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舆地释略卷四

译西清《黑龙江外纪》说，布特哈有一座土城，依着山势起伏修筑，向西行数千里，直达木兰。相传有兄弟二人筑土城，人们称它为乌尔科。流放的人逃走后，因为不认识道路，大多沿着这里进入关内，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古长城。方昶按：外纪的说法不对。从布达哈向西到木兰一带，土地曾先后属于室韦、契丹的疆界。金朝灭辽后，便占有了这片土地。《金史·张万公传》记载，明昌年间，有关官员建议沿临潢直到泰州开挖壕沟、修筑防御工事。魏默深《元史新编·太祖本纪》说，金朝宗室爱王叛乱，占据辽东，联合西北契丹数十万人，于是北面阻挡革?业，鞑靼也起兵响应。金朝派丞相完颜襄先后出兵，于是修筑长城，依山开挖数百里壕沟作为边界。考察起来，乌尔科古城就是这项工程。把这里指作古长城也不对，因为长城兴建于战国时期，秦、赵长城的起止，史书都有明确记载。秦长城止于辽水，当时防备的是匈奴、东胡；如果这座土城是秦长城，那么匈奴、东胡都应在长城以内，这显然不对。阔泺海子 《金幼孜北征记》记载：阔滦海子有一座山，形如长堤，用来阻隔水流。海子非常宽阔，望去看不到边岸。岸上的人说：“这片水周围有一千多里，斡难河、胪胊河等共七条河流注入其中，所以这么大。”方昶按：阔滦海子就是呼伦池。旧《唐书》称它为俱轮泊，阔滦、呼伦都是俱轮的音转。此池承接胪胊河的下游【胪胊河又写作陆局河，明成祖赐名饮马河，今名克鲁伦河】，汇成巨大的湖泊。从西南向东北，长达二百多里，东西宽一百多里，周长约五六百里。克鲁伦河是它西南方向最远的水源【从源头到流入此池共二千几百里，池在齐齐哈尔城以西一千三百多里】。又有贝尔池，一名布雨尔池，在呼伦池以南二百多里，汇纳东西各山的水，向北流入呼伦池，也是一个重要水源。呼伦池从东北角流出，又形成一条河，今天叫额尔古纳河；它向北流，与西面来的斡难河汇合后向东流，这就叫黑龙江。呼伦池容纳的小河很多，只有斡难河并不注入此池，成祖的说法错了。双泉海 《北征记》记载：双泉海就是撒里怯儿，是元太祖发迹的地方；过去曾在这里修建宫殿、郊坛，每年都在这里度过夏天。山川环绕，中央宽阔数十里，前面有两个海子，一个咸、一个淡。西南十里处有一片泉水海子，西北山中有三个关口，通往饮马河、土剌河，是胡人曾经出入的地方。方昶按：胡刻《一统图》中，东库伦西面有两个湖泊，一个叫噶老台泊，一个叫衮泊，大概就是撒里怯儿的咸、淡两个海子。又在西南面另有一个小湖，也叫衮泊，大概就是所谓西南十里的泉水海子。两个海子之间，山脉由西向东延伸，也叫兴安岭。【按：所谓兴安岭，就是沙岭的意思，所以各地都有兴安岭这一名称。】《图丽琛异域录》说：从鄂什欣布里地方下兴安岭，北界到汗山东边的枯尔布里度地方；它东南约二十里，就是剿灭噶尔丹的召磨多地方【又写作昭莫多】，位于大路旁。那里都是平缓的斜坡、小山和谷地，树木丛生，有小溪沿着山麓和川谷曲折流淌。按：兴安岭以西，土地连接汗山、图拉河一带，是漠北自古以来重要的战场；《北征记》说这里是胡人曾经出入的地方，确实如此。和林城

译元太宗七年，建都于和林，起初设置元昌路，后来改为转运和林使司，前后五朝都曾建都于此。世祖迁都大兴，在和林设置都元帅府。大德十一年，设置和林等处行中书省，统辖和林总管府。皇庆元年，改为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又改和林为和宁路。《元史》说，因西边有喀喇和林河而得名；如今这条水在图经中已无记载，和林故都的位置便难以确指。《一统志》所载和宁路，地处杭爱山、东鄂尔坤、塔米尔河之间，也只是概括地说明其大致范围。各家考索，多有不同说法。齐次风认为是哈喇乌伦河，乌伦大概就是和林的转音【方昶按：康熙图作“哈喇乌伦河”，胡刻《一统图》作“哈拉鄂伦河”，西十三度，北极出地四十九度五十分】；又说阿叉河【方昶按：胡刻图作“阿察河”】向东北流入色楞格河，其北岸有山，疑即元代所谓和林上都的岭北，应当指赛堪山以及枯库齐老图等山岭。何秋涛《北徼形势考》认为哈绥河【方昶按：胡图作“哈瑞河”】疑即元代的和林河。齐氏只是根据音近来寻找，此外没有别的证据；何氏也属于误指。只有张石洲《蒙古游牧记》的引证精确，按照胡刻《一统图》考察，和林应当在今三音诺颜右翼中右旗以东、中前旗西北，集尔玛台河以南、郭罗和河以北【即姑洛河向东南流入鄂尔坤河】，西十二度九分，北极出地四十五度九分。集尔玛台就是和林川【又称朱尔马台河，也称朱勒马台河】；它向东北流，积水形成湖泊，名为察罕泊，又称察罕鄂模。和林城在鄂模西南一百多里，这一说法确实可信。现在把他所引的证文抄录下来，在下面加以辨证。《长春西游记》记载：第二十八日，船停泊在窝里朵以东。宣使前往向皇后奏报，皇后下旨请法师渡河。这条河向东北流，水面漫延，水深没过车轴，只好截断水流以便渡过。窝里朵，是汉语“行宫”的意思。桐乡程春庐氏说：“当时皇后的窝里朵应当在和林，必须先考定和林的位置，然后才能考察行程所经过的地方。”欧阳圭斋《高昌偰氏家传》说：“和林有三条水：一条沿城南山向东北流，叫斡耳汗；一条经过城西向北流，叫和林河；一条发源于西北而向东流，叫忽尔班达弥尔。三水在城北三十里处合流，叫偰辇杰河。元人指述和林，没有像圭斋这样清楚的。”斡尔汗就是今天的鄂尔坤河，忽尔班达弥尔就是今天的塔米尔河，偰辇杰就是今天的色楞格河。这样看来，和林在色楞格河以南是明确的。那条经过和林城西北流去的水，正是今天的哈瑞河，应当就是元代的和林河【方昶按：程氏这句话很错误。圭斋所说和林的三条水，其中“经过城西向北流的和林河”，就是今天的集尔马台河，旧称朱勒马台，《水道提纲》称朱尔马台河。哈瑞河又作哈绥河，远在和林以北三百多里。考察圭斋原文所说“沿城南山”“经过城西向北流”，都是指距离城很近的水；说“发源于西北”，则是指距离较远的水。色楞格河南源在和林西北五百多里，哈绥河也是色楞格河南源之一，它的发源地也在和林西北三百多里。当时或许也称作偰辇杰河，这一点就无法知道了。如果把这条水当作经过和林城西北流去的水，那就大错了】哈绥河流入色楞格河，它们的汇流处应当在和林以北三十里，并不是三条水都在那里合流【方昶按：如果按他的说法，那么和林在哈绥河汇入色楞格河之南三十里；由此逆流追溯哈绥河的源头，就应当说是向西南发源，不应说向西北发源了，他的错误显而易见】。如果鄂尔坤河汇入色楞格河，大概要在和林东北一千多里处【方昶按：鄂尔坤河从源头到汇入色楞格河处，计算有二千多里；从和林城南到汇流处，也有一千九百里】。《记》中说：“船停泊在窝里朵以东，宣使前往向皇后奏报，皇后下旨请法师渡河；河水向东北流，水面漫延，水深没过车轴，只好截断水流渡过。”这条水应当就是今天的呼纳伊河以及哈绥河的支流【方昶按：不是呼纳伊河，而是布勒哈尔台河，又称博尔哈尔台河；沈氏的说法是对的，详见下文】。沈垚解释说：考察张参议的行记【方昶按：《元史》载，张德辉，字辉卿，交城人。宪宗壬子年赴北方朝见，世祖至元三年任参议中书省事。《纪行》写于戊申年六月，开头说“丁未夏六月初吉召趣北上”，似乎写在壬子年以前】。于是从城西北走三个驿站，经过毕尔纥都，这是工匠积聚和供养的地方。又经过一个驿站，经过大泽泊，周长约六七十里，水极其清澈。北方语言称它为吾悟竭脑儿。从湖泊南面向西分路进入和林城，相距约一百多里。按《水道提纲》记载，朱尔马台河发源于黑铁木儿山南麓，向东南流，绕布库铁木儿山麓三面，向东北曲折流行二百多里，积水成池，名为察罕鄂模，宽几十里。又向东北流一百里，有布勒哈尔台河从南面的达尔湖、喀喇巴冷孙地区的池水发源，向东北流来汇合。又向东北流入鄂尔坤河。布勒哈尔台与毕儿纥都音近。察罕池向东北流一百里，与布勒哈尔台河汇合，这与《纪行》所说经过毕儿纥都、又经过一个驿站而到大泽泊相合。从布勒哈尔台河向东到喀鲁哈河的里数，也与《纪行》所说行走三个驿站相合。

译这样看来，吾悟竭脑儿就是今天的察罕池，和林城实际位于湖泊西南一百多里处。太宗纪载，九年春天在揭揭察哈之泽打猎，夏四月筑扫邻城，建造迦坚茶寒殿。《地理志》说：迦坚茶寒在和林以北七十里。钱大昕认为，迦坚茶寒就是揭揭茶哈的译音，只是音调轻重不同。揭揭察哈，《宪宗纪》又作怯蹇又罕。这样看来，殿因湖泽而得名，殿在和林以北七十多里，湖泽也应当在附近。察罕池的名称就是揭揭察哈泽，这一点没有疑问【方昶按：《元史考证》中，齐齐克察罕泽原文作揭揭察哈，其他卷又作怯蹇义罕，现在一并改正。又按：扫邻城，史书作缕琳城；迦坚察寒殿，作格根察罕殿，都是后来改写的。《地理志》仍作迦坚察寒，说明改写还没有完全统一】。《纪行》说：湖泊正西有一座小旧城，也是契丹所筑。从城上四面眺望，土地非常平坦开阔，约百里以外到处都有山。山的北坡，松林靠近水边，除此之外只是青杨和丛生的柳树。中间就是和林川。欧阳元高《昌偰氏家传》说：“云云。”考察可知，忽尔班达弥尔就是今天的塔米尔河。《水道提纲》载：塔米尔河南、北两源汇流之后，又向东北流二百里，进入鄂尔坤河。从和林城向东北一百多里到察罕池，再向东北一百里到布勒哈尔台，又向东到鄂尔坤河，计算起来确有二百多里。而鄂尔坤河自东南流向西北，塔米尔河南源自西南流向东北。按道路里程核对，南源实际在故和林城以西，所以就是和林川【方昶按：塔米尔河南源实际在和林城西北，沈氏认为在西面，并把这条水当作和林川，是错误的。下面一种说法才对】；北源才是塔米尔河。斡尔汗就是鄂勒昆。也有人认为南、北两源都属于塔米尔河，那么流入察罕池的朱尔马台河，才应当是古代的和林川【方昶按：这种说法是对的】。三水汇合的地方，计算距和林城约三百里，而偰氏《家传》说三十里，是传抄错误。根据《水道提纲》的记载考察，张氏和欧阳氏所说的内容一一相合。那么，和林城就在今赛音诺颜右翼中右旗东北、额鲁特旗西北【方昶按：应作赛音诺颜右翼中右旗以东、额鲁特旗西南；作“西北”就大错了】。《一统志》说：“和宁路，其地在杭爱山以东、鄂尔坤河和塔米尔河之间。”这句话是说对了。沈垚说：张参议《纪行》记载，和林川一带的人多从事耕种，全都引水灌溉，间或也有菜园。当时是初秋下旬，糜、麦都已枯槁，询问种田的人，他们说已经下过三次霜了。从和林川向西北走一个驿站，经过马头山，居民说山上有一个大马头，所以因此得名。从马头山北坡转向西南走，经过忽兰赤斤，这是奉部曲民匠耕种的地方，有水流入，叫塌米河【昶按：这就是塔米尔河南源】。向东北又经过一个驿站，经过石堠。石堠在驿道旁，高约五尺，底部周长四十多步，四角方正，巍然独立在平地上，形状十分高峻险拔，远望像大烽堠，因此得名。从石堠向西南走三个驿站，经过一条河，叫唐古河，因为它的源头出自西夏，所以这样命名。考察可知，从和林向西北走五个驿站到达唐古河，那么此地应在今赛音诺颜中后末旗西南、接近哈绥河发源处；唐古河疑即哈绥河。这条水距离西夏还很远，却说源自西夏，是传闻造成的讹误【方昶按：看《纪行》的记载，朱尔马台河就是和林川，更加没有疑问。《纪行》说：从川地向西北走一个驿站经过马头山，转向西南经过忽兰赤斤，有水叫塌米河流入，就是今天图中塔米尔河南源的下游。《宪宗纪》载，二年夏天驻跸和林，冬十月驻跸谔特古呼兰；地名原作月帖古忽兰，就是《纪行》所说的忽兰斤。由此向东北经过一个驿站到石堠，又从石堠转向西南走三个驿站经过唐古河。大概是山势回转、道路曲折，先向东北，后来又转向西南，这时已经在今图中乌克克岭的西南。沈氏认为从和林向西北走五个驿站，是错误的。唐古河虽然不能确指为今天的哪条河，但距离西夏很远，不能说它发源于西夏；不过西夏在它的西南方，所说的方位大致并没有错。沈氏误以为所走的五个驿站全都向西北行进，所以怀疑唐古河是哈绥河，方位判断实在大错。元代耶律铸《双溪醉隐集》收有《和林诗》，注释说：“和林城是苾伽可汗的故地。圣朝太宗皇帝在这里筑城，建起万安宫。城西北七十里有苾伽可汗宫城的遗址。城东北七十里有唐明皇开元壬申年御制御书的《阙特勤碑》。”方昶按语说：“阙特勤，是苾伽可汗的弟弟【史书作‘毗伽’】；特勤是名字，阙可汗的子弟称为特勤【史书作‘特勒’，应以碑文为准】。阙特勤死于开元二十年。此后突厥衰落，回鹘强盛，这片地方被回鹘占据。”《魏氏源元史新编【开国文臣传论】》说：“回鹘在唐代于和林建立牙帐。”自注说：“《唐书》载，回鹘牙帐向北六百里可到仙娥河，就是元代和林以北的薛灵哥水。又称偰辇杰河，今称色楞格河【魏氏《圣武记》说：和林在大漠以北、杭爱山以南、鄂尔坤河以西，是回鹘旧日建立牙帐的地方，也是匈奴的北庭。又说塔尔密河在杭爱山以西、鄂尔坤河以北，也指今天的三音诺颜部。李恢垣《汉西域图考》对此加以反驳，认为应当在土谢图汗境内。】” 方昶按语说：李氏的说法不对。

译方昶按语说：今图中三音诺颜右翼中右旗以东的地方，向北到色楞格河，恰好符合六百里的数目，确实是和林故都所在。因此，仙娥就是色楞格，薛灵哥、偰辇杰、昔林哥都是译音不同的写法，魏氏的话也没有错。又考《唐书·地理志》说：回鹘牙帐东面是平原，西面依凭乌德鞬山，南面靠近嗢昆水，向北六七百里到伷娥河。河的北面有富贵城；又说乌德鞬山两侧的嗢昆河、独逻河都曲折向东北流到牙帐，向东北五百里处汇合【近人丁谦《漠北建庭处考》引用这段话说：嗢昆就是鄂尔坤的转音，但这里的嗢昆水实际指塔米尔河，因为塔米尔河也是鄂尔坤河的一支，所以用嗢昆一名统称；否则鄂尔坤河斜向东北流，不可能在南面依傍牙帐。丁氏大概把塔米尔河南源当作和林河，所以说回鹘牙帐不可能南面靠近嗢昆水，这是很错误的】。考察可知，嗢昆河就是今天的鄂尔坤河，乌德鞬山就是今天的乌克克岭，也称杭爱山，在牙帐以西；山脉由北向南延伸后转向东，又转向东北，环绕牙帐三面，这些都属于乌德鞬山。鄂尔坤河发源于这座山，随着山势曲折流淌，也环绕牙帐三面。独逻河、图拉河，也称土拉河，发源于牙帐以东数百里处，与哈鲁哈河汇合后向东北流，总称图拉河；又向东北流，与鄂尔坤河汇合【西十度一分，北极出地四十八度五分】。这里距离集尔玛台河以南、三音诺颜右翼中右旗以东的地方，恰好符合五百里的数目，所以《双溪醉隐集》的注释认为这里是苾伽可汗的故地；元代和林确实就在这里。如果回鹘牙帐就是苾伽可汗的宫城，那么它还在和林西北七十里【《水道提纲》认为，色楞格以北、哈喇乌伦以东，就是古代和林城所在之处，实际是《唐书》所说的富贵城所在地。《双溪醉隐集·戊申巳酉北中大风诗》注说：“和林东北有斜连河，河边有古城，就是唐代贾耽《地志》所说的仙蛾河、富贵城。”仙蛾河如今音转为锡兰河。方昶按语说：色楞也是锡蔺【蔺：兰】的音转。齐次风又怀疑章鄂山就是唐代回鹘牙帐西面的乌德鞬山，嗢昆水就是鄂尔坤河。方昶按语说：嗢昆水就是鄂尔坤河，这个说法是对的。把章鄂山指作乌德鞬山，仍然不够全面。因为环绕回鹘牙帐西面、向南延伸后又转向东北的山岭，都属于乌德鞬山。《唐书》说牙帐西面依凭乌德鞬山，指的是今天的乌克克岭（一作乌克可岭），这是说乌德鞬山的主脊。章鄂山是它的一处支脉山峰。如果只把章鄂山指作乌德鞬山，那么牙帐就应当是东面依凭乌德鞬山，不能说是西面依凭了。”},{ ○起辇谷

译张石洲《蒙古游牧记》说：“鄂尔多斯盟，名称为伊克昭；蒙古语中，‘大’叫作‘伊克’，‘昭’就是‘昭’。”理藩院《则例》记载：“伊克昭境内有青吉斯汗园寝。”这样看来，伊克昭这一名称，就是因青吉斯汗的园寝而得名的。但园寝究竟在什么地方，却没有确切记载。史书称，元代各位皇帝从太祖以下，都葬在起辇谷。起辇谷在哪里？各家著述也都没有考证依据。查《蒙古源流》卷四记载：“青吉斯汗在丁亥年七月十二日死于图尔默格伊城，于是用车辇载着灵柩，送到所选择的可以长久安葬之地；由于不能请出金身，便在那里建造长陵，设置白屋八间，在阿坦山之阴、哈岱山之阳的大谔特克地方修建陵寝，号称多博克达。”大明青吉斯汗；此后元朝后裔中承袭汗号的人，大多都在八白室即位。前卷六记载达延汗下诏说：“鄂尔多斯，是替汗守卫八白室的人，属于大有福分的人。”阿勒坦山，就是鄂尔多斯右翼中旗西北的阿尔布坦山。康熙年间的地图记载，阿尔坦山在河套腾格里泊西北约五十里处，与喀尔喀接界。土默特德贝子号称熟悉蒙古掌故，他说：“太祖的葬地在榆林边外最西北，地名叫察罕额尔格，是‘谔特克’译写的变体。”大谔特克地方就是史书所称的起辇谷，毫无疑问，它位于今赛音诺颜左翼右旗与鄂尔多斯右翼中旗两界交界处【原案】叶子奇《草木子》说，元代各帝的陵墓都在起辇谷；蒙古的制度是不修坟垄，葬完后用一万骑兵践踏，使地面平整，再把骆驼羔杀死放在上面。每年春草长出来后就迁帐散去，放眼望去一片平坦，人们无法知道陵墓所在。要祭祀时，就让被杀骆驼羔的母骆驼带路，观察它徘徊悲鸣的地方，便知道葬地。因此年代更替久远以后，子孙也不能辨认其所在。】而世人却讹传元代陵墓在归化城西北的祁连山中，张文端《漠北日记》、徐兰《谒元世祖陵诗》的注释都沿袭了这一错误。龚之钥《后出塞录》说起辇谷在房山县，又因为顺天府举行望祭的说法而产生错误，这可说是错误中的又一层错误。只有我朝既在伊克昭盟特别设置负责祭祀和修理陵寝的札萨克，祭祀历代帝王时各自在其陵墓举行；元太祖、世祖却在顺天府清河北遥祭，仍沿用明代制度，十分相互矛盾。这也是祭祀典制中应当刊正之处。正者】方昶按史书称，二十二年闰五月，皇帝到六盘山避暑；六月，夏王李目?无降，皇帝驻在清水县西江；七月壬午，皇帝身体不适，己丑日崩于萨里川哈喇图的行宫。考察可知，萨里川如今不见于图经、地志，不能确切指出究竟是今天的哪条水。然而清水县在六盘山西南二百多里，县西就是清水，再往西是陇水，今天称为苦水川的就是它。史书所说的“清水县西江”，范围不超过这两条水之间。当时西夏已经平定，灵柩向北返回，径直向北行进，到达阿勒坦山北坡、哈岱山南坡的大谔特克地方，确定为永久安葬之地。《蒙古源流》说用车载运灵柩，却不能请出金身，于是建造长陵。因此，是把灵柩从车上起下，就地入土，“起辇谷”这个名称应当就是由此产生的。近人魏易翻译的《元客卿哥博罗游记》说：“成吉思汗葬在阿尔泰山。”考察游记所说的阿尔泰山，就是阿勒坦山，也就是阿尔布坦山【不是今天漠北的阿尔泰山；今天漠北的阿尔泰山在元代称按台山，见《元秘史》】，与《蒙古源流》的说法相合。宋代彭大雅《黑鞑事略》记载当地风俗说：“他们的墓没有坟冢，用马践踏，使它像平地一样。” 至于忒没真的墓，则插箭作为界墙，墓地宽度有三十多里，巡逻的骑兵把守其边界。徐霆疏证说：“我见到忒没真的墓在胪沟河旁，山水环绕；相传忒没真出生在这里，死后也葬在这里，但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考察可知，彭大雅、徐霆都是当时出使北庭的人。彭氏说插箭为界，说明墓地并非完全没有标志；徐氏说是传闻，并明确说不知道是否确实，因此不能据此认定那就是忒没真的墓，这是清楚的。元朝先代世居胪沟河两岸，徐氏所见的或许是他们先代的墓；用箭作为界墙，并禁止砍柴放牧，这才符合事理。至于叶子奇的说法，更属于传闻。张石洲考察《蒙古源流》以及理藩院、礼部的则例，证据历历可考。我已经详细抄录他的说法，又作了一两点考证，附在后面，以证明他的说法确凿无疑。又考《汉书·匈奴传》说：匈奴送葬有棺椁、金银衣裳，却不封土、不植树，也不穿丧服。这种不封土、不植树的做法，本来就是漠北的旧俗，元代仍然沿用，并不是从蒙古人才开始的。又说，匈奴投降者讲述，乌桓曾经挖掘先单于的坟墓，匈奴因此怨恨乌桓。考察可知，匈奴不封土、不植树，却仍然称作“冢”，大概班固只是把“冢”作为葬地的通称，并非说先单于独有坟冢。乌桓能够知道葬地并把它挖掘出来，似乎也说明墓地并不是完全没有标志。由此可知，因为不封土、不植树，子孙过了很久便迷失葬地所在，是势所必然。叶子奇所说用骆驼母子寻找墓地，实在不值得相信【杜甫诗中说“独留青冢向黄昏”，明妃有坟墓，是沿用汉代习俗；称作“青冢”，特殊之处在于“冢”字，并不是说墓上的草特别青。塞外以草木返青作为一年，不只是明妃墓上的草如此，历来解释的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东北舆地释略》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