董守谕所说的道理正确,他们也没有办法反驳。王之仁请求征收渔船税;董守谕说:“如今所依靠的,只有人心。渔户已经缴纳了渔丁税;如果再加以苛求,百姓就无法承受!人心一旦动摇,国家凭什么建立?”过了很久,王之仁又请求实行税人法,请求把金钱湖填塞成田,官府出售大户人家的祭田来供养军队;三道奏疏都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士兵们露出刀刃等待答复;董守谕坚决坚持不可实行。王之仁大怒,说:“行朝的大臣不敢裁断,幕府户曹的一个小臣,竟敢这样阻挠大事吗!”于是发檄文召董守谕,准备杀他。鲁王无法禁止,只命他暂且躲避;董守谕慷慨地回答:“掌管军饷而恪守正道,是臣子的职责。生杀大权出自君主;武宁即使是悍将,又能把我怎么样!臣愿意在大王面前承担死罪,哪怕让武宁把我的鲜血溅到宫殿台阶上也罢。”于是满朝都愤怒了,说:“王之仁反了吗?没有王命,怎么敢杀害掌管军饷的大臣!”王之仁这才停止。第二年,庄烈帝去世满三周年,董守谕请求到朝堂哭祭,并让三军穿白服一天。升任经筵日讲官,兼管军饷事务。鲁王航海离去,董守谕没能跟随;于是隐迹于荒郊。不久去世。著有《擘兰集》。陆宇■〈火鼎〉(弟宇燝、江汉) 陆宇■〈火鼎〉,字周明,是鄞县人,诸生。他为人慷慨,崇尚气节。当时有弟子为老师申诉,老师却不能得到公正对待;陆宇■〈火鼎〉到文庙悲痛哭泣并击鼓,直到使他的老师得到公正处理才停止。明朝灭亡后,他曾和黄宗羲谋划起事。参与他们谋划的,都是四方知名人士。他在城西的田舍、夹墙暗室和柳车中,接待宾客,安置死难者的朋友;计划失败后,他好事任侠的性情反而更加突出。江湖之间多有人传说他的姓名,把他当作奇异之人。南京都城被攻破后,甬东军队兴起,陆宇■〈火鼎〉毁掉家产来缓解军饷困难。翁洲又被攻破,陆宇■〈火鼎〉捐出金钱给侦察者,命他们探访死难者的消息。张肯堂的孙子作为俘虏被押来,他急忙准备钱粮,入狱探视;并告诉弟弟陆宇燝,让他设法替其解除拘系。董志宁的灵柩在海上,陆宇■〈火鼎〉把他迎来安葬。不久被投降士兵诬告,逮捕入省狱;案件审结后,陆宇■〈火鼎〉没有受到牵连,解去刑具走出狱门,还没到馆舍就去世了。陆宇■〈火鼎〉因喜欢任侠好事而耗尽家产;房中所有东西,只有草席、破棉絮和几百卷旧书。讣告传来,家人整理他的房间,在乱书下面发现一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个人头。陆宇燝认出他的面貌,捧着人头哭着说:“这是原少司马笃庵王公的头啊!”起初,王司马兵败后,首级被悬挂在城阙上;陆宇■〈火鼎〉想收取他的尸首安葬,常在城阙下徘徊。一天,他看见暗中有人叩头后离去。跟踪那人,见他跑进一间破屋;陆宇■〈火鼎〉问:“你是什么人?”那人说:“我是毛明山,曾以士卒身份侍奉司马;如今只是不能抑制对旧主的感情罢了!”陆宇■〈火鼎〉和他一起流泪,并到江子云那里商议收取王公首级的办法。江子云名叫汉,是钱肃乐的部将;失势后闲居家中。恰逢端午竞渡,游人混杂拥挤;江子云戴着红笠,手握刀,带十多人登城游玩嬉戏。到了悬挂首级的地方,他问守卒:“是谁戴着这个人头?”守卒回答说是司马。江子云假装发怒说:“嘿!这是我的仇家,竟然也有这一天吗!”拔刀砍去,绳子断了,人头掉在地上。陆宇■〈火鼎〉、毛明山已经预先站在城下。正在这时,龙舟喧闹声很大,人们没有回头换眼去看。陆宇■〈火鼎〉用身体遮住毛明山,捡起人头混入同伴中离去。陆宇■〈火鼎〉在自己的书房祭祀这个人头,已经十二年了;而家人没有一个知道。到这时,陆宇燝才把它埋葬。陆宇燝是陆宇■〈火鼎〉的第五弟,字春明。他自负才华而沾沾自喜,蔑视一切人。陆宇■〈火鼎〉的风格刚峻严厉,不可冒犯,而陆宇燝稍微用和缓来调济他;所以世人亲近他们二人,仿佛夏日和冬日的区别。然而他们刻意砥砺操行,即使皱眉或微笑也都归于名节,这一点是相同的。丙戌年以后,他放弃诸生身份;和各位遗民在荒亭、树梢间游走,时常听到野外的哭声。同乡秀才杜懋俊仗义赴难,藏匿并抚养死难者的遗孤。桐城人方授逃难来到鄞县,陆宇燝让他住在湖楼中,担任他的馆师;方授死后,陆宇燝料理他的丧事,收集遗文送回他的家人。他天性爱好奇异书籍;晚年家境已经贫困,无法置办纸笔,便亲手抄写,临近病危也不疲倦。他的侄子在山左做官,他让侄子访求东莱赵士哲的遗书;临死前,还因那部书没有送到而遗憾。自从放弃诸生身份后,他就穿粗布衣、吃蔬食。丛林中的僧人认为他是在谄媚佛教,争相劝他剃发出家;陆宇燝只是笑而不答。到他遗命不要举行佛事时,众人才惊愕醒悟。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著有《观日堂集》八卷。汉是钱唐人;钱肃乐倚重他,授予他都督佥事、总兵官。军队到福建,几乎攻下福州,汉的功劳最大。侍郎冯京第请求从日本借兵时,请汉一同前往。等到回来,汉说:“日本的军队一定不会出动!”后来果然如此。钱肃乐去世后,汉侍奉母亲居住在鄞县,种菜自给。家中四壁空空,没有多余财物,只有钱肃乐赠给他的一把宝刀。每当谈到钱肃乐,他就泪流不止。最终郁郁而终。钱澄之
钱澄之,字饮光,原名秉镫;桐城人。少以名节自励。有御史巡按至皖,盛仪从;谒孔子庙,诸生迎迓门外。澄之忽前扳车,御史大骇,止车;因抗声数其秽行。御史故阉党,方自幸脱「逆案」;内惧,不敢究其事。澄之以此名闻。是时,复社、几社始兴;比郡中主坛坫者,宣城沈寿民、池阳吴应箕、桐城则澄之及方以智。而澄之又与陈子能、夏允彝辈联云龙社,以接武东林。
澄之体貌伟然,好饮酒、纵谈经世之略。尝思冒危难,立功名。阮大铖既柄用,刊章捕治党人;澄之先避吴中,妻方赴水死(事具「明史」)。于是亡命走浙、闽入粤,崎岖险绝;犹数从锋镝间支持名义,不少屈。黄道周荐诸唐王,授吉安府推官,改延平府。桂王时,擢礼部主事;特试,授翰林院庶吉士,兼诰敕撰文。指陈皆切时弊;忌者众,乃乞假间道归里,结庐先人墓旁。环庐,皆田也;自号曰「田间」。
着「田间诗学」、「易学」。澄之尝问「易」道周,依京房、邵雍说究极数学;后乃兼求义理。其治诗,遵用小序首句,于名物训诂、山川地理尤详。自谓着「易」、「诗」成,思所以翊二经者;而得庄周、屈原,乃复着「庄屈合诂」。盖澄之生值末季,离忧抑郁无所泄,一寓之于言;故以庄继「易」、以屈继「诗」也。又有「藏山阁诗文集」。
卒,年八十二。
恽日初
恽日初,字仲升,号逊庵;武进人。崇祯癸酉副榜;久留京师,应诏上备边五策,不报。知时事不可为,乃归隐天台山。
两京亡,唐王立福州,鲁王亦监国绍兴;吏部侍郎姜垓荐日初知兵,鲁王遣使聘之,固辞不起。大兵下浙,避走福州;福州破,走广州。广州复破,乃祝发为浮图,复至建阳。
是时,唐王被执死,鲁王亦败走海外;湖广何腾蛟、江西杨廷麟等,皆前后覆灭;而明遗臣尚拥残旅,遥奉永历。金坛人王祈聚众入建宁,属县多响应;日初曰:『建宁,八闽门户;能守,则诸郡安。然不扼仙霞关,建宁终不守也!欲取仙霞,宜先取蒲城』。乃遣长子祯,随副将谢南云先趋蒲城,失利;皆死。而御史徐云兵连入数州县,锐甚;日初说令夜入蒲城,自督兵继进。会大雷雨,人马冲泥淖,行不能速;军遂溃。建宁被围,王使兵部尚书揭重熙赴援;日初上书:请径取蒲城、断仙霞岭饷道,徐与围中诸将夹击之。重熙巡至邵武,不能进;建宁遂破,王祈力战死。日初收残卒,走广信;寻入封禁山中。数日粮尽,喟然曰:『天下事坏散已数十年,不可救正。然庄烈帝殉社稷,薄海茹痛;小臣愚妄,谓即此可延天命!今乃至此,徒毒百姓,何益』!遂散众独行,归常州。
久之,张煌言与郑成功军薄江宁,败走;讹传张弟凤翼乃日初门人,从师匿。县官将收捕;日初色如常,曰:『吾当死久矣』!既而事解。卒,年七十有八。
少与杨廷枢等交,于百氏无所不窥;尤喜宋儒书。及从刘宗周游,学益进。常上书申救,义声震天下。丙戌后,累至山阴哭祭,为之行状近十万言。晚服浮图服,而言学者多宗之。无锡高世泰重葺东林书院,日初与同志,习礼其间。知常州府骆锺泰屡求见,不纳。去官后,与一见,言「中庸」要领;喜而去,曰:『不图今日得聆大儒绪论也』!
次子桓,在建宁被掠,不知所终;少子格,字寿平,见「艺术传」。
郭金台
郭金台,字幼隗;湘潭人。本姓陈氏,名湜。年十五,遭家难,赖中表郭氏卵翼,得脱;遂为继。弱冠,有声黉序间。万历间,两中副车。崇祯朝,屡以名荐,不起;例授官,亦不拜。
既南渡,隆武乡试,登贤书;督师何腾蛟论荐,授职方郎中,再起监军佥事。有司敦迫,皆以母老病,辞不就;避迹山中。然于时事,多所论列。一二枕戈泣血之士崎岖岭海,经营措置,不遗余力。当是时,溃卒猖獗,积尸盈野,百里无人烟;金台请于督师,命偏裨主团练,力率乡勇锻矛戟、峙刍糗,乡人全活者以数万计。
清初,当局特疏荐于朝;力请,得免。晚授徒衡山,深衣幅巾,足不履户外,绝口不谈世事。惟论列当时殉难诸人,辄欷歔流涕。
康熙十五年,以疾卒于家,年六十有七;自题其墓曰「遗民郭某之墓」。着有「石村诗文集」、「五经骈语」、「博物汇编」。
朱之瑜
朱之瑜,字鲁玙,号舜水;余姚人,寄籍松江。少,有志概。九岁,丧父,哀毁逾礼。及长,精研「六经」,特通「毛诗」。崇祯末,以诸生两奉征辟,不就。
福王建号江南,召授江西按察司副使兼兵部职方司郎中,监方国安军;之瑜力辞。台省劾偃蹇不奉诏,将逮捕;乃走避舟山。与经略王翊相缔结,密谋恢复;渡海至日本!思乞师。鲁王监国,累征辟,皆不就。又赴安南,见国王,强令拜,不为屈;转敬礼之。复至日本。
译钱澄之,字饮光,原名秉镫,是桐城人。年轻时就以名节自我激励。有御史巡按来到安徽,仪仗随从十分盛大;他到孔子庙时,诸生在门外迎接。钱澄之忽然上前拉住车子,御史大惊,叫车停下;钱澄之便高声数说他的污秽行为。御史原是阉党,刚刚庆幸自己逃脱“逆案”的追究,内心害怕,不敢追究这件事。钱澄之因此闻名。当时复社、几社刚刚兴起;各郡主持文坛的人,宣城有沈寿民,池阳有吴应箕,桐城则有钱澄之和方以智。钱澄之又和陈子能、夏允彝等人结成云龙社,以接续东林的事业。钱澄之身材相貌高大雄伟,喜欢饮酒,纵谈经世治国的谋略。曾经想冒险犯难,建立功名。阮大铖掌权后,刊刻名册,搜捕惩治党人;钱澄之先躲避到吴中,妻子方氏投水而死(此事详见《明史》)。于是他逃亡,辗转浙江、福建进入广东,途中崎岖险绝;仍然多次在刀兵之间维护名义,丝毫没有屈服。黄道周向唐王推荐他,授任吉安府推官,改任延平府推官。桂王时期,升任礼部主事;经特试,授任翰林院庶吉士,兼任诰敕撰文。他所陈述的意见都切中时弊;嫉恨他的人很多,于是请求休假,取小道回到故乡,在先人墓旁结庐居住。草庐四周都是田地;他自号“田间”。著有《田间诗学》《易学》。钱澄之曾向黄道周询问《易》的道理,依照京房、邵雍的说法探究数学的极致;后来才兼求义理。他研究《诗经》,遵循小序的首句,尤其详细考察名物训诂、山川地理。他自称《易》《诗》写成后,正在思考用什么来辅助这两部经书;后来得到庄周、屈原的启发,又撰写《庄屈合诂》。钱澄之生逢末世,忧患离乱、郁闷抑塞无处发泄,所以全都寄托在文字中;因此以庄周继《易》,以屈原继《诗》。又有《藏山阁诗文集》。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恽日初 恽日初,字仲升,号逊庵,是武进人。崇祯癸酉年副榜。长期留在京师,应诏上书提出备边五策,没有得到答复。他知道时局已经不可挽回,于是回乡隐居天台山。两京灭亡后,唐王在福州即位,鲁王也在绍兴监国;吏部侍郎姜垓推荐恽日初懂得军事,鲁王派使者聘请他,他坚决推辞,不肯起身任职。清军攻下浙江后,他逃到福州;福州被攻破,又逃到广州。广州再次被攻破,于是剃发做了和尚,又到了建阳。当时唐王被俘后死去,鲁王也战败逃往海外;湖广的何腾蛟、江西的杨廷麟等人,也都先后覆灭;而明朝遗臣仍拥护残余军队,遥奉永历帝。金坛人王祈聚集众人进入建宁,所属各县多有响应;恽日初说:“建宁是八闽的门户;能够守住它,各郡就安定。然而如果不扼守仙霞关,建宁终究守不住!想夺取仙霞关,应当先夺取蒲城。”于是派长子恽祯跟随副将谢南云先行奔赴蒲城,作战失利;二人都战死。但御史徐云兵连续攻入几个州县,势头非常锐利;恽日初劝说他,让他夜间攻入蒲城,自己督率军队随后前进。恰逢雷雨大作,人马陷入泥泞,行进不能迅速,军队于是溃败。建宁被围后,王派兵部尚书揭重熙前往救援;恽日初上书,请求直接攻取蒲城,切断仙霞岭的粮饷通道,再让徐云兵同城内诸将夹击敌军。揭重熙巡视到邵武,无法继续前进;建宁于是失守,王祈奋力作战而死。恽日初收拢残兵,逃到广信;不久进入封禁山中。几天后粮食吃尽,他叹息说:“天下的事情败坏离散已经几十年,无法挽救纠正。然而庄烈帝为国家殉难,四海百姓都含着悲痛;我这个小臣愚昧妄想,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延续天命!” 如今却到了这种地步,只是白白毒害百姓,又有什么益处!”于是遣散众人,独自上路,回到常州。过了很久,张煌言和郑成功的军队逼近江宁,战败逃走;有人错误传言说张煌言的弟弟凤翼是恽日初的门人,跟随老师藏匿。县官将要逮捕他们;恽日初神色如常,说:“我本来早就应该死了。”后来事情得到澄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年轻时和杨廷枢等人交往,对诸子百家没有不浏览的;尤其喜欢宋儒的书。跟随刘宗周交游后,学问更加精进。他常常上书申救他人,正义的声名震动天下。丙戌年以后,多次到山阴哭祭刘宗周,为他撰写行状将近十万字。晚年穿和尚服装,但谈论学问的人大多尊崇他。无锡人高世泰重新修葺东林书院,恽日初和志同道合者在那里研习礼仪。知常州府骆锺泰多次请求见他,他都不接受。骆锺泰离任后,两人才见了一面,恽日初谈论《中庸》的要领;骆锺泰高兴地离去,说:“没想到今天竟能听到大儒的精要议论!” 次子恽桓在建宁被掳,不知最终下落;小儿子恽格,字寿平,见《艺术传》。郭金台 郭金台,字幼隗,是湘潭人。本来姓陈,名湜。十五岁时遭遇家难,依靠中表亲郭氏的庇护得以逃脱,于是过继给郭氏。二十岁时,在学校中已经颇有声望。万历年间,两次考中副榜。崇祯朝,多次因名声被推荐,但不肯出仕;按例授予官职,也不接受。南渡以后,他参加隆武乡试,考中并列入贤书;督师何腾蛟论列推荐,授任职方郎中,又起用为监军佥事。有关官员多方敦促,他都以母亲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不就,隐居山中。然而对于时局,他仍多有论述。当时有一二位手持武器、泣血忧国的志士,艰难奔走于山岭海隅,筹划经营,不遗余力。那时溃败的士卒横行,尸体遍野,百里之内没有人烟;郭金台向督师请求,命令偏将、副将主持团练,亲自率领乡勇锻造矛戟、储备粮草,乡人因而得以保全活命的有几万人。清朝初年,当权者特别上疏向朝廷推荐他;他竭力请求,终于获准免除。晚年在衡山授徒,穿深衣、戴幅巾,足不踏出门户,闭口不谈世事。只有谈到当时殉难的人,才常常抽泣流泪。康熙十五年,因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七岁;亲自题写墓碑为“遗民郭某之墓”。著有《石村诗文集》《五经骈语》《博物汇编》。朱之瑜 朱之瑜,字鲁玙,号舜水,是余姚人,寄籍松江。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概。九岁时父亲去世,他悲伤过度,超过常礼。长大后,精心研习“六经”,尤其通晓《毛诗》。崇祯末年,以诸生身份两次受到征召,都没有应召。福王在江南建立年号后,召授朱之瑜江西按察司副使兼兵部职方司郎中,监领方国安的军队;朱之瑜竭力辞谢。台省官员弹劾他傲慢不奉诏,准备逮捕;他于是逃往舟山躲避。与经略王翊结交,秘密谋划复明;渡海到日本,想请求援兵。鲁王监国时,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又前往安南,会见安南国王,对方强令他下拜,他不肯屈服;安南国王反而转为敬重礼待他。朱之瑜又到了日本。
时舟山既失,之瑜师友拥兵者如朱永佑、吴锺峦等皆已死节,乃决蹈海全节之志,遂留寓长崎。日人安东守约等师事之,束修敬养,始终不衰。日本水户侯源光国厚礼延聘,待以宾师;之瑜慨然赴焉。每引见,谈论依经守义,曲尽忠告善道之意。教授学者,循循不倦。日人重之瑜,礼养备至;特于寿日设养老之礼,奉几杖以祝。又为制明室衣冠,使服之。并欲为起居第,之瑜再辞曰:『吾藉上公眷顾,孤踪海外,得养志守节而保明室衣冠,感莫大焉!吾祖宗坟墓,久为发掘;每念及此,五内惨烈!若丰屋而安居,岂我志乎』!乃止。之瑜为日人作「学宫图说」,商榷古今、剖微索隐,使梓人依其图而以木模焉。栋梁枅椽,莫不悉备;而殿堂结构之法,梓人所不能通晓者,亲指授之。度量分寸,凑离机巧,教喻缜密,经岁而毕;文庙、启圣宫、明伦堂、尊经阁、学舍、进贤楼廊庑射圃、门户墙垣,皆极精巧。又造古祭器;先作古升、古尺,揣其称胜作簠簋、笾豆、豋铏之属。--如周庙欹器,唐、宋以来图虽存而制莫传;乃依图考古,研核其法,巧思默契,指画精到。授之工师,或未洞达;复为揣轻重、定尺寸,关机运动,教之经年,不厌烦数;卒成之。于是,率儒学生习释奠礼,改定仪注,详明礼节,学者皆通其梗概:日人文教为之彬彬焉。
之瑜居日本二十余年;年八十三,卒,葬于日本长崎瑞龙山麓。日人谥曰「文恭先生」,立祠祀之;并护其墓,至今不衰。
之瑜严毅刚直,动必以礼。平居不苟言笑;唯言及国难,常切齿流涕。鲁王敕书,奉持随身,未尝示人;殁后,始出:人皆服其深密谨厚云。着有「文集」二十五卷、「释奠仪注」一卷、「阳九述略」一卷、「安南供役纪事」一卷。
沈光文(陈士京)
沈光文,字文开,一字斯庵;鄞人。少以明经,贡太学;福王授太常博士。浮海至长垣,晋工部郎。闽师溃而北,扈从不及;闻粤中建号,乃走肇庆,累迁太仆卿。由潮阳航海至金门,闽督李率泰方招徕故国遗臣,密遣使以书币招之;光文焚书返币。知粤事不可支,卜居于泉州海口,浮家泛宅。忽飓风大作,舟人失维,飘泊至台湾。
时郑成功尚未至,而台湾为荷兰所据;光文受一廛以居,与中土音耗隔绝。成功克台湾,知光文在,大喜;以宾礼见。时海上诸遗老,多依成功入台;光文与握手,相劳苦。成功致廪饩,且以田宅赡之。成攻卒,子锦嗣;改父之臣与政,军亦日削。光文作赋讽之,几不测;乃变服为浮屠,逃入台北鄙,结茅罗汉门山中以居。山旁有伽溜湾者,番社也。光文教授生从自给;不足,则济以医。叹曰:『吾二十载飘零绝岛、弃坟墓不顾者,不过欲完发以见先皇帝于地下耳;而卒不克,命也夫』!已而锦卒,诸郑复礼之如故。
康熙癸丑年,王师下台湾;闽督姚启圣招之,光文辞。启圣贻书问讯曰:『管宁无恙』?且许遣人送归鄞。会启圣卒,不果。而诸罗令季麒光(原文为李麟光),贤者也;为粟肉之继,旬日一候门下。时耆宿已尽,而寓公渐集;乃与宛陵韩文琦、关中赵行可、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山阳宗城、螺阳王际慧等结诗社,所称「福台新咏」者也。寻卒于诸罗。
陈士京,字佛庄。先世本奉化朱氏;迁鄞,改姓陈。熊汝霖荐授职方司郎中,监三衢总兵陈谦军。谦使闽,偕行;而唐、鲁方争颁诏事,谦死,遂遯之海上。郑芝龙闻名,令与其子成功游。芝龙以闽降,成功不肯从,异军特起;士京实赞之。已而汝霖奉鲁王至,复以公义说成功,始致寓公之敬。会鲁王上表粤中,成功亦欲启事于粤,使士京往;加都御史,归。
鲁王入浙,特留闽与成功相结,以为后图。成功盛,以恢复自任;宾礼遗臣,其最致敬者:尚书卢若腾、侍郎王忠孝、都御史辜(原文为章)朝荐及徐孚远、沈光文与士京数人而已。久之,见海师无功、粤事亦日坏,乃筑鹿石山房于鼓浪屿中,感物赋诗以自遣。寻卒。
吴祖锡
吴祖锡,字佩远;吴江人。崇祯壬午副贡。时中原大乱,料京师必危,预谋勤王;欲身任浙西,以浙东属之许都。约未定,而变作。故镇臣陈洪范随王师下江南,与有旧,自言其降出于不得已;而以奇策告,祖锡立出遗产四万金畀之。已而薙发令下,遽委之去;改名鉏、字稽田,从陈子龙、徐孚远谋恢复。侦事杭州,为仇家缚送江宁,羁系狱中;复髡而纵之。
译当时舟山已经失守,朱之瑜的师友中拥兵者,如朱永佑、吴锺峦等,都已经为节义而死;他于是下定决心投海保全气节,最终留居长崎。日本人安东守约等拜他为师,按礼送上束修,恭敬供养,始终没有衰减。日本水户侯源光国以厚礼聘请他,待他如宾客和老师;朱之瑜慨然前往。每次被召见,他都依据经书、坚守义理,充分表达忠告和善道之意。教授学生,循循善诱,从不疲倦。日本人敬重朱之瑜,礼遇供养极其周到;特意在他生日举行养老之礼,奉上几杖为他祝寿。又为他制作明朝衣冠,让他穿戴。还想为他建造居所,朱之瑜再次推辞说:“我承蒙上公的眷顾,孤身漂泊海外,得以保持志向、坚守气节并保存明室衣冠,感激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的祖宗坟墓早已被挖掘;每当想到这些,五脏都感到惨烈!如果住进华美房屋而安居,难道是我的志愿吗?”对方于是作罢。朱之瑜为日本人撰写《学宫图说》,考订古今、剖析幽微、探求隐义,使木匠依照图样用木材制作模型。栋梁、枅椽等无不齐备;其中殿堂结构的方法,有木匠无法理解的,他便亲自指点传授。尺寸分寸、衔接离合和机关运转,都教导得周密细致,经过一年才完成。文庙、启圣宫、明伦堂、尊经阁、学舍、进贤楼、廊庑、射圃、门户墙垣,都极为精巧。他又制造古代祭器;先制作古升、古尺,推测其容量和尺度,然后制作簠、簋、笾、豆、豋、铏之类。——例如周庙的欹器,唐、宋以来图样虽然保存着,但制作方法没有流传下来;于是他依照图样考察古制,研究核实其方法,巧思与古法暗中契合,指点描画都十分精确。把方法传授给工匠,有的还不能完全理解;他又为他们推测轻重、确定尺寸,讲解机关运转,教了一年,丝毫不嫌烦琐;最终把它制作成功。于是他带领儒学生学习释奠礼,改订仪注,详细说明礼节,学生都通晓其大概;日本的文化教育因此变得文雅有序。朱之瑜居住在日本二十多年;八十三岁时去世,葬在日本长崎瑞龙山山麓。日本人给他谥号“文恭先生”,建立祠堂祭祀他;并且保护他的墓地,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朱之瑜严肃刚毅、刚正不阿,举动一定遵循礼法。平日居家不随便说笑;只有谈到国难时,常常咬牙切齿、流泪不止。鲁王的敕书,他一直随身奉持,从未给别人看过;去世后才拿出来,人们都佩服他的深沉缜密、谨慎厚重。著有《文集》二十五卷、《释奠仪注》一卷、《阳九述略》一卷、《安南供役纪事》一卷。沈光文(陈士京) 沈光文,字文开,另字斯庵,是鄞县人。年轻时以明经身份贡入太学;福王授任太常博士。他渡海到长垣,晋升工部郎。福建军队溃败向北,他没能跟随护从;听说广东建立政权,便逃到肇庆,多次升迁至太仆卿。他从潮阳乘船到金门时,福建督师李率泰正在招纳故国遗臣,暗中派使者带着书信和财物招请他;沈光文烧掉书信,退还财物。他知道广东的事情无法支撑,便选择居住在泉州海口,带着家室漂泊水上。忽然飓风大作,船夫失去缆绳,船漂泊到了台湾。当时郑成功还没有到台湾,而台湾被荷兰人占据;沈光文得到一间房屋居住,与中原音讯完全隔绝。郑成功攻克台湾后,知道沈光文在那里,非常高兴,以宾客之礼接见他。当时海上的各位明朝遗老,大多依靠郑成功进入台湾;沈光文与他们握手,互相慰问艰苦。郑成功供给他廪饩,又用田地房屋供养他。郑成功去世后,儿子郑锦继承;他改变父亲对臣属和政务的做法,军势也日益削弱。沈光文作赋讽谏他,几乎遭遇不测;于是改穿衣服做和尚,逃到台湾北部偏僻地区,在罗汉门山中结茅居住。山旁有伽溜湾,是番社。沈光文教授学生,靠此自给;不足时,就用行医补贴。他叹息说:“我二十年来漂泊在绝海孤岛,抛下祖坟不顾,不过是想保全头发,以便到地下去见先皇帝罢了;可是最终也不能实现,这是命运啊!”不久郑锦去世,郑氏诸人又像从前一样礼待他。康熙癸丑年,清军攻下台湾;福建督抚姚启圣招请他,沈光文推辞。姚启圣写信问候说:“管宁还安好吗?”并答应派人送他回鄞县。恰逢姚启圣去世,事情未能实现。但诸罗县令季麒光(原文为李麟光)是位贤者,接济他的粮食和肉类,每十天登门问候一次。当时老年宿儒已经凋零殆尽,而寄居的士人逐渐聚集;于是他和宛陵韩文琦、关中赵行可、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山阳宗城、螺阳王际慧等结成诗社,这就是所谓“福台新咏”。不久,他在诸罗去世。陈士京,字佛庄。他的先世本是奉化朱氏,迁居鄞县后改姓陈。熊汝霖推荐他授任职方司郎中,监领三衢总兵陈谦的军队。陈谦出使福建,他随同前往;当时唐王、鲁王正在争论颁发诏书之事,陈谦死后,他便逃到海上。郑芝龙听闻他的名声,让他与自己的儿子郑成功交游。郑芝龙向清朝投降福建时,郑成功不肯跟从,另行起兵;陈士京实际上对此多有辅佐。不久熊汝霖奉鲁王到来,又以公义劝说郑成功,他才开始以对待寓公的礼节敬重熊汝霖。适逢鲁王向广东上表,郑成功也想向广东上书,便派陈士京前往;加授都御史,陈士京返回。鲁王进入浙江后,特意把陈士京留在福建,让他与郑成功结交,以便谋划日后的事情。郑成功势力强盛后,把恢复明朝视为自己的责任;他以宾客之礼礼待遗臣,其中最为敬重的,只有尚书卢若腾、侍郎王忠孝、都御史辜(原文作“章”)朝荐,以及徐孚远、沈光文和陈士京等几人。过了很久,他见海上军队没有功效,广东的局势也日益恶化,便在鼓浪屿中修筑鹿石山房,感触景物作诗来排遣自己。不久去世。吴祖锡 吴祖锡,字佩远,吴江人。崇祯壬午年副贡。当时中原大乱,他料定京师一定危险,预先谋划起兵勤王;想亲自负责浙西,把浙东交给许都。约定尚未完成,变乱就发生了。原镇臣陈洪范跟随王师攻下江南,与吴祖锡有旧交,自称投降是出于不得已;并把奇策告诉他,吴祖锡立即拿出四万金遗产交给陈洪范。不久剃发令下,他突然抛下这些事离去;改名鉏,字稽田,跟随陈子龙、徐孚远谋划恢复明朝。他在杭州侦察事务,被仇家捆绑送到江宁,关押在狱中;后来又被剃去头发后释放。
鲁王授职方都中,桂王亦官之如鲁;仍往来吴、越间。副将冯源淮驻军嘉兴,乃与结纳,冀有所为。其部属董某司诇察,冯耳目也;亦故与厚善。比孚远归自海外,有所谋密,馆之。事稍闻于冯,冯遣董诣问;祖锡遽前握其手,曰『徐公在此,若欲见之乎』?董惊曰:『徐公果在此,顾肯令我见耶』?即引见;董叩头泣下,道其向慕,矢不相负。因以讹言报冯,而阴遣戈船卫孚远浮海去。海师入江,祖锡实导之;且连岁在金陵,隐为之助。乃复遭刊章;事解,志不稍挫。将诣滇南,而先之郧阳。时郧阳十三营尚保残寨,乃劝出师挠楚以救滇;顾十三营已疲敝,不能用其策也。
桂王既入缅甸,思追从;道阻,不得达,复返吴。游中州,更由秦入楚,卒无所遇。康熙己未,客胶州大竹山,郁郁靡所骋。会怀宗忌日,恸哭呕血死,遗命藁葬山中;年六十有二,距明亡已三十有五年矣。
凡明末三王、遗臣、逸士、其初或起义、或言事,各有所谋;其后或蹈海、或居夷,志不少沮,皆先后云亡。及祖锡死,徐枋为之传曰『自吴子殁,而天下绝援溺之望』;亦可悲矣!故以附于明末遗臣之末。
--以上选自原书卷五○七(「列传」二八七「遗逸」一)
李世熊
李世熊,字符仲;宁化人,明诸生。少负奇气,植大节;更危险,死生弗渝。笃交游,敢任难事。生平喜读异书,博闻强记。年八十,读书恒至夜分始休。「六经」、诸子百家,靡不贯究;然独好韩非、屈原、韩愈之书。其为文沈深峭刻,奥博离奇;悲愤之音,称其所遇。纵论古今兴亡、儒生出处及江南北利害、备兵、屯田、水利诸大政,辄慷慨欷歔,涔涔泣下不止。年十六,补弟子员。旋中天启元年副榜,以兴化司李畲昌祚得其文,争元于主司,弗得;袖其卷去,曰『须后作元也』!典闽试者,争欲物色之为重。甲申后,自号寒支道人;屏居不见客。征书累下,固谢却之;凡守令、监司、镇将至其门者,罕能一识面。闽中拥唐王监国,用大学士黄道周、礼部侍郎曹学佺、都察院何楷荐,征拜翰林博士;辞不赴。尝上书道周,感愤时事;及道周殉节,走福州请褒恤,时恤问其孤嫠。顺治初,师入闽,有齮龁于郡帅者;帅遣某生移书逼入都,且言「不出山,祸不测」!世熊复之曰『死生有命,岂遂悬于要津之手!且某年四十八矣,诸葛瘁躬之日仅少一年、文山尽节之辰已多一岁;何能抑情违性,重取羞辱哉』!时蜚语腾沸,世熊矢死不为动;疑谤旋亦释。世熊既以文章、气节着一时,名大震。辛卯、壬辰间,建昌溃,贼黄希孕剽掠过宁化,有卒摘其园中二橘;希孕立鞭之,驻马园侧,视卒尽过乃行。粤寇至,燔民屋,火及其园;贼魁刘大胜遣卒扑救之,曰:『奈何坏李公居』!当时虽匹夫匹妇,无不知有寒支子者。世熊积迭块胸中,每放浪山水以写其牢骚不平之概。尝诣西江,交魏禧、魏礼、彭士望诸子。相与泛彭蠡、登庐山绝顶,追维闯贼横行时事,痛悼如绝;泪下如泉涌,不能禁也。耿精忠反,遣伪使敦聘,世熊严拒之;自春徂冬,坚卧不起,乃得免。世熊山居四十余年,乡人宗之,争趋决事;有为无善者,曰:『不使李公知也』!晚自号媿庵,颜其斋曰「但月」。所著有「寒支集」、「宁化县志」、「本行录」、「经正录」、「狗马史记」等。年八十五,卒于家。世熊有三弟,早世;遗子女,抚育装遣之,馈遗其亲戚终身。又独建祖祠、修祖墓,编述九世以来宗谱;凡祭祀必谨。父母忌日,则减餐、绝宴会。元旦,展先人遗像,则泣下沾襟,拜伏不能起。盖其孝友出于天性云。
--选自原书卷五○八(「列传」二八八「遗逸」二)。
一百二十七(列女)
郑哲飞妻朱
沈瑞妻郑(传璇妻黄)
刘亨基女
方振声妻张(陈玉威妻唐)
刘廷斌女
嘉义番妇
郑哲飞妻朱
郑哲飞妻朱--哲飞,南安人,朱明鲁王以海女也。嫁哲飞,生丈夫子一、女子子三。而哲飞卒,会以海亦殂,渡海至台湾,依明宗室宁靖王术桂以居。
康熙二十二年,师克台湾,术桂自杀;朱奉姑、育诸孤,以女红自给。居五十余年,乃卒;年八十余。
初,师下舟山,以海妃陈入井死,以海谥之曰「贞」;而以海女又以节终。
--选自原书卷五一六(「列传」二九六「列女」二)。
沈瑞妻郑(传璇妻黄)
沈瑞妻郑(瑞附见其从祖志祥传)--郑父斌,事郑锦,私署礼官;盖亦锦族。瑞嗣封续顺公,驻潮州;锦兵破潮州,送瑞台湾。时瑞年十五,斌盖以此时婿瑞。居数年,锦部有傅为霖者谋为反间事泄,连连瑞;锦系瑞及其孥,而以郑归斌。郑泣谓斌曰:『儿既归沈氏,生死与共;请遣儿同系』!斌使处于别室。及瑞将死,问夫人安在?或以告;解带使诀郑,郑遂自经。
译鲁王授予他职方都中,桂王也像鲁王一样授予他官职;他仍往来于吴、越之间。副将冯源淮驻军嘉兴,于是与他结交,希望有所作为。冯源淮的部属董某掌管侦察,是冯源淮的耳目;吴祖锡也故意同他深交。等到徐孚远从海外回来,有秘密谋划,吴祖锡便把他安置在馆舍。事情稍稍被冯源淮听到后,冯源淮派董某前来询问;吴祖锡立即上前握住他的手,说:“徐公就在这里,你想见他吗?”董某惊讶地说:“徐公果真在这里,只是他肯让我见吗?”吴祖锡便立即引他相见。董某叩头流泪,说明自己一向仰慕徐孚远,发誓绝不辜负他。于是他用谣言向冯源淮报告,同时暗中派戈船护送徐孚远乘船出海。海上军队进入长江,实际上是吴祖锡引导的;而且他连续多年在金陵,暗中给予帮助。后来又遭到弹劾;事情解决后,他的志向丝毫没有受挫。他准备前往滇南,却先去了郧阳。当时郧阳十三营还守着残余的营寨,他便劝说出兵扰乱楚地来救援滇南;只是十三营已经疲惫衰败,不能采用他的计策。桂王进入缅甸后,吴祖锡想追随前往;道路阻隔,未能到达,又返回吴地。他游历中州,又从秦地进入楚地,最终仍一无所遇。康熙己未年,他客居胶州大竹山,心情郁闷,没有地方施展才能。适逢怀宗忌日,他悲痛哭泣,呕血而死,遗命把遗体草草葬在山中;享年六十二岁,距离明朝灭亡已经三十五年了。明末的三位君王、遗臣和隐逸之士,当初有的起兵义举,有的上书议论时事,各自都有谋划;后来有的蹈海而死,有的居住在夷地,但志向并未稍有沮丧,最终都先后去世。等到吴祖锡死后,徐枋为他作传说:“自从吴先生去世,天下便断绝了援救那些沉溺者的希望。”这也太可悲了!所以把他附列在明末遗臣的末尾。——以上选自原书卷五 ○七(《列传》二八七《遗逸》一) 李世熊 李世熊,字符仲,宁化人,明代诸生。他年轻时便有非凡气概,树立大节;经历再多危险,面对生死也不改变。重视交游,敢于承担艰难的事情。他一生喜欢读奇异的书,见闻广博,记忆力很强。到了八十岁,读书仍常常读到半夜才休息。《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著作,没有不通晓研究的;但唯独喜爱韩非、屈原、韩愈的书。他写文章深沉峭拔,幽深博大而奇异;悲愤的声音,足以称述他所遭遇的事情。他纵论古今兴亡、儒生的出仕与退处,以及江南江北的利害、备兵、屯田、水利等各项大政,便常常慷慨叹息,泪流不止。十六岁时,补为弟子员。不久考中天启元年副榜,因为兴化司李畲昌祚读到他的文章,便在主考官面前争取把他列为第一,却没有成功;畲昌祚把他的试卷卷在袖中带走,说:“以后一定要把他取为第一!”主持福建乡试的人争相想访求他,以此作为重要人物。甲申年以后,他自号寒支道人,闭门居住,不接见宾客。征召他的诏书多次下达,他坚决辞谢推却;凡是守令、监司、镇将来到他门前的,很少能够见到他的面。闽中拥立唐王监国时,大学士黄道周、礼部侍郎曹学佺、都察院何楷共同推荐,征召授任翰林博士;他辞谢不赴任。曾经给黄道周上书,因时事而感慨愤懑;等到黄道周殉节,他奔赴福州请求褒奖抚恤,当时朝廷也抚恤慰问他的遗孤寡妇。顺治初年,清军进入福建,有人向郡帅进谗诋毁他;郡帅派某位生员写信逼他出山,并且说:“你不出山,灾祸就不可预测!”李世熊回复说:“死生自有命运,难道竟然要悬系在权要的手中吗!况且我已经四十八岁了,诸葛亮鞠躬尽瘁时只比我少一岁,文天祥尽节之时又比我大一岁;我怎么能压抑自己的感情、违背自己的本性,再去招受羞辱呢?”当时流言喧腾不止,李世熊发誓至死不为所动;不久疑谤也消除了。李世熊既以文章和气节闻名一时,声名大为震动。辛卯、壬辰年间,建昌溃败,贼人黄希孕抢掠经过宁化,有个士卒摘取他园中的两个橘子;黄希孕立即鞭打他,并在园旁停马,等看着士卒全部经过才离去。粤地盗寇到来,焚烧百姓房屋,火势蔓延到他的园子;贼首刘大胜派士卒扑灭,说:“怎么能毁坏李公的住所!”当时即使普通男女,也没有不知道寒支先生的。李世熊积压在胸中的郁结很多,常常放情山水之间,以排遣自己牢骚不平的情怀。他曾到西江,与魏禧、魏礼、彭士望等人交往。他们一起泛舟鄱阳湖,登上庐山绝顶,追忆闯贼横行时的时事,悲痛哀悼得像心都要断了;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无法止住。耿精忠反叛后,派伪使者诚恳聘请他,李世熊严词拒绝;从春天直到冬天,他坚决躺卧不起,于是得以免祸。李世熊居住山中四十多年,乡人尊奉他,争相到他那里处理事情;有的人做了不善之事,便说:“不能让李公知道。”晚年自号媿庵,把书斋题名为“但月”。著作有《寒支集》《宁化县志》《本行录》《经正录》《狗马史记》等。八十五岁时,死于家中。李世熊有三个弟弟,都早逝;他抚养并资助安排弟弟们遗留下的子女,还终身接济他们的亲属。他又独自修建祖祠、修缮祖墓,编写叙述九代以来的宗谱;凡遇祭祀都一定谨慎办理。父母忌日,便减少饭食,停止宴会。元旦展看先人的遗像时,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跪拜俯伏着不能起身。大概他的孝敬和友爱都是出于天性。——选自原书卷五 ○八(《列传》二八八《遗逸》二) 一百二十七(列女) 郑哲飞妻朱 沈瑞妻郑(传璇妻黄) 刘亨基女 方振声妻张(陈玉威妻唐) 刘廷斌女 嘉义番妇 郑哲飞妻朱 郑哲飞的妻子朱氏——哲飞是南安人,朱氏是明鲁王朱以海的女儿。她嫁给郑哲飞,生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后来郑哲飞去世,恰逢朱以海也去世,她渡海来到台湾,依附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居住。康熙二十二年,清军攻克台湾,朱术桂自杀;朱氏奉养婆母、抚育几个孤儿,靠做女红供给自己生活。居住了五十多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起初,清军攻下舟山时,朱以海的妃子陈氏投井而死,朱以海给她上谥号“贞”;朱以海的女儿后来也以守节而死。——选自原书卷五一六(《列传》二九六《列女》二) 沈瑞妻郑(传璇妻黄) 沈瑞的妻子郑氏(沈瑞附见于其从祖沈志祥传中)——郑氏的父亲郑斌,侍奉郑锦,私下署任礼官;大概也是郑锦的族人。沈瑞承袭续顺公爵位,驻守潮州;郑锦的军队攻破潮州后,把沈瑞送往台湾。当时沈瑞十五岁,郑斌大概就在这时把女儿嫁给了沈瑞。过了几年,郑锦部下有个叫傅为霖的人谋划反间之事,事情泄露,牵连沈瑞;郑锦把沈瑞及其家属拘押起来,却把郑氏送还给郑斌。郑氏哭着对郑斌说:“女儿既然已经嫁入沈家,生死都应共同承担;请把女儿也一同拘押!”郑斌让她住在另一间房里。等到沈瑞将要死时,问夫人在哪里?有人把情况告诉郑氏;沈瑞解下衣带让她诀别,郑氏于是上吊自尽。
傅璇妻黄,名弃娘;台湾人。璇,为霖子也;为霖事败,锦俘其孥。弃娘有兄铨,为营救;得免。为霖、璇皆被杀,弃娘矢殉;铨宽譬之。弃娘曰:『今日之事,子为父死、妻为夫死,复何言』!卒自经。
刘亨基女
刘亨基女,字满;湘潭人。亨基官台湾府同知,权知彰化县;林爽文之难,亨基殉焉。满年十六,自沈厅后池;池浅不得死,展转泥中。贼大至,曳之上;满骂曰:『我名家女,岂惧死乎!汝曹生太平,乃为逆乱;官军至,汝曹当万段』!贼劙其口、劓其鼻,骂愈厉;乃杀之。台湾平,得旌;台湾之民私谥曰「贞烈」。
方振声妻张(陈玉威妻唐)
方振声妻张,大兴人;陈玉威妻唐,台湾人。振声官嘉义县斗六门县丞,玉威官台湾北路协把总;道光十二年十一月,盗张炳为乱,遣其徒黄城攻斗六门,振声、玉威与千总唐步衢拒战,皆死之;张、唐殉焉。张骂贼,劓鼻、剜舌,死尤惨。其幼女,亦从死。宣宗命张、唐并谥「节烈」,附祀振声、玉威祠。
--以上选自原书卷五一七(「列传」二九七「列女」三)。
刘廷斌女
刘廷斌女,四川温江人。廷斌,道光七年,官台湾镇总兵;八年,卒官。丧还,渡海遇盗,盗杀其家十七人尽;女以美,独不杀。有客附舟,哀;盗掷岸上。盗以女还;居十余年,生四子。一日,女入寺礼佛,见僧似若相识。既归,省僧即附舟客也,乃为牒具遇盗始末;复入寺,密以畀僧。僧告官,官取盗及其徒,悉诛之。絷四子以问女;女曰:『我所以受污、不即死者,仇未报耳。仇报矣,此曹岂我子哉』!手刃四子,自缢死。
嘉义番妇
嘉义番妇,加溜湾社番大治妻也。大治死,愿变故俗,不更嫁;引刀誓曰:『妇发可封、妇臂可断,妇节不可移』!力耕,育其子。居三十七年,乃卒。
--以上选自原书卷五一八(「列传」二九八「列女」四)
一百二十八(属国)
琉球
越南
琉球
琉球,在福建泉州府东海中。先是,明季琉球国王尚贤遣使金应元请封,会道阻,留闽中。清顺治三年,福建平,使者与通事谢必振等至江宁投经略洪承畴,送至京。礼官言:前朝敕印未檄,未便受封。四年,赐其使衣帽、布帛,遣归。是年,尚贤卒;弟尚质自称世子,遣使奉表归诚。十年,遣使来贡。明年,再遣贡使兼缴前朝敕印,请封;允之。诏曰:『帝王祗德,应治协于上下;灵承于天,薄海通道,罔不率俾为藩屏臣。朕懋缵鸿绪,奄有中夏;声教所绥,无间遐迩。虽炎方荒略,不忍遗弃。尔琉球国,粤在南徼,乃世子尚质达时识势,祗奉明纶;既令王舅马宗毅等献方物,禀正朔抒诚进表,缴上旧诏敕印,朕甚嘉之;故特遣正使兵科副礼官张学礼、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垓赍捧诏印往,封为琉球国中山王。尔国官僚及尔氓庶,尚其辅乃王、饬乃侯度协,抒乃忠荩,慎乂朔职,以凝休绵祉于奕世。故兹诏示,咸使闻知』。赐王印一、缎币三十匹,妃缎币二十匹。并颁定贡期:二年一贡进贡人数不得逾一百五十名;许正副使二员、从人十五名入京,余俱留闽待命。既而学礼等至闽,因海氛未靖,仍掣回。
译傅璇的妻子黄氏,名叫弃娘,是台湾人。傅璇是傅为霖的儿子;傅为霖事情败露后,郑锦俘获了他的家属。弃娘有个哥哥傅铨,设法营救她;她得以免死。傅为霖、傅璇都被杀,弃娘发誓殉死;傅铨宽慰并劝解她。弃娘说:“今天的事情,是儿子为父亲而死、妻子为丈夫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最终上吊自尽。刘亨基女 刘亨基的女儿,字满,湘潭人。刘亨基任台湾府同知,代理掌管彰化县;林爽文之乱时,刘亨基殉难。刘满十六岁,从沈厅后面的池塘投水;池水很浅,未能溺死,只能在泥中辗转。贼人大批到来,把她拖上来;刘满骂道:“我是名门家的女儿,难道怕死吗!你们生在太平时代,却来作乱为逆;官军到来后,你们将被剁成万段!”贼人割裂她的嘴,割掉她的鼻子,她骂得更加厉害;贼人才杀死她。台湾平定后,朝廷得到消息,予以旌表;台湾百姓私下给她谥号“贞烈”。方振声妻张(陈玉威妻唐) 方振声的妻子张氏,是大兴人;陈玉威的妻子唐氏,是台湾人。方振声任嘉义县斗六门县丞,陈玉威任台湾北路协把总;道光十二年十一月,盗匪张炳作乱,派党徒黄城攻打斗六门,方振声、陈玉威与千总唐步衢拒战,都死于战事;张氏、唐氏也殉难。张氏痛骂贼人,鼻子被割掉、舌头被挖出,死状尤其惨烈。她的幼女也跟着死去。宣宗命令给张氏、唐氏一同上谥号“节烈”,附祀于方振声、陈玉威的祠堂。——以上选自原书卷五一七(《列传》二九七《列女》三) 刘廷斌女 刘廷斌的女儿,四川温江人。刘廷斌在道光七年任台湾镇总兵;道光八年死于任上。灵柩返回时渡海遇到盗匪,盗匪把他的家人十七人全部杀死;因为女儿容貌美丽,唯独没有杀她。有个客人搭乘同一条船,感到悲哀;盗匪把他扔到岸上。盗匪把女儿带回去;过了十多年,她生了四个儿子。一天,女儿进入寺中礼佛,看见一个僧人,似乎曾经相识。回去以后,她察看僧人,才知道他就是当年搭船的客人,于是写下文书,详细说明遇盗的始末;再次进入寺中,秘密把文书交给僧人。僧人报告官府,官府捕获盗匪及其党徒,全都处死。官府把四个儿子捆来询问她;她说:“我之所以忍受污辱而没有立即去死,是因为仇还没有报。现在仇已经报了,这些人难道还是我的儿子吗!”她亲手杀死四个儿子,随后上吊而死。嘉义番妇 嘉义的番族妇人,是加溜湾社番大治的妻子。大治死后,她愿意改变当地旧俗,不再改嫁;她拿刀发誓说:“妇人的头发可以封住,妇人的手臂可以砍断,但妇人的节操不能改变!”她努力耕作,抚养自己的孩子。居住了三十七年,才去世。——以上选自原书卷五一八(《列传》二九八《列女》四) 一百二十八(属国) 琉球 越南 琉球 琉球在福建泉州府东面的海中。此前,明朝末年琉球国王尚贤派使者金应元请求册封,恰逢道路阻隔,滞留在福建。清顺治三年,福建平定,使者和通事谢必振等到江宁投奔经略洪承畴,洪承畴把他们送到京师。礼官说:前朝的诏敕和印信尚未缴回,不便接受册封。顺治四年,赐给这些使者衣帽、布帛,遣送他们回国。这一年,尚贤去世;他的弟弟尚质自称世子,派使者奉表归诚。顺治十年,派使者来进贡。第二年,又派贡使兼程缴还前朝诏敕和印信,请求册封;朝廷同意了。诏书说:“帝王敬修德行,使天下得到治理,这是上下相合的道理;以诚心归附仁德,是臣下正当的道义。既然你们输诚向化,就应颁赐命令以宣示恩典;褒奖忠诚、劝勉善行,这是极其重要的典制。你安南国王黎维祺,偏处炎热的南方,保有自己的民众;却能接受声教,特意首先派遣使者来归。阅览表文,诚恳之心可以看见!古人所说的‘识时俊杰’,大概说的就是你。现赐敕书予以奖谕,并赐给你派来的官员钗仁根银币、衣服等物;派通事序班一员护送他们到广西,沿途拨发兵马,护送他们出境。你接受这项宠命,更应勉励忠节,永远作为藩屏;恭敬履行朝贡职责,大力承受而不懈怠。因此颁下这道诏书,使所有人都知道。”赐给国王印一方、缎币三十匹,王妃缎币二十匹。同时颁定进贡日期:每两年进贡一次,贡使人数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准许正、副使二人和随从十五人入京,其余人全部留在福建听候命令。不久张学礼等到达福建,因海上局势尚未安定,仍将他们撤回。
康熙元年,敕曰:『琉球国世子尚质慕恩向化,遣使入贡;世祖章皇帝嘉乃抒诚,特颁恩赉,命使兵科副礼官张学礼等赍捧敕印,封尔为琉球国王。乃海道未通,滞闽多年;致尔使人率多物故。朕念尔国倾心修贡,宜加优恤;乃使臣及地方官逗留迟误,均未将前情奏明,殊失朕怀远之意!今已将正副使,督抚等官,分别处治。特颁恩赉,仍遣正使张学礼、副使王垓,令其自赎前非,暂还原职;速送使人归国。一应敕封事宜,仍照世祖章皇帝前旨奉行。朕恐尔国未悉朕意,故再降敕谕,俾尔闻知』。于是学礼等奉往,至其国成礼而还。三年,质遣陪臣吴国用、金正春奉表谢封,贡方物。四年,再遣贡使,并贺登极。其贡物至梅花港口遭风漂失,帝谕免其补进。五年,质仍遣贡使补进前失贡物;帝谕曰:『尚质恭顺可嘉!补进贡物,俱令赍回。至所进玛瑙、乌木、降香、木香、象牙、锡、速香、檀香、黄熟香等皆非土产,免其入贡。其琉磺,留福建督、抚收贮;余所贡物,令督、抚差解来京,即给赏遣归』。六年,贡使仍赍表入觐。八年,重建柔远馆驿于福建,以待琉球使臣。是年,王尚质薨。八年,世子尚贞遣陪臣英常春来贡--琉球国,凡王嗣位,先请朝命钦命正、副使奉敕往封,赐以驼纽镀金银印,乃称王;未封以前,称世子,权国事。十年、十三年,世子贞均遣陪臣来贡。十八年,贞遣陪臣补进十七年正贡。旧例:贡物有金银罐、金银粉匣、金缸酒海、泥金彩画围屏、泥金扇、泥银扇、画扇、蕉布、苎布、红花、胡椒、苏木、腰刀、火刀、鎗、盔甲、马鞍、丝绵、螺盘;加贡之物,无定额。十九年,陪臣来贡;帝俱令免进。嗣后常贡,惟马及熟硫磺、海螺壳、红铜等物。二十年,贞遣陪臣毛见龙等来贡,帝以贞当耿精忠叛乱之际,屡献方物,恭顺可嘉!赐敕褒谕,兼赐锦币十五;又常贡内免其贡马,着为例。贞疏言:『先臣尚质,于康熙七年薨逝。贞嫡嗣,应袭爵;具通国臣民结状,请封』。礼臣议:航海道远,应令贡使领封。见龙等固请,礼臣执不可;帝特允之。二十一年,命翰林院检讨王楫、内阁中书舍人林麟焻为正副使,赍诏敕、银印往封琉球国世子尚贞为王,赐御书「中山世土」额。礼成,还京;奏言:中山王尚贞愿令陪臣子弟四人来京受学。部议:前明永乐、洪武、宣德、成化间,琉球官生入监读书;今尚贞倾心向学,应如所请。从之。贞遣陪臣毛国珍、王明佐等谢封;奏言:『前代封使奉命后,每迟至三四年、甚有十余年而后临臣国者。今使臣汪楫、林麟焻朝拜命,而夕就道;且当海疆多故之时,冲风冒险。而臣国又僻在海东,封舟开驾,恃西南风以行,中道无可倚泊;常兼旬经月而后至,甚〔至〕水米俱尽,事不可言。今在五虎门开洋,仅三昼夜而达小国。臣遣官迎护,亲见舟行之次,万鸟绕篷而飞、两鱼夹舟而进;经过之处,浪静波平,倏抵琉球内地。通国臣民,以为仅见。仰惟皇上文德功烈,格天感神;且有御笔在船,故征应若此也。乞宣付史馆,以彰嘉瑞』。又疏请饬令使官收受所辞宴金;帝命收受。二十五年,贞遣官生梁成楫、蔡文溥、阮维新、郑秉钧四人入太学,附贡。使船遭风,桅折伤,秉钧飘至太平山修船;二十七年二月,始至京师。十月,贞遣陪臣来谢子弟入监读书恩,并贡方物。帝令成楫等三人照都通事例,日廪甚优;四时给袍袿、衫裤、靴帽、被褥咸备--从人皆有赐,又月给纸笔银一两五钱。特设教习一人,令博士一员督课。二十八年,贞疏言:『旧例,外国船定数三艘,货物得免收税。今琉球进贡船止二艘--尚有接贡船一艘,未蒙免税;请照例免收,以足三船之数。又人数,例带一百五十人;万里汪洋,驾舟人少,不能远涉。乞准加增』。礼臣议:免入贡船税,人数不准加增;帝特令加增至二百人。三十二年,贞遣陪臣来贡,请入监读书官生归国;赐宴及文绮、乘传,厚给遣归。自是,二年一贡如常例。四十八年,琉球国内多灾,宫殿焚;台飓频作,人畜多死。是年,王尚贞薨--世子尚纯先卒;四十九年,尚纯子尚益以嫡孙立。五十一年,卒;未及请封。五十二年,尚益世子尚敬立;比年遣使入贡,称世曾孙。五十七年六月,命翰林院检讨海宝、编修徐葆光充正副使,往封琉球国世曾孙尚敬为王。
译康熙元年,敕书说:“琉球国世子尚质仰慕恩德、向往教化,派使者入贡;世祖章皇帝嘉奖你表达的诚意,特意颁赐恩赏,命兵科副礼官张学礼等携带敕书和印信,册封你为琉球国王。但海道尚未通行,使者滞留福建多年,以致你的使者大多相继死亡。朕想到你们国家倾心修贡,应当给予优厚抚恤;可是使臣和地方官拖延耽误,都没有把先前的情况上奏说明,实在违背了朕怀柔远方的意旨!现在已经将正、副使以及督抚等官分别治罪。特此颁赐恩赏,仍派正使张学礼、副使王垓,让他们以此赎回先前的过错,暂时恢复原职;迅速护送使者回国。一切册封事宜,仍按照世祖章皇帝以前的旨意办理。朕担心你们国家不了解朕的意思,所以再次降敕晓谕,使你们知道。”于是张学礼等奉敕前往,到琉球举行册封礼后返回。康熙三年,尚质派陪臣吴国用、金正春奉表谢册封,进贡土产。四年,再派贡使,并祝贺皇帝登极。他们的贡物到达梅花港口时遇风漂失,皇帝下令免除补进。五年,尚质仍派贡使补进此前遗失的贡物;皇帝下谕说:“尚质恭敬顺从,值得嘉奖!补进的贡物,一律命令带回。至于所进的玛瑙、乌木、降香、木香、象牙、锡、速香、檀香、黄熟香等,都不是当地特产,免除其进贡。琉磺留下给福建督抚收存;其余贡物,命督抚派人押送到京,立即给予赏赐后遣送回国。”康熙六年,贡使仍携表入朝觐见。八年,在福建重建柔远馆驿,来接待琉球使臣。这一年,王尚质去世。康熙八年,世子尚贞派陪臣英常春来进贡——琉球国凡是国王继位,先要请求朝廷命令,朝廷钦命正、副使携敕前往册封,赐给驼纽镀金银印,之后才能称王;未受册封以前称世子,暂时掌管国事。康熙十年、十三年,世子尚贞都派陪臣来进贡。十八年,尚贞派陪臣补进十七年的正贡。旧例规定,贡物有金银罐、金银粉匣、金缸酒海、泥金彩画围屏、泥金扇、泥银扇、画扇、蕉布、苎布、红花、胡椒、苏木、腰刀、火刀、枪、盔甲、马鞍、丝绵、螺盘;加贡物品没有定额。十九年,陪臣来进贡;皇帝一概命令免除进献。此后按常例进贡的,只有马匹、熟硫磺、海螺壳、红铜等物。康熙二十年,尚贞派陪臣毛见龙等来进贡,皇帝认为尚贞在耿精忠叛乱之际多次进献土产,恭敬顺从,值得嘉奖!于是赐敕褒奖晓谕,并另赐锦缎十五匹;又免除常贡中的马匹,作为定例。尚贞上疏说:“先臣尚质于康熙七年去世。尚贞是嫡系继承人,应当承袭爵位;现准备了全国臣民联名的结状,请求册封。”礼臣议论说:航海道路遥远,应当让贡使领取册封诏书。毛见龙等坚持请求,礼臣坚持认为不可;皇帝特意准许。二十一年,命翰林院检讨王楫、内阁中书舍人林麟焻担任正、副使,携带诏敕和银印,前往册封琉球国世子尚贞为王,赐御书“中山世土”匾额。礼成后返回京师;上奏说:中山王尚贞希望让陪臣的子弟四人来京受学。有关部门议论说:前明永乐、洪武、宣德、成化年间,琉球官生曾入国子监读书;现在尚贞一心向学,应当准许他的请求。皇帝听从了。尚贞派陪臣毛国珍、王明佐等来谢册封;上奏说:“前代册封使奉命后,常常迟至三四年,甚至有十多年,才到达我国。如今使臣汪楫、林麟焻早晨接受任命,晚上就上路;而且正值海疆多事之时,他们迎着大风、冒着危险前行。我国又偏僻地处海东,册封船启航后依靠西南风航行,中途没有可以停泊依靠的地方;常常要经过二十天、一个月才能到达,甚至连水和米都用尽了,情况惨烈得无法言说。如今从五虎门出海,仅仅三昼夜就到达我国。臣派官员迎接护卫,亲眼看见船只航行时,万鸟环绕船篷飞翔,两条鱼夹着船前进;经过的地方风平浪静,转眼便抵达琉球内地。全国臣民都认为这是从未见过的奇事。仰想皇上的文德功业感格上天、感动神灵;而且船上还有御笔,所以才出现这样的征应。请求把此事宣付史馆,以彰显吉祥瑞应。”又上疏请求命令使官收下宴会所送的金钱;皇帝命令收受。二十五年,尚贞派官生梁成楫、蔡文溥、阮维新、郑秉钧四人入太学,作为附贡生。使船遇风,桅杆折断并受损,郑秉钧漂流到太平山修船;二十七年二月,才到达京师。十月,尚贞派陪臣来感谢子弟入监读书的恩典,并进贡土产。皇帝命令梁成楫等三人按照都通事的标准,每日供给的廪饩十分优厚;四季所需的袍袿、衫裤、靴帽、被褥一应俱全——随从也都有赏赐,每月另给纸笔银一两五钱。特意设置教习一人,命博士一员督促课业。二十八年,尚贞上疏说:“旧例规定,外国船只定额为三艘,货物可以免税。如今琉球进贡船只有两艘——还有一艘接贡船,尚未获得免税;请求按照旧例免税,以凑足三艘的数目。至于人数,按例可带一百五十人;万里海洋,驾船的人太少,不能远航。请求准许增加人数。”礼臣议定:免除进贡船的税,人数不准增加;皇帝特意下令增加到二百人。三十二年,尚贞派陪臣来进贡,请求让入监读书的官生回国;皇帝赐宴,并赏赐文绮,准许乘驿传,优厚供给后遣送回国。从此每两年进贡一次,成为常例。四十八年,琉球国内灾害很多,宫殿被焚;台风频繁发生,人和牲畜死了很多。这一年,王尚贞去世——世子尚纯先已去世;四十九年,尚纯的儿子尚益以嫡孙身份继立。五十一年,尚益去世,尚未来得及请求册封。五十二年,尚益的世子尚敬继立;近年来派使者入贡,自称世曾孙。五十七年六月,命翰林院检讨海宝、编修徐葆光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琉球国世曾孙尚敬为王。
五十八年,琉球国建明伦堂于文庙南,谓之府学;择久米大夫通事一人为讲解师。月吉,读圣谕衍义。三、六、九日,紫金大夫诣讲掌理中国往来贡典;察诸生勤惰,籍其能者备保举。八岁入学者,择通事中一人为训诂师教之。文庙在久米村泉崎桥北,创始于康熙十二年;庙中制度、俎豆、礼仪,悉遵「会典」。琉球自入清代以来,受中国文化颇深;故慕效华风如此。五十九年,琉球国王尚敬疏请续送官生入监读书;从之。
雍正二年,敬遣陪臣王舅翁国柱及曾信等奉表贺登极,贡方物;兼送官生郑秉哲、郑绳、蔡宏训等入监读书。帝召见国柱等,御书「辑瑞球阳」额赐王,并玉器、缎币等物交国柱赍回。官生蔡宏训病卒,赐银百两交礼官择近京地葬之,并以二百两赡恤其家。三年,敬遣使表谢方物,帝命准作二年一次正贡。四年,敬遣使入贡,并进谢表、方物;命存留作六年正贡,其六年表文俟八年正贡时并进。是年,贡使归,附官生郑秉哲等归国。六年,敬仍遣使入贡。帝命作八年正贡;若八年贡使已经起程,即准作十年正贡。八年,敬遣使入贡;疏言:『请遵旧制二年一贡,不敢愆期』。帝谕:『仍遵前旨行。若十年贡物已遣使起程,即准作十二年正贡。十一年,不必遣使』。
乾隆二年六月,琉球所属之小琉球国有粟米、棉花二船遭风飘至浙江象山,浙闽总督嵇曾筠资给衣粮,遣还。事闻,帝谕:『嗣后被风漂泊之船,令督、抚等加意抚恤:动用存公银两,资给衣粮、修理舟楫;查还货物,遣归本国。着为令』。三年,敬遣陪臣奉表贺登极,并贡方物。帝命贡使赍回,御书「永祚瀛壖」额赐王;并谕不必专使谢恩,俟正贡之年一同奏谢。五年,敬遣使入贡,并进谢恩方物。六年,礼臣议:『琉球谢恩礼物,照雍正四年例,准作二年一次正贡』。从之。五月,浙江提督裴鉽奏言:『江南商民徐淮华等五十三人遭风飘入琉球之叶壁山,国王资遣都通事阮为标护送归国』。帝命礼臣传旨奖之。十五年,敬遣通事阮超群等送回十四年被风失舟之商民吴永盛等四船九十二人;其林士兴等六船一百三十人,先已拨给桅木、廪饩资送回闽。事闻,赐敬缎疋。十六年,福建巡抚潘思渠奏言:『琉球贡使毛如苞等贡船遇飓飘还本岛,今修葺补进。又前有闽县遭风船户蒋长兴等、常熟县商民瞿长顺等三十九人留养两年,今亦随船回闽』。奉旨嘉奖。是年,王尚敬薨;十九年,世子尚穆遣使入贡,兼请袭封。二十年,命翰林院侍读全魁、编修周煌充正副使,往封琉球国世子尚穆为王。二十四年,穆遣使入贡,并遣官生梁文治等入监读书;帝命所进方物准作二十五年正贡。是年,资送遭风商民金任之照屋等五十三人回国。以后迄于光绪朝,凡琉球遭风难民,皆抚恤如例。二十九年,遣官生梁文治等归国。四十九年,穆遣陪臣毛廷栋等入觐,行庆贺礼;御书「海邦济美」额赐之,并赐玉磁、缎疋诸物。五十五年,穆遣使入贡并进谢恩方物,恳恩免抵正贡;帝命如所请行。五十八年,谕军机大臣:『琉球贡船,现距年节两月有余;即饬伴送员按程从容行走。祗须封篆前到京,便与年班各外藩同与宴赉』。五十九年,穆遣使谢特赐「福」字如意恩,贡方物。是年,王尚穆薨;世子尚哲先卒,世孙尚温权署国事。
嘉庆三年,世孙尚温遣使入贡,兼请袭封。是年,尚温建国学于王府北,又建乡学;三国中子弟,由乡学选入国学。四年,命翰林院修撰赵文楷、编修李鼎元充正副使,在封琉球国世孙尚温为王;赐御书「海表恭藩」额。五年,尚温遣陪臣子弟四人入监读书。七年,琉球那霸官民集资请于王,建乡学四。八年,琉球二号贡船至大武仑洋遭风,漂至台湾,冲礁击碎;其正贡船亦同时漂没。福州将军玉德等以闻,帝谕:『救获官伴、水梢人等,照常例加倍给赏;贡物,无庸另备呈进』。十二年,王尚温薨,世子尚成署国事;未及受封,病卒。七月,命翰林院编修齐鲲、工科给事中费赐章往封世孙尚灏为王。是年,琉球接贡船复遭风沉没;帝命给银千两作雇船资用,另给银五百两恤淹毙六十三人家属。
译五十八年,琉球国在文庙南面修建明伦堂,称为府学;选一名久米大夫通事担任讲解师。每月初一,诵读《圣谕衍义》。逢三、六、九日,紫金大夫到讲堂,掌理与中国往来的贡典;考察诸生勤奋或懒惰的情况,登记其中有才能者,准备保举。八岁入学的儿童,选一名通事中的人担任训诂师来教导。文庙在久米村泉崎桥北面,始建于康熙十二年;庙中的制度、俎豆和礼仪,全都遵照《会典》。琉球自从进入清代以来,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很深;所以仰慕并效法华夏风俗到了这样的程度。五十九年,琉球国王尚敬上疏请求继续送官生入监读书;皇帝同意了。雍正二年,尚敬派陪臣王舅翁国柱及曾信等奉表祝贺皇帝登极,进贡土产;同时送官生郑秉哲、郑绳、蔡宏训等入监读书。皇帝召见翁国柱等,亲笔书写“辑瑞球阳”匾额赐给国王,并将玉器、缎币等物交给翁国柱带回。官生蔡宏训病死,皇帝赐银一百两,交给礼官选择京城附近的地方安葬他,并另赐二百两抚恤供养他的家属。三年,尚敬派使者奉表感谢,并进贡土产;皇帝命令把这次贡物准作两年一次的正式贡物。四年,尚敬派使者入贡,并进谢恩表和土产;皇帝命令把这些留作六年的正贡,六年的表文等到八年正贡时一并进呈。这一年,贡使回国时,带官生郑秉哲等一同回国。六年,尚敬仍派使者入贡。皇帝命令把这次作为八年正贡;如果八年的贡使已经起程,就准作十年正贡。八年,尚敬派使者入贡,上疏说:“请遵守旧制,每两年进贡一次,不敢耽误期限。”皇帝下谕说:“仍按先前旨意办理。如果十年的贡物已经派使者起程,就准作十二年正贡。十一年不必派使者。” 乾隆二年六月,琉球所属的小琉球国有两艘装载粟米、棉花的船遇风漂到浙江象山,浙闽总督嵇曾筠供给衣物粮食,遣送它们回国。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谕说:“以后遇风漂泊的船只,命督抚等加意抚恤:动用存公银两,供给衣粮、修理船只;查点归还货物,遣送回本国。将此定为法令。”三年,尚敬派陪臣奉表祝贺皇帝登极,并进贡土产。皇帝命贡使把贡物带回,亲笔书写“永祚瀛壖”匾额赐给国王;并下谕不必专门派使者谢恩,等到正式进贡的年份一同上表致谢。五年,尚敬派使者入贡,并进献谢恩土产。六年,礼臣议论说:“琉球谢恩礼物,按照雍正四年旧例,准作两年一次的正贡。”皇帝同意了。五月,浙江提督裴鉽上奏说:“江南商民徐淮华等五十三人遇风漂到琉球的叶壁山,国王供给物资,派都通事阮为标护送他们回国。”皇帝命礼臣传旨嘉奖琉球国王。十五年,尚敬派通事阮超群等送回十四年遇风失船的商民吴永盛等四船九十二人;林士兴等六船一百三十人,已经先行拨给桅木、廪饩,资助送回福建。事情上报后,赐给尚敬缎匹。十六年,福建巡抚潘思渠上奏说:“琉球贡使毛如苞等的贡船遇到飓风漂回本岛,如今已经修理完毕,补进贡物。此前又有闽县遇风的船户蒋长兴等、常熟县商民瞿长顺等三十九人,留在当地供养了两年,如今也随船返回福建。”奉旨嘉奖。这一年,王尚敬去世;十九年,世子尚穆派使者入贡,并请求承袭册封。二十年,命翰林院侍读全魁、编修周煌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琉球国世子尚穆为王。二十四年,尚穆派使者入贡,并派官生梁文治等入监读书;皇帝命令将所进土产准作二十五年正贡。这一年,资助送遇风的商民金任之、照屋等五十三人回国。此后直到光绪朝,凡是琉球遭风漂来的难民,都按惯例抚恤。二十九年,遣送官生梁文治等回国。四十九年,尚穆派陪臣毛廷栋等入朝觐见,行庆贺礼;皇帝亲笔书写“海邦济美”匾额赐给他们,并赏赐玉器、瓷器、缎匹等物。五十五年,尚穆派使者入贡并进献谢恩土产,恳请恩准免除抵作正贡;皇帝命令照其请求办理。五十八年,皇帝下谕军机大臣说:“琉球贡船现在距离年节还有两个多月;立即命令伴送人员按照行程从容前进。只要在封印前到达京城,便与参加年班的各外藩一同参加宴赉。”五十九年,尚穆派使者来感谢特赐“福”字和如意的恩典,进贡土产。这一年,王尚穆去世;世子尚哲先已去世,世孙尚温暂时代理国事。嘉庆三年,世孙尚温派使者入贡,同时请求承袭册封。这一年,尚温在王府北面修建国学,又修建乡学;三国中的子弟,由乡学选入国学。四年,命翰林院修撰赵文楷、编修李鼎元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琉球国世孙尚温为王;赐御书“海表恭藩”匾额。五年,尚温派陪臣子弟四人入监读书。七年,琉球那霸官民集资,请求国王修建四所乡学。八年,琉球二号贡船到达大武仑洋面遇风,漂到台湾,撞礁破碎;其正贡船也同时漂没。福州将军玉德等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谕说:“救获的官伴、水梢人等,照常例加倍赏赐;贡物不必另行准备呈进。”十二年,王尚温去世,世子尚成代理国事;尚未来得及接受册封,便因病去世。七月,命翰林院编修齐鲲、工科给事中费赐章前往册封世孙尚灏为王。这一年,琉球接贡船又遇风沉没;皇帝命令拨给白银一千两作为雇船费用,另给白银五百两抚恤淹死的六十三人的家属。
道光二年,琉球贡船至闽头外洋遭风击碎,溺死贡使十名。帝命给银千两雇商船回国,免另备贡物;又琉球遭风难夷米喜阜等每名日给盐菜贷、口粮,俟回国之日另给行粮一月。七年,琉球国王尚灏遣使入贡并谢赐御书恩,贡方物,呈恳免抵正贡;允之。十七年,王尚灏薨;遣使往封世子尚育为王。十九年,尚育遣使谢册封及赏御书,贡方物。又疏请饬使臣受宴金;帝不允,令来使赍回。初,琉球旧例:间岁一贡;上年改为四年朝贡一次。二十年十一月,其国王吁请照旧;允之。其陪臣子弟四人准随同贡使北上,入监读书。琉球国小而贫,逼近日本,惟恃中国为声援。又,贡舟许鬻贩各货,免征关税;举国恃以为生。其资本,多贷诸日本;国中行使,皆日本「宽永」钱。所贩各货,运日本者十常八、九。其数数贡中国,非惟恭顺,亦其国势然也。二十六年,琉球入监官生向克期回国,途中病故;恤银三百两。
咸丰元年,琉球国王世子尚泰遣使贺登极,贡方物,恳免留抵;允之。帝谕军机大臣曰:『琉球恪守藩封,前以英人伯德令住居伊国,久未撤回,频来呼吁;当经饬令徐广缙晓谕文安,委婉开导,令其撤回,文安设词推诿。该督仍当随时体察情形,加意控驭』。三年,赐琉球御书「同文式化」额。四年,琉球世子遣使庆贺册立大典,贡方物。时贼氛遍东南,邮传多阻;谕令使臣无庸绕道来京,即由闽回国。使臣仍恳入都,帝命王懿德等俟来岁道路疏通,派员护送。八年,琉球入监官生毛启祥途中病故,赐恤银三百两。九年,琉球贡使到闽;帝以贡使远涉输诚,命王懿德等察看情形,如闽省上游及江、浙诸省道路已通,即派员伴送来京。十年,琉球入监官生葛兆庆病故;营葬张家湾,赐恤金如例。
同治三年,琉球国世子遣使贺登极,贡方物。是年,英人与日本构衅,将袭取琉球,驻海军;事寻解。五年,遣使赍敕印,往封琉球世子尚泰为王。六年,尚泰遣陪臣子弟四人入监读书。十年,有琉球船遭风漂至台湾,为生番劫杀者五十四人;十一年,复劫杀日本小田县难民四人:日本大哗。既中、日立约天津,要求痛惩生番,恤琉球、日本死难诸人;且言琉球为日本版图,借口称兵台湾(语具「外交志」)。
光绪元年,琉球国贡使蔡呈祚回国,病没山东;赐葬费银。五年,日本入琉球,灭之;夷为冲绳县,虏其王及世子而还。总理衙门以「灭我藩属」诘日本,日人拒焉。六年,帝命北洋大臣李鸿章统筹全局;鸿章奏言:『琉球原部三十六岛,北部九岛、中部十一岛、南部十六岛,而周回不及三百里。北部中有八部早属日本,仅存一岛。去年,日本废灭琉球;中国迭次理论,又有美前总统格兰忒从中排解,始有割岛分隶之说--此时尚未知南岛之枯瘠也。本年,日本人竹添进一来津谒见,称其政府之意,拟以北岛、中岛归日本,南岛归中国;又议改前约。臣以琉球初废之时,中国体统攸关,不能不极与理论;今则俄事方殷,势难兼顾。且日人要索多端,允之则大受其损、拒之则多树一敌;惟有暂从缓议。传询在京之琉球官尚德宏,始知中岛物产较多;南岛贫瘠僻隘,不能自立。而琉球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释还。适接出使大臣何如璋来书,复称「询访琉球国王,谓如宫古、八重山小岛另立三子,不止吾家不愿,阖国臣民亦断断不服。南岛地瘠产微,向隶中山,政令由土人自主。今欲举以畀琉球,琉球人反不敢受;我之办法亦穷」等语。臣思中国以存琉球宗社为重,本非利其土地;今得南岛以封琉球而琉球不愿,势不能不派员管理。既蹈「义始利终」之嫌,且以有用之兵饷、守瓯脱不毛之地,劳费正自无穷;而道里辽远,实有孤危之虑。若惮其劳而弃之不守,适坠人狡谋;且恐西人踞之经营垦辟,扼我太平洋咽喉,亦非中国之利。是不议改约,而仅分我以南岛,犹恐进退两难,致贻后悔。今之议改前约,倘能竟释琉球国王,畀以中、南两岛复为一国,其利害尚足相抵;或可勉强允许。不然,彼享其利、我受其害,且并失我内地之利;窃所不取也。臣愚以为日本议结琉球之案,暂宜缓允』。由是,琉球遂亡。
--选自原书卷五三三(「列传」三一三「属国」一)。
越南
越南,先称安南。顺治初,安南都统使莫敬耀来归,未及授爵而卒;寻授其子莫元清为安南都统使。十六年八月,经略大学士洪承畴始奏言:『安南国遣目吏玉川伯邓福绥、朝阳伯阮光华赍启赴信郡王军前,抒诚纳款』。
译道光二年,琉球贡船在福建闽头外海遇风撞碎,十名贡使溺死。皇帝命令拨银一千两雇用商船送其余人员回国,免除另行准备贡物;又规定琉球遇风漂来的难民夷米喜阜等每人每日供给盐菜钱和口粮,等到回国时另给一个月的行粮。七年,琉球国王尚灏派使者入贡并感谢赐御书的恩典,进贡土产,呈文恳请免除抵作正贡;皇帝准许。十七年,王尚灏去世;派使者前往册封世子尚育为王。十九年,尚育派使者感谢册封和赏赐御书,进贡土产。又上疏请求命令使臣收下宴金;皇帝不准,命来使把宴金带回。起初,琉球旧例是隔一年进贡一次;上一年改为每四年朝贡一次。二十年十一月,该国王请求恢复旧例;皇帝准许。其陪臣子弟四人准许随同贡使北上,入监读书。琉球国小而贫弱,逼近日本,只有依靠中国作为声援。又,贡船允许贩卖各种货物,免征关税;全国依靠此维持生计。其资本大多借自日本;国内通行的货币全是日本“宽永”钱。所贩货物运往日本的,十成中常有八九成。它频繁向中国进贡,不只是因为恭敬顺服,也是由于本国的形势如此。二十六年,琉球入监官生向克期回国,途中病故;抚恤白银三百两。咸丰元年,琉球国王世子尚泰派使者祝贺皇帝登极,进贡土产,恳请免除留作抵充;皇帝准许。皇帝下谕军机大臣说:“琉球恭谨遵守藩属册封制度,先前英国人伯德令住在该国,长期没有撤回,琉球屡次前来呼吁;当时曾命令徐广缙晓谕文安,委婉劝导,令其撤回,但文安却借词推诿。该督仍应随时体察情形,加意控制驾驭。”三年,赐琉球“同文式化”御书匾额。四年,琉球世子派使者庆贺册立大典,进贡土产。当时东南各地盗匪气氛弥漫,驿路多有阻隔;皇帝下令使臣不必绕道进京,直接从福建回国。使臣仍恳请入都,皇帝命王懿德等等待第二年道路疏通后,派员护送。八年,琉球入监官生毛启祥在途中病故,赐抚恤银三百两。九年,琉球贡使到达福建;皇帝认为贡使远道而来表达诚意,命王懿德等察看情形,如果福建上游以及江、浙各省道路已经畅通,就派员陪送他们入京。十年,琉球入监官生葛兆庆病故;在张家湾办理安葬,按惯例赐给抚恤金。同治三年,琉球国世子派使者祝贺皇帝登极,进贡土产。这一年,英国人与日本发生争端,准备袭取琉球,并派海军驻扎;事情不久得到解决。五年,派使者携带敕书和印信,前往册封琉球世子尚泰为王。六年,尚泰派陪臣子弟四人入监读书。十年,有琉球船遇风漂到台湾,被生番劫掠杀害五十四人;十一年,又有日本小田县的四名难民被劫杀,日本方面大为喧闹。中日订立天津条约后,日本要求严惩生番,抚恤琉球、日本死难者;并且声称琉球属于日本版图,以此为借口出兵台湾(具体言论见《外交志》)。光绪元年,琉球国贡使蔡呈祚回国时,在山东病死;赐给安葬费用。五年,日本进入琉球,灭亡琉球;将其改为冲绳县,掳走琉球国王及世子后返回。总理衙门以“灭我藩属”责问日本,日本人拒不承认。六年,皇帝命北洋大臣李鸿章统筹全局;李鸿章上奏说:“琉球原有三十六岛,北部九岛、中部十一岛、南部十六岛,周长不到三百里。北部中有八个岛早已属于日本,只剩一个岛。去年,日本废除并灭亡琉球;中国多次据理交涉,又有美国前总统格兰忒从中调停,才出现分割岛屿、分别隶属的说法——当时还不知道南岛土地贫瘠。现年,日本人竹添进一来天津会见我,称其政府的意思,打算把北岛、中岛归日本,南岛归中国;又商议修改以前的条约。我认为,琉球刚被废除时,关系到中国的体统,不能不极力据理交涉;如今俄国方面的事情正紧迫,势难以兼顾。况且日本索求很多,答应它就会使中国受到很大损害,拒绝它又会树立许多敌人;只有暂且缓议。传询在京的琉球官员尚德宏,才知道中岛物产较多;南岛贫瘠偏僻狭小,不能独立自立。而琉球国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释放归还。恰好收到出使大臣何如璋来信,又说:‘询问琉球国王,他说像宫古、八重山这样的小岛,另立三个儿子为王,不仅我们家不愿意,全国臣民也绝对不会服从。南岛土地贫瘠、物产微薄,一向隶属于中山,政令由当地人自行主持。如今想把它整个交给琉球,琉球人反而不敢接受;我们的办法也已经穷尽。’我想到中国以保存琉球的宗庙社稷为重,本来就不是贪图它的土地;如今得到南岛来安置琉球,而琉球人却不愿意接受,势必不能不派员管理。这样既有‘开始讲义,最终图利’的嫌疑,又要用有用的兵饷去守护荒僻不毛之地,劳费实在无穷;而且路途遥远,确实有孤立危险的忧虑。如果因为害怕劳费而放弃、不去守护,正好落入别人的奸谋;又恐怕西方人占据那里,经营开垦,扼住我国太平洋的咽喉,这也不是中国的利益。因此,不议修改条约而只把南岛分给我国,仍恐怕进退两难,最终留下后悔。如今议论修改旧约,如果能够最终释放琉球国王,把中岛、南岛交给他,使之重新合为一国,那么利弊还足以相抵;或许可以勉强同意。否则就是他们享受利益、我国承受损害,而且还会一并失去我国本土的利益,私下认为不可取。我愚见认为,日本所议的解决琉球案件,暂时应当缓慢答应。”由此,琉球最终灭亡。——选自原书卷五三三(《列传》三一三《属国》一) 越南 越南,先前称为安南。顺治初年,安南都统使莫敬耀前来归附,尚未来得及授予爵位便去世;不久授予他的儿子莫元清安南都统使。顺治十六年八月,经略大学士洪承畴才上奏说:“安南国派目吏玉川伯邓福绥、朝阳伯阮光华携带启文,前往信郡王军前,表达诚意,接受归附。”
十七年九月,黎维祺始自称国王,奉表贡方物;帝嘉之,赐文绮、白金。十八年,敕曰:『朕惟修德来远,盛代之宏谟;纳款归仁,人臣之正谊。既输诚而向化,用锡命以宣恩;褒忠劝良,典至重也。尔安南国王黎维祺,僻处炎方,保有厥众;乃能被服声教,特先遣使来归。循览表文,悃忱可见!古称「识时俊杰」,王庶几有之。用锡敕奖谕,仍赍尔差官钗仁根银币、衣服等事;遣通事序班一员伴送至广西,沿途拨发兵马导之出疆。尔受兹宠命,其益励忠节,永作屏藩;恪守职贡,丕承无斁。钦哉』。未几,维祺卒,子维禔嗣;寻又卒,子维禧嗣。康熙二年十一月,维禧遣黎斅等表谢,附贡方物。三年二月,遣内院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谕祭故王维祺、维禔。五年五月,维禧缴送故明王永历敕印,遣内国史馆翰林学士程方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维禧为安南国王,赐镀金驼钮银印。六年,维禧夺都统使莫元清高平地。元清奔云南,上疏陈诉;帝命安置南宁。维祺亦上疏,言兴兵复雠本末。初,明正德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暠杀其王莫晭自立,晭臣都力士莫登庸讨杀暠,立晭兄子譓。嘉靖元年,登庸逐譓自立;譓子黎平据清华,自为一国。后莫氏渐衰,但保高平一郡,势益弱。至是,帝遣内院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赍敕,谕维禧『将高平土地、人民归莫元清,各守其土,尽尔藩职』。初,安南定为三年一贡。七年,维禧疏请六年两贡并进;帝如所请。八年,使臣李仙根等赍回维禧覆疏,言遵旨将高平府石林、广原、上琅、下琅土地人民归莫元清;因奏称『黎维禧所归土地,尚有保乐、七源二州、昆仑、金马等十二总社未还,请再敕谕全还』。帝不许。是年,黎维禧薨,弟维■〈衤定〉权理国事。十三年正月,维■〈衤定〉以讣告,遣陪臣胡士扬等进康熙八年、十一年岁贡;疏言:『先王世守安南,为逆臣莫登庸篡弒,赖辅政郑檍之祖剿除恢复。莫逆遗孽篡据高平,乍臣乍叛。至莫元清,惧臣讨罪,潜入内地投诚。康熙八年,奉命令还高平;臣维禧钦奉君命,敢不懔遵。但莫元清为臣不共之雠,高平为世守之土;叛逆窃据,祸在萧墙。叩恳天恩,仍令高平属归本国。且莫元清尚有誓辞及祭伊父莫敬耀文内有「图逆天朝」之语;今谨敬呈,并贡方物』。事下部议。寻议:『前维禧退还莫元清高平,取有「复相和好」印结。今维■〈衤定〉虽言收得誓书、祭文,但此文年久,誓辞系莫敬耀名,或得自敬耀存时、或得自元清今日,殊难悬拟。应饬维■〈衤定〉查明具题,再议』。从之。十四年,黎维■〈衤定〉卒,弟维正权理国事。十六年,帝谕维正曰:『逆贼吴二桂值明季闯贼之变,委身从贼;以父死贼手,穷窜来归。念其投诚,锡之王爵。方且感恩图报,殚竭忠诚。讵意以枭獍之资,怀狙诈之计;阴谋不轨,自启衅端。藉请搬移,辄行叛逆;煽惑奸宄,涂炭生灵。朕连年遣兵征讨,秦、陇底定,闽、粤荡平;惟吴三桂窃据一隅,苟延旦夕。今大兵云集,恐其挺走,潜窜岭南。兹以王累世屏藩,效忠天国;乱臣贼子,谅切同仇!今已遣诸军大张挞伐,平定粤西,进取滇、黔。尔国壤地相属,素谙形势。王其遴选将士,协力歼除;懋赏荣褒,朝有令典。钦哉,无负朕命』!十八年十一月,维正庆贺大捷疏言:『逆贼吴三桂变乱,数年阻臣贡路;且再三胁诱,迫令服从。区区愚忠,罔敢易节。乃有逆臣莫元清与三桂密相缔结,潜入高平,图为掩袭。今愿仗天威追禽逆党,明正其罪,以固屏藩』。许之。二十一年九月,维正遣陪臣甲全等表贺闽、粤肃清并进岁贡方物,又为故王维■〈衤定〉请恤;议恤如例。时所贡金银器皿,与本内不符;诏免深求,其余贡物酌减白绢、降真番、中黑、线香等物。二十二年四月,遣翰林院侍读明图、翰林院编修孙卓册封黎维正为安南国王,御书「忠孝守邦」四字赐之。同时,遣翰林院侍读邬黑、礼部郎中周灿谕祭故王维禧、维■〈衤定〉。时莫元清已故,其弟敬光为黎氏所败,率众来奔;帝命发回安南。寻敬光病没泗城土府,莫氏遂绝。
译顺治十七年九月,黎维祺开始自称国王,奉表进贡土产;皇帝嘉奖他,赐给文绮、白银。十八年,敕书说:“朕认为,修养德行以招来远方,是盛世宏大的谋略;接受归附、归于仁德,是臣下正当的道义。既然你已经输诚向化,就应颁赐命令以宣示恩典;褒奖忠诚、劝勉善良,这是极其重要的典制。你安南国王黎维祺,偏处炎热之地,保有自己的民众;却能接受声教,特意首先派遣使者前来归附。阅览你的表文,诚恳之心清楚可见!古人所说的‘识时俊杰’,你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现赐敕书予以奖谕,并赐给你所派差官钗仁根银币、衣服等物;派通事序班一员护送到广西,沿途拨发兵马,护送他们出境。你接受这项宠命,更要勉励忠节,永远作为藩屏;恭敬履行朝贡职责,大力承受恩命而不懈怠。钦此。”不久,黎维祺去世,儿子黎维禔继承;不久黎维禔也去世,儿子黎维禧继承。康熙二年十一月,黎维禧派黎斅等上表致谢,附带进贡土产。三年二月,派内院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前往祭告已故国王黎维祺、黎维禔。五年五月,黎维禧缴送已故明王永历的敕书和印信,派内国史馆翰林学士程方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黎维禧为安南国王,赐镀金驼纽银印。康熙六年,黎维禧夺取了都统使莫元清的高平土地。莫元清逃往云南,上疏申诉;皇帝下令将他安置在南宁。黎维祺也上疏,说明出兵复仇的始末。起初,明正德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暠杀死其王莫晭,自立为王;莫晭的臣下都力士莫登庸出兵讨伐并杀死陈暠,拥立莫晭的兄长之子譓。嘉靖元年,莫登庸驱逐譓而自立;譓的儿子黎平据守清华,自成一国。后来莫氏逐渐衰弱,只能保有高平一郡,势力更加削弱。到这时,皇帝派内院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带着敕书,晓谕黎维禧说:“把高平的土地、人民归还莫元清,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尽到你作为藩属的职责。”起初,安南规定三年进贡一次。七年,黎维禧上疏请求六年进贡两次并一同进献;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八年,使臣李仙根等带回黎维禧的复疏,称已遵旨把高平府的石林、广原、上琅、下琅等地的土地、人民归还莫元清;又奏称:“黎维禧归还的土地中,还有保乐、七源二州以及昆仑、金马等十二总社没有归还,请再次下敕晓谕,全部归还。”皇帝没有允许。这一年,黎维禧去世,其弟维■〈衤定〉暂代处理国事。十三年正月,维■〈衤定〉以讣告为名,派陪臣胡士扬等进献康熙八年、十一年的岁贡;上疏说:“先王世代守有安南,却被逆臣莫登庸篡位弑君,幸赖辅政郑檍的祖父剿除逆臣,恢复王国。莫氏逆贼的遗孽篡据高平,时而称臣,时而反叛。到了莫元清,他害怕臣下讨伐问罪,暗中进入内地投诚。康熙八年,奉命归还高平;臣维禧恭敬奉行君命,怎敢不敬畏遵从?但莫元清是臣不共戴天的仇人,高平是世代守有的土地;叛逆窃据,祸患发生在宗室内部。恳请天恩,仍命令把高平归属本国。而且莫元清还保存有誓辞以及祭祀其父莫敬耀的祭文,其中有‘图谋反叛天朝’的话;现在谨慎恭敬地呈上,并进献方物。”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不久议定:“先前黎维禧退还莫元清高平时,取得了写有‘恢复相互和好’的印结。如今维■〈衤定〉虽说收到了誓书、祭文,但这些文书年代久远;誓辞署的是莫敬耀的名字,也可能是在莫敬耀在世时取得的,也可能是莫元清今天取得的,实在难以预先判断。应命令维■〈衤定〉查明后具题,再行议处。”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十四年,黎维■〈衤定〉去世,其弟维正暂代处理国事。十六年,皇帝晓谕维正说:“逆贼吴二桂正逢明朝末年闯贼作乱,委身跟从贼人;后来因父亲死于贼手,穷困逃窜来归顺。朕念其投诚,赐给他王爵。他本应感恩图报,竭尽忠诚,哪里料到他具有枭獍般的资质,怀有狡猾奸诈的计谋;暗中图谋不轨,自行开启祸端。借口请求搬迁,便立即发动叛逆;煽动蛊惑奸邪之徒,使百姓遭受涂炭。朕连年派兵征讨,秦、陇已经平定,闽、粤已经荡平;只有吴三桂窃据一隅,苟延残喘。如今大军云集,恐怕他逃走,潜入岭南。你国世代作为藩屏,效忠天朝;对于乱臣贼子,想来一定深切地同仇敌忾!现在已经派遣各路军队大举讨伐,平定粤西,进军攻取滇、黔。你的国土与那里相连,一向熟悉当地形势。你应选拔将士,协力将其歼灭;朝廷有奖赏荣誉的明文典制。敬慎奉行吧,不要辜负朕的命令!”十八年十一月,维正上疏庆贺大捷,说:“逆贼吴三桂作乱,多年来阻断臣国进贡的道路;并且三番五次威胁诱骗,逼迫我们服从。臣虽愚昧,却只怀一片忠心,绝不敢改变节操。可是逆臣莫元清却与吴三桂秘密结盟,潜入高平,图谋突然袭击。现在愿意仰仗天朝威势追捕逆党,公开判明他们的罪行,以巩固藩屏。”皇帝准许了。二十一年九月,维正派陪臣甲全等上表,庆贺闽、粤肃清,并进献岁贡方物;又为已故国王维■〈衤定〉请求抚恤,议定按照惯例抚恤。当时进贡的金银器皿与奏本所列不相符合;皇帝下诏免于深究,其余贡物酌情减少白绢、降真番、中黑、线香等物。二十二年四月,派翰林院侍读明图、翰林院编修孙卓册封黎维正为安南国王,亲笔书写“忠孝守邦”四字赐给他。同时,派翰林院侍读邬黑、礼部郎中周灿前往晓谕并祭祀已故国王维禧、维■〈衤定〉。这时莫元清已经去世,他的弟弟敬光被黎氏击败,率众逃来投奔;皇帝命令把他遣返回安南。不久敬光病死在泗城土府,莫氏于是绝嗣。
二十五年,增赐安国王表里五十;着为例。三十六年,维正奏言:『牛马、蝴蝶、浦园三处,为邻界土司侵占;请给还』。帝问云南巡抚石文晟,知其地属开化府已三十余年,并非安南故地;移文责之。五十七年十月,黎维正薨;嗣子维祹以讣告,请袭封,附贡方物。五十八年二月,遣内阁中书邓廷哲、翰林院编修成文谕祭故王黎维正,兼册封维祹为安南国王。雍正二年,维祹遣陪臣表贺登极,附贡方物;赐御书「日南世祚」四字。三年,云南总督高其倬奏言:『云南开化府与安南接界,自开化府马伯汛外四十里至铅厂山下小河,内有逢春里六寨,册载秋粮十二石零。康熙二十八年,入于安南。又「云南通志」载:自开化府文山县南二百四十里至赌咒河,与安南为界。今自开化府至现在之马伯汛止一百二十里,即至铅厂山下小河亦止一百六十里;是铅厂山小河外尚有八十里,内设都龙、南丹两厂,为云南旧境。虽失在前明,但封疆所系,均应一并清查委勘立界』。帝谕:『都龙、南丹等处,明季已入安南;是侵占非始于我朝。安南入我朝以来,累世恭顺,不宜与争尺寸之地』。维祹寻疏辩。嗣总督鄂尔泰疏请于铅厂山下小河离马伯汛四十里立界;维祹复激词陈诉。五年,谕维祹曰:『朕统驭寰区,凡兹臣庶之邦,莫非吾土;何必较论此区区四十里之地!但分疆定界,政所当先;侯甸要荒,事同一体。今远藩蒙古,奉谕之下,莫不钦承;岂尔国素称礼义之邦,独违越于德化之外哉!王不必以侵占内地为嫌,拳拳申辩;此乃前人之误,非王之过也。王惟祗遵谕旨,朕不深求。倘意或迟回,失前恭顺,则自取咎戾;怀远之仁,岂能幸邀!王其祗哉,无替朕命』!维祹感悔奏谢;帝因以马伯汛外里十里赐维祹,仍以马伯汛之小赌咒河为界。六年三月,遣副都御史杭奕禄、内阁学士任兰枝往安南宣谕,略云:『王今自悔执迷,情词恭谨;朕特沛殊恩,即将马伯汛外四十里之地,仍赐国王世守之』。寻谕鄂尔泰曰:『朕既加恩外藩,亦当俯从民便。此四十里内人民,若有愿迁内地者,可给资安插滇省,毋使失所;其愿居外藩属安南管辖者,亦听其便』。十一年十一月,黎维祹薨;王嗣子维祜以讣告,请袭封,附贡方物。十二年二月,遣翰林院侍读春山、兵科给事中李学裕谕祭故王维祹,册封维祜为安南国王。十三年,黎维祜薨,弟维袆权理国事。乾隆二年,维袆以讣告,请袭封;遣翰林院侍读嵩寿、修撰陈倓谕祭故王维祜,册封维袆为安南国王。三年九月,维袆遣使奉表贺登极,并贡方物。九年九月,两广总督马尔泰奏:『粤西奸民叶蓁私出外夷,诱教为匪;安南饥民流入宁明诸处』。帝命滇、粤界接安南关隘严行稽查,毋酿事端。嗣两广总督马尔泰、广西署抚托庸、提督豆斌奏言:『南宁府属迁降隆土筒之板蒙等隘、太平府属思陵土州之叫荒等隘、镇南府属下雷土州之下首等隘共三十余口岸,俱逼近安南;宜垒石建栅、添卡拨兵,各土司带领土勇扼险守巡,并饬地方官每年冬月查修通报。安南驱驴地方为货物聚集之所,最与由隘相近。从由隘出入,向设闭禁;开之,实便商民。应设客长稽商民往来,并责地方官慎察查。至平而、水口两关通太源、牧马等地,宜设立铁链,横江拦截;逢五、十日,开一面以通商』。从之。初,广西思陵州沿边与安南接壤,巡抚舒辂请栽竹以杜私越凭祥。思陵土目有乘机侵安南地者;交人不甘,恒与争閧。十六年,总督苏昌奏闻;帝谕:舒辂下部察议。
安南猺匪盘道钳、邓成玉等谋乱,造黄袍、黄旗、木印,勾结内地民夷何圣烈等散札招匪,谋攻都龙、安北、宜经等处;为安南兵目侦知获何圣烈等,盘道钳等窜匿山箐间。十九年,安南八宝河沙目黄国珍诱盘获道钳、邓成玉,云贵总督硕色讯得实,奏闻正法。初,广东土匪李文光与顺化土豪阮姓谋踞禄赖、桐狔等处为乱;番兵捕获,系诸狱。二十一年,械送李文光十六人于福建;闽浙总督喀尔吉善奏言:『安南僻处蛮陬,不敢将李文光擅自加诛,送归请示;足征怀服之忱。应将李文光等照「交结外国」例,分别处治』。从之。二十二年六月,安南番船失风,飘泊永宁汛,拨兵守护,给资送归;并收贮其军械,归时给还。帝谕:『收械贮库,殊为非礼!可颁谕沿海提、镇知之』。二十五年,闽浙总督爱必达奏言:『安南边境沙匪与交目苏由为难,阑入漫卓、马鹿二寨,抢掠滋事;已咨其国王禽解矣』。帝以平日巡防不严、临时追捕不力,切责之。
译二十五年,增加赏赐给安南国王表里五十匹,著为定例。三十六年,维正上奏说:“牛马、蝴蝶、浦园三处,被邻近土司侵占,请求发还。”皇帝询问云南巡抚石文晟,得知这些地方归开化府管辖已经三十多年,并不是安南故地;于是移文责备安南。五十七年十月,黎维正去世;嗣子维祹以讣告报告,请求承袭封爵,并附带进献方物。五十八年二月,派内阁中书邓廷哲、翰林院编修成文前往晓谕并祭祀已故国王黎维正,同时册封维祹为安南国王。雍正二年,维祹派陪臣上表庆贺皇帝登极,并附带进献方物;皇帝赐御书“日南世祚”四字。三年,云南总督高其倬上奏说:“云南开化府与安南接界,从开化府马伯汛以外四十里到铅厂山下小河,境内有逢春里六寨,册籍记载秋粮十二石有余。康熙二十八年,这些地方并入安南。又《云南通志》记载:从开化府向南二百四十里到赌咒河,与安南为界。如今从开化府到现在的马伯汛只有一百二十里,即使到铅厂山下小河也只有一百六十里;这样看来,铅厂山小河以外还多出八十里,其中设置有都龙、南丹两个厂,是云南旧有的境地。虽然在前明时已经丧失,但这关系到疆界,都应一并清查、派员勘验并划定界线。”皇帝晓谕说:“都龙、南丹等地,明朝末年已经并入安南;这是侵占,并不是始于我朝。安南归入我朝以来,世代恭敬顺服,不应同它争夺一寸一尺的土地。”维祹不久上疏辩解。后来总督鄂尔泰上疏请求在铅厂山下小河、距马伯汛四十里处划界;维祹又用激烈的言辞陈诉。五年,皇帝晓谕维祹说:“朕统治天下,凡是这些臣民之国,没有不是朕的土地;何必计较这区区四十里的地方!但划分疆域、确定界线,是政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无论侯服、甸服、要服、荒服,处理原则都是一体的。如今远在藩属之外的蒙古,接到谕旨后没有不恭敬承受的;难道你国一向号称礼义之邦,反而独自违背德化吗?你不必因为侵占内地而感到嫌疑,反复恳切地辩解;这是前人的错误,不是你的过错。你只要恭敬遵从谕旨,朕不会深究。倘若心意迟疑,失去从前的恭顺,那就是自取罪责;朕怀柔远方的仁德,岂能让你侥幸得到!你应当恭敬奉行,不要废弃朕的命令!”维祹感到悔悟,上奏谢恩;皇帝于是把马伯汛以外十里的地方赐给维祹,仍以马伯汛的小赌咒河为界。六年三月,派副都御史杭奕禄、内阁学士任兰枝前往安南宣谕,大意说:“国王如今已经悔悟,不再执迷,情辞恭敬谨慎;朕特意施加特别恩典,把马伯汛以外四十里的土地仍然赐给国王世代守护。”不久又晓谕鄂尔泰说:“朕既然对外藩施加恩典,也应当顺从百姓的便利。这四十里以内的人民,如果有愿意迁入内地的,可以发给资助,安置在滇省,不要使他们无所依归;愿意居住在外藩、归安南管辖的,也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十一年十一月,黎维祹去世;嗣子维祜以讣告报告,请求承袭封爵,并附带进献方物。十二年二月,派翰林院侍读春山、兵科给事中李学裕前往晓谕并祭祀已故国王维祹,册封维祜为安南国王。十三年,黎维祜去世,其弟维袆暂代处理国事。乾隆二年,维袆以讣告报告,请求承袭封爵;派翰林院侍读嵩寿、修撰陈倓前往晓谕并祭祀已故国王维祜,册封维袆为安南国王。三年九月,维袆派使臣奉表庆贺皇帝登极,并进献方物。九年九月,两广总督马尔泰上奏:“粤西奸民叶蓁私自出境到外夷,诱导教唆他们成为盗匪;安南的饥民流入宁明等地。”皇帝命令云南、广东与安南交界处的关隘严格盘查,不要酿成事端。后来两广总督马尔泰、广西署理巡抚托庸、提督豆斌上奏说:“南宁府所属迁隆土筒的板蒙等隘口、太平府所属思陵土州的叫荒等隘口、镇南府所属下雷土州的下首等隘口,共有三十多个口岸,都逼近安南;应当砌石筑栅,增加卡哨、拨派兵力,各土司带领土勇扼守险要、巡逻,并命地方官每年冬月查修后上报。安南的驱驴地方是货物聚集之所,距离由隘最近。从由隘出入,以往设置禁令封闭;如果开放,确实便利商民。应设置客长稽查往来的商人和百姓,并责令地方官谨慎察看、查验。至于平而、水口两关通往太源、牧马等地,应设置铁链横跨江面拦截;逢五日、十日,打开一面以便通商。”皇帝同意了。起初,广西思陵州沿边地区与安南接壤,巡抚舒辂请求种植竹子,以阻止人员私自越过凭祥。思陵土目有人乘机侵占安南土地;交人不甘心,常常同他们争斗。十六年,总督苏昌上奏报告;皇帝晓谕将舒辂交有关部门查议。安南的猺匪盘道钳、邓成玉等人图谋作乱,制造黄袍、黄旗、木印,勾结内地百姓和夷人何圣烈等人,散发传单招募盗匪,图谋进攻都龙、安北、宜经等地;被安南兵目侦察得知并捕获何圣烈等人后,盘道钳等逃窜隐藏在山林竹箐之间。十九年,安南八宝河沙目的黄国珍诱捕了盘道钳、邓成玉,云贵总督硕色审讯得实情后,上奏将他们依法处死。起初,广东土匪李文光与顺化土豪阮姓人谋划占据禄赖、桐狔等地作乱;安南番兵将他们捕获,关入狱中。二十一年,将带着刑具的李文光等十六人押送到福建;闽浙总督喀尔吉善上奏说:“安南处在偏远的蛮荒边地,不敢擅自杀死李文光,送回来请求指示;这足以证明其归顺之诚。应将李文光等按照‘交结外国’的条例分别处治。”皇帝同意了。二十二年六月,安南番船因风失事,漂泊到永宁汛,官兵拨出兵力守护,发给资助送他们回国;同时收存他们的军械,归还时再交还。皇帝晓谕说:“收取军械存入库中,实在很不合礼!可以颁发谕旨让沿海提督、总兵知道。”二十五年,闽浙总督爱必达上奏说:“安南边境的沙匪与交目苏由发生冲突,擅自闯入漫卓、马鹿两寨,抢掠滋事;已经通知安南国王将他们捕获押解了。”皇帝认为他们平日巡防不严,临时追捕又不得力,严厉责备了他们。
二十六年,黎维袆薨,王嗣子维褍以讣告,请袭封;遣翰林院侍读德保、大理寺少卿顾汝修谕祭故王维祎,册封维褍为安南国王。维褍欲以彼国五拜事天之礼受封,德保等执不可;随如仪礼成。顾汝修既出境,以安南王送迎仪节未周,遗书责之。广西巡抚熊学鹏以闻,汝修坐革职。二十七年三月,帝谕礼臣曰:『安南世为属国,凡遇朝使册封至,其国自应遵行三跪九叩头礼。乃国王狃于小邦陋见,与册使商论拜跪仪注;德保、顾汝修指示成例,始终恪遵。外藩不谙体制,部臣应预行宣示。嗣后遇安南册封等事,即将应行典礼并前后遵行拜跪仪节告知正、副使,令其永远遵循;着为令』。三十四年,安南莫氏后黄公缵居南掌猛天寨,黎氏逼之,率属内役。维褍请索回处治,移檄责之。四十三年,安南解窜匪入关,赐维褍缎匹。四十六年,维褍遣使谢恩,贡方物。帝命收受,下次正贡着减一半;并命嗣后陈谢表奏,毋庸备礼。五月,谕礼部:『本年安南国贡使到京,命堂官一人带往热河瞻觐』。四十九年,帝南巡,安南陪臣黄仲政、黎有容、阮堂等迎觐南外城;赐币帛有差,特赐国王「南交屏翰」扁额。
五十一年,安南阮氏变作。初,明嘉靖中,安南王黎维潭复国,实其臣郑氏、阮氏之力;自是,世为左右辅政。后右辅政乘阮死幼孤,兼摄左辅政以专国事,而出阮氏于顺化,号广南王;阮、郑世仇构兵。及黎维褍,权益下移,仅同守府。辅政郑栋遂杀世子,据金印谋篡国;而忌广南之强,乃诱其土酋阮岳、阮惠共攻广南王,灭之于富春。阮惠自为泰德王、郑栋自为郑靖王,两不相下;维褍无如何也。安南所都曰东京,即古交州--唐安南部护治所。而以广南、顺化二道为西京,即古日南九真地--黎维潭起兵之所;与东京中隔海口,世为广南阮氏所据,兵强于安南。至是,郑栋死,阮惠以郑姓专国、人心不附,乃藉除郑氏为名,攻破黎城,击灭郑栋之子郑宗;阮氏复专国。维褍犒以两郡,且娶以女。五十二年,维褍卒,嗣孙维祁立;阮惠尽取象,载珍宝归广南,使郑氏之臣贡整留镇都城。贡整思扶黎、拒阮,乃以王命率兵夺回象五十;而阮岳亦于广南要夺其辎重。阮惠归,治城池于富春,使其将阮任以兵数万攻贡整于国都;整战死,维祁出亡。阮任遂据东京,四守险要,有自王之志。五十三年夏,阮惠复以兵诛阮任于东京,而请维祁复位;维祁知其叵测,不敢出。惠知民心不附,尽毁王宫,挟子女、玉帛舟回富春,留兵三千守东京。有高平府督阮辉宿者,护维祁母、妻、宗族二百口由高平登舟远遁。至博淰溪河,广西太平府龙州边也;冒死涉水,登北岸。
译二十六年,黎维袆去世,国王的嗣子维褍以讣告报告,请求承袭封爵;派翰林院侍读德保、大理寺少卿顾汝修前往晓谕并祭祀已故国王维祎,册封维褍为安南国王。维褍想用该国以五拜之礼敬事上天的礼仪接受册封,德保等坚持认为不可;随后仍按仪礼完成册封。顾汝修出境后,认为安南国王迎送使臣的仪节不周,写信责备他。广西巡抚熊学鹏将此事上报,顾汝修因此被革职。二十七年三月,皇帝晓谕礼部大臣说:“安南世代作为属国,每当朝廷使臣前往册封时,该国本来就应遵行三跪九叩头礼。然而国王拘泥于小国的鄙陋见识,竟与册使商议跪拜仪注;德保、顾汝修向他说明成例,他才始终恭敬遵行。外藩不熟悉朝廷体制,礼部大臣应预先加以宣示。以后遇到安南册封等事,应立即把应行的典礼以及前后遵行的跪拜礼节告知正使、副使,令其永远遵循;著为法令。”三十四年,安南莫氏后裔黄公缵居住在南掌猛天寨,黎氏逼迫他,他便率领属下投奔内地服役。维褍请求索回并处治,移文责备黎氏。四十三年,安南押解逃窜的匪徒入关,皇帝赐给维褍缎匹。四十六年,维褍派使臣前来谢恩,进献方物。皇帝命令收下这些贡物,并规定下次正式进贡时减少一半;又命令今后陈谢的表文奏章不必准备礼物。五月,皇帝晓谕礼部:“本年安南国贡使到京,命礼部堂官一人带他们前往热河瞻觐。”四十九年,皇帝南巡,安南陪臣黄仲政、黎有容、阮堂等在南外城迎接并朝见;按等级赏赐币帛,特别赐给国王“南交屏翰”匾额。五十一年,安南发生阮氏之变。起初,明嘉靖年间,安南王黎维潭复国,实际上依靠臣下郑氏、阮氏的力量;从此两家世代担任左右辅政。后来右辅政趁阮氏去世、继承人年幼孤弱,兼任左辅政,独揽国政,并把阮氏逐出顺化,称为广南王;阮、郑两家世代结仇交战。到了黎维褍时,王权更加下移,只能同守府相当。辅政郑栋于是杀死世子,夺取金印,图谋篡国;但忌惮广南势力强大,便诱使当地首领阮岳、阮惠共同进攻广南王,在富春将其消灭。阮惠自立为泰德王,郑栋自立为郑靖王,两方互不相让;维褍也无可奈何。安南的都城称为东京,就是古代交州、唐代安南都护府的治所;又把广南、顺化二道称为西京,就是古代日南、九真的地方,也是黎维潭起兵之处;它同东京之间隔着海口,世代被广南阮氏占据,兵力比安南强大。到这时,郑栋死去,阮惠认为郑姓专擅国政、人心不归附,于是借着铲除郑氏的名义攻破黎氏城池,击灭郑栋的儿子郑宗;阮氏重新专擅国政。维褍用两郡犒赏他,并把女儿嫁给他。五十二年,维褍去世,嗣孙维祁即位;阮惠把大象全部夺走,装载珍宝运回广南,只留下郑氏的臣子贡整镇守都城。贡整想要扶助黎氏、抵抗阮氏,于是以国王的命令率兵夺回大象五十头;阮岳也在广南拦截,想夺取他的辎重。阮惠返回后,在富春修筑城池,派将领阮任率数万兵力进攻国都的贡整;贡整战死,维祁逃亡。阮任于是占据东京,四处扼守险要,有自立为王的意图。五十三年夏,阮惠又带兵在东京诛杀阮任,并请求让维祁复位;维祁知道他的用心不可测,不敢出来。阮惠知道民心不归附,便把王宫全部毁掉,挟带王室子女、玉帛乘船返回富春,只留下三千士兵守卫东京。高平府督阮辉宿护送维祁的母亲、妻子和宗族二百人,从高平登船向远方逃走。到了博淰溪河,这里是广西太平府龙州的边界;他们冒死涉水,登上北岸。来不及渡河的人,全都被追兵杀死。两广总督孙士毅、广
其不及渡河者,尽为追兵所杀。两广总督孙士毅、广西巡抚孙永清先后以闻,且言「推固予夺,惟上所命」!帝以黎氏守藩奉贡百有余年,宜出师问罪,以兴灭继绝;先置其家于南宁,遣其陪臣黎侗、阮廷枚回国密报嗣孙。时安南疆域:东距海,西接老挝,南与占城隔一海口,北连广西、云南;有二十二府,其二府为土司所居,实止二十府,共分十三道。此时未陷者,清华道四府十五县、宣光道三州一县、兴化道十州二县;又上路未陷、下路已陷者,安邦道四府十二县、山西道五府二十四县、京北道四府二十县、太源道三州八县;其上路已陷、下路未陷者,山南路九府三十六县、海阳道四府十九县。惟广南、顺化二道,本阮酋巢穴;又据高平道一府四州、谅山道一府七县以捍遏内地。帝命孙士毅移檄安南诸路,示以顺逆,早反正。时维祁弟维■〈示由〉、维祉皆外出避难,维死宣光城;维■〈示由〉■〈衤正〉由京北波篷厂来投,孙士毅以维祉有才气,欲令权摄国事。帝虑其兄弟日后嫌疑,不许;乃令土田州岑宜栋护维祉出口,号召义兵。会阮廷枚等以嗣孙复书至,乞转奏;于是安南国土司及未陷各州官兵争缚伪党、献地图,而关外各厂义勇亦皆乞饷团练,请为向导。时阮惠兄弟亦叩关请贡,以其国臣民表至;言黎维祁不知存亡,请立故王维褍之子翁皇司维■〈衤堇〉主国事,并迎其母妃回国。帝知阮惠欺维■〈衤堇〉愚懦易与,狡计缓师;命孙土毅严斥之。安南进兵路三:一出广西镇南关,为正道;一由广东钦州泛海,过乌雷山至安南海东府,为唐以前舟师之道;一由云南蒙自县莲花滩陆行至安南之洮江,乃明沐晟出师之道。孙士毅及提督许世亨率两广兵一万出关,以八千直捣王京、以二千驻谅山为声援。其云南提督乌大经,以兵八千取道开化府之马白关,逾赌咒河入交趾界千有百里而至宣化镇,较沐晟旧路稍近。云贵总督富纲请行,帝以一军不可二帅,命驻关外都龙督饷运。十月末,粤师出镇南关。诏以安南乱后劳瘠不堪,供亿运饷由内地滇、粤两路设台站七十余所,所过秋毫无犯。孙土毅、许世亨由谅山分路进;总兵尚维升、副将庆成率广西兵,总兵张朝龙、李化龙率广东兵--时土兵、义勇皆随行,声言大兵数十万,各守隘。贼望风奔遁,惟扼三江之险以拒。十一月十三日,尚维升、庆成率兵千余,五鼓抵寿昌江;贼退保南岸。我兵乘之,浮桥断,皆超筏直上;时天大雾,贼自相格杀,我兵遂尽渡,大破之。张朝龙亦破贼柱石。十五日,进兵市球江;江阔,且南岸依山高于北岸,贼据险列炮,我兵不能结筏。诸军以江势缭曲,贼望不及远,乃阳运竹木造浮桥,示必渡;而潜兵二千,于上游二十里溜缓处用小舟宵济。
译西巡抚孙永清先后将此事上报,并说:“如何推定、保留或夺取,一切听凭皇上命令!”皇帝认为黎氏守藩进贡已有一百多年,应当出兵问罪,以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先把黎氏家属安置在南宁,派其陪臣黎侗、阮廷枚回国秘密报告嗣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当时安南的疆域是:东面到海,西面连接老挝,南面同占城隔着一个海口,北面连接广西、云南;共有二十二府,其中二府由土司居住,实际只有二十府,共分为十三道。当时尚未陷落的,是清华道四府十五县、宣光道三州一县、兴化道十州二县;此外还有上路未陷落、下路已经陷落的安邦道四府十二县、山西道五府二十四县、京北道四府二十县、太源道三州八县;以及上路已经陷落、下路尚未陷落的山南路九府三十六县、海阳道四府十九县。只有广南、顺化二道,是阮氏首领的巢穴;又占据高平道一府四州、谅山道一府七县,用来防御阻挡内地。皇帝命令孙士毅移文安南各路,向他们说明顺逆关系,尽早恢复正统。当时维祁的弟弟维■〈示由〉、维祉都在外逃难,维祉死在宣光城;维■〈示由〉■〈衤正〉从京北波篷厂前来投奔。孙士毅认为维祉有才气,想让他暂代处理国事。皇帝担心他们兄弟日后互相猜疑,不准许;于是命令土田州岑宜栋护送维祉出境,号召义兵。正好阮廷枚等带着嗣孙的复信到达,请求转呈皇帝;于是安南各地的土司以及尚未陷落的各州官兵争相捆绑伪党、献上地图,关外各厂的义勇也都请求军饷、组织团练,并请求充当向导。当时阮惠兄弟也叩关请求进贡,送来以该国臣民名义写的表文;说黎维祁不知生死,请求立已故国王维褍的儿子翁皇司维■〈衤堇〉主持国事,并迎接他的母妃回国。皇帝知道阮惠欺骗维■〈衤堇〉,认为他愚弱懦怯、容易对付,是想用狡计拖延清军出兵;命令孙士毅严厉斥责他。安南有三条进兵道路:一条从广西镇南关出兵,是正道;一条由广东钦州渡海,经过乌雷山到安南海东府,是唐朝以前水军进兵的道路;一条由云南蒙自县莲花滩陆路行军到安南洮江,是明代沐晟出兵的道路。孙士毅和提督许世亨率领两广兵一万人出关,其中八千人直捣王京,二千人驻守谅山作为声援。云南提督乌大经则率兵八千,经由开化府的马白关,越过赌咒河进入交趾境内一千多里,到达宣化镇,比沐晟的旧路稍近。云贵总督富纲请求出兵,皇帝认为一支军队不能有两个统帅,命令他驻扎关外的都龙,督办粮饷运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十月末,广东军队从镇南关出兵。皇帝下诏说,安南经历战乱后疲敝不堪,供给和运输军饷由内地经滇、粤两路设置七十多个台站,军队经过之处不得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孙士毅、许世亨从谅山分路推进;总兵尚维升、副将庆成率广西兵,总兵张朝龙、李化龙率广东兵——当时土兵、义勇也都随军行动,对外声称大军有数十万,各自守住关隘。贼军望见风声便逃跑,只有扼守三江险要进行抵抗。十一月十三日,尚维升、庆成率一千多兵,五更时抵达寿昌江;贼军退守南岸。我军乘势进攻,浮桥断裂,便全都跳上筏子直冲上岸;当时大雾弥漫,贼军自相砍杀,我军于是全部渡过江去,将其大败。张朝龙也攻破了贼军的柱石。十五日,进兵到市球江;江面宽阔,而且南岸依山,地势高于北岸,贼军据险排列火炮,我军无法编结竹筏。各军见江势曲折,贼军望不见远处,便假装搬运竹木建造浮桥,表示一定要渡江;同时暗中派二千士兵,在上游二十里处水流缓慢的地方,乘小船连夜渡江。十七日,军队乘筏逼近江岸与贼军相持。正好上游的士兵已经
十七日,乘筏薄岸相持。适上游兵已绕出其背,乘高大呼下击,声震山谷;贼不知王师何自降,皆惊溃。十九日,薄富良江;江在国门外,贼尽伐沿江竹木,敛舟对岸。然遥望贼阵不整,知其众无固志;乃觅远岸小舟载兵百余夜至江,复夺小舟三十余更番渡兵二千,分捣贼营。
译绕到贼军背后,登高大声呼喊向下攻击,声音震动山谷;贼军不知道清军从哪里突然出现并降临,全部惊慌溃散。十九日,军队逼近富良江;贼军把沿江的竹木全部砍伐,收拢船只在对岸布阵。然而远远望去,贼阵不整齐,知道他们的士卒没有坚守的意志;于是寻找远岸的小船,载一百多名士兵连夜到达江中,又夺取三十多只小船,轮番渡送二千士兵,分路猛攻贼营。
贼昏夜不辨多寡,大溃;焚其十余艘,获总兵、侯、伯数十。黎明,大军毕济,黎民宗族、百姓出迎,伏道左;孙士毅、许世亨入城宣慰而出。城环土垒,高不数尺;上植丛竹。内有砖城二,则国王所居;宫室已荡尽矣。而黎维祁匿民村,是夜二鼓始出,诣营见孙土毅,九顿首谢;捷闻。初,王师之出也,帝虑事成后,册封往返稽时,致王师久暴露于外;先命礼部铸印、内阁撰册,邮寄军前。孙士毅遂以二十二日宣诏,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并驰报孙永清,归其家属。维祁表谢,请于乾隆五十五年诣京祝八旬万寿;帝命俟安南全定、维祁能自立,许来朝。是役也,乘思黎旧民与各厂义勇先驱向导,又许世亨、张朝龙等新自台湾立功--皆善战之将,故得以兵万余长驱深入,不匝月而复其都;时云南乌大经之兵,尚未至也。诏封孙士毅一等谋勇公、许世亨一等子,诸将士赏赉有差。时阮惠已遁归富春,孙士毅谋造船追讨;孙永清奏言:『广南距黎都又二千里,用兵万人,设粮站,需运夫十万;与镇南关至黎城等』。帝以安南残破空虚,且黎氏累世孱弱,其兴废未必非运数也;既道远饷艰,无「旷日老师、代其搜捕」之理,诏即班师入关。而孙士毅贪俘阮为功,师不即班;又轻敌不设备,散遣土军义勇悬军黎城月余。阮氏谍知虚实,岁暮倾巢出袭国都,伪为来降者;士毅等信其诳词,晏然不知也。五十四年正月朔,军中置酒张乐;夜忽报阮兵大至,始仓皇御敌。贼以象载大炮冲我军,众寡不敌,黑夜中自相蹂躏;黎维祁挈家先遁,滇师闻炮声亦退走。孙士毅夺渡富良江,即斩浮桥断后;由是,在岸之军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官兵夫役万余,皆挤溺死。时士毅走回镇南,尽焚弃关外粮械数十万,士马还者不及半。其云南之师,以黎臣黄文通向导,得全返;黎维祁母子复来投。奏闻,帝以士毅不早班师,而又漫无筹备,致挫国威、损将士,乃褫职来京待罪,以福康安代之。阮惠自知贾祸,既惧王师再讨;又方与暹罗构兵,恐暹罗之乘其后也:于是叩关谢罪,乞降。改名阮光平,遣其兄子光显赍表入贡,恳赐封号;略言:『守广南已九世,与安南敌国,非君臣;且蛮触自争,非敢抗中国。请来年亲觐京师,并于国内为死绥将士筑坛建庙,请颁官衔谥号,立主奉祀。又闻暹罗贡使将入京,恐受其媒孽,乞天朝勿听其言』。福康安先后以闻,帝以维祁再弃其国并册印不能守,是天厌黎氏,不能自存;而阮光平既请亲觐,非前代莫、黎仅贡代自金人之比。且安南自五季以来,曲、矫、吴、丁、李、陈、黎、莫互相吞噬,前代曾郡县其地;反侧无常,时忧南顾。乃允其请,即封阮光平为安南国王;册曰:『朕惟王化遐覃,伐罪因而舍服;侯封恪守,事大所以畏天。鉴诚悃于荒陬,贳其既往;沛恩膏于属国,嘉与维新。贳兹宠命之颁,勖以训行之率。惟安南地居炎徼,开十三道之封疆;而黎民臣事天朝,修百余年之职贡。每趋王会,旧附方舆;自遭难以流离,遂式微而控愬。方谓兴师复国,字小堪与图存;何期弃印委城,积弱仍归失守!殆天心厌其薄德,致世祚讫于终沦。尔阮光平起自西山,界斯南服;向匪君臣之分,寖成婚媾之仇。衅启交讧,情殊负固。抗颜行于仓卒,虽无心而难掩前愆;悔罪咎以湔除,愿革面而深痛艾。表笺吁请,使先犹子以抒忱;琛献憬来,躬与明年之祝嘏!自非仰邀封爵,荣藉龙光;曷由下莅民泯,妥兹鸠集!况王者无分民,讵在版章其土宇;而生人有司牧,是宜辑宁宁邦家。爰布宠绥,俾凭镇抚;今封尔为安南国王,锡之新印。于戏!有兴、有废,天子惟顺天而行;无贰、无虞,国王咸举国以听。王其懋将丹款,肃矢冰兢!固圉以长其子孙,勿使逼滋他族;悉心以勤于夙夜,罔令逸欲有邦!益敬奉夫明威,庶永承夫渥典。钦哉,毋替朕命』!其黎维祁赏三品衔,令同属下人户来京,归入汉军旗下;即以维祁为佐领。又令阮光平访问维祁亲属,护送进关;其前安插内地之西南夷人有系怀故土者,并令阮光平善为抚绥,以示矜全。五十五年,阮光平来朝祝厘;途次,封其长子阮光缵为世子。七月,入觐热河山庄,班次亲王下、郡王上;赐御制诗章,受冠带归--其实,光平使其弟冒名来,光平未敢亲到也;其谲诈如此。五十六年,击败黎维祉及万象国之师,来献捷;
译贼军在昏暗的夜色中分辨不出清军人数,溃败得非常厉害;清军焚烧了他们十多艘船,俘获总兵、侯、伯几十人。天亮时,大军全部渡过江,黎民、宗族和百姓出来迎接,伏在道路左侧;孙士毅、许世亨入城宣慰后出来。城墙环绕着土垒,高不过几尺;上面栽种着成丛的竹子。城内有两座砖城,是国王居住的地方;宫室已经全被荡平。但黎维祁藏在民间村落,当夜二更才出来,到军营拜见孙士毅,九次叩首致谢;捷报传到朝廷。起初,清军出兵时,皇帝担心事情成功后,册封使往返会耽误时间,使清军长期暴露在境外;于是先命礼部铸造印信、内阁撰写册文,邮寄到军前。孙士毅于是于二十二日宣读诏书,册封黎维祁为安南国王;并赶快报告孙永清,让他归还黎氏家属。维祁上表谢恩,请求于乾隆五十五年到京城祝贺皇帝八十万寿;皇帝命令等安南完全平定、维祁能够自行立足后,准许他来朝。这次战役,凭借思黎旧民和各厂义勇首先带路,又有许世亨、张朝龙等刚从台湾立功归来的将领——都是善于作战的将领,所以能够凭一万多兵力长驱深入,不到一个月就收复都城;当时云南乌大经的军队还没有到达。皇帝下诏封孙士毅为一等谋勇公,许世亨为一等子,其他将士分别给予赏赐。当时阮惠已经逃回富春,孙士毅谋划造船追击讨伐;孙永清上奏说:“广南距离黎氏都城又有二千里,出动一万人,设置粮站,需要十万名运输夫役;这同从镇南关到黎城的情况相同。”皇帝认为安南残破空虚,而且黎氏世代衰弱,其兴亡未必不是命数;既然路途遥远、军饷运输艰难,就没有“旷日持久地劳师,并代替安南搜捕”的道理,于是下诏立即撤军入关。然而孙士毅贪图俘获阮惠来邀功,军队没有立即撤退;又轻视敌人,没有做好防备,分散派遣土军、义勇,孤军驻守黎城一个多月。阮氏的间谍得知军队虚实,年末倾巢出动袭击国都,假装前来投降;孙士毅等相信了他们的欺骗言辞,安然不知。五十四年正月初一,军中摆酒奏乐;夜里忽然报告阮军大举到来,才仓促出兵抵御。贼军用大象驮载大炮冲击我军,双方人数悬殊,黑夜中士兵自相践踏;黎维祁带着家人先行逃走,云南军听到炮声也撤退。孙士毅抢先渡过富良江,立即斩断浮桥断后;因此,留在南岸的提督许世亨、总兵张朝龙以及一万多名官兵、夫役,全都被挤入水中淹死。当时孙士毅逃回镇南,把关外数十万的粮食、器械全部焚烧丢弃,士兵和马匹回来的人不到一半。云南军在黎臣黄文通带路下得以完整返回;黎维祁的母亲和儿子又来投奔。事情上奏后,皇帝认为孙士毅没有及早撤军,又毫无准备,导致损害国威、伤亡将士,于是剥夺他的官职,召到京城等待治罪,以福康安代替他。阮惠知道自己闯下祸患,既害怕清军再次讨伐;又正同暹罗交战,担心暹罗从后方乘虚而入:于是叩关谢罪,请求投降。阮惠改名为阮光平,派兄长的儿子光显带着表文入贡,恳请赐给封号;大意说:“小番世代蒙受天朝恩庇,罪过超过涯际,无法报答;只想着谨慎守护疆土,永远作为藩屏。只是本国最南面的沿海农耐地方,有贼首阮种窃据其地,聚集成群的海盗,多次成为海患。本国整顿海防,间或收容船舱中的人,以使其脱离贼党,并且帮助海面上的帆船、舵船运输。伦贵利过去居住在我国,跟随商伴巡防。哪里料到他包藏祸心,私下欺瞒小番,竟敢暗中约结匪船,越境进入内洋大肆抢掠;又擅自制造印信文书,彼此欺骗诱惑:情节和罪行重大,实在是法律不能容忍的。小番不能事先察觉他的奸谋,对他约束不严。仰蒙圣上慈恩普遍鉴察,洞悉我们的真诚,训诲又多,如同天日照临;恭敬翻译圣谕,既感激又惶恐。谨当遵奉常道教训,安定守护藩封;命本国巡海人员严加警戒,秘密施行约束。绝不容许同匪徒结党,越境作恶;一定要使桂海永远清平,以此上报圣天子怀柔远人的至大德意。这是我们自我勉励的。”皇帝认为国王并不知情,赦免了他。二年,两广总督上奏称:“安南国王阮光缵派官员丁公雪等带领兵船,捕获盗犯黄柱、陈乐等六十多人,押送到内地。”皇帝下敕褒奖赏赐,并颁赐如意、玉山、蟒锦、纱器等物,以表示优厚奖励。并且活着的人有官员牧守,这就应当使邦家和睦安宁。因此发布恩宠和安抚,使你凭借它镇守安抚;现在册封你为安南国王,赐给你新的印信。啊!国家有兴有废,天子只是顺应天意行事;不要有二心,不要有忧患,国王都应举国听从。你应当努力表达赤诚,严肃地保持战战兢兢!巩固边境,使子孙长久守有,不要让其他族类逐渐逼近滋长;尽心尽力,勤勉于早晚,不要让安逸欲望扰乱国家!更加恭敬地奉行光明显赫的威严,希望永远承受这优厚的典章。敬慎奉行,不要废弃朕的命令!”黎维祁赏赐三品官衔,命令他同属下人户一起来京,归入汉军旗下;并以维祁为佐领。又命令阮光平查访维祁的亲属,护送他们入关;对于先前安置在内地、仍眷恋故土的西南夷人,也命令阮光平妥善安抚,以表示怜悯保全。五十五年,阮光平来朝祝贺皇帝福寿;在途中,册封他的长子阮光缵为世子。七月,进入热河山庄朝见,班次在亲王之下、郡王之上;赐御制诗章,接受冠带后回国——实际上,光平让他的弟弟冒充自己前来,光平本人不敢亲自到来;他的欺诈竟到了这种程度。五十六年,阮光平击败黎维祉和万象国的军队,前来进献捷报;
帝优赏之。五十七年,议定安南贡期:旧例三年一贡者,定为两年;六年遣使来朝一次者,定为四年。九月,阮光平在义安病故,世子阮光缵权国事,以讣告。五十八年正月,遣广西按察使成林谕祭,加谥忠纯,并颁赐御制诗,于墓道勒碑,以表恭顺;封光缵为安南国王。帝以阮邦新造,人心未定,阮光缵尚幼;且阮岳尚在广南,吴文楚久握兵柄:主少国疑,恐有变。特调福康安总督云贵备边,并令成林密侦其国。成林旋以国事觕定闻,乃止。八月,署两广总督郭世勋奏安南添立花山市。先是,安南通市,平而、水口两关商人在其国高凭镇之牧马庯立市,由隘商人在谅山镇之驱驴庯立市,分设太和、丰盛二号,并置廒长、市长各一人,保护、监当各一员。而从平而关出口之商,必由水路先抵花山,计程仅二百余里--且花山附近村庄稠密。至是,添设行铺;其市长、监当各员,即于驱驴额内派往。客民中有由陆路前赴牧马者,仍听其便。
嘉庆元年,福州将军魁伦、两广总督吉庆先后奏言:获乌艚船海盗,有安南总兵及封爵敕命、印信等物。初,阮氏据广南,以顺化港为门户,与占城、真腊、暹罗皆接壤,西南濒海。有商舶飘入海者,阮氏辄没入其货;即中国商船,亦倍税、没其半。故红毛、占腊、暹罗诸国商船,皆以近广南湾为戒。阮光平父子既以兵篡国,国用虚耗,商船不至;乃遣乌艚船百余、总兵十二人假采办军饷,多招中国沿海亡命,啖以官爵、资以器械船只,使向导入寇闽、粤、江、浙各省。时浙师御海盗,值大风雨,雨中有火爇入贼舟,悉破损;参将李成隆率兵涉水取贼炮,并搜获安南敕文、总兵铜印各四,敕称「差艚队大统兵进禄侯伦贵利」。而教谕王鸣珂获三贼,一诡为瘖者;一名王贵利,讯云「即伦贵利」也。同时,闽中获艇贼安南总兵范光喜,供述:阮光平既代黎氏,光平死,传子光缵;时与旧阮构兵,而军费又苦不给,其总督陈宝玉招集粤艇肆掠于洋。继而安南总兵黄文海与贼官伍存七有隙,以二艇投诚于闽;今闽中造船,用其式也。伦贵利者,广东澄海人,投附安南;与旧阮战有功,封侯。以巡海,私结闽盗,来闽、浙劫掠。安南艇七十六艘,分前、中、后支;伦贵利统带后支。其铜印凡四:贵利自佩其一;余三印,三总兵曰耀、曰南、曰金者佩之。耀已禽斩,南、金则均溺毙于海云。巡抚阮元磔贵利,而以供辞入奏;帝命军机大臣字寄两广总督,照会安南国王。冬十二月,阮光缵呈覆;略曰:『小番世蒙天朝恩庇,旷格逾涯,无能酬报;思以慎守疆宇,永作屏翰。祗以本国极南沿海农耐地方,有贼渠阮种窃据其地,啸聚齐桅盗伙,数为海患。本国整饬海防,间收舱客以离贼党,且助海面帆柁之役。伦贵利者,前居本国,随同商伴巡防。讵料伊包藏祸心,私瞒小番,竟敢潜约匪船,越赴内洋肆行劫掠;又擅造印札,转相诳诱:情罪重大,实为法律所不容。小番不能先烛其奸,疏于钤束。仰蒙圣慈普鉴,洞悉肫诚,训诲有加,天日垂照;恭译圣谕,且感且悚。谨当遵奉彝训,靖守藩封;令本国巡海人员严加警饬,密施钤勒。断不容结同匪伙,越境作非;务期桂海永清,以上副圣天子怀柔之至德。是所自勉也』。帝以国王不知,赦之。二年,两广总督奏称:『安南国王阮光缵差委官弁丁公雪等带领兵船,拿获盗犯黄柱、陈乐等六十余名,解送内地』。帝降敕褒赐,并颁赐如意玉山蟒锦纱器以示优奖。
译皇帝优厚地赏赐了他。五十七年,议定安南的进贡期限:原例三年进贡一次的,定为两年一次;原来六年派使臣来朝一次的,定为四年一次。九月,阮光平在义安病死,世子阮光缵暂代处理国事,以讣告报告。五十八年正月,派广西按察使成林前往晓谕并祭祀,加谥“忠纯”,并颁赐御制诗,在墓道上刻碑,以表示恭敬顺服;册封光缵为安南国王。皇帝认为阮氏国家刚刚建立,人心尚未安定,阮光缵又年幼;而且阮岳还在广南,吴文楚长期掌握兵权:君主年幼、国人疑惧,恐怕发生变故。于是特意调福康安总督云贵、准备边防,并命成林秘密侦察该国。成林不久报告国事大体安定,于是停止执行。八月,署理两广总督郭世勋上奏安南增设花山市。此前,安南开通市场时,平而、水口两关的商人在该国高凭镇的牧马庯设市,由隘的商人在谅山镇的驱驴庯设市,分别设立太和、丰盛二号,并各置廒长、市长一人,保护、监当各一员。而从平而关出口的商人,必须走水路先到花山,路程只有二百多里;并且花山附近村庄密集。到这时,增设了商铺;市长、监当各员,就在驱驴原定名额中派遣。客民中有从陆路前往牧马的,仍听其自行选择。嘉庆元年,福州将军魁伦、两广总督吉庆先后上奏说:捕获乌艚船海盗,其中有安南总兵的敕命、封爵文书、印信等物。起初,阮氏占据广南,把顺化港作为门户,同占城、真腊、暹罗都接壤,西南濒临大海。有商船漂入海上,阮氏就把船上的货物没收;即使是中国商船,也加收两倍税,并没收其中一半货物。因此红毛、占腊、暹罗等国的商船,都把接近广南湾视为戒忌。阮光平父子用武力篡夺国政后,国用空虚,商船不再前来;于是派出一百多艘乌艚船、十二名总兵,假称采办军饷,大量招募中国沿海逃亡之人,用官爵诱惑他们,供给器械、船只,让他们带路入侵闽、粤、江、浙各省。当时浙江军队抵御海盗,正遇大风雨,雨中有火焰烧入贼船,贼船全都破损;参将李成隆率兵涉水夺取贼炮,并搜获安南敕文、总兵铜印各四方,敕文上称“差艚队大统兵进禄侯伦贵利”。而教谕王鸣珂捕获三个贼人,其中一人假装是哑巴;一人名叫王贵利,审讯时说自己“就是伦贵利”。同时,福建境内捕获了驾艇作贼的安南总兵范光喜,他供述:阮光平取代黎氏后,光平死去,传位给儿子光缵;当时正同旧阮交战,而军费又十分缺乏,他们的总督陈宝玉招集广东船艇,在海上任意劫掠。后来安南总兵黄文海与贼官伍存七有矛盾,带着两艘船投诚福建;如今福建制造船只,就采用了他们的式样。伦贵利是广东澄海人,投附安南;因同旧阮作战有功,被封为侯。他奉命巡海,却私下同福建海盗结交,前来闽、浙抢掠。安南船七十六艘,分为前、中、后三支;伦贵利统领后支。铜印一共有四方:贵利自己佩带一方;其余三方由三名总兵佩带,分别名为耀、南、金。耀已经被擒获斩首,南、金则都在海上溺死。巡抚阮元将贵利处以磔刑,并把供词上奏;皇帝命军机大臣以密寄文书通知两广总督,并照会安南国王。冬十二月,阮光缵呈文答复;大意说:“小番世代蒙受天朝恩典庇护,罪过超过涯际,无法报答;只想谨慎守护疆土,永远作为藩屏。只是本国最南面沿海的农耐地方,有贼首阮种窃据其地,聚集成群的海盗,多次成为海患。本国整顿海防,间或收容船舱中的人,以使他们脱离贼党,并帮助海面上船只航行。伦贵利过去居住在本国,随同商伴巡防。哪里料到他包藏祸心,私下欺瞒小番,竟敢暗中约结匪船,越境进入内洋肆意抢掠;又擅自制造印信文书,互相欺骗诱惑:情节和罪行重大,实在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小番不能事先察觉他的奸谋,对他约束不严。仰蒙圣上慈恩普遍鉴察,洞悉我们的真诚,训诲又多,如同天日照临;恭敬翻译圣谕,既感激又惶恐。谨当遵奉常道教训,安定守护藩封;命本国巡海人员严加警戒,秘密施行约束。绝不容许同匪徒结党,越境作恶;一定要使桂海永远清平,以此上报圣天子怀柔远人的至大德意。这是我们自我勉励的。”皇帝认为国王并不知情,赦免了他。二年,两广总督上奏称:“安南国王阮光缵派官员丁公雪等带领兵船,捕获盗犯黄柱、陈乐等六十多人,押送到内地。”皇帝下敕褒奖赏赐,并颁赐如意、玉山、蟒锦、纱器等物,以表示优厚奖励。
初,阮光平既攻灭广南王阮某--阮某为黎王婿,妻黎氏有娠,逃于农耐--农耐为水真腊旧都,即嘉定省;今之西贡也。黎氏生子曰阮福映,本名种;潜匿民间。及长,奔暹罗。暹罗王故与阮光平夙仇,乃以女弟妇福映,助之兵,攻克农耐据之;势渐强,号旧阮--而称阮光平父子为新阮,亦曰西阮。旧阮以复仇为辞,夺其富春旧都;时嘉庆四年也。六年十一月,安南伪总兵陈天保携眷内投,始知安南与农耐兵争事。七年八月,农耐攻升隆城,阮光缵败走,被禽。八月,阮福映缚送莫观扶等三名来粤,并献其攻克富春时所获阮光缵封册、金印,奉表投诚--莫观扶等皆中国盗犯,受安南招往投顺,封东海王及总兵伪职者。帝以从前阮光平款阙内附,恩礼有加;阮光缵嗣服南交,复颁敕命,俾其世守勿替。乃薮奸窝盗,肆毒海洋;负恩反噬,莫此为甚!且印信,名器至重;辄行舍弃潜逃,罪无可逭。其命两广总督吉庆赴镇南关备边,俟阮福映攻复安南全境以闻。十二月,阮福映灭安南,遣使入贡;备陈构兵始末为先世黎氏复仇,并言其国本古越裳之地,今兼并安南,不忘世守,乞以「南越」名国。帝谕以南越所包甚广,今两广地皆在其内;阮福映全有安南,亦不过交趾故地,不得以「南越」名国。八年,改安南为越南国。六月,命广西按察使齐布森往,封阮福映为越南国王。盖自阮光平篡黎氏十九年,复灭于阮福映;嗣后修职贡者,为旧阮子孙矣。九年,遣编置佐领及安插江宁、热河、张家口、奉天、黑龙江、伊犁等处安南人回国,赉银有差;并许黎维祁归葬。十一年,越南兴化镇目请以临安府所属六猛地方外附,檄谕王自惩之。阮光缵遗族阮如权避捕,投内地;两广总督吴熊光奏请发交阮福映。帝嫌其为属藩禽送逋逃,不许;亦不许其逼留内地。十四年,阮福映遣员至谅■〈门外曾内〉,赍送乾隆六十年锡封南掌国王敕印;帝嘉奖之。
阮福映之得国也,藉嘉定、永隆兵力居多,乃取二省为年号,曰「嘉隆」;在位十七年而薨,子福皎嗣。道光元年,遣广西按察使潘恭辰赍敕印往,封阮福皎为越南国王。九年,越南使臣请改贡道由广东水路;部议驳之。十九年,帝谕:『向来越南国二年一贡、四年遣使来朝一次,合两贡并进。嗣后改为四年遣使来贡一次,其贡物照两贡并进之数减其半』。福皎改元「明命」,在位二十一年。尝以兵夺高蛮国河仙一带地,分通境为三十省,曰富春,国都也;广南、广义二省,为右圻;广治、广平二省,为左圻;平顺、富安、广和、边和、嘉定、安江、河仙、永隆、定祥九省,为南圻;河静、海阳、广安、清化、乂安、南定、广平、兴安、河内、北宁、谅山、高平、太原、山西、宣光、兴化十六省,为北圻。后又以广义、广治各省过小,改为道:疆域较历世为大。惟宣光省西北直广西镇安府之南,有地曰保乐州。其酋农姓系黎氏旧臣,仍念故主,不服新王;越南仅羁縻处之。黎维祉子孙逃居老挝深山中,时思聚众复国;所谓黎王后也。其余黎氏疏族,好滋事;俱安置平顺以南各省。又自鄙其国文教之陋,奏请颁发「康熙字典」。其取士,则用元制,以经义、诗赋考试。道光二十一年,阮福皎薨,遣使告哀;诏停进贡方物,命广西按察使宝清往,封其子福为越国王。福暶改元「绍治」,在位七年;道光二十八年,薨,子福暶时嗣。凡朝使册封,历世只在河内--河内即东京,其国建都处也。及阮福映得国,以东京屡毁于兵,而其先人世居岭南,遂迁都于富春省,改东京为河内省;封使至其国,仍循例驻节于此。阮福时嗣位,年幼;奏乞天使至其国都。由是,广西按察使劳崇光至富春册封焉。三十年,郑祖琛奏:『越南国王阮福时因先后奉到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遗诏,拟请遣使恭进香礼,并进香品、祭物;又赍递表文、贡物,庆贺登极』。帝谕:『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梓宫均已奉移陵寝,止其远来进香。其庆贺登极方物,亦无庸呈进』。咸丰二年,谕:『越南国明年例贡,着于咸丰三年五月内到京』。六年,谕:『越南国王阮福时,以丁巳年正贡届期,咨呈劳崇光奏请于何月进关;现在用兵诸省分尚未肃清,越南国此次例贡,着缓至下届两贡并进』。
译起初,阮光平攻灭广南王阮某之后——阮某是黎王的女婿,他的妻子黎氏怀孕,逃到农耐——农耐是水真腊的旧都,也就是嘉定省;就是今天的西贡。黎氏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阮福映,本名阮种;他秘密藏匿在民间。长大后,逃往暹罗。暹罗王过去同阮光平有宿仇,于是把妹妹嫁给阮福映,并帮助他出兵,攻克农耐并占据那里;势力逐渐强大,称为旧阮——同时把阮光平父子称为新阮,也称西阮。旧阮以复仇为借口,夺取富春旧都;这时是嘉庆四年。六年十一月,安南伪总兵陈天保带着家眷投奔内地,朝廷才知道安南同农耐交战的情况。七年八月,农耐进攻升隆城,阮光缵战败逃走,被擒获。八月,阮福映把莫观扶等三人捆绑押送到广东,并献上攻克富春时所缴获的阮光缵封册、金印,奉表投诚——莫观扶等都是中国盗犯,接受安南招抚前往投顺,被封为东海王以及总兵等伪职。皇帝认为此前阮光平归顺内附时,朝廷对他恩礼优厚;阮光缵继承南交王位后,朝廷又颁发敕命,使他世代守护而不废弃。可是他竟然窝藏奸徒、包庇盗贼,在海上肆意作恶;辜负恩德而反过来噬害恩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印信是名位和器物中最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擅自舍弃并潜逃,罪责不可逃避。皇帝命令两广总督吉庆前往镇南关准备边防,等阮福映攻复安南全境后再上报。十二月,阮福映消灭安南,派使臣入贡;详细陈述交战始末,说这是为先世黎氏复仇,并说他的国家本是古代越裳的土地,如今兼并了安南,也没有忘记世代守护,请求以“南越”为国名。皇帝晓谕说,南越所包括的范围非常广大,如今两广的土地都在其中;阮福映完全占有安南,也不过是交趾的旧地,不能以“南越”为国名。八年,将安南改为越南国。六月,命广西按察使齐布森前往,册封阮福映为越南国王。大概自阮光平篡夺黎氏十九年后,阮国又被阮福映消灭;此后修行职贡的,便是旧阮的子孙了。九年,遣送编入佐领、安置在江宁、热河、张家口、奉天、黑龙江、伊犁等地的安南人回国,并分别赐给银两;同时准许黎维祁回国安葬。十一年,越南兴化镇目请求把临安府所属六猛地方归附外界,朝廷发文晓谕越南国王自行惩处。阮光缵的遗族阮如权为躲避捕拿,投奔内地;两广总督吴熊光上奏请求把他交给阮福映。皇帝认为作为属藩,却擒获并押送逃犯给宗主国,实在不妥,不准许;也不准许越南强行把他留在内地。十四年,阮福映派官员到谅■〈门外曾内〉,带来乾隆六十年赐封南掌国王的敕书和印信;皇帝嘉奖了他。阮福映取得国政时,主要凭借嘉定、永隆两地的兵力,于是取两省名作为年号,称为“嘉隆”。在位十七年后去世,其子福皎继位。道光元年,派广西按察使潘恭辰携带敕书和印信前往,册封阮福皎为越南国王。道光九年,越南使臣请求将进贡路线改由广东水路,礼部议论后驳回。道光十九年,皇帝谕令:“以往越南国每两年进贡一次,每四年遣使入朝一次,合并两次贡物一同进献。今后改为每四年遣使进贡一次,贡物按照两次进贡合并后的数量减半。”福皎改年号为“明命”,在位二十一年。曾经出兵夺取高蛮国河仙一带的土地,把全国划分为三十省:富春是国都;广南、广义二省属右圻;广治、广平二省属左圻;平顺、富安、广和、边和、嘉定、安江、河仙、永隆、定祥九省属南圻;河静、海阳、广安、清化、乂安、南定、广平、兴安、河内、北宁、谅山、高平、太原、山西、宣光、兴化十六省属北圻。后来又因广义、广治各省地域过小,改设为道;其疆域比历代都大。只有宣光省西北方,正对广西镇安府南面,有一地名叫保乐州。当地首领姓农,是黎氏旧臣的后代,仍然思念旧主,不服从新王;越南只对其采取羁縻安置。黎维祉的子孙逃到老挝深山中居住,时常想聚集民众复国,这就是所谓的黎王后裔。其余黎氏的疏远宗族喜欢滋事,都被安置在平顺以南的各省。他们又自认为本国文化教育鄙陋,奏请颁发《康熙字典》。他们选拔士人,采用元代制度,以经义、诗赋进行考试。道光二十一年,阮福皎去世,越南派使者报告丧事;皇帝下诏停止进献方物,命广西按察使宝清前往,册封他的儿子福为越国王。福暶改年号为“绍治”,在位七年;道光二十八年去世,其子福暶时继位。凡是朝廷派使者前往册封,历代都只在河内办理——河内就是东京,是越南建都的地方。阮福映取得国政后,因为东京屡次毁于战乱,而他的先人世代居住在岭南,于是迁都富春省,并将东京改为河内省;册封使到达越南时,仍按旧例驻节于此。阮福时继位时年幼,奏请天朝使者前往其国都。于是广西按察使劳崇光到富春举行册封。道光三十年,郑祖琛上奏:“越南国王阮福时因为先后接到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的遗诏,打算请求派使者恭敬地进香,并进献香品、祭物;又携带表文、贡物,庆贺皇帝登极。”皇帝谕令:“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的灵柩都已经奉移到陵寝,阻止他们远道前来进香。庆贺登极的方物,也不必呈进。”咸丰二年,皇帝谕令:“越南国明年按例进贡,着令于咸丰三年五月内到达京城。”咸丰六年,皇帝谕令:“越南国王阮福时,因丁巳年例贡届期,咨文询问劳崇光应于何月入关。现在用兵各省尚未肃清,越南国这次按例进贡,着令推迟到下一届,与两次贡物合并进献。”
八年,法兰西夺取越南国西贡。先是,明季有法兰西天主教徒布教来安南。康熙五十九年,法兵舰「俄罗地」号泊交趾,士官三人登陆至平顺省;土人缚而献之王。舰长与教师商,以重金赎归--此为法、越交涉之始。乾隆十四年,法王路易十五命皮易甫亚孛尔者为全权大臣,至顺化府谋通商;国王不许。乾隆十八年,越人大戮天主教徒。乾隆五十一年,越内乱,阮岳自称王;阮光平使其子景叡诣法国乞援。翌年,遂订法、越同盟之约,割昆仑岛之茶麟港于法;未几,爽约。嘉庆二十五年,法舰来越南测量海口,国人激王杀法人狄亚氏。道光二十七年,法人以兵舰至茶麟港,大败越军;至是年,遂径夺西贡--越南第一都会也。十年,谕内阁:『刘长佑奏「越南国入贡届期」;现在广西军务未竣,道路不宁,其丁巳、辛酉两届例贡,暂行展缓』。同治元年,法国拿破仑第三以海军大举伐越南,夺茶麟港,约割下交趾边和、嘉定、定祥三省,开通商三口,赔偿二十万佛郎;许其和--嘉定省,即西贡所在也。二年,越南国王阮福时因奉到文宗显皇帝遗诏,咨请遣使进香、表贺登极,贡方物;却之。三年,越南乙丑例贡及上二届两贡,仍命展缓。六年冬,广西太平、镇安两府土匪蜂起,官军击之,败遁越南。七年,国王咨乞广西巡抚苏凤文代奏,请兵援剿;帝命提督冯子材率三十营讨之。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华军由镇南关进发。八月,贼酋吴鲲战北宁,伤于铳,饮孔雀血死;诸贼大惧。大兵至,遂乞降。冬,贼酋梁天锡西奔宣光,投归河阳贼首黄崇英。是年,法人割取越南国安江、河曲、永隆三省;自是,下交趾六省悉隶法版。九年,兴化省保胜贼首刘永福、太原省苏街贼首邓志雄皆来降。夏四月,黄崇英遁入保乐州白苗界内;提督冯子材班师。七月,师次龙州,而黄崇英复踞河阳、刘永福复踞兴化之保胜、邓志雄复踞太原之苏街。十月,降贼苏国汉乘夜袭陷谅山省城,北圻总统段寿死之。时广西候补道徐延旭因事至谅山城外驱驴庯,调兵助越攻城,不克。十一月,贼酋阮四、陆之平、张十一等复踞高平省,越王复恳出师。帝命冯子材再督军出关,广西巡抚李福泰请以广东候补道华廷杰襄办军事。十年夏,冯子材次龙州。四月二十一日,总兵刘玉成督诸将出关,次北宁。九月,钦州知州陈某诱禽苏国汉,解送两广总督瑞龄诛之;其子苏亚邓遁入海,踞狗头山;道员华廷杰旋回广东。十一年,广西巡抚刘长佑檄道员覃远琎率勇十营办太平、镇安二府边防;冯子材亦调回防边。十二年,华军将撤,法人突以兵船至河内省;国王咨称华总兵陈得贵派队押令放入。刘长佑据情奏闻,朝命革职提讯。法人遂招中国散勇及云南边境不逞之徒攻越南各省,其守臣多降;至太原省,守臣招刘永福相助。法兵至,永福设伏败之,禽其帅安邺;法人败退河内省,与王和。王遣其臣阮文祥与议,法人遂建馆河内,并于白藤海口设关收税。初,贼首黄崇英为吴鲲中表、刘永福亦吴鲲之党,吴鲲合家自杀,黄崇英、刘永福素不相能,永福降越南,王授以三省提督之职;黄崇英踞河阳为盗自若。十三年,刘长佑遣刘玉成将左军十营、道员赵沃将右军十营,由镇安府出关讨黄崇英。是年,法人逼令越南王公布天主教及红河通航二事--红河,即富良江也。旋又以保商为名,派兵驻守河内、海防诸地,且求开采红河上流矿山。光绪元年,赵沃连克底定县、襄安府各处,保乐州土民及白苗皆约降;崇英率众来拒,旋遁去。赵沃督诸军攻克河阳老巢,贼党陈亚水降。七月,禽黄崇英,戮之。二年春,班师。七年,刘长佑移督云贵;知法人志在得越南以窥滇、粤,上疏略曰:『边省者,中国之门户;外藩者,中国之藩篱。藩篱陷,则门户危;门户危,则堂室震。越南为滇、粤之唇齿,泰西诸国自印度及新加坡、槟榔屿设立埠头以来,法国之垂涎越南久矣!开市西贡,据其要害;复通悍贼黄崇英,规取东京;聚兵谋渡洪江,以侵谅山诸处,又欲割越南、广西边界地六百里为驻兵之所。臣时任广西巡抚,虽兵疲饷绌,立遣将卒出关往援;法人不悦,讦告通商衙门,谓臣包藏祸心,有意败盟。赖毅皇帝察臣愚忠,乃得出助剿之师,内外夹击。越南招用刘永福,以折法将,沙酋之锋。广西两军,左路则提督刘玉成趋太原、北宁,右路则道员赵沃由兴化、宣光击贼党,直抵安边、河阳,破崇英巢穴,歼其渠魁。
译咸丰八年,法兰西夺取越南国的西贡。在此以前,明朝末年已有法国天主教徒来安南传教。康熙五十九年,法国兵舰“俄罗地”号停泊交趾,三名士官登陆到平顺省,被当地人捆绑后献给越南国王。舰长与传教士商议,用重金将他们赎回——这是法国与越南交涉的开始。乾隆十四年,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任命皮易甫亚孛尔为全权大臣,前往顺化府谋求通商,国王不答应。乾隆十八年,越南人大肆杀害天主教徒。乾隆五十一年,越南内部发生叛乱,阮岳自称为王;阮光平派他的儿子景叡前往法国请求援助。第二年,双方于是订立法国与越南的同盟条约,越南把昆仑岛的茶麟港割让给法国;不久又违背了约定。嘉庆二十五年,法国兵舰来到越南测量海口,越南人激怒国王,杀死法国人狄亚氏。道光二十七年,法国人率兵舰到茶麟港,大败越军;到了这一年,便直接夺取西贡——西贡是越南的第一大城市。道光十年,皇帝谕令内阁:“刘长佑奏报‘越南国进贡届期’。现在广西军务尚未完成,道路不安宁,丁巳、辛酉两届的例贡暂且推迟。” 同治元年,法国皇帝拿破仑第三大规模出动海军进攻越南,夺取茶麟港,约定割让下交趾的边和、嘉定、定祥三省,开放三个通商口岸,并赔偿二十万佛郎;法国答应议和。嘉定省就是西贡所在的地方。同治二年,越南国王阮福时因为接到文宗显皇帝的遗诏,咨请派使者进香、上表庆贺登极并进献方物,清廷拒绝了。三年,越南乙丑年的例贡以及上两届的两次贡物,仍然命令推迟。六年冬,广西太平、镇安两府的土匪纷纷起事,官军进攻他们,他们战败逃入越南。七年,越南国王咨请广西巡抚苏凤文代为上奏,请求派兵援助剿匪;皇帝命提督冯子材率三十营军队讨伐。八年七月二十一日,清军从镇南关出发。八月,贼首吴鲲在北宁交战时被炮弹打伤,饮孔雀血而死;各路贼众十分恐惧。大军到达后,他们便请求投降。冬季,贼首梁天锡向西逃往宣光,投奔河阳贼首黄崇英。这一年,法国割取越南国的安江、河曲、永隆三省;从此,下交趾六省全部隶属法国。九年,兴化省保胜的贼首刘永福、太原省苏街的贼首邓志雄都前来投降。夏季四月,黄崇英逃入保乐州白苗人居住的境内;提督冯子材班师。七月,军队驻扎龙州,但黄崇英又占据河阳,刘永福又占据兴化的保胜,邓志雄又占据太原的苏街。十月,投降的贼人苏国汉乘夜袭击并攻陷谅山省城,北圻总统段寿死于此。此时广西候补道徐延旭因事来到谅山城外的驱驴庯,调兵帮助越南攻城,没有攻克。十一月,贼首阮四、陆之平、张十一等又占据高平省,越南国王再次恳请出兵。皇帝命冯子材再次统率军队出关,广西巡抚李福泰请求让广东候补道华廷杰协助办理军务。十年夏,冯子材驻扎龙州。四月二十一日,总兵刘玉成督率诸将出关,驻扎北宁。九月,钦州知州陈某诱捕苏国汉,解送两广总督瑞龄处处死;他的儿子苏亚邓逃入海中,占据狗头山;道员华廷杰随即返回广东。十一年,广西巡抚刘长佑发布檄文,命道员覃远琎率领十营勇军办理太平、镇安两府的边防;冯子材也被调回防守边境。十二年,清军将要撤退,法国人突然率兵船来到河内省。越南国王咨文称,清军总兵陈得贵派队伍押送并命令他们放行。刘长佑据实上奏,朝廷下令将陈得贵革职并提审。法国人于是招集中国散兵以及云南边境的不法之徒,进攻越南各省,越南各地守臣大多投降;到了太原省,守臣招请刘永福前来相助。法军到达后,刘永福设下埋伏将其击败,擒获其统帅安邺;法国人败退到河内省,与越南国王议和。国王派大臣阮文祥与法国人谈判,法国人于是建立馆舍于河内,并在白藤海口设置关卡收税。起初,贼首黄崇英是吴鲲的中表亲,刘永福也是吴鲲的党羽。吴鲲全家自杀后,黄崇英与刘永福一向不和;刘永福投降越南,国王授予他三省提督的官职,黄崇英则仍占据河阳自行作盗。十三年,刘长佑派刘玉成率左军十营、道员赵沃率右军十营,从镇安府出关讨伐黄崇英。这一年,法国人逼迫越南国王公布开放天主教和允许红河通航两件事——红河就是富良江。不久又以保护商贸为名,派兵驻守河内、海防等地,并且要求开采红河上游的矿山。光绪元年,赵沃连续攻克底定县、襄安府等处,保乐州土民和白苗人都约定投降。黄崇英率众抵抗,不久便逃走了。赵沃督率各军攻克河阳的老巢,贼党陈亚水投降。七月,擒获黄崇英,将他杀死。光绪二年春,军队班师。七年,刘长佑调任云贵总督;他知道法国人的志向在于取得越南,以窥伺云南、广东,便上疏大略说:“边疆各省,是中国的门户;外藩,是中国的藩篱。藩篱陷落,门户就危险;门户危险,内室就会震动。越南是云南、广东的唇齿。自泰西各国从印度、新加坡、槟榔屿设立埠头以来,法国垂涎越南已经很久了!法国开放西贡市场,占据其要害;又联络悍匪黄崇英,谋划夺取东京;聚集军队,谋求渡过洪江,以侵犯谅山等地,又想割取越南、广西边界六百里的土地作为驻兵之所。我当时任广西巡抚,虽然军队疲惫、军饷匮乏,仍立即派遣将士出关前往援助;法国人不满,便向通商衙门诬告,说我包藏祸心,故意破坏盟约。幸赖毅皇帝洞察我的愚忠,才得以派出援剿军队,内外夹击。越南招用刘永福,用来挫败法国将领和沙酋的锋芒。广西两路军队,左路由提督刘玉成向太原、北宁进军,右路由道员赵沃从兴化、宣光进攻贼党,直达安边、河阳,捣毁黄崇英的巢穴,消灭他的首领。
故法人寝谋,不敢遽肆吞并者将逮一纪。然臣每详询边将,知法人之志在必得越南,以窥滇、粤之郊,而通楚、蜀之路;狡焉思启,祸近切肤。乃入秋以来,法国增加越南水师经费,其下议院议借二百五十万佛郎经理东京海湾水师;其海军卿格罗爱逐日筹划东京兵事,俟突尼斯案一结,即可进行。窃叹法人果蓄志而潜谋,嗜利而背约也。窃闻造此谋者,为伯朗手般--在越南西贡为巡检司;开埠之后,招入土夷、客民众至百万,民情惭洽、物产日增。柬埔寨所招商民亦逾百万,运米出洋,岁百万石;所徽赋税入西贡库藏者,岁计佛郎二百五十万。柬埔本荒薮,开成通衢车路方轨、沟渠修浚,柬埔人感法恩德,至愿以六百万口献地归附。故伯朗手般以越南情形告其总统:富良江一带法已驶船开市,议上溯以达澜沧江通中国之货,结楢方诸夷以窥滇、粤边境,筑西贡至柬埔寨铁路以避海道之迂绕。越南四境皆有法人之迹,政治不修、兵赋不足,势已危如累卵!今复兴兵吞噬,加以柬埔之叛民,势必摧败,不可支拄。同治十三年,法提督仅鸣炮示威,西三省已入于法人之手;而红海通舟,地险复失。所立条约,惟不肯与以东京;国势岌岌,恃此为犄角。若复失其东京,即不穷极兵力图灭,富春已无能自立矣。臣以为法人此举,志吞全境。既得之后,必请立领事于蒙自等处,以攘山矿、金锡之利;或取道川蜀以通江海,据列邦通商口岸之上游。况滇南自同治以后平定逆回,其余党桀黠者或潜窜越南山谷、或奔洋埠,役于法人;军情虚实、边地情形,尽行泄漏。故时有夷人阑入滇,以观形势。倘法覆越南,逆党又必导之内寇,逞其反噬之谋。臣受任边防,密迩外寇,不敢闻而不告』。奏入,不报。时驻英、法使臣曾纪泽以越事迭与法廷辨诘,福建巡抚丁日昌亦疏法、越事以闻;帝命与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商办法,并谕沿江海督、抚密为筹办。八年二月,法人以兵舰由西贡驶至海阳,谋取东京;直督张树声以闻,帝论滇督相机因应。三月,移曾国荃督两广。法攻东京,破之。张树声奏令滇、粤防军严守城外,以剿办土匪为名,藉图进步;并令广东兵舰出洋,遥为声援。五月,滇督刘长佑遣道员沈寿榕带兵出境,与广西官军连络声势,保护越南;并奏言:『探闻法人破东京后,退驻轮船;日日添兵,增招群盗,悬赏万金购刘永福、十万金取保胜州。又,法领事破城后,劫掠商政衙门,传示各商出入货税,另有新章。现仍调取陆军赶造拖船,为西取保胜之计。越王派其兵部侍郎陈廷肃接署河内总督,遣吏部尚书阮正等抵山西与黄佐炎等筹商御敌之策。各省巡抚、布按,大半与黄佐炎、刘永福同愿决一死战。嗣后统领防军提督黄桂兰报称:「刘永福驰赴山西,道经谅山来见;比晓以忠义,感激奋发。据称分兵赴北宁助守保胜,万不使法人得逞;但兵力不足,望天朝为援」。其河内探报云:「法人恐援兵猝至,当释所获之河内巡抚,交还城池、仓库;巡抚不受,称法人违约弄兵,以死自誓。乃转交按察使宗室阮霸;复以火药轰毁东京,以免越人复聚,且省兵力分守。其轮船或东下海阳、或分驶广南西贡,俟添兵既集,从事上游」。伏查法人焚掠东京,狡谋叵测;越南诸臣,决计主战。山西为上通云南要地,越军能悉力抵御,微特滇、粤边防可保,即越南大局亦尚有振兴之期;而粤督与总署所议以滇、粤三省兵力合规北圻一策,更可乘势早图,以杜窥伺。然越国受制法人己久,人心恇怯。此次决战山西,期于必胜;稍有挠败,则大局不堪设想。盖山西有失,则法人西入三江口,不独保胜无复障蔽;而滇省自河底江以下皆须步步设防,益形劳费。以事机而论,中国有万难坐视之处;且不可待山西有失,为事后之援』。旋召长佑入觐,以岑毓英署滇督。刘永福者,广西上思州人。咸丰间,广西乱,永福率三百人出镇南关;时粤人何均昌据保胜,永福逐而去之,遂据保胜。所部旗皆黑色,号「黑旗军」。永福既立功,越南授三省提督职,时时自备饷械剿匪;而黄佐炎皆匿不上闻,越臣亦多忌之,永福积怨于佐炎。佐炎为越南驸马,以大学士督师,督、抚均受节制。冯子材为广西提督时,佐炎以事来见;子材坐将台,令以三跪九叩见;佐炎衔之次骨。越难已深,国王阮福〔时〕愤极决战,责令佐炎督永福出师,六调不至;法军忌永福,故越王始终倚任之。先是,刘长佑命藩司唐炯率旧部屯保胜;
译所以法国人暂时收敛了吞并的谋划,不敢立即肆意兼并越南,已经将近十年。然而我每次详细询问边疆将领,都知道法国人的志向是必定要取得越南,以窥伺云南、广东的郊外,并打通通往楚、蜀的道路;他们阴险地谋求挑起事端,灾祸已经近在肌肤。我私下听说,策划此事的人是伯朗手般——他在越南西贡任巡检司。西贡开埠后,招徕土著和客民多达百万,民情逐渐融洽,物产日益增加。柬埔寨所招徕的商民也超过百万,每年运米出洋达百万石;所征收的赋税收入西贡库藏,每年计有二百五十万佛郎。柬埔寨原本是荒僻之地,开辟后成为车路通衢,车道宽阔,沟渠得到疏浚;柬埔人感念法国恩德,甚至愿意把六百万民众和土地献给法国归附。因此伯朗手般把越南的情况告诉法国总统:富良江一带法国已经驶船通航并开市,打算向上游航行,直达澜沧江,以沟通中国的货物;联结楢方各夷以窥伺云南、广东边境,并修筑西贡至柬埔寨的铁路,以避开海路迂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万口〕 越南四境都有法国人的踪迹,政治废弛,兵力和赋税不足,形势已经危急得像累叠的鸡蛋一样!如今法国又兴兵吞并,再加上柬埔寨的叛民,越南势必崩溃,无法支撑。同治十三年,法国提督仅仅鸣炮示威,越南西部三省就已经落入法国人手中;而红海通航,地势险要也随之丧失。所订条约中,法国只是还不肯把东京交给他们;越南国势危急,全靠东京作为犄角。假如东京再失,即使法国不竭尽兵力图谋灭亡越南,富春也已经不能独立自立了。我认为法国这次行动,志在吞并越南全境。取得越南后,他们必定请求在蒙自等地设置领事,以攫取山矿、金锡的利益;或者取道川蜀,沟通江海,控制各国通商口岸的上游。何况云南南部自同治以后平定回民叛乱,其余党中凶悍狡黠的人,有的潜逃到越南山谷,有的逃往海外港埠,为法国人效力;军情虚实和边地情况,全都泄露出去。因此不时有夷人闯入云南,观察形势。倘若法国灭亡越南,叛党又一定会引导法国人入境作乱,逞行反噬的阴谋。我受命负责边防,紧邻外敌,不敢听到这些情况却不报告。”奏章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当时驻英、法使臣曾纪泽多次因越南事务与法国朝廷争辩,福建巡抚丁日昌也上疏报告法国、越南之事。皇帝命令他们与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商办法,并谕令沿江沿海的督抚秘密筹办。光绪八年二月,法国人率兵舰从西贡驶到海阳,谋求夺取东京;直隶总督张树声将此事上报,皇帝要求云南总督根据时机相机应对。三月,调曾国荃任两广总督。法军进攻东京并将其攻破。张树声奏请令滇、粤防军严守城外,以剿办土匪为名,借机谋求推进;并命广东兵舰出海,遥相声援。五月,云南总督刘长佑派道员沈寿榕带兵出境,与广西官军联络声势,保护越南;并上奏说:“探听得法国人攻破东京后,退驻轮船;每天增加兵力,又增招群盗,悬赏一万金购买刘永福的人头,悬赏十万金捉拿保胜州。又有,法国领事攻破城池后,劫掠商政衙门,传令各商人出入货物须纳税,另行制定新章。现在仍在调取陆军赶造拖船,作为向西夺取保胜的计划。越王派兵部侍郎陈廷肃代理河内总督,派吏部尚书阮正等人到山西,与黄佐炎等筹商御敌办法。各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大多愿意与黄佐炎、刘永福共同决一死战。此后,统领防军的提督黄桂兰报告说:“刘永福赶赴山西,经过谅山时前来会见我。我向他晓谕忠义之理后,他感激而振奋。据他说,准备分兵前往北宁,帮助守卫保胜,绝不让法国人得逞;只是兵力不足,希望天朝援助。”关于河内的探报说:“法国人恐怕援兵突然到达,准备释放所俘获的河内巡抚,交还城池、仓库;巡抚不肯接受,说法国人违背约定、妄自用兵,并发誓以死相抗。法国人于是转而把他交给按察使、宗室阮霸;又用火药轰毁东京,以免越南人重新聚集,同时节省兵力分守各处。他们的轮船有的向东驶往海阳,有的分别驶向广南、西贡,等待援兵集结后,再进攻上游。”据查,法国人焚烧劫掠东京,阴谋诡诈,难以揣测;越南各位大臣已经决心主战。山西是上通云南的要地,越军如果能够竭力抵抗,不仅云南、广东的边防可以保全,越南的大局也还有振兴的希望;而且粤督和总署所商议的以滇、粤三省兵力合力谋划北圻的策略,更可以乘势及早筹谋,以杜绝法国人的窥伺。然而越南受法国控制已经很久,人心怯弱。这次在山西决战,期望一定获胜;稍有挫败,大局便不堪设想。因为山西一旦失守,法国人就会向西进入三江口,不仅保胜再无屏障,云南省从河底江以下也都必须步步设防,更加劳费。就事势而言,中国有万万不能坐视不管的地方;况且不能等到山西失守后,才作为事后的援助。”不久召刘长佑入朝觐见,以岑毓英代理云南总督。刘永福是广西上思州人。咸丰年间,广西发生动乱,刘永福率三百人出镇南关;当时广东人何均昌占据保胜,刘永福驱逐了他,于是占据保胜。他所部军旗全是黑色,号称“黑旗军”。刘永福已经立下战功后,越南授予他三省提督的官职,他常常自行筹备军饷和军械,剿灭匪徒;但黄佐炎等人都隐瞒不上报,越南大臣也多忌惮他,刘永福因此对黄佐炎积下怨恨。黄佐炎是越南驸马,以大学士身份督率军队,越南的督、抚都受他节制。冯子材任广西提督时,黄佐炎因事来拜见;冯子材坐在将台上,命令他行三跪九叩之礼,黄佐炎因此恨他入骨。越南的灾难已经很深,国王阮福〔时〕愤怒至极,决意决战,责令黄佐炎督率刘永福出兵,但六次调令刘永福都没有到;法国军队忌惮刘永福,所以越南国王始终依靠任用他。在此以前,刘长佑命藩司唐炯率旧部驻扎保胜。
曾国荃至粤,命提督黄得胜统兵防钦州,提督吴全美率兵轮八艘防北海,广西防军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相继出关:所谓三省合规北圻也。时法人要中国会议越事,谕滇、粤筹划备议。法使宝海至天津,命北洋大臣会商越南通商分界事宜。吏部主事唐景崧自请赴越南,招抚刘永福;帝命发云南岑毓英差遣。景崧乃假道越南入滇;先至粤,谒曾国荃,韪其议,资之入越。见永福,为陈三策,言『越为法逼,亡在旦夕;诚因保胜传檄而定诸省,请命中国假以名义,事成则王:此上策也。次则提全师击河内,驱法人;中国必助之饷:此中策也。如坐守保胜,事败而投中国:此下策也』。永福曰:『微力不足当上策,中策勉为之』。三月,法军破南定;帝谕广西布政使徐延旭出关,会商黄桂兰、赵沃筹防。李鸿章丁忧,夺情回北洋大臣任;鸿章恳辞。至是,命鸿章赴广东督办越南事宜;粤、滇、桂三省防军,均归节制。鸿章奏:拟赴上海统筹全局。法使宝海在天津议约久不协,奉调回国;以参赞谢满禄代理。刘永福与法人战于河内之纸桥,大破法军,阵斩法将李成利;越王封永福一等男。徐延旭奏留唐景崧防营效用,并陈永福战绩;帝促李鸿章回北洋大臣任,并询法使脱利古至沪状,令鸿章定期会议。脱利古询鸿章:是否助越?鸿章仍以边界剿匪为辞;而法兵已转攻顺化国都,迫其议约。鸿章与法新使德理议不就,法兵声言犯粤;广东戒严。总署致法使书,言『越南久列藩封,历经中国用兵剿匪,力为保护。今法人侵陵无已,岂能蔑视!倘竟侵我军驻扎之地,惟有决战,不能坐视』!帝谕徐延旭饬刘永福相机规复河内;法军如犯北宁,即令接战。命滇督增兵防边、唐炯迅赴前敌备战,并济永福军饷。旋命岑毓英出关督师。法兵破越之山西省,粤势愈急;以彭玉麟为钦差大臣,督粤师。彭玉麟奏:『法人逼越南立约,欲中国不预红河南界之地及许在云南蒙自县通商,显系图我滇疆,冀专五金之利。不特滇、粤边境不能解严,即广东、天津亦须严备』。时越南王阮福时薨;无子,以堂弟嗣。法人乘越新丧,以兵轮攻顺化海口,入据都城。越南嗣君在位一月,辅政阮说启太妃废之,改立阮福升。至是,乞降于法,立约二十七条;其第一条,即言「中国不得干预越南事」。此外,政权、利权,均归法人。逼王谕诸将退兵,重在逐刘永福也。滇抚唐炯屡促永福退兵;永福欲退驻保胜,黑旗将士皆愤怒,副将黄守忠言:『公可退保胜,请以全军相付守山西;有功公居之,罪归末将』!永福遂不复言退。徐延旭奏言:『越人仓卒议和,有谓因故君未葬,权顾目前者;有谓因废立之嫌,廷臣植党构祸者。迭接越臣黄佐炎等钞寄和约,越诚无以保社稷,中国又何以固藩篱!越臣辄以「俟葬故君,即行翻案」为词,请无撤兵,刘永福仍驻守山西。嗣王阮福升嗣位,具禀告哀,并恳准其遣使诣阙乞封;越国人心涣散,能否自立?尚未可知』。并将法、越和约二十七款及越臣黄佐炎来禀录送军机处、两江总督左宗棠,请饬前藩司王德榜募勇赴桂边扼扎。十一月,法人破兴安省,拘巡抚、布政、按察至河内,鎗毙之。进攻山西,破之;刘团溃,永福退守兴化城。十二月,嗣王阮福升暴卒(或云畏法逼,自裁),国人立前王阮福时第三继子为王--辅政阮说之子也。徐延旭奏报山西失守、北宁断无他虞;帝责其夸张。十年,唐景崧在保胜上枢府书,言『滇、桂两军偶通文报,为日甚迟,声势实不易连络。越南半载之内,三易嗣君;臣庶皇皇,类于无主。欲培其根本以靖乱源,莫如遣师直入顺化,扶翼其君,以定人心而清匪党;敌焰庶几稍戢,军事亦易于措手。不为藩服计,北圻沿边各省,我不妨直取,以免坐失外人;否则,首鼠两端,未有不归于败者也』。刘永福谒岑毓英于家喻关,毓英极优礼之;编其军为十二营。法军将攻北宁,毓英遣景崧率永福全军赴援。桂军黄桂兰、赵沃方守北宁;山西之围,桂兰等坐视不救,永福憾之深。景崧力解之,乃赴援。景崧劝桂兰离城,择隘而守;桂兰不从。二月,法兵攻扶良,总兵陈得贵乞援北宁;师至扶良,已溃。法兵进逼北宁,黄桂兰、赵沃败奔太原,刘永福亦坐视不救。徐延旭老病,与赵沃有旧,偏信之;赵沃庸懦,其将党敏宣奸欺蔽延旭。敌犯北宁,敏宣先遁。陈得贵为冯子材旧部,骁勇善战;
译曾国荃到达广东后,命提督黄得胜统兵防守钦州,命提督吴全美率八艘兵轮防守北海,广西防军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相继出关:这就是所谓三省合力谋划北圻。当时法国要求中国会商越南事务,皇帝谕令云南、广东筹划准备议论。法国使臣宝海到天津后,皇帝命北洋大臣会商越南通商和划界事宜。吏部主事唐景崧主动请求前往越南招抚刘永福;皇帝命令由云南总督岑毓英差遣。唐景崧于是借道越南进入云南;先到广东拜见曾国荃,曾国荃认为他的主张正确,资助他进入越南。唐景崧见到刘永福,为他陈说三条策略,说:“越南受到法国逼迫,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如果确实依靠保胜发布檄文,平定各省,请求中国暂借名义给你,事情成功后就让你做王,这是上策。其次是率领全部军队进攻河内,驱逐法国人,中国一定会援助军饷,这是中策。如果坐守保胜,事情失败后投奔中国,这是下策。”刘永福说:“我的力量不足以承担上策,中策还可以勉强做一做。”三月,法军攻破南定;皇帝谕令广西布政使徐延旭出关,与黄桂兰、赵沃会商筹办防务。李鸿章因父母丧事离职,夺情起复,返回北洋大臣任。李鸿章恳切辞谢。到这时,皇帝命李鸿章前往广东督办越南事务;粤、滇、桂三省防军,都归他节制。李鸿章上奏,打算前往上海统筹全局。法国使臣宝海在天津议约很久仍未达成协议,奉调回国;由参赞谢满禄代理。刘永福与法国人在河内纸桥交战,大败法军,阵斩法将李成利;越南国王封刘永福为一等男。徐延旭上奏请求留下唐景崧在防营任职,并陈述刘永福的战绩;皇帝催促李鸿章回任北洋大臣,并询问法国使臣脱利古到上海后的情况,命李鸿章确定会谈日期。脱利古询问李鸿章是否援助越南,李鸿章仍以边界剿匪为借口;但法军已经转而进攻顺化国都,迫使越南议和。李鸿章与法国新使臣德理谈判没有结果,法军扬言要侵犯广东;广东实行戒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致信法国使臣说:“越南长期列于藩封之内,历来中国都出兵剿匪,尽力加以保护。如今法国人不断侵凌,难道能够任其蔑视吗!倘若竟敢侵犯我军驻扎的地方,只有决战,不能坐视不管!”皇帝谕令徐延旭命刘永福相机谋求恢复河内;法军如果侵犯北宁,就命令接战。又命云南总督增兵防守边境,命唐炯迅速赶赴前线备战,并接济刘永福的军饷。不久,皇帝命岑毓英出关督率军队。法军攻破越南的山西省后,广东的形势更加紧迫;皇帝任命彭玉麟为钦差大臣,督率广东军队。彭玉麟上奏:“法国人逼迫越南订立条约,想让中国不干预红河南界的土地,并允许法国在云南蒙自县通商,显然是图谋我云南疆土,希望独占五金矿产的利益。不仅云南、广东边境不能解除戒严,连广东、天津也必须严加防备。”此时越南国王阮福时去世,没有儿子,由堂弟继位。法国人趁越南新丧,率兵轮进攻顺化海口,进入并占据都城。越南新君在位一个月,辅政阮说启和太妃废黜了他,改立阮福升。到此时,越南向法国乞降,订立二十七条约约;第一条就说“中国不得干预越南事务”。除此之外,政权、利权都归法国人所有。法国逼迫国王下谕各将退兵,重点在于驱逐刘永福。云南巡抚唐炯多次催促刘永福退兵;刘永福想退驻保胜,黑旗军将士都很愤怒,副将黄守忠说:“您可以退守保胜,请把全军交给我守卫山西;有功劳归您,罪责归我这个末将!”刘永福于是再也不提退兵。徐延旭上奏说:“越南人在仓促之间议和,有人说是因为旧君尚未安葬,只能权宜顾及眼前。有人说是因为废立之事受到猜疑,朝廷大臣结党酿成祸乱。我们接连收到越南大臣黄佐炎等人抄录寄来的和约,越南确实已经没有办法保全国家,中国又凭什么巩固藩篱!越南大臣总是以“等旧君安葬后,就立即翻案”为说辞,请求不要撤兵,刘永福仍驻守山西。继王阮福升即位后,具文报告哀情,并恳请准许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册封;越南人心涣散,能否自行立国,还不能确定。”徐延旭又把法越和约二十七款以及越南大臣黄佐炎的禀文抄送给军机处、两江总督左宗棠,请求命令原藩司王德榜招募勇军前往广西边境扼守。十一月,法国人攻破兴安省,将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押到河内,用枪杀死。法军进攻山西并将其攻破;刘永福的部队溃败,刘永福退守兴化城。十二月,继王阮福升突然死亡(有人说是害怕法国逼迫而自杀),越南人拥立前王阮福时的第三个继子为王——也是辅政阮说的儿子。徐延旭上奏报告山西失守,称北宁绝无其他忧患;皇帝责备他夸大其词。光绪十年,唐景崧在保胜写信给枢府,说:“滇、桂两军偶尔互通文报,往往需要很长时间,声势实在不容易联络。越南在半年之内更换了三位继君,臣民惶惶不安,仿佛没有君主。若想培植其根本、平定乱源,没有比派军队直入顺化、辅佐其国君、安定人心并清剿匪党更好的办法;敌人的气焰或许可以稍稍收敛,军事行动也容易着手。不要只替藩属的名分考虑,北圻沿边各省,我们不妨直接夺取,以免坐失给外国人;否则首鼠两端,没有不归于失败的。”刘永福到家喻关拜见岑毓英,岑毓英以非常优厚的礼节接待他,并将他的军队编为十二营。法军准备进攻北宁,岑毓英派唐景崧率刘永福的全部军队前往援助。广西军黄桂兰、赵沃当时正守北宁;山西被围时,黄桂兰等人坐视不救,刘永福对此深为怨恨。唐景崧极力为双方调解,刘永福才前往援助。唐景崧劝黄桂兰离开城池,选择险要关隘防守,黄桂兰不听。二月,法军进攻扶良,总兵陈得贵向北宁请求援助;援军到达扶良时,那里已经溃败。法军进逼北宁,黄桂兰、赵沃败逃到太原,刘永福也坐视不救。徐延旭年老多病,又与赵沃有旧交,偏信赵沃;赵沃庸弱,他的部将党敏宣奸诈欺骗、蒙蔽徐延旭。敌军侵犯北宁时,党敏宣先行逃跑。陈得贵是冯子材的旧部,勇猛善战。
子材曾劾延旭,延旭怨之,并怨得贵。及北宁陷,乃奏戮之;敏宣亦正法。延旭调度失宜,帝命革职留任。三月,命湖南巡抚潘鼎新办广西关外军务,接统徐延旭军。黄桂兰惧罪,仰药死。帝谕:『徐延旭株守谅山,仅令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驻守北宁,遇敌先溃,殊堪痛恨!徐延旭革职拿问。黄桂兰、赵沃溃败情形,交潘鼎新查办』。以王德榜署广西提督,德榜辞不拜。唐炯革职拿问,以张凯嵩为云南巡抚。北旭败后,徐延旭以唐景崧护军,收集败残,申明约束。时,唐仁廉署广西提督。法军由北宁进据兴化,别以兵舰八艘驶入中国海,窥厦门及上海吴淞口;沿海戒严。于是,中、法和议起。四月,李鸿章与法总兵福禄诺在天津商订条款,谕滇、桂防军候旨进止。鸿章旋以和约五款入告,大略言『中国南界毗连北圻,法国任保护,不虞侵占;中国应许于毗连北圻之边界,法、越货物听其运销。将来法与越改约,决不插入伤中国体面之语』。朝旨报可,予鸿章全权画押。既而法公使以简明条约「法文与汉文不符」相诘,帝责鸿章办理含混;舆论均集矢鸿章,指为通夷。法使既藉端废约,帝令关外整军严防,若彼竟来犯,即与交绥;命岑毓英招刘永福率所部来归。潘鼎新奏:『法兵分路图犯谷松、屯梅二处,桂军械缺、粮乏,恐不可恃』。帝以其饰卸,责之。法兵欲巡视谅山,抵观音桥;桂军止之,令勿入。法将语无状,遂互击,胜之。奏入,谕进规北宁;责法使先行开炮,应认偿,令告法外部止法兵;并谕我军如彼不来犯,不宜前进。法使续请和议,帝谕桂军回谅山、滇军回保胜,不得轻开衅。法将孤拔欲以兵舰扰海;法使巴德逗留上海,不肯赴津。乃改派曾国荃全机大臣、陈宝琛会办,邵友濂、刘麟祥随同办理;谕言:『兵费、恤款,万不能允。越南须照旧封贡。刘永福一军,如彼提及,须由我措置。分界应于关外空地,作为瓯脱。云南通商应在保胜,不得逾值百抽五』。六月,法将孤拔以兵舰八艘窥闽海,欲踞地为质,挟中国议约;何璟、张佩纶以闻。法舰攻台湾之基隆炮台,台抚刘铭传拒守。曾国荃、陈宝深与法使议约于上海,国荃许给抚恤费五十万;奉旨申斥。约议久不就,乃一意主战;谕岑毓英令刘永福先行进兵规复北圻。岑毓英、潘鼎新关内各军陆续进发,以法人失和,不告各国。七月,法公使谢满禄下旗出京;帝乃宣谕曰:『越南为我封贡之国二百余年,载在史册,中外咸知。法人先据南圻各省,旋又进据河内,戮其人民、利其土地、夺其赋税。越南闇懦,私与立约,并未奏闻,挽回无及;越亦有罪。是以姑与包涵,不加诘问。光绪八年,法使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议约三条,富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商妥筹,法人又撤使翻覆。越之山西、北宁等省,为我军驻扎之地;清查越匪、保护属藩,与法国绝不相涉。本年二月间,法兵竟来扑犯,当经降旨宣示,正拟派员进取;忽据伊国总兵福禄诺先向中国议和。其时法国因埃及之事,岌岌可危;中国明知其势处迫逼,本可峻词拒绝,而仍示以大度,许其行成。特命李鸿章与议简明条约五款,互相画押。谅山、保胜等军,应照议于定约三月后调回;迭经谕饬各防军扼扎原处,不准轻动开衅,诸军将士奉令维谨。乃法国不遵定约,忽于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边为名,直扑谅山防营,先行开炮轰击;我军始与之接仗,互有杀伤。法人违背条约,无端开衅,伤我官兵;本应以干戈从事。因念订约通好二十余年,亦不必因此尽弃前盟;仍准各国总理事务衙门与在京法使往返照会,情喻理晓,至再至三。闰五月二十四日,复明降谕旨照约撤兵,昭示大信。所以保全和局者,实属仁至义尽。法人乃竟始终怙饰,横索兵费,恣意要挟;辄于六月十五日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经刘铭传迎剿获胜。本月初三日,何璟等甫接本领事照会开战,而法兵已自马尾先期攻击,伤坏兵、商各船;虽经官军焚毁法船、击坏雷艇并阵毙法国兵官,尚未大加惩创。若再曲予含容,何以伸公论而顺人心!用特揭其无理情节,布告天下』。八月,谕岑毓英督饬刘永福及在防各营规复北圻;并谕潘鼎新饬各军联络声势,分路并进。提督苏元春与法军队于陆岸县,败之。十月,内阁学士周德润奏:『官军进取越南,宜以正兵牵制河内之师;别用奇兵,由车里趋老挝、走哀牢,暗袭顺化。
译冯子材曾弹劾徐延旭,徐延旭因此怨恨冯子材,也怨恨陈得贵。北宁陷落后,徐延旭便上奏请求杀死陈得贵;党敏宣也被依法处死。徐延旭调度失当,皇帝命令将他革职留任。三月,命湖南巡抚潘鼎新办理广西关外军务,接统徐延旭的军队。黄桂兰害怕获罪,服毒而死。皇帝谕令:“徐延旭固守谅山,只让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驻守北宁,遇到敌人便先行溃败,实在令人痛恨!徐延旭革职拿问。黄桂兰、赵沃溃败的情形,交给潘鼎新查办。”以王德榜代理广西提督,王德榜辞谢不就任。唐炯被革职拿问,任命张凯嵩为云南巡抚。北宁战败后,徐延旭让唐景崧保护军队,收集残兵,申明约束。当时唐仁廉代理广西提督。法军从北宁进占兴化,又另派八艘兵舰驶入中国海,窥伺厦门和上海吴淞口;沿海实行戒严。于是中法开始和议。四月,李鸿章与法国总兵福禄诺在天津商订条款,皇帝谕令滇、桂防军等待旨意决定进退。李鸿章不久把五款和约上报,大略说:“中国南部边界与北圻相连,法国负责保护,不得侵占;中国应当允许在与北圻相连的边界上,法国、越南的货物运输销售。将来法国与越南修改条约,绝不加入损害中国体面的言辞。”朝廷下旨批准,授予李鸿章全权签字。后来法国公使以简明条约中“法文与汉文不相符”为由质问,皇帝责备李鸿章办理含混;舆论全都指责李鸿章,称他勾结外国人。法国使臣借此废除条约,皇帝命令关外整顿军队、严密防守,如果法国人竟来侵犯,就与其交战;又命岑毓英招抚刘永福,率领所部归附清廷。潘鼎新上奏:“法军分路图谋侵犯谷松、屯梅两处,广西军队军械缺乏、粮食不足,恐怕难以依靠。”皇帝认为他是在推卸责任,责备他。法军想要巡视谅山,抵达观音桥;广西军阻止他们,命令不得进入。法国将领出言无状,于是双方交战,法军获胜。奏章呈上后,皇帝谕令进军谋取北宁;责备法国使臣先行开炮,应当认罚赔偿,并命令告知法国外交部门制止法军;同时谕令清军如果法国人不来侵犯,不应继续前进。法国使臣继续请求和议,皇帝谕令桂军退回谅山、滇军退回保胜,不得轻率挑起事端。法国将领孤拔想要用兵舰扰乱海上;法国使臣巴德停留在上海,不肯前往天津。于是改派曾国荃为全权大臣、陈宝琛会同办理,邵友濂、刘麟祥随同办理。皇帝谕令说:“军费、抚恤款,绝对不能答应。越南必须照旧接受册封、进贡。刘永福这一军,如果法国人提起,必须由我处置。划界应当在关外空地,以那里作为瓯脱。云南通商应当在保胜,税率不得超过百抽五。”六月,法国将领孤拔率八艘兵舰窥伺福建海面,想占据土地作为人质,胁迫中国议约;何璟、张佩纶将此事上报。法舰进攻台湾的基隆炮台,台湾巡抚刘铭传拒守。曾国荃、陈宝琛与法国使臣在上海议约,曾国荃答应给抚恤费五十万;皇帝下旨申斥。议约久无结果,于是专意主战;皇帝谕令岑毓英命刘永福先行进兵,谋求恢复北圻。岑毓英、潘鼎新在关内的各路军队陆续出发,以法国人破坏和议为由,不向各国通报。七月,法国公使谢满禄降下国旗离开京城;皇帝于是宣谕说:“越南是我朝册封进贡的国家,已有二百多年,史册有明确记载,中外都知道。法国人先占据南圻各省,后来又进占河内,杀戮越南百姓,侵占土地,夺取赋税。越南昏昧懦弱,私自与法国订立条约,没有上奏朝廷,已经无法挽回;越南也有罪。因此暂且加以包容,不再追问。光绪八年,法国使臣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商议三条约款,李鸿章又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商妥善筹办,法国人却再次撤回使臣,反复无常。越南的山西、北宁等省,是我军驻扎的地方;清查越南匪徒、保护属藩,与法国完全无关。当年二月间,法国军队竟然前来进攻,朝廷已经下旨说明此事,正准备派员进取;忽然接到法国总兵福禄诺先向中国议和的请求。当时法国因埃及事务而处境危急,中国明知法国势在逼迫,本来可以用严厉言辞拒绝,但仍然显示宽宏,允许法国达成协议。特命李鸿章与法国商议简明条约五款,双方签字。谅山、保胜等处的军队,应按约在定约三个月后撤回;朝廷多次谕令各防军在原地扼守,不准轻易移动或挑起事端,各军将士谨慎奉行命令。然而法国不遵守定约,忽然在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查边境为名,直接进攻谅山防营,先行开炮轰击;我军才与其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法国违背条约,无端挑起事端,伤害我方官兵;本来应当用战争解决。只是想到双方订约通好已经二十多年,也不必因此完全抛弃原来的盟约。仍准许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驻京法国使臣往来照会,把情理讲明、反复晓谕,直到再三交涉。闰五月二十四日,又明降谕旨,按照条约撤兵,公开显示我方的诚信。这样保全和局,实在已经仁至义尽。法国人却始终执迷掩饰,蛮横索要军费,肆意进行要挟;六月十五日,他们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被刘铭传迎击剿灭而获胜。本月初三日,何璟等刚接到本国领事发来的开战照会,法军已经从马尾抢先发动攻击,击伤、毁坏官军和商人的船只;虽然官军焚毁法国船只、击坏鱼雷艇并当阵杀死法国军官,仍然没有给予重大惩罚。如果再曲意宽容,怎么向天下公论交代,又怎能顺应人心!因此特意揭示法国无理的情节,公布给天下。”八月,皇帝谕令岑毓英督促刘永福以及各地防军谋求恢复北圻;又谕令潘鼎新命各军联络声势,分路并进。提督苏元春与法国军队在陆岸县交战,将其击败。十月,内阁学士周德润上奏:“官军进攻越南,应该用正兵牵制河内的军队;另用奇兵从车里前往老挝,经过哀牢,暗中袭击顺化。招募使用云南边境的土人,一定能够发挥作用。”皇帝下旨:“交给云南总督详细查察筹办。”这一月,苏元春与法国人在纸作社交战,阵斩法国军官四人。十一月,王德榜的军队在丰谷大败,苏元春没有前往援助。唐景崧与刘永福、丁槐的军队进攻宣光,奋力作战,大获全胜;皇帝下优诏褒奖他们。十二月十九日,法军进攻谷松。王德榜因为丰谷战败,怨恨苏元春的军队不来救援;到这时,他也不去援助。苏军败退威坡,谅山实行戒严;皇帝命冯子材协助办理广西关外军务。二十九日,法军进攻谅山并占据,潘鼎新等退驻镇南关,龙州大为震动。唐景崧、刘永福、丁槐进攻宣光,一个多月仍不能攻下。谅山失守后,岑毓英担心唐景崧等军队断绝后援,命令他们不要孤注一掷;唐景崧不听。冯子材与法军在文渊交战,双方都有伤亡。十一年正月初九日,法军进攻镇南关,轰毁关门后离去;提督杨玉科战死。潘鼎新退驻海村,皇帝命他戴罪立功。苏元春退驻幕府;王德榜自负是湘军旧将,多次催促援军却没有到,潘鼎新弹劾他,使他被罢职,其部队归苏元春统辖。
募用滇边土人,必能得力』。得旨:『交滇督详察筹办』。是月,苏元春与法人战于纸作社,阵斩法兵官四人。十一月,王德榜军大败于丰谷,苏元春不往援。唐景崧与刘永福、丁槐军攻宣光,力战大捷;优诏褒之。十二月十九日,法兵攻谷松。王德榜以丰谷之败,怨苏军不救;至是,亦不往援。苏军败退威坡,谅山戒严;帝命冯子材帮办广西关外军务。二十九日,法军攻谅山,据之;潘鼎新等退驻镇南关,龙州大震。唐景崧、刘永福、丁槐攻宣光,月余不能下。谅山失守,岑毓英虑景崧等军断后援,令勿拚孤注;景崧不可。冯子材与法军战于文渊,互有杀伤。十一年正月初九日,法兵攻镇南关,轰毁关门而去;提督杨玉科战殁。潘鼎新退驻海村,帝命戴罪立功。元春退驻幕府;王德榜自负湘中宿将,屡催援不至,鼎新劾之落职,所部归元春辖。法军攻刘永福于宣光,永福军溃;唐景崧退驻牧马。钦、廉防急,彭玉麟请调冯子材军防粤,朝旨令鼎新议;鼎新素不协于子材,乃命子材行。子材以关外防紧,不肯退;玉麟乃令专顾桂防。鼎新师久无功,褫职;以李秉衡护理广西巡抚、苏元春督办广西军务。法兵既毁镇南关,逃军、难民蔽江而下,广西全省大震;子材至,乃力为安辑。子材久驻粤西,素有威惠,桂、越民怀之;人心始定。乃于关内十里之关前隘跨东西两岭间,筑长墙三里余、外掘深堑为扼守计,自率所部驻之;而令王孝祺勒军屯其后,为犄角。法兵扬言某日犯关,子材逆料其必先期至,乃议先发制敌;鼎新止之。子材力争,径率王孝祺军夜犯敌垒,杀敌甚多。法起谅山之众扑镇南关,子材誓众曰:『法再入关,吾有何面目见粤人!必死拒之』。士气皆愤。法攻长墙急,炮猛烈;子材勒诸统将屹立接战,遇退后者手刃之。战酣,子材自开壁,率两子相荣、相华直冲敌军。诸军以子材年七十,奋身陷敌,皆感愤;殊死战。王孝祺、陈嘉率部将潘瀛、张春发等随其后,王德榜军旁至,夹击之,毙法兵无算。鏖战两日,法军子弹尽,大败,溃遁;子材率兵攻文渊,法军弃城走。诸军三路攻谅山,孝祺、德榜战尤力;连战皆捷。二月十三日,遂克谅山,法悉众遁。子材进军克拉木,逼攻郎甲;王孝祺进军贵门关,画复昔年所驻边地。越民立忠义五大团二万余人,皆建冯军旗帜;西贡亦闻风通款。自海通以来,中国与外国战,惟是役大捷;子材之功也。法兵六千犯临洮府;复分两队,一北趋珂岭、安平,一南趋缅旺、猛罗。滇督岑毓英命岑毓宾、李应珍等扼北路,王文山扼南路,而自率军当中路;皆有斩获。法军遂合趋临洮府,滇军拒战,南北路回军夹之,阵斩法将五人;法军大溃。时法兵舰据台湾之澎湖;谅山既大捷,法人力介英人赫德向李鸿章议和,言「法人交还基隆、澎湖,彼此撤兵,不索兵费」。鸿章奏言:『澎湖既失,台湾必不可保;当藉谅山一胜之威,与缔和约,则法不至再事要求』。朝廷纳其议,立命停战--临洮之战,乃在停战后、电谕未达前也。鸿章遽请签约,令诸将皆退还边界;将士扼腕痛愤,不肯退。彭玉麟、张之洞屡电力争,帝以津约断难失信,严谕遵办。法人要求逐刘永福于越南,张之洞乃拟令永福驻思、钦,永福坚不肯行;唐景崧危词胁之,朝旨严切,乃勉归于粤;授总兵。冯子材奉督办廉钦边防之命。约既成,越南遂归法国保护焉。
--选自原卷五三四(「列传」三一四「属国」二)。
译法军在宣光进攻刘永福,刘永福的军队溃败;唐景崧退驻牧马。钦州、廉州的防务紧急,彭玉麟请求调冯子材的军队防守广东,朝廷下旨命潘鼎新商议;潘鼎新一向与冯子材不和,于是命冯子材出动。冯子材认为关外防务紧要,不肯撤退;彭玉麟于是命令他专门顾及广西防务。潘鼎新的军队长期没有功绩,他被褫夺官职;任命李秉衡护理广西巡抚,苏元春督办广西军务。法军已经毁坏镇南关,逃军、难民遮蔽江面向下游而去,广西全省大为震动;冯子材到达后,才竭力进行安抚整顿。冯子材长期驻守粤西,一向有威望和恩惠,广西、越南百姓都怀念他,人心才开始安定。于是他在关内十里的关前隘,横跨东西两岭之间,修筑三里多长的城墙,又在外面挖掘深壕作为扼守之计,亲自率领部队驻守在那里;同时命王孝祺统率军队驻扎在后方,形成犄角之势。法军扬言将在某日进攻关隘,冯子材预料他们一定会提前到达,于是主张先发制人;潘鼎新阻止他。冯子材据理力争,直接率王孝祺的军队夜袭敌营,杀死了许多敌人。法军调集谅山的军队扑向镇南关,冯子材对众将士发誓说:“法国人如果再次进入关内,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广东人!一定拼死抵挡他们。”士气都十分激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十一月、十二月、十九日、二十九日、十一年、正月、九日〕 法军猛烈进攻长墙,炮火十分激烈;冯子材督率各统将屹立迎战,遇到后退的人便亲手杀死。战斗激烈时,冯子材亲自打开壁垒,率领两个儿子相荣、相华直冲敌军。各军因为冯子材已经七十岁,却奋身冲入敌阵,都受到感动和激励,拼死作战。王孝祺、陈嘉率部将潘瀛、张春发等跟随其后,王德榜的军队从侧面赶来,夹击法军,杀死的法兵数不胜数。激战两天,法军子弹用尽,大败溃逃;冯子材率兵攻打文渊,法军弃城逃走。各军分三路进攻谅山,王孝祺、王德榜作战尤其奋力,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二月十三日,终于攻克谅山,法军全部逃走。冯子材进军攻克拉木,逼近进攻郎甲;王孝祺进军贵门关,收复过去曾驻守的边地。越南百姓组织忠义五大团,共二万多人,都打起冯军的旗帜;西贡也听到消息,表示愿意通好归附。自从海上通商以来,中国与外国交战,只有这次取得大胜,这是冯子材的功劳。法军六千人进犯临洮府;又分成两队,一队向北奔赴珂岭、安平,另一队向南奔赴缅旺、猛罗。云南总督岑毓英命岑毓宾、李应珍等扼守北路,王文山扼守南路,自己率军抵挡中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三里〕 法军猛烈进攻长墙,炮火十分激烈;刘永福命令各统将屹立阵前迎战,遇到后退的人便亲手杀掉。战斗正酣时,刘永福亲自打开营垒,率领两个儿子刘相荣、刘相华直冲敌军。各军见刘永福年已七十,却奋身冲入敌阵,都感奋激愤,拼死作战。王孝祺、陈嘉率部将潘瀛、张春发等跟随在他后面,王德榜的军队也从旁边赶到,夹击法军,杀死的法兵不计其数。激战两天后,法军子弹用尽,大败溃逃;刘永福率军攻打文渊,法军弃城逃走。各军分三路进攻谅山,王孝祺、王德榜作战尤其奋力,连续交战都取得胜利。二月十三日,于是攻克谅山,法军全部逃遁。刘永福进军攻克拉木,进逼攻打郎甲;王孝祺进军贵门关,划定并收复昔年驻守过的边地。越南百姓建立忠义五大团,共两万多人,都树立冯军的旗帜;西贡也听到消息,随即表示归顺。自海上通商以来,中国同外国交战,只有这一次取得大捷;这是刘永福的功劳。法军六千人进犯临洮府;又分为两队,一队向北奔赴珂岭、安平,另一队向南奔赴缅旺、猛罗。云南巡抚岑毓英命令岑毓宾、李应珍等扼守北路,王文山扼守南路,自己率军据守中路;都取得了斩杀和俘获。法军于是合兵向临洮府进发,滇军迎战,南北两路的回军夹击法军,在阵中斩杀法军将领五人;法军大败溃逃。当时,法军舰队占据了台湾的澎湖;谅山取得大胜后,法国人通过英国人赫德出面,向李鸿章议和,说:“法国交还基隆、澎湖,双方撤兵,互不索取军费。”李鸿章上奏说:“澎湖既已失守,台湾必然无法保全;应当借谅山一战取胜的声势,同法国订立和约,这样法国就不至于再提出要求。”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立即下令停战——临洮之战发生在停战以后、传达停战命令的电谕尚未到达以前。李鸿章急忙请求签订条约,下令各将领都退回边界;将士们气愤不平,不肯撤退。彭玉麟、张之洞多次发电据理力争,皇帝认为《天津条约》既已订立,决不能失信,便严令他们遵照办理。法国人要求把刘永福逐出越南,张之洞于是拟令刘永福驻守思、钦,刘永福坚决不肯前往;唐景崧用严厉的话威胁他,朝廷的诏旨也十分严厉,他才勉强回到广东;朝廷授予他总兵之职。冯子材奉命督办廉州、钦州边防。和约签订后,越南于是归法国保护。——选自原书第五百三十四卷(“列传”第三百一十四“属国”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