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杂记卷上

译南渡以后，程源是伊川先生程颐的嫡孙，困顿不堪，曾在临安新门的草桥卖米。他著有《为道学正统图》。嘉定十七年，圣旨访求伊川先生的后人，特意将程源登记任用，补授迪功郎，授任贰令、监丞。元祐初年，起用伊川先生的诰词说：“敕令乡贡进士程颐：孔子说：‘举用隐逸之民，天下百姓就会归心。’我想起用草野岩穴中的贤人，以辅佐太平，而大臣因为你勤学笃行，向朝廷推荐了你。希望得到考察任用，所以加以爵命，起用你作为洛地人的表率，这是旧例。处在盛名之下，还应当谨慎自守啊。”绍兴元年九月二日，授予通直郎程颐的诏书说：“朕想到，周朝衰微以后，圣人的道统没有得到传承，世上的学者违背正道而追逐利益，舍弃自身而迎合他人；他们想听闻仁义道德的学说，又能从谁那里听到呢？间或有老师大儒，不拘泥于章句，不学习训诂传注，能够自己领会正心诚意的奥妙，却又受到曲学阿世之人的排挤陷害，最终流离颠沛，毫无作为地死去；那些祸害儒学文章的人，也实在太严重了。你潜心于圣贤大业，是不待时机成熟便能兴起的人。当你退居洛阳时，跟从你的子弟都讲求孝悌忠信；等到入朝担任侍讲、面向帷幕为君主讲学时，你又敢于触犯君心、违逆旨意，务必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朕赐给你赞书，以延阁之职宠遇你，希望你的英灵能够知晓并享受这些荣典吗？可以特意追赠直龙图阁。”嘉定庚辰年，徐公侨任江东仓时，为前后两篇制词作跋说：“右边这些文字，是伊川先生因举荐隐逸而追赠的诰词。从前先生居住洛阳，以道自任，元祐初年开始应诏出仕，不久因谗间离去；中兴之初朝廷开始明确党争议论，而先生也去世了。先生的孙子程源将把这两篇文字刻在石碑上。先生的道虽然当时没有实行，这更足以彰显我朝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用意。”东阳徐某谨慎书写。【出自《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授程源迪功郎制书 敕令故左通直郎、崇政殿说书、赠朝请大夫、直龙图阁、谥号“正”的程颐第四世孙程源：朕想到，道德性命的旨意，都记载在《鲁论》中；孟子的著作，以及关中、洛中诸儒的讲明阐释，更加完备。无奈近年以来，各自想要专守一家学说，于是导致近来邪说横行。朕因此把先儒的谥号都加以追赠，也包括张载、吕大临一类的人。曲阜方面已经归顺，孔氏受到尊崇；元日颁发制书，又访求伊川先生的后人。考察到程观之年高，可以享受廪禄并奉祀先祖；程源正当壮年出仕，于是授予他官职。希望借此感发人心，推明道统，使人致力于亲身践行，不归附邪说。你应当努力啊！朕的用意深长。特授迪功郎。嘉定十七年六月三日。右文见于李秀岩《心传道命录》。程观之是伊川先生三世孙程源的父亲。东皋隐者 元末有位东皋隐者范思贤，他的祖先在宋代曾任防御使，以医治小儿著名，号称隐者；范思贤距那位防御使五代，他的医术更加精深。他行医专门谋求使人受益，不以谋利为务，因此名声越来越显著；又天性极为孝顺。壬辰年盗寇抢掠市井时，他急忙带着母亲出入贼军之中，逃到湖山草木丛密处藏匿，完全不顾家中财产。他住在钱唐城东，那里地势平坦开阔，有草木禽鱼之乐；闲暇时就作诗、弹琴，描画山川人物来娱乐。有人劝他出仕，他总是说：“我不能随顺世俗、俯仰应付，不愿意做官。”于是自称东皋隐者，并作《东皋隐者赞》说：有位美好的隐士，心地平和而气度冲和；他的德行完备，他的恩惠又十分充足。东皋的南面，树木郁郁葱葱；有时仰卧而歌，有时蹲坐弹琴。俯仰天地宇宙，爵禄为什么要降临于我？把这种贞洁清白表彰出来，使清美的风范长存。因此作歌，让它传播于乡邦。这是天台徐一夔《大章始丰类稿》中的文章。大章又有《述德》一篇，大略说：我有个孩子刚满周岁，生病不能喂奶；我家距离范思贤约十里，早晨起来跑去告诉他。范思贤说：“你只管先回去，到了中午时分，我就来看看他。” 我回去以后，大雨倾注而下；将近中午时，平地积水涨到一尺，我料定他一定不会来。可是范思贤戴着雨笠，穿着毛褐衣，骑着劣马，来到门前寻找孩子。他看见我抱着孩子，走上前查看，说：“没有受伤。”便给孩子一剂药，说：“服下这个应该就会痊愈。”我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而范思贤墓上的草已经长了很久；我一直思念他，不能忘怀，如此等等。范思贤隐居行医，却能以仁厚信义存心，有古代高士的风范，不只是凭医术著名，所以当时许多名流都写诗文赠送给他。庐陵张光弼昱题写范思贤《东皋隐居》诗：海水桑田几经变迁，桃花依旧开在郡城边。百亩菜园足以缴纳官税，一生卖药的钱足够买酒。诗兴来时便提笔题诗，悟得道心后便付与琴弦。谁会相信他曾任院曹之后，屈指一算，交游已有十五年。临海陈敬初基作《东皋隐者诗》赠范思贤：钱唐隐者东皋子，在青门里读书卖药。人们说他是前朝防御使的孙子，至今还住在蒲桥市附近。蒲桥东头杨柳青青，门前好山终日横陈。继承家传，善于治小儿疾病；喜好古道，却不求当世名声。韩康之后谁能与他相匹，宋清已经过去，再没有后来人。如今世上的市井道人，纷纷见到弹弓便思及烤鸮；只有东皋先生使人眼明。百年义气重于黄金，江湖放浪写诗千首；徘徊于风月之间，只听一声鹤鸣。我也是忘却机心的客人，当年在青门买药时才与他相识。为你长啸登上东皋，极目望去，千座山峰倚着碧空。杨维桢《吴氏归本序》

译钱唐人吴观善，字思贤，从杭州来到淞地，拜见东维先生说：“善的外高祖徐防御，在宋代是一名医治小儿的医生；入赘后改称范防御。范防御没有儿子，又让宋四明教授吴氏之子从明入赘，从明字公亮，承继他的家业和医术。南渡以后，从明从汴京迁家到杭州东青门。从明生德诚，任平江医学提领；德诚生仁荣，任杭州路医学录；仁荣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就是观善。观善通晓经史，学问并不专攻岐黄一家的医书。他曾读文正范公的传记，范公幼年随母亲改嫁朱氏，却从来不敢有一天忘记自己的本姓，后来又恢复姓范。这是君子返本的道理。我随外甥一族以范为宗，如今将要归本于吴，也是合乎礼的。我已经在祖居的东面建了一座堂，命名为‘归本’，请求先生以大手笔写一篇记，使吴氏子孙知道树木和流水都有本源的道理。我感叹秦代法律规定，男子成年便出赘，世代沿袭以为风俗；道理不正，于是把女婿当作儿子而不把亲生儿子当作儿子，导致宗族祭祀不明、氏族无法辨别。主管官府诏告百姓时，又不加以厘正，终于使一家混杂不清，户籍败坏伦常尤其严重。观善能够在范、徐两宗之外返本，又急于归正于吴氏，若不是读书通礼、忠厚端正的君子，哪里能做到这样呢？□这正是铁一般的史笔所应记载的缘故，我乐意为他写这篇文章，使后代那些不肖子孙仍陷于秦代风俗弊病的人有所警戒。——《东维子集》痴绝生 陶南村《辍耕录》说：王思善，号绎，自称痴绝生。他的祖先是睦州人，居住在杭州新门；他专心求学，素来富有才思。至正乙酉年间，檇李叶居仲寓居在思善东边的里巷，教授学生。我跟随永嘉李五峰先生孝光去拜访他。当时思善在诸生之中，年纪才十二三岁，已经能作丹青，也懂得画像。先生当即让他画一幅圆光小像，面部只如钱币般大小，却宛然逼真，没有一丝一毫不同。先生很高兴，作文章来为它增饰。此后我托身结交于他的父亲日华晔，于是与思善成为忘年之交。思善后来又得到吴中顾思道、逵的指点启发，造诣更加精微，所以画小像尤其神妙，不仅能画出人的形貌，也能表现人的神情气韵。郁逢庆《续书画题跋记》说：有杨竹西高士小像，由严陵王绎所画；勾吴倪瓒画松石；遂昌郑元祐号抱遗叟，杨维桢号西磵居士，苏大年号扶风，马文璧号勾吴，高淳东海散民钱鼒号席帽山人，王逢号虚白道人；茅毅题赞，都是思善的笔迹。流传于世的，实在不多见。海神坛 《咸淳临安志》说：海神坛在东青门外太平桥的东面。淳祐十二年，诏令说：“自中兴以来，依靠海运建都，应当把海神列为大祀。”于是交给太常讨论礼仪，诏令守臣马光祖建殿望祭。自宝祐元年起，每年春秋两仲月派遣从官主持祭祀。《宋史·乐志》中有淳祐祭海神的歌词十六首。当时西北土地已经长期被金国占据，但祭祀祝文仍涉及那些地方。祭祀西海神位奠玉帛时用《润安》，其中说：“高大无边，像天一样覆盖万物，却仍隔着疆界。”酌献时用《类安》，其中说：“我整治祭祀典礼，四海本是一家。”祭祀北海神位奠玉帛时用《瀚安》，其中说：“一视同仁，我心就安怡。”酌献时用《溥安》，其中说：“德行如此微薄，怎么能够覆盖九州？”撰写这些歌词的人未尝没有希望恢复失地的意思，但国事却一天比一天坏。元朝从沙漠兴起，不久巴延的军队就驻扎在江上；海潮三天不来，神灵的凭依究竟在哪里呢？如今太平桥在庆春门内、东河桥的东面，地近城曲，平坦开阔遥远，可以望见西湖诸峰；群峰像浮起的螺髻、聚集的黛色，映在房屋和树梢之间，也是一个佳境。闻子将、严印持结社 杭州明代末年，先有读书社，由闻孝廉子将启祥、张文学天生元、冯公子千秋延年，以及严印持调御、忍公武顺、无勅勅等人创立。后来才与吴中的复社合并。子将考中万历壬子乡试，天启壬戌年与嘉定李长蘅一起进京参加会试。接连听到警报，尚未到达国都便返回了。他著有《自娱斋集》。千秋是具区祭酒的孙子；祭酒是秀水人，娶武林沈氏为妻，于是定居杭州。他喜爱西湖的胜景，筑有快雪堂。因为住在湖上，千秋于是入籍钱唐。崇祯己卯年考中副榜贡生，进入太学；回乡后隐居秋月庵，有《煮鹤稿》《秋月庵稿》三卷。严印持本是余杭人，后来家居钱唐，是位高隐，不出仕。兄弟有《作朋集》。天生擅长书法，遗文大多散佚。东里有报国院，在庆春门城角，旧时是香林廨院。天启初年重建。仁和钱宫赞曾作碑记，文中说：“我与闻子将、严印持诸公在这里结社，这就是读书社的旧址。”复社名流很多，丁阳九的声名标榜过于显盛，几乎遭遇党争之祸。而这几位君子却像蝉蜕一样保全自身，像龙潜藏而不显露，多以山水游赏和禅悦自托，比起申屠蟠、郭林宗来，也很有过之处。碑上有“不在野外却能远望超然，不登山却能听闻寂静”两句话，描写的境界非常优美。《读书社文序》泰和萧伯玉士玮与闻子将最为友善，曾作《读书社文序》，大略说：“山的情致在于烟岚，没有烟岚就枯槁；水的情致在于微波，没有微波就腐滞；文章的情致在于气韵，没有气韵就会死滞。文章有韵味，就像山自然生出烟岚、水自然形成波纹；把我所拥有、认为最珍贵最精妙的一切都不凭借外物，之后自然的韵味才会显现。”苏轼说：“观看士人所画的画，就像阅览天下的马，要取其意气所达到的境界；可是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槽枥、草料这些表面形迹，没有一点俊逸飞发之气，看上几尺就使人疲倦。文章若有所凭借而形成长处，人们能够看得出来的，都是鞭策、槽枥一类的表面东西。至于意气所达到的地方，天然的韵味独自显现，只能用鼻子去体会，不能让眼睛看个满足。”《广陵散》如今已经绝传。我到武林时，闻子将拿出《读书社》诸君子的文章给我看；它们脱口而出、落笔即成，不落入笔墨窠臼，独具一种天然秀逸的韵味，忽隐忽现地来往，扑面而来，仿佛山间烟岚、水上波纹，风烟自由出入。近年来文章之道上，像蕉鹿之争一样纷纷争论不休，担任士人师表的人，实在也很困难。子将认为，在世道浑浊之时，不能用庄重的言语把遗世离群之人留下来，而要游心于独立自得之境；他确实善于转移和陶冶诸君子的情志。” 灌园生

译元末潘时雍居住在郡城东面宋代辇院的旧址上，有十多亩空地和一口古井。他生活简朴，努力求学，诗句脱离尘俗。曾经作《徐一夔独树轩》诗说：“幽静潇洒的轩堂面向水面敞开，轩前老树倚着云彩栽立。闲来扶杖绕树走上三圈，醉后支着下巴看它百遍。风雨将要随着蛟龙化去，云霄间常听见仙鹤飞来。”他结交邻里，打算共同经历荣枯，任凭世人不知道自己是无用之材。他客居海盐黄湾时，见海内战乱兴起，于是回乡抱瓮灌园而隐居，自号灌园生。崇德贝廷琚琼为他作《灌园赋》并序说：“钱唐潘时雍在城东门经营菜圃，四面筑墙，引水成渠来灌溉园圃，以此表明自己的志趣；他认为无功而食用他人粮食的人，是天地元气的贼、万物的蛀虫。因此必须劳作之后才吃饭，亲自承担这些事务，以供给早晚生活费用。这样，父母没有忧愁，妻子莱妻也有志同道合的欢乐。唉！被富贵豢养的人，不知道清淡俭朴的高尚；沉溺于荣誉利禄的人，不知道道德的伟大。富贵既已显荣而后覆灭，古今都是同一规律，那么灌园的好处难道不是很多吗？从前于陵仲子辞去三公之位而替人灌园，是为了充实他的廉洁；向秀、吕安在山阳灌园，是为了安享闲逸；潘岳辞去长安令而闲居灌园，是因为厌恶自己的拙劣。潘时雍也可以和这些人相比吗？有人或许会怀疑，他居住在市井之中，仍有逐利的习气；座中又有俗客喧闹的声音，这样怎么还能仿效他们的作为呢？这不是懂得正确言论的人。于是我作这篇赋来扩大他的志趣。赋说：漫步青门，长声啸歌，把我的心神游于远古。眼睛看见华丽景物却不亲近，以敦厚朴素作为居室。吃五鼎之食还觉得不足，饮一瓢水也觉得有余。幸而免于被征发戍守，有时弹琴读书。以桔槔尚且巧于取水为可耻，只追逐末业的微小利益。这里依江傍湖，青色山势回环，黛色山峰积聚，群山拱卫相连，突兀愤起、起伏不平，实在是东南的形胜之地，是帝王巡行的都城。四周有周长如金城、万雉高的城墙，排列着面对大路的豪门宅第。宗族像许氏、史氏那样兴盛，家产可与陶朱公相比；店铺中有蓝田美玉，斗量南海珍珠。技艺汇集古今美妙音乐，聚会各方奇异才艺。倾国美人来自燕赵，轻踏利屣、拖曳轻裾，姿态柔美如神仙，肌肤如冰雪般明亮。于是命令宰相开设藩镇，镇守南方；仿照天河开凿池渠，模拟紫微宫修建楼阁。聚集众多显贵官员，仪卫如虎豹般森严。为各种政务殚精竭虑的，是萧何、曹参一类人物；铺陈太平盛世的，是枚乘、司马相如一类人物。他们身穿绮罗锦缎，兼食精米和肉类；道路上车马如云，庭院中演奏丝竹。隐居山岩的人没有见过这种盛况，靠俸禄吃饭的人却想拿出自己积蓄的才艺。既然缺少匡救时局的明智谋略，便退居平民之中，开垦无人食用的荒弃土地，以鹿猪为伴。疏导浊水，使它远远流去；开辟斜路，使水流分支。竹笋长得像渭川的竹子，蔬菜长得像云梦泽的野菜。蒲草在秋雨中荒芜，大白菜在早春茂盛。甘甜的胜过荠菜，脆嫩的胜过芹菜。刚发芽时破土而出，忽然间叶片铺展开来，仿佛覆盖云天。荼草有三种，都可以食用；虉草呈五种颜色，织成斑斓纹理。等到报晓的灵鸡鸣叫，便全部起身，希望戒除安逸而勤于劳作。希望在寒暑之间采摘佳蔬，必定得到朝夕雨露的滋润。常常独自往来而无所求，于是四处看去，心中欣欣然。乳鸠鸣叫，彼此应和；恶草蔓延，就及时锄除。感慨万物生长繁衍能够完成，也有赖于人的劳动。人们有时在风雨的清晨、灯火的夜晚，以俎豆祭祀娱乐双亲，以琴酒招待宾客。举竿能捕到鲜鱼，厨房中有辛香蔬菜。夏日果实累累，秋天瓜果圆大。这些是农夫所珍爱的东西，又怎么能献给我们的君王呢？唉！官服上的章绶并不胜过野外的衣服，瑶台与蓬室又有什么不同？料想乘坐高车必受讥笑，即使抱瓮灌园又何必忧虑？宁可鄙弃那种生活而以这种生活为荣，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终日。金谷园荒废后只听蛙鸣，玉津园空置后狐狸打洞。其中即使奢侈地占有五亩田地，后世又有谁会怜惜那一石粮食？于是作歌说：“早晨到河边汲水啊，河水浩浩荡荡；傍晚观看我的菜圃啊，叶子已经变黄。炎热的风卷起沙尘啊，白日都被遮藏；事情尚未做完啊，不要把它弃置荒废。”又作歌说：“登上那片陆地啊，猛虎会咬人；渡过那片海啊，白浪滔天。我只种艺灌溉啊，回家用来奉养双亲；发誓不去那边啊，以免危及自身。”歌唱完毕，幽隐的情怀得到舒展。白露降下，初月升起，陶然自得，获得片刻快意，混同于无形无迹之境；哪里知道命运还有通达和阻塞、得时和失时呢？我困顿的行旅还能到哪里去呢？又寄诗给潘时雍说：“潘岳闲居学习灌园，一间茅屋靠近青门。野乌得到食物，频频带着雏鸟来；慈竹聚成浓荫，必定能庇护子孙。宾客经过门前，车马汇集；儿童汲水，辘轳声喧闹。春风吹过金谷园，只剩空荡流水，姑且一起高歌，醉倒在瓦盆酒中。”张光弼为灌园生潘时雍作赋说：“厌恶喧嚣，远离市井，在浙江河边自耕荒僻之地。时势并非苏轼投书之日，鬓发却已到了潘岳作赋的年纪。夜间舂米以鹦鹉谷待客，春日引桔槔泉水灌园。茫然无心地在茅屋下鼾睡，荣辱凭什么能够来到你面前？”考察“青门”是指东青门，现在名为庆春门。我每次经过白菜田埂和瓜架之间，仿佛还能看见潘时雍故居所在。《西岭草堂续记》

译洪武年间，天台徐大章一夔有《钱唐泯上人西岭草堂续记》，其中说：“钱唐泯上人的志向和操行超出世俗，早年依随云门法师受戒出家。至正年间，云门来主持下天竺寺，上人确实侍奉在他左右。他所栖息的地方，就是附近的西岭草堂。西岭草堂，是唐元和年间杭州高僧道标法师居住的地方。僧史称道标神气清秀茂盛，道行既高，诗才尤其精妙，与吴兴皎然、会稽灵彻齐名。当时名人用‘摩云霄’三语来赞美他。上人十分仰慕道标。他说：‘我向上看待法师，虽然不能与他同时代，却和他同乡。假使法师的面貌肢体与我不同，我就不敢知道自己能否赶上他；如果面貌肢体与我没有不同，那么又有什么不能赶上的呢？这样看来，他内心所存的境界，大概可以看见了。’正打算谋划重建草堂时，战火日益炽烈，西岭的胜景便湮没在风尘之中。上人一点也没有因此沮丧，仍然选择郡城东面的一块地，建造四间屋宇，四周筑墙，种植竹子和树木。屋前屋后有池塘，春夏水势上涨，水气向上蒸腾，与竹树相会，清香可以捧取。上人闭门端坐，披阅佛教经典，探求教法和观法的要旨。有空闲时，他便拖着衣袖放声吟咏，回头眺望西山，搜求精微、锤炼奇句；而西岭的高峻山峰，仿佛就在眉眼之间。于是题名为西岭草堂，以表达自己的志向。我说：‘古代佛门中的上首弟子，积累功行和事业，一时声名远播，后世留名，僧史所记载的也并不少。姑且只说钱唐，如圣达观的神异、辨才净的博辨、孤山圆的孤高峻洁，似乎都值得仰慕。但上人却偏偏只取法于道标，必定有他的原因。’我曾思考过这件事：学道的人以今人仰慕古人，必定是因为古人的资质与自己相近。正因为资质相近，所以仰慕得恳切；仰慕得恳切，精神和思想便在冥冥中相互契合，于是入道就容易了。如今人即使生在同一时代，甲向乙询问，尚且还有不了解的地方。上人的出生距离道标已有五百多年，却独独仰慕道标；如果不是有所相似，哪里能如此自信呢？从前我到天竺拜访云门，见上人气度相貌非同寻常，心中十分敬重。分别日久，他的法友与我相见时，总是谈论上人修行精进，但我仍未能尽知他的内蕴。后来偶然再去拜访，草堂刚刚建成，他只留我在那里住宿。青灯照着漫漫长夜，我们在蒲团旁促膝交谈；我见他神清思远，窥见他的风致，隐约有凌驾云霄的志趣。区区世俗现象，怎么能够混杂扰乱他的心境呢？这以后我才知道，上人并不只是仰慕道标。佛经有句话说：“正因为自身具有它，所以才会与它相似。”草堂的建造，又何必一定拘泥于西岭山下呢？适逢上人来拜访我，请我写《西岭草堂续记》，于是写下这篇文章。高云阁 明代云间的莫云卿，是龙有，闻名于当时；近世我杭州的莫云卿如鍄，也因文雅好事而受到名流推重。毛稚黄赠诗中所说“从前字叫云卿的，你或许和他不相上下”，指的就是这件事。他家在东园有高云阁，疏导泉水，排列树木，极为清幽开阔。毘陵恽寿平格与他交情很好，游杭州时一定寄居阁上，留下许多题咏，诗句如：“露水沾湿的藤蔓平展，俯视着石头；烟霭中的篱笆一半浸在池水里。薜荔仿佛在忧愁中的鬼魂，桃花像劫难之外的身世。旧日雨中交游的青毡还在，新添的愁绪只有白发知道。没有山反而多使鹤怨，有树也足以让鸾鸟栖息。”一时园林的高雅情致和宾主之间的交情，令人可以想见。我朋友陈玉几收藏恽寿平在杭州时写的两封手札，其中写给毛稚黄说：“从东园沿着柳塘走三四里，过桥五六座，到了城北茅子鸿的新居。当时割草放牧的人驱赶着驴马骆驼，踢踏奔跑，驿站吹角的声音彼此可闻。天色已晚，我没有走原来的道路，而是从市中肩挨着肩地赶路，到了高云阁中。新月已经挂在高柳的一半上，露虫大声吟叫。这时想来你已经睡下了，或者还站在屋檐下，吟哦秋风而得到奇句；正想着恽子前来，呼喊叫好，却在兴尽之后，不能再穿过深巷，叫你一起登上新桥看月。” 写给王丹麓说：“五月二十三日那天，又和稚黄、东琪、虎男约定，第二天去拜访北墅；王丹麓遇上雨，诸位朋友没能来。于是想起去年丹麓冒着冰雪来东园拜访我，我们今天在这里盘桓，远远比不上王郎了。”他口头吟诗自我嘲笑，又题写在扇上寄给北墅：“密雨之中千门正未开启，没有人和我一同踏破北山青苔。云边惆怅地望着回舟的客人，曾经比王郎还早踏雪而来。”恽寿平又曾自号东园客。九宫贵神坛 徐一夔《宋行都考》说：九宫贵神坛在东青门外一里多的地方。按照今天的地形推算，菜市桥旁的东青巷就是东青门的遗址。元代张氏改筑杭州城，把城墙向桥东拓展了一里多，祭坛应当就在庆春门内的城角。考察《咸淳临安志》：九宫贵神坛在绍兴十三年因太常丞朱辂请求，按照春秋两仲月举行祭礼，当时建有屋宇而没有筑坛。绍兴十八年，太常主簿林大鼐请求诏令主管官府在国城东面建坛，朝廷准许了。九神的神位，就是《梦粱录》所说的：北方太乙、西南摄提、正东轩辕、东南招摇、中央天符、西北青龙、正西咸池、东北太阴、正南天乙。九神的灵应，就是《宋史·礼志》所记载的九宫贵神所主管的风、雨、霜、雪、雹、疫，这些关系极为重大。九宫坛分为三献祭祀，初献、亚献官由六部侍郎以上担任，终献官由监察御史、光禄卿丞担任，见《宋史·舆服志》。绍兴年间祭祀九宫贵神的歌辞十首，见《乐志》。方秋崖岳立春日在都堂接受誓约、祭祀九宫坛时作诗说：车驾经过的道路上春意融融，积雪还没有干；鸡人刚刚唱报，五更时分仍然寒冷。琼玉般的旗幡传来第一番花信风，吹上东皇太乙之坛。《多喇传》【杨维桢撰】

译杭州城东有个辉和尔氏的奴婢，名叫多喇，十九岁，勤劳敏捷、谨慎朴实，善于侍奉主人。主人去世后，某郡官员要把她带走，多喇发誓不离开主人的家，不嫁给别姓。她侍奉主妇，每天都很谨慎。主妇有机密事情，不把它托付给其他侍女，一定交给多喇办理。至正壬辰年秋天，盗寇来到杭州，抢劫官府和百姓的财物。辉和尔氏家中搜掠不到财物，反而把主妇反绑在柱子下，拔刀磨着她的脖颈。上面的侍女们都翻墙逃走，只有多喇用身体遮住主妇，请求代替她去死，并且对盗寇说：“将军只图谋我的财物，难道还以杀人为利吗？我掌管主人的钥匙，主妇并不知道。我把藏匿的财物全部找出来给你们，请求免去我主妇的死罪。”盗寇答应了，解开主妇的捆绑。多喇于是把所藏的珠玉宝器全部找出，散放在堂上。盗寇抢走财物，又想侮辱她的身体。多喇拿刀想自杀，说：“我的主人曾任二千石官职，我发誓至死不让另一个主人受辱，何况你们又不是我的同类呢？”盗寇认为她很义烈，便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多喇哭着拜谢主妇说：“丢弃主人的财物、保全主妇的性命，是权宜之计。妾身奉主人之命，丢失掌管的财物而保全自身，这是不义。妾身请求从此死去。”于是自杀。杨先生说：“红巾军攻打杭州时，守官往往抛弃官职逃跑；不逃跑的，就谄媚侍奉贼寇。名节的大防，一旦荡然无存，便完全不顾了。多喇不过是一个女奴罢了，却终身侍奉主人，甚至因为奉命行事而自我责罚，难道不是践行忠节、懂得大义吗？唉！假如把她这样的行为用于国家，男子难道不都能尽到臣子的道义吗？因此我为她作传，正如《五代史》记载王凝的妻子一样。唉！”},{ 长生寺 我所居住的房舍向东约一头牛鸣叫声所能传到的地方，有一座庵，名叫曹源。那里屋宇不多，四周环绕着美好的树木，映照着清澈的池塘，很适合夏日坐禅。庵门匾额题作“古长生寺”。据《咸淳临安志》记载，长生寺是后周显德四年吴越王所建，绍兴十九年奉诏改作九宫坛的斋宫。后来在至元年间重建。明洪武辛未年，诏令天下清理佛教寺院，于是长生寺并入潮鸣寺，寺院遂废。到了万历四十年，改建为小庵，仍称“古长生”，是为了保存旧日遗迹。范成大《次韵尹少稷察院九官坛斋宿诗》说：“匆匆奔驰三里路，冷冷清清共吃一餐。官吏正在接续举行礼仪，公自主持诗坛。月光从缝隙中照来，仿佛靠近床边；窗风吹刮而入，坐处寒冷。乌鸦已经鸣叫，却还不忍离散，实在是因为聚合在一起太难。”诗中正是指这个地方。近来，锡山人秦松龄对岩游览杭州，住宿在曹源庵，赠给息机上人的诗说：“小小建筑依傍着佛寺，安静坐禅，断绝一切思虑。历尽艰难云游参访之后，到了容易退隐耕作的时候。佛前的灯火映分在池面，茶烟与竹枝相互交合。谈论深切，竟忘了来去和住止；一张床榻上，鬓发已经如丝。”这首诗写得很好。庵中僧人把它写在木板上，拿来给过往的客人看，但秦太史《苍岘山人集》中没有收载。张隐君卿子 张隐君，名遂辰，字卿子，一字相期，号西农。年轻时颖悟异常，经书无不窥览，擅长作诗。以国子生身份游历金陵时，声名大振，受到董尚书其昌、陈征君继儒的赏识。明末隐居在里巷，以行医自给，能够探囊取丸，使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人们争相迎请。他在东城筑屋居住，诗格更加澄澹孤峭，多有自得之语，在西泠诗派之外自成一家。隐君每到年末，便定下规条告诫子弟说：“家中资财足以供过年的用度，座上没有衣食不足的士人来求助；这不仅有愧于本心，而且也没有什么区别于庸俗之处。”他又曾讲述祖父龙墩公的事：家贫时只有一件布袍，除夕遇到急需衣物的人，便立即解下来赠给他。清白门第的世代德行，足以激励浇薄、挽救世俗了。他著有《白下》《湖上》《蓬宅》《衰晩》四编。《蓬宅》是记录他在东城所作的诗。忍公没有奉诏招入六逸社，写信辞谢说：“东城有三五个老儒生，接连住在茅屋中，声名虽然隐没无闻，但志气神色并不因此受辱。乞食之人笨拙地叩门，爵位年少者赐给粮食。”严天放翁举荐逸士继承六逸社，举行高会相互招邀，难道会以破旧衣冠为耻吗？寄托情怀在琴歌之中，奉养老人之事，难道会吝惜酒肉吗？请宽恕我们的疏狂，礼仪容止也简约而足以持论，不昧于苟且同流。古风实在令人可亲，白首之年长谈宴饮以娱怀，还能使厚重的风俗复兴。诗题《冬晓寻东邻》，写道：“东城喜爱清晨，太阳升起在寒林间。残叶在冰面上作响，微霜留在屋子的阴影里。世事都因年老而谢绝交游，只剩下独自寻访。忽然远远听见村犬声，门巷悠然深远。”诗题《隐几》，写道：“一片城曲之地，还留有隐几而居的地方；萧萧落木刚刚开始。以围棋赌墅，却没有子弟相伴；故家遗留下的风俗，只有琴书。天空遥远，想放纵高飞的鸿鹄；池水清白，长久留着禁捕的鱼。尚且可惜兴致渐疏、交游渐绝，今朝这斗酒是为谁储备的呢？”孙宇台治题张卿子隐居诗说：“东城多么曲折绵延，树木纷纷繁茂。中间有贤人的居室，绿水环绕着门前台阶。门外车辙很多，室内只有图书。草木全都呈现秀美的色泽，僮仆却少有叹息。客人到来便感到心醉，朋友来访便结交相亲。请问主人是谁？原来是位儒者。隐居的邴曼容没有固定的轨迹，严光、郑朴有先行的声誉。希望能听到您的谈笑，握手相对，日日徘徊。如今里人把隐君所居之处称为‘张卿子巷’，在土桥以北。许然明。许次纾，字然明，号南华，是方伯茗山公的小儿子。他跛足却能作文，喜欢收藏奇石，喜欢品评泉水，也喜欢待客；生性不善饮酒，但宴请宾客常常通宵达旦。金钱一到手，随即花尽，因此屡屡陷入困窘。他出游闽、楚、燕、齐，远至数千里外；有时带着数镒黄金回来，回来几个月又花光了，贫困依旧。他与黄贞父、吴伯霖、张仲初、冯开之诸公交好。家在东城，靠近慈云寺，城墙外对着池塘，环境十分清幽洒落。他所著诗文很多，有《小品室》《簜栉斋》二集，今已失传。我曾得到他所著《茶疏》一卷，论述茶叶产地、采摘、炒制焙干、烹煮点茶等事，共三十六条，深得品茶的至理，与陆羽《茶经》相互发明。书前有吴兴姚叔度绍宪、同里许才甫世奇的两篇序，说然明死后三年，才甫梦见他说：‘想把《茶疏》刻版印行，如今将这件事托累给你。’才甫于是请人刻板。文士的习气，竟不能忘情于身后之事，也真是奇怪。慈云寺的宋代刻石。雍正庚戌年二月，我经过慈云寺，看见台阶下有生台，石柱上有宋元符二年冯谨创建普会塔的一处题记。殿壁上又有宋景定二年“城东慈云院甲乙流传住持证据”，府帖碑是临安府发给住僧的。碑额上篆刻“崇宁”二字，细如丝发，上面作云螭纹，非常古老。城东的宋代刻石，如今只剩下这一处了。东门的蔬菜。

译晁无咎、晁补之《七述》说：“杭州作为州郡，背靠海、环带江，是东南美味汇聚的地方。水产和陆产，不必等商人运来就足够了。蔬菜有蒌蒿、因陈、紫蕨、青莼、韭菜畦、芋头地、茭白首、芹菜根、藤花、羞盘、菊叶、荐筥、辛姜、清淡的薤白、甘甜的荠菜、苦荼。这些是杭州的蔬菜，是文士开始称誉杭州蔬菜的记载，但还没有详细说明产地。”周必大《二老堂杂志》说：“皇帝车驾驻在临安时，当地谚语说：‘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大概东门完全没有民居，远望全是菜圃。西门则引西湖水注入城中，由小船分送到坊市。严州、富阳的柴薪聚集在江岸，从南门运入。苏州、湖州的米则从北关运来。”这句谚语至今没有改变。毗陵邵长蘅《西湖杂兴》说：“杭州食物名目过于繁多奢侈，西边的鱼、东边的菜，总都值得夸赞。杨梅夏季成熟，皋亭山一带最好；石首鱼鲜美上市，头水最为佳美。”另有一种说法：“所谓‘西鱼’，是因为西湖所产的鱼鲜美，和其他地方不同。” 横河。横河是东运河的支流，西河水灌入市河，从城外经过水坝进入这里。东西两边夹着两座桥，如同眉影映入镜中。《梦粱录》说：崇新门外小粉场前有普安桥，又名横河桥；它东边叫广济桥。如今只称东西横河桥，但小粉场这个名称当地人仍然沿用。这里靠近城门，树色高低错落，房屋参差不齐。雨篷和烟雾中的船只，早晚聚集。虞长孺《淳熙横河打鱼行》说：“蒙蒙清晨雾，古城显得低；竹子压着险桥，渔船迷失其中。此时月牙还未落入水中，大鱼小鱼争着从溪中出来。夜宿的白鹭厌恶人，翻身如雪飞去；鹭鸟栖息的沙洲全被渔人占据。十丈长的飞罾撒下，浪花漂浮；赤脚又有什么妨碍，哪怕水洼泥泞。鱼受惊四散，背尾飞驰；网囊的前端密密交错。老夫无缘救它们，飞红般的刀斫碎玉，鱼肉糜烂在汤池中。小鱼在沸锅里哭泣，锅声急切；还记得芦根中有残存的洞穴。来世愿再次濡润前身，洒落的水仍担忧遇到江鳖。魂魄归向贝坻，向白龙申诉；白龙披着鱼皮，在寒风中游泳。渔人把它捕得，在枯草处烧烤；急雨打在船上，只剩空荡的帆影。”龚蘅圃《翔麟调》“忆横河红叶”说：“小艇向东，在绿荫边曾听鸠声伴着雨；几番霜降的消息，仿佛剪成猩红绸缎的残丝。正好伴着僧墙上黄叶飘落，帽檐迎风起舞，一点一点随着乱流而去。夕阳下水鸟飞散，晚浴的水面寂静；霞光被搅碎，只随着渔船停泊。撒下千丝网，便认作金色鱼鳞聚集；莫非是旧沟中漂出来的，还有人曾在这里题诗？愁苦吟咏的客人，梦中经过吴江的道路。沈正叔。沈大亨，字正叔，号樟亭，住宅在清泰门，是宋代学士沈文通的后裔。年轻时成为诸生，博览群书，擅长书信，百封信可以立即写成，却不擅长科举场屋文章，因此仕途遭遇很艰难。中年时游历京师，当时华亭徐文贞枋国知道正叔有才，想留他撰写青词，积累资财便可取得中舍资格。正叔说：‘我只要能够曳裾出入王门就够了，怎么能郁郁不乐地长期留在这里？’于是纳资进入楚府，任典宝。昭王平素有意钻研典籍，接待贤士大夫十分尽礼，正叔辅导他的功劳最多。昭王年纪渐长，难以生育子嗣。一天，他把正叔带到秘密之处，指着《太史公书》中的某篇传记问他说：‘你能承继这件事吗？’正叔迟疑推辞，叩头说：‘殿下年力正盛，赐麟之事并不遥远。臣实在愚钝顽固，不敢奉行您的教导。’昭王叹息不已，反而更加敬重他。他守持正道就是如此。其子沈宜先，字尚行，号芝旸，为人感情极深，哀乐都超过常人。长女嫁给冯太史开之，作继室；当时冯太史尚未得志，贫困得不能备办聘礼，尚行便开设甥馆让他居住。父子二人的墓石，都是太史撰写碑文。项子京《芝旸图》。我的朋友赵谷林家收藏着项子京《芝旸图》一轴。画中山石用小斧劈皴法，崖上有几株古松，崖边有一株水墨桃花，崖下有一株灵芝，流水潺潺，一位高士默坐相对。题款说：“芝旸图，山人项元汴为武林沈君所画。”下有“墨林山人”印。左边题跋说：“我项元汴与樟亭、芝旸这两位贤者父子，道义相合，意气相投。历来交往的都是世间豪杰，凡是他们游历燕、楚，经过的地方必定相会；挽臂谈论古物，在世上逍遥自在。如今我和两位老人各自守居一处，我自己又遭逢家难而受人控制，暴虐的党徒实在太厉害了。我因衰老和世故而心灰意冷，闭门等待终期，远远抛弃旧交，怎能不感慨万分！”“戊子年秋七月十六日，儿辈赴省应试，我又承蒙尊君推恩来访施惠，并且送来没有忘记旧情的厚意，又蒙长公寄赠龙井小春茶。想到彼此同样爱好茶香，在犬马之年将尽的时候，忽然得到旧日好友从远方送来的美意，铭记感佩极深。我不顾年老昏昧，拭去眼翳，勉强提笔；这幅纸，姑且当作来生相见的因缘。拙劣技艺至此，只幸先求您一顾。”署名“墨林子项元汴题”，下有“墨林项元汴”二印。大概是清泰门沈氏的旧藏。《如此江山亭诗卷》。张左司《如此江山亭诗卷》，明代时收藏在城东景隆观道士史志中那里。考察此亭，在吴山天庆观。嘉禾周桐村周鼎题跋说：“‘如此江山’，是有所感触而说的，必定是宋朝遗民有感而作。越过千年，登高长啸吟咏的人，是‘一笑居士’、庐陵人张光弼。当时元朝政权已经覆亡，居士作这次游览，俯仰之间，他的感慨该是怎样深呢？建亭者的感慨还浅，游览者的感慨则更加深了。游览之后亭子也没有了，只有诗卷留存。唯独居士的姓名显赫清楚，其他人或许只是附带显名罢了。”此卷曾被郎仁宝见过，名贤的妙笔已经失传很久。如今查考张光弼文集，有《如此江山清集》，与王仲玉、陆进之、吕世臣合写一首，诗说：“吴越江山汇聚于此亭，暮春景色白昼也昏暗。长空中的孤鸟在视野中消失，落日照着几座山峰，烟外一片青色。不必登临便生出感慨，姑且凭借谈笑安慰漂泊。古今有多少英雄的遗恨，都交给江湖醉客来听。”他们三人的作品已无法考查了。题《如此江山亭诗卷》。

译吴山原来有如此江山亭，起初不知道建于哪一年、因谁而得名；后来得到庐陵张光弼《清集》中的遗诗卷，紫芝老人俞和首先用籀文书写，碧岩周氏绘图，清雅绝美，足以使这座已经湮没的亭子重新增辉，也开启后来唱和的先声。如今这卷画由旌德史玄隐收藏，他曾请求诸位大夫、士人题咏，很多人因为光弼诗中的感慨，便把这里当作宋元兴亡之地，反复致意于“如此江山”。难道不说“江山如此”，却说“如此江山”，在立论上不是求之过深了吗？况且古今欣赏江山的趣味，常常由林下隐士得到；对于亭馆台榭，兴致所到，往往就用感受来命名。就这座亭子来说，既然有如此的江山，便可以建亭，按这个道理也说得通。他们难道会因为一座亭子名称的细微之处，就把它联系到古今兴亡的大事吗？只不过登亭饮酒的人，回望徘徊，抚景生情，因人已非而景物仍在；姚绶感叹今昔异同，发之于性情，也是自然的道理。假如今天有像光弼那样的人与朋友再次带酒来到此地，那么过去的亭子早已在荒草苍竹之间摧毁湮没很久了，又将会产生怎样的感慨呢？我们这些人生逢这样的盛世，归田之后，能够优游于林下，与诸位幽人贞士歌咏太平，又能够接续前贤的作品，实在也是幸运。即使在一顿饭的短暂时间里，也不敢忘记江湖之忧；对于“如此江山”，哪里值得深论呢？至于王公贵人，志在推行道义、建立功业，使声名光辉昭著于天地之间，没有闲暇顾及这些；即使偶尔得到机会，也不过登高远眺一次，作一篇赋、吟一首诗罢了。想求得林下隐士那样的趣味，是不可能的。史玄隐收藏此卷，尚且时时没有闲暇顾及这些；倘若有一位登眺赋咏的人出来向他请教，又会怎样呢？《城东倡和序》。元代戴帅初《表元城东倡和序》大略说：大德戊戌年，嘉兴顾伯玉客居杭州东城，杭州贤能而有文才的人都和他交游。屠存博、白廷玉在岁末立春前一天经过他的居所，清谈畅饮，十分惬意。稍感疲倦后，便沿着关城郊外步行到江岸，眺望太伯、钱镠的荒废遗址，凭吊陶朱、子胥的遗迹，眼前景色苍茫，胸襟精神飞扬振奋。回来后，存博先写成古诗二韵、六言诗五章来记述这件事。随后廷玉作了和诗，和诗之后别人又各自作诗，张仲实、陈无逸诸位贤者也都作了和诗，于是多得无法计数。它们的气韵如椒兰相互熏染而更加芳香，声音如箫与钟依次发出而不混乱，数量如针、芥、磁石、铁彼此不相违背而相互吸引。山野中以土木为业的人，不能参与这次聚会，却承蒙命我写一篇小序，我不敢坚决推辞。我考察顾伯玉名文琛，曾被郡国举荐征召，游历燕地而不得志，便归来。陈无逸名康祖，龙泉人，官任澧阳教。张仲实名楧，号菊存，杭州人，是西秦循王五世孙，牟巘翁的女婿，官任江阴学正。白廷玉名珽，号湛渊，杭州人，官任江浙儒学提举。屠存博名约，号月汀，杭州人，官任溧水教。诸位都是可以考见的知名人物，可惜倡和诗已经散佚，没有流传下来。《剑石铭》。剑石，元代时在城东景隆观。句曲外史张伯雨为它撰写铭文并作序说：“石头在景隆观，长超过一人，宽不到一尺，黑青色如铁，具备剑的镡和刃。我的铭文写成不久，半夜有大力士把它背走了。”铭文说：“在鸿蒙之初炼成质地，挺立出高峻的锋芒。秉承正一之气，不要堵塞，也不要遏止。星辰精华蕴藏其中，玉石纹理向四旁通达。光泽胜过鹈鹕油，文字留存于红色的斑沫之中。倚靠长天、卓立大地，排斥邪气、镇压魃鬼。以此预兆神宫，善于建立即不可拔除。” 戴文进的画迹。明宣宗召戴文进入京城，他被画院中的谢廷循嫉恨，便逃回杭州，隐居在各寺中，为寺院绘制佛教诸像。如今东城华藏寺、潮鸣寺悬挂的画轴中，还有保存下来的作品。杭州人相传，戴文进起初是银匠，所制作的发钗花朵，各种花鸟人物，都精巧绝伦，原想凭此流传后世。后来看到别人销银，才知道自己已经亲手制作过这些东西，于是后悔而改学绘画，终于成名。他的女儿也擅长绘画。戴文进的墓在西湖横春桥。叶居仲。

译元代叶广居，字居仲。至正乙酉年间，曾住在杭州新门东边的里巷，担任教授。见《辍耕录》，又读魏文靖公骥《自得斋集序》，才知道他先居住在杭州，后来迁到嘉禾。序中说：“《自得斋诗文集》，是钱唐叶盛维新编集其祖父、原江浙儒学提举公所著的作品。” 叶氏最初是括苍松阳人，因为维新的十六世祖银青府君列入元祐党籍，持节行经涛江，于是成为杭州人，后来又迁到嘉禾。他的子孙世代显贵，儒学和宰辅之业相继，在宋代盛时，很少有人能与他们匹敌。叶公出生在这个家族中，是宋代吏部尚书、赠开府仪同三司南阳郡公、谥文康的第六世孙。详细考察文康，他凭借多年积累的学问从政，在朝廷上严正持守原则；任台阁官时弹劾韩侂胄的奸邪，任侍从时确定建立储君的谋划，撰述《礼经会元》，阐明周公建邦立极、敦礼崇乐的要旨。他的文学和政事，在当时确实卓然伟大。叶公继承家学，对于书籍无所不读，所长的是《春秋》。同时代名士曲江惟善、钱公严陵道原、鲁公暨廉夫杨公，都因精通这部经书而在浙水东西享有盛名。叶公的诗文尤其雍容浩瀚，考察其义理、旨趣和体裁所达到的境界，几乎接近古代作者。可惜年代久远，散佚不传的很多。如今维新所编的，大概不过原作千百之中的十分之一。叶公名广居，字居仲，别号自得，所以文集以《自得》命名。如今文集已经失传，只辑得他的诗六首，以备东里文献而已。题范宽《烟岚秋晚图》说：“范宽作画，天下无双；岩壑交错，仿佛青色珊瑚。玉堂仙人题写妙评【指赵子昂】，十年后看到题字，如同看到画图。乱世之后图书全都狼藉，奇珍弃置满地无人认识；萧条的锦绫装裱在世间已经少见。拂拭墨痕，不禁三次叹息。”题崔君谊《友竹轩图》说：“孔方兄与我绝交也已经很久，忘却形迹，在三条小径间相互追随攀谈。高轩时常经过，像翠鸟羽毛制成的车盖；美人有时赠我青色美玉。清风啊，慎勿截取来制成凤管；沧海啊，勿垂下钓鳌的长竿。有朝一日群才全都得到任用，空山中无人共同守住岁寒。”寄给杨廉夫的两首诗说：“江边树木春色如绮，湖山带着温暖的烟霭。兴致来时仍然早起，愁苦至极便不能入眠。赊欠的酒拖过三个月，无家可归又过了一年。故园还是回去好，猿鸟也会欣然相迎。”“听说你从西湖载酒归来，飞琼、弱翠拥簇着归鞍。难道不能在私梦中登上金马门吗？还剩下新声传到玉銮。异国顿时消除了对乡里的思念，小堂新作的画图正好可以观赏。野人还没有得到彭宣那样的礼遇，独自向清溪执竿垂钓。”题西泠桥隐居诗说：“用瘿木裁成冠，穿着轻薄的鹤氅。十年尘土中漂泊，已经厌倦不堪。小山的旧日隐居处被云封住门户，大药新炼成功，月光照满庭院。丹井夜间交织着龙虎之气，碧霄春日仿佛踏着凤凰的羽翎。西风吹过旅舍，炎热之气消净；想要诵读《琴心内景经》。又作《西湖竹枝词》：“云水悠长。西湖水涨一尺，漫过湖头，狂放的客人又能把愁苦怎么办？鲤鱼吹起浪花，杨花飘落；听到船橹声，归乡的思绪更多。” 【接上】丹井夜间交织着龙虎之气，碧霄春日仿佛踏着凤凰的羽翎。西风吹过旅舍，炎热之气消净；想要诵读《琴心内景经》。又作《西湖竹枝词》：“云水悠长。西湖水涨一尺，漫过湖头，狂放的客人又能把愁苦怎么办？鲤鱼吹起浪花，杨花飘落；听到船橹声，归乡的思绪更多。” 又。前面记载过叶居仲的诗，近来借到明代杭州前辈徐伯龄，字延之、号箨冠所著的《蟫精隽》。该书在四明范氏天一阁中，载有叶龙溪的诗，说：“龙溪叶广居，字居仲，号自得斋，是宋文康公第六世孙，为雨窗居士伯逊志信的孙子。他曾拟作《黄庭经》赠给医师方氏：‘我有中庭玄妙的根本，总摄百气，超越乾坤；呼吸日月之精华，贯通昆仑。万神寂静，绵绵不绝地存在；其中有一物光辉灿烂，化为头戴朱冠、身穿袴裈的真人，手执赤色符箓，如同琼玉玟瑰。这里其实是玄牝之门，三彭神潜伏其中，守护着门户。峰名天柱，尊为五岳；千岩万壑，都仿佛可以用手摸到。南离北坎没有冲突奔突，黄媪作为媒人掌管婚配。这里有言语，约定并不烦琐；你若能谨慎守持，便可以与之论道。不要驱车向越北行进，应当伏居自己的居室，向内寻找本源。’方君的居所靠近五云幽阙，夜间常有氤氲之气；放眼六合，空旷无边；向下看浊世，痼疾繁多；以妄念替换妄念，何其纷乱。针刺可以磨利，艾草可以焚烧，熊经导引只能与扁鹊、华佗相提并论。早晨打开阊阖门，朝见轩辕；微薄的玉帛礼物来到丘园。雨后天晴偶然成诗说：‘穿着白苎衣裳，容貌如冰雪；沈郎多病，畏惧东风。’ “阳城长久以来不擅长办理征收科派之政，尹铎新近建立了保障百姓的功业。沧海上的楼船多么渺小遥远，崆峒山的小麦自然茂盛。腐儒自我嘲笑，却因忧虑时局深切，屡次经过田翁家询问年成是否丰收。题宋徽宗墨竹说：‘太平盛世的天子面如美玉，艮岳秋风吹过，竹子仿佛流下斑斑泪痕。丹凤一去不归，云路万里；只留下翠竹的影子落在人间。’又作回文诗说：‘红烛泪将尽，香篆渐小；罗扇如月，晚间庭院空寂。风帘卷起绣帘，刚刚醒酒；寂静院落里凉意从东边水阁生起。’题写李博士扇说：‘水晶宫中树木披拂，乱世之后的心情百般难堪。扇面上的淡山，哪里能像真正的江南？满汀烟雨，只有在梦中回到江南。’” 金中丞的别业。金学曾，字子鲁，号省吾，仁和人。隆庆戊辰年进士，最初授工曹，不久升任楚学使。当时江陵夺情起用主持政务，进言者还因此获罪。金公写信给政府，其中有“不顾纲常、废斥正人”等话，言辞激烈恳切。江陵的儿子参加考试，金公把他置于不予录取之列。后来他分守湖南道，代理臬司事务。那年正逢大饥荒，金公多方赈济抚恤，同时封闭大户粮仓，按平价出售粮食，百姓赖此活命的很多。直指某人迎合江陵意旨，上疏弹劾金公，削去三级官阶，于是罢官归乡。他结成孤山吟社，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江陵死后，他又被起用为抚台治理八闽数年，后来因年老请求退休。七十九岁去世。如今东城土桥旁，金公的别业还在那里，当地人仍称作金衙庄。金公曾为太夫人建造望江楼，楼极高，风帆沙鸟都映入栏槛之间，又兼有水木之胜，幽深明丽，远远隔绝了市井喧嚣。圆鱼中的大士像。福建人何壁客居杭州，恰好遇到金中丞家招待宴饮，便经过那里。厨师煮了一锅圆鱼汤，煮熟剖开后，看见鱼肉中有一尊观世音像，头戴巾帔，像白衣观音的装束；眉目、衣褶全都像画出来的一样。右手向下垂，左手按在胸前，脚踏一朵莲花。在座客人无不惊讶惋惜，于是命人把鱼汤倒掉。见钱希言《狯园》。皋园。

译皋园在城东角，清泰门稍北，是少司农严颢亭先生所建，即把金中丞别业割取了一半。园中有梧月楼、沧浪书屋、跨溪小太湖、墨琴堂、绿雪轩、芙蓉城、怡云亭等景致。又有一片修竹林，一座平山，蒹葭杨柳覆盖岸边。引外沙河的水流，从水门穿过城壕进入园中；水流中段经过亭阁之间，收束成涧，展开成为池沼。水面如绉纱、镜光，随风和日光荡漾，又流入篱笆外的长沟，通到东河。倚杖闲听，水声潺潺，这是城市中没有的景致。先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寄托心意常在山林水泽之间。任都谏时，因忧患请求归乡，每天在园中徘徊。他写信给汪澹漪说：‘近来隐迹东城，竭力谢绝应酬。古树正对轩窗，流泉环绕门户，觉得十多年荒废的余生，渐渐有了清闲之乐。哪一天拄杖走过荒僻道路，尽情重温往日情谊呢？’等到他在京城寓所去世，徐华征邺用绝句挽诗说：‘在东皋择地筑屋开辟草堂，城角楼边远望一片苍苍。清秋风景中的朱门宾客，日后登临此处，还会追忆侍郎。’诗中说的就是这座园子。先生名沆，字子餐，余杭人。家居钱唐，顺治乙未年进士。他的父亲是忍公，忍公是三严先生的二哥。《药园送春》诗句。药园在东城角，与皋园相对。明代末年，吴文学我匏建造轩室，轩室开敞空阔，竹木幽深茂密。玉照堂前有一株玉兰，粗大得要几个人合抱，高高的花朵洁白如雪，是一百多年的古物。康熙年间，萧山毛西河太史奇龄与杭州各位名士聚集在这里，作送春诗。当时携笔而来的有几十人，多有佳句。末座的钱景舒■〈日上永下〉年纪最小，独自集用唐诗作了两首，其中第二首的第五、六句采用翁绶、白居易的诗句：“百年莫惜千回醉，一岁惟残半日春。”太史极为赞赏感叹，后来将它收入《西湖诗话》。东城的乞士。明代末年，许元孝、许光禧、许灵长、许光祚，兄弟辈行相连。灵长著有书，名为《结体微熟》。元孝超然于尘世之外，喜欢谈论名理，著《教典疏意》一卷，自署书名为《东城乞士》。如今收藏在我的朋友丁敬身的书斋中。考察梵语，“比丘”在这里译作“乞士”。《东城杂记》卷上。钦定《四库全书》。《东城杂记》卷下。钱唐厉鹗撰。长明寺。清泰门内的长明寺，宋开宝四年由钱忠懿王建造，原名法灯；治平二年改为现在的名称。明万历年间，西竺宗工建造华严阁，把八十一卷真经收藏在阁上。请四明李次公麟绘制祖堂百像，他下笔颤动飞掣，衣纹像莼菜条；树木、山石、云泉，气势极为飞动。锡钵、瓶、笠、经函、坐具之类，各种器物奇特古朴，而且唐梵相貌没有一件相同。寺僧至今仍珍爱保护。每年上元节前几天，陈设斋供，游人登阁瞻礼，前后相接。《梦粱录》说：“仲春十五日是花朝节，崇新门外长明寺举行涅槃会，陈列幡幢香花，悬挂名贤书画，设置珍奇玩物，庄严道场，观看的人纷纷聚集。”这也是南宋都城南渡之后遗留下来的风俗。贯休十六罗汉图的始末。城东长明寺过去收藏唐代高僧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十六■〈巾〈穴上登下〉〉，以及出山大士像一■〈巾〈穴上登下〉〉。罗汉图上的题款说：“信州怀玉山十六罗汉。广明初年登高时，和安送来十身；乾宁初年冬季孟月二十二日，在江陵舟中续画前十身。两次相隔已有十六年。当时景昭禅人从北方来访，请我把画带回怀玉山。西岳僧贯休作，字体为小篆。”过去读欧阳炯的长歌，感叹画法奇妙绝伦，如今亲自看到它：听经的弟子仿佛就要听见声音，打瞌睡的小童仿佛正在做梦；绳床、木屐只有两三片，线补的衲衣却有千行。相传明神宗时，慈圣太后把它赐给紫柏大师；大师因妖书案被关在狱中，示寂之后，此画归于他的法嗣某人，流传到杭州，收藏在一座小庵中。本朝严侍郎沆、卢职方之颐共同捐出千金买得，喜舍给寺中，已经多年。世宗皇帝初年，下诏把西湖行殿改为圣因寺，制府李敏达公卫请求将此画送到圣因寺，永久供养。我考察宋代赵希鹄《洞天清录》说：信州怀玉山有罗汉画，郡中每次迎请它祈雨，常有一两尊罗汉飞过来进入寺中，说的就是这幅画。它的灵异竟到了这种程度。” 魏德刚。元代末年，魏德刚家居东城，被征聘为临安学官，向应之学习《春秋》。邵之邵去世后，又向杨廉夫求学，著有《春秋左氏传类编》十二卷。杨廉夫为它作序。李宗表晔有怀念魏德刚的诗说：“东青门头有贤者惠连，五年不见，梦中也牵挂。归来后对着茅屋秋雨，与你细说远游的诗篇。”他受到名流倾慕推重，就是如此。可惜他的著述没有保存下来，姓名也几乎湮没了。东里草堂。元至正年间，有一位王维贤，隐居而喜好古物，交往的多是杰出朋友，在城东建造东里草堂。张光弼题诗说：“四周多是齐肩高的墙，马匹经过还认得旧草堂。苔痕小径雨晴后蝴蝶纷乱，药栏经风处牡丹香。诗篇还没有被时代看重，杯酒却能留人共度漫长时光。难道辋川没有作家，竟要和裴迪一起吟咏山庄。”广陵成原、常廷珪也题诗说：“平安桥是我旧日游玩的地方，您的屋子就在桥东头。傍晚的山得到月色，更适合饮酒；春水涨到门前，还可以放船。”太守诗成后写在白墙上，年老时兴致大发，思念沧洲。淮南的丛桂不能前往，抚摸诗卷因此生出远愁。当时成原、常廷珪大概是避地南游，因而与王维贤交往。又题王维贤所藏盛子昭《双松系舟图》说：“云门寺前风物幽静，穿布袜青鞋，是我过去游过的地方。用葫芦盛酒等待明月，驾小船载琴，向上游而行。两株长松并立几千尺，狂客一别已经三千年。何时扬帆渡湖而去，在东里草堂姑且停留片刻。”云门寺在越地，凡是从杭州向东渡江的过客，都必定在断河平安桥登岸。古人的诗句没有虚设，这里所说的湖，就是镜湖。《芝兰室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