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杂记卷下

译元代钱唐高僧古林昌公，幼年在宝石山剃发出家，戒律精严，智慧明澈，曾分坐净慈寺的法席。晚年在城东一带建室，移植紫芝，排列种植兰草和荪草。倚着栏杆便能清心净目，凭靠轩窗便衣带芬芳、佩饰生香。于是王蒙叔明为他作《芝兰室图》并撰记，俞和子中为之书写。一时题咏的人很多。蒲庵来复说：“不着维摩诘的狮子床，以芝兰为友，生出清香。到商山岩中采得连茎祥瑞，从楚地兰畹移来，世代相承而光彩照人。春雨中荪草和芝兰一起茂盛，清晨风吹檐卜花常常同样芳香。也知道香气与元化相通，物我冥合而观，便与世俗遗忘。”临川危素说：“在古城曲折处筑室，种下兰和芝，散发不同的芳香。间或有奇石，仿佛具有山林姿态；芝兰日渐茂盛，披散满布在台阶前。绿叶沾着朝露，五色花朵含有晴日的光辉。道人正安然宴坐，环境寂静，精神不受驰扰。色香本来毫无所取，眼鼻忽然也仿佛遗忘。可叹我老在京城，没有地方结庐。放声歌唱，遥望江水，白云之外仍有无尽思绪。”南屏山人夷简说：“既不靠灵芝疗饥，哪里需要把兰花作为佩饰？灵芝自有秀色，兰花自然芳香，把它们种在这一室之内。道人的旧习已经尽除，与万物再无隔碍。白天敞开禅门，群山在远处相对。”始丰徐一夔说：“草木之中只有芝兰最好，不必计较宜男草和指佞草。近来欣喜它们也种在萧寺中，谁说只有谢家庭院才配拥有？平常的道气留住君子，幽静婉约的风姿使佛天也喜爱。何必住在檀香林下，只把潇洒自在用来度过年年岁岁。”白云峰如兰说：“一百株灵芝兰草环绕台阶，鲜明的玉花交杂在玉蕊之间。楚地兰畹的风光摇曳着绿叶，汉宫春雨滋长着铜池。香气飘到衣袖，足以编成佩饰；滋味进入斋厨，足以疗饥。谢家的芳华归于宝石山，封胡羯末仿佛同时出现。”钱唐白范说：“禅门关闭，幽静寂寥，石室中生出清芬。奇花夹杂芳树，和煦地呈现祇园春色。为什么不过寻丈之间，却远远与人间隔开？声闻乘已知一切声响虚妄，色相原本也不是真实。愿以甘露枝，清净洒扫浊世尘垢；如果余香还可以亲近，愿跟随请问正因。”京兆宇文公谅说：“采紫芝作为食物，取幽兰编成佩饰。姑且用来帮助熏修，希望足以傲视尘世。一室之中静静生香，各种尘念自然融会。坐在蒲团上禅思之后，读经直到空无之外，茫然忘却自我与他我。谁说还会有过去、现在、未来三际？”金华宋濂说：“隐居而结莲社，地方偏僻，听不见人的声音。瑶草穿过台阶，满眼青绿；幽兰进入梦境，清香幽远。吟诗时怜惜楚泽，分坐时想起南屏。色彩映照着千华偈，香气同于九畹兰英。何时在风月之下相对而坐，谈论无生之理。”这幅图过去曾收录在汪玉水《珊瑚网》中。土桥。土桥在新坝左边，靠近庆春水门，通向外沙河的水流。汤尧文焕《土桥纵步》诗说：“小径因为处在城角而偏僻，人们因环境幽静才经过这里。敲门远远询问竹林，清扫石头时几乎触到莎草。”汤尧文号邻初，是道人，仁和人。隆庆庚午年中乡试，官任赣州府同知，著有一部书。新坝。庆春水门，明代因为东郊地处偏僻，盐徒常偷偷进入，无法禁止，奉旨长期堵塞。虞司勋淳熙选择在这里居住。水门靠近土桥，不能通船，于是租地作为放生之处。各位仁人争相装载鱼、鳖、螺、蚌之类来到这里，水藻中鱼鳖充满，多到千万亿，真是命中注定。万历年间，商人想夺取会安坝拖木材的利益，扬言说庆春水门流入巽水，主大吉；于是贿赂有关官员开启水门、筑坝，称为新坝。这一年司勋败官，中丞、直指两台都因诬陷而离职。乡里从此没有富民，详情见《司勋巏务山馆集》。恽寿平诗。恽寿平寓居杭州时，曾在东园写信给毛稚黄，诗说：“海棠一片迷茫，春霰纷落，寒江岸边柳丝已经遍染绿色。细网笼罩幽窗，竹间烟气纷乱；山桃海棠凋落将近一半。鸟声穿过残雨，兰风轻轻吹到案边。我思念空谷，我的梦属于云汉。佩玉明珠只有独自照耀，锦被空在长夜中灿烂。飞花蒙蒙，我仍坐着叹息。江郎的才思已不在手腕，石泉水、芹菜漂过溪边馆舍。柳树下无人等待，谁能锻造出这样的风致俊逸？这诗可以夺取昌谷、玉溪的席位了。” 徐茂吴。徐桂，字茂吴，余杭人。万历丁丑年中进士，授袁州推官。他守正不阿，违逆上官意旨，便上疏自劾归乡。租住在杭州城东角，地方幽静偏僻，尽享池亭竹木之美，收藏了许多彝鼎、书画，每天在其中徘徊游赏。他有洁癖，客人来访时，先让人窥看对方帽子衣服是否鲜明整洁，然后才与之接见，因此人们觉得奇怪。他与冯开之、屠长卿同榜，后来都罢官居家，乘一叶扁舟、穿一双草履，往来于吴越之间。著有《大涤山人集》。送义公在天台结庐的诗说：“在海上栖居禅境，披着云雾访石桥。一只瓶子依傍山涧，稀疏钟声落在山顶。华顶山多年积雪，松门半夜潮来。预先忧愁支遁离去，谁与我共同逍遥？”朱竹垞前辈将此诗收入《明诗综》，格调确实清新拔俗。《云泉题咏序》。

译元代初年，虎林城东有徐文隽，字如心，把他的书屋题名为“云泉”。紫阳方万里归来后，为云泉作题咏序说：“有了天地，然后产生万物，所以《易》有乾卦、坤卦，接着是六个坎卦。因为天一生水，能够滋润万物的，没有什么比水更能滋润。天地虽然生出万物，但没有水便不能产生。那么六个坎卦为什么在乾坤之后依次排列屯、蒙、需呢？凡是带有坎卦的卦，都取象于水；但屯、需二卦取象为云，蒙卦的坎取象为泉，又是为什么呢？上天刚开始生养万物时，就像上有云、下有雷而降雨，万物于是从昏暗中发芽，所以叫作屯。乾卦之后坎卦取象为云，是天地已经生养万物的时候；又像泉水刚从山中流出，万物此时幼小而未壮大，不能没有养育，所以叫作蒙。屯卦之后坎卦取象为泉，是说万物经历屯难而通达，经过蒙昧而得到养育，只等待它们成熟罢了，所以叫作需。蒙卦之后坎卦又取象为云，这就是天地的屯、天地的蒙、天地的需。圣贤出现，能够使万物脱离屯难，养育万物脱离蒙昧。开始时无所不用其力，以等待万物各自端正性命、达到既定法则；最终便没有什么需要再用力了。” 如今的学者，也曾读《易》而明白这些道理吗？虎林城东徐如心，偕同邻友童汝舟前来拜访，说他的书斋题名为“云泉”，年长于辞章之学的人争相为它作赋。我认为这位朋友年仅二十七岁，正是从幼苗般的幼年成长到壮年的时期；他也曾依次玩味屯、蒙、需三卦中坎卦的道理吗？圣人为什么不说“水”，而说“云”、说“泉”呢？水最初的形态是云和泉，学者若不慎重对待最初的根本，任凭它流注散漫，成为渺茫无边的水，难道可以吗？什么叫“经”？什么叫“纶”？什么叫“果行”？什么叫“育德”？使自己通达，使他人通达；修养自己，也教养他人；这一方感应那一方，姑且稍稍享受饮食宴乐，并不是说要流连于荒废放纵之中。这就是《云泉题咏序》，文章见于《桐江续集》卷四十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卷〕 马婆巷 元代奉化人戴帅初在戊戌年清明时旅居杭州，坐对雪作绝句说：“思乡处处只愁生，正好春游又不晴。雪是梨花云是柳，马婆巷口过清明。”考察此巷是宋代旧名，如今俗称马坡；靠近东花园的叫上马坡，向北抵达清泰门的叫下马坡。把它写入诗中，顿时增添了雅致的韵味。虞长孺、虞僧孺 万历年间，同里人虞司勋长孺以文章作为佛事，所作碑版、疏文、颂文，光耀东城。他为长明、莲居两座禅窟撰写的碑石还保存着。他的弟弟僧孺，性情淳厚贞洁，终身不娶，在灵隐寺旁结庐居住，取名“猿狖居”，身边只役使一名老仆。他又建造八角形的团瓢屋，每个角落都藏书，楼上还可以远眺。冯祭酒开之曾说：“于陵仲子尚且有避纑织的妻子，僧孺足以称为当今的隐逸之士了。” 城曲茅堂 蓝瑛，字田叔，杭州人，擅长画山水，在当时很有名。他家住东城，自号东皋蝶叟，又号东郭老农，把居所题名为“城曲茅堂”。他的儿子蓝深，字谢青，是诸生，也以绘画闻名。龚蘅圃翔麟《城曲茅堂感旧诗》说：“从前作文饮酒的地方，如今令人心痛，只能在这里停下车来。病叶枯黄，堆满小径；寒冷的溪流映着门，呈现一片碧绿。此人已经不能再生，茅屋至今还在。只是空屋梁上的燕子，仍对着客人喃喃喧叫。” 胡淯清 胡守干，字淯清，临清人。他的父亲胡尚英，是明神宗末年的进士，任翰苑官，因为触犯魏忠贤而被削籍，归乡。思宗即位后，征召任用他，官至宫詹学士，但不久去世。守干的外家本是杭州人，母亲带着他在杭州住了十多年，家境更加困窘，于是在城东市中替人占卜为生，每得到一百钱就放下帘子吟诗咏唱，别人不知道他是贵公子。《西湖竹枝》说：“长丝织成匹却终究难裁，传话给那人不要疑猜。春日尚且不能寻藕而去，炎热的夏天哪里能见到莲花来。”这也不失为《铁史》所遗留下来的声调。兰菊草堂 徐子贞，元末隐居在城东，号匏瓜道人。洪武初年，出仕任潭府典宝正，居所名为“兰菊草堂”，天台人徐一夔为他作记。文中说：钱唐徐子贞，清廉耿介而有高雅的操守，在城东角落建造草堂，不种别的植物，只种兰和菊，每天在其中来回散步。有客人见到他，问：“您喜爱这些花吗？”子贞说：“我只是喜爱它们的性情与我相合罢了。”后来他大书“兰菊草堂”四字，请我作记。兰这种植物，生长在溪涧深远幽僻的地方，即使人不采摘，它清幽细密的香气也自然在风露之下散发，似乎有不求取悦于人的意思。菊这种植物，在花木凋零之后开放，时令虽已收敛肃杀，它幽静的姿态和高雅的艳丽仍鲜明地立在风霜之上，似乎有不与时俗争奇斗艳的意思。这两种植物，是有道之士不会弃置的。正当子贞隐居时，人们只见他留恋这两种植物，长久不舍，便以为这就是他的性情，却不知道他出仕后会怎样。到了革新的朝代，天下遗逸之士全都被起用。子贞从草堂中出来，凭才干和品行被选为亲王的属官，出入王府，始终以正直之道自持，像兰不求取悦于人、菊不与时俗争艳一样，受到亲王礼遇。所谓“国家有道而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大概就是这样。诗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所以才相似。”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子贞所坚守的操行，可以说无愧于兰和菊了。因此写下这篇记。张光弼曾为子贞作《匏瓜道人》诗说：“我难道会像匏瓜一样系住此生吗？道人以玩世不恭作为名号。百年的雨露掌管荣枯，一日的江湖显出老成。空旷落拓的情怀，正如庄子的瓠；浮沉不定的踪迹，正如楚王宫中的浮萍。壶公借给我一根龙头杖，我拄着它，穿着青鞋到处行走。” 徐镜非 徐行恕，字镜非，是茂吴司理的侄子。他家世代以研究《易》闻名。万历癸卯年，他考中浙江乡试，曾任德安县令。后来，他与严印持、张卿子并称城东三位高士。詹去矜、钟玉赠诗说：“徐公本是清廉的县令，志趣高洁可比陶彭泽。年轻时即享有时誉，年老后却厌恶兵乱和战事。隐居在城东一角，只有半亩萧然的住宅。早年自署为茶人，早晚以茶碗相供。健壮的士卒不敢窥探，闭门不接待世俗客人。尘世和朝市纷纷扰扰，世俗的眼光徒然以青白评人。”张子卿拜访徐镜非闲坐时作诗说：“旧日朋友如今没有几个，所欣慰的都是老翁。屡次因为后嗣少而感到困窘，闲来只依靠一任小官度日。每次经过寒斋都遇到雨，共同听秋树间的风。商山多有辅佐帝王的贤士，我愿终身采薇而居。” 钟绍京书

译钟绍京书写的《五帝六甲经》后面，有倪云林的跋尾。明代时收藏在徐茂吴的斋中。近来读沈景倩《野获编》，说这本书原是高瑞南家中的物品，后来归徐司理所有。近来听说被徽州人用重金购买并窃取了，简直就像许高阳的女儿卖给蛮族酋长，不只是王昭君出塞和亲而已。半亩居 半亩居又名孝慈庵，在艮山门城东角落附近。顺治初年，同里的周氏兄弟在这里出家并奉养母亲。庵中有放生池，池水积得深而清澈，风中的竹子环绕门户，很少有人来到，实在是幽静的休憩之地。俍亭禅师净挺夜间经过半亩居，作诗说：“月色洒满城角，一盏灯悬在古屋。平野上泛着微茫的光，稀疏的星星映出幽独。梵呗夹杂钟磬声，清越地震动林木。我抱着水瓮在这里灌溉园圃，何必一定要住在深谷。俯仰之间，车舆和车盖显得宽阔，悠闲自得，心情自然满足。分开坐下便成主宾，仿佛阿閦佛和金粟如来。”俍亭是仁和人徐继恩，字世臣，明末壬午年贡生，晚年在河渚削发出家，著有《溪流文字》。委顺斋 元代时，杭州城东一角有位郑处士，号虚原，年八十多岁，深入研究庄子《漆园书》中的旨趣，把自己的闲居室命名为“委顺斋”，杨廉夫为他作记。文章见于《东维子集》，其中多有讹误脱漏，所以不予收录。钟馗图 郑虚原家中收藏的一幅钟馗图，是古人所画。至正甲辰年春天，他把它赠给海虞人曹立。曹立题跋说：“先父从前游历钱唐，在郑虚原老人处看到这卷画，感叹画中形象瑰奇幽妙，把鬼物的情状描绘得曲尽其妙。郑君想把它送给先父，先父却没有开口请求。后来先父去世六年，我来到杭州，在郑君隐居的屋舍拜访他，彼此情意深厚融洽，问候生死，不胜悲恻，于是他拿出此卷还给我，并且说：‘这是你父亲早年的爱物。’唉！郑君在兵火艰难之中守护此卷，因为先父曾有珍爱它的心，不把它给别人，而有所等待。一天认出我是故人之子，终于能够把它交给我，这难道也近似于延陵季子解剑相赠的心意吗？”卷中题诗的共有四人。海粟冯子振诗说：“老钟馗挺立着，肩旁有两个鬼；一个鬼弯曲匍匐，袋子的影子悬着；一个鬼背着剑，帽带上插着旌旗；一个鬼头顶骷髅，双角并列。老钟馗的妻子步履蹁跹，抬轿的是虔诚的鬼婢；抱猫在手的是美丽的鬼妾，提着她的妆奁，黑色衣袖随风飘动；还有携带枕头跟随的，服饰鲜明，连裤上也粘缀着鼠蝎图样。挑担的鬼走得最慢，却使行李方便；鬼家的婴儿和孩子装在连结的囊袋中，包裹里还能藏琴，仿佛能成仙；葫芦壶高高挂着，实在令人怜惜。” 举竿的鬼怪忧愁于攀援，最后那个背着瓮的鬼捆束着椽木和尸体行走，却仍然能够前进。肌肉已经消尽，只剩骨骼缠绕着物件，各种怪物无边无际地到来。大禹铸造九鼎到如今已有多少年，罔两仍在这里翩翩而动。唉，唉！去问老天吧！”不只是诗和画奇特绝妙，郑君守护朋友情谊的品行也很值得取法。洪稗畦 洪昉思，名升，号稗畦，住在东里庆春门。他年轻时就负有才名，尤其精通院本以及南北曲。他以国子生身份游学都城，闲暇时取唐人《长恨歌》的故事，创作传奇《长生殿》，一时之间戏班争相抄录学习。恰逢国忌停止演乐，贵人宅第有人演出此剧，被言官弹劾，相关人员都被罢职，昉思也被驱逐回乡。朱检讨锡鬯酬答洪升的诗说：“金台酒席上撕开红笺，云散星离。”又过了十年，海内诗家中，洪玉父的禁中乐府，柳屯田的《梧桐夜雨》词凄清绝妙；遭受“苡薏明珠”的诽谤，偶然与白发之人相逢，哪里是容易的事？且在渡口系住船缆，乘下河船吧。元代白仁甫有杂剧《梧桐雨》，也写了《雨淋铃》一曲并使用相关典故，可以说十分工巧贴切。昉思后来在乌镇溺水而死，王司寇阮亭作挽诗说：“送你沿着前溪而去，漂泊的岁月还很多。归隐的居所终究没有安排，葬身鱼腹的遗恨又如何？我怀念在苕霅采隐，招魂来凭吊汨罗。新词传入乐部，仍听雪儿歌唱。”他中年时想在武康山中买屋定居，最终没有成功。所著《稗畦诗集》清整高雅，具有大历年间的风格，曾有“林月前后入，溪花冬夏开”的诗句。世人只是艳称他的曲子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芸隐横舟 城东清泰门，就是宋代的崇新门。旧时在东河以内，河流环绕城池转行，经过东新关通达临平，抵达长安堰。靠近城墙的河岸，宋代设有船官廨舍。嘉熙年间，施枢知言曾任此职，有题写廨舍的诗说：“应当是住在清溪附近，在官署里却也如同在家。柳风拂过岸边，时时传来摇橹声；梅月照着窗户，夜里读书。不要问船闲着而无人叫渡，要知道水流到哪里自然会形成水渠。俸钱已经足够供给新米，比起箪食瓢饮还绰绰有余。”施枢在自己的文集序言中说：“丙申年冬天，我赶赴浙江漕运官署，船官驻守在小廨舍中，停泊在崇新门外，靠着河、依着柳，仿佛在家居住。处理公务之余，时常作一两首词，自觉十分惬意。”前代正直之士的诗说：“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与施枢的官署生涯偶然相同，于是取名为《芸隐横舟稿》。潮鸣寺 城东的潮鸣寺，原来建于梁贞明年间，名叫归德院。后来宋高宗曾驻跸此处，听到涛声，赐名为今天的潮鸣寺。高宗亲笔书写苏轼的诗，赐给殿前统制刘汉臣。《咸淳临安志》说：“把这幅书写古诗的作品立碑在东廊的，就是此物。”吴伯霖在《鲸》中把这首诗说成是高宗所作，收入《武林梵刹志》，错了。李君实《六研斋笔记》说：“武林潮鸣寺有宋思陵赐给统制刘汉臣的诗：‘野寺参差落涨痕，疏林欹倒出霜根。扁舟一棹向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这是苏轼的诗，第二字原是‘水’字，如今改成‘寺’字，于是把诗掩为己有。宋思陵博学高雅，决不会这样做，大概是偶然在寺中书写，赐给刘汉臣和寺僧，想借此增加寺院的声望，于是改字刻石，以夸耀荣观罢了。”由此看来，宋代有原刻，后来明代又有改字的刻石。如今寺院毁于火灾，连改字的刻石也没有了。红亭醋库 咸淳《临安志》说：红亭醋库在菜市桥东、东街南面向北，今名醋坊巷。宋代酒和醋都由官库酿造，向户部缴纳缗钱。临安共有十二座醋库，这是其中之一。不过如今这条巷子在东街北面向南，与志书所记不同。庄季裕《鸡肋编》记载，建炎以后有俗语说：“想要发财，就跟着行在去经营酒醋。”大概宋代自王安石制定办法专卖酒开始，连醋也实行专卖。南渡以后军务兴起，各项费用繁多，于是不能废除。既然禁止私人酿造，价格必然昂贵，因此有人靠此发财。回龙桥

译明代仁和人沈通判懋德在《两湖麈谈》中说：郡城东面的潮鸣寺，门路曲折，临近交通要道。它的东、南、北三面都是水，水外都是菜畦，只有寺院独自坐落其中；竹树幽深茂密，人迹稀少，俨然如同一处山林。询问寺僧，僧人说：寺院旧名归德，南宋高宗驾临此地，听到潮声而回驾，因此改为今天的名称。如今寺后有一座小桥，名叫回龙桥，就是当年皇帝回驾的地方。考察《临安志》，菜市桥以西是东青门，寺院应当在城外；再向东十多里就是江塘，所以能够听到潮声。至于今天，城郭已经完全变了样，与从前不同。沈公是少司寇沈锐的儿子，正德己卯年中乡试，嘉靖年间出仕，官至惠州通判。如今距离沈公又过了二百多年，这座桥还保存着，跨在荒沟上，仅仅是一根石梁罢了。织成十景图 杭州东城家家户户都能听见织机的声音。郎仁宝说：“这件事起源于褚河南的九世孙褚载善，他善于织造绫锦；如今的褚家塘通圣土神就是指此事。这里面有一处专供尚衣局工匠使用，织出的花样中有一种是完整的西湖十景图。”秀水朱稼翁稻孙题写《武林恭纪》诗说：“十种西湖景色，曾看见织在画衣上。新织的图样用于行殿很好，试着织上九张织机。” 兰芳 贝清江《琼兰芳轩记》说：永嘉人李至刚寄居钱唐城东，开辟一间屋子作为游息之所，在屋前种兰，题额为“兰芳轩”，间或请求我为它作记。考察兰与泽兰同类，紫色的茎、红色的节，叶子尖而长，古人常割取佩戴，刘次庄的注解已经说得很详细；黄太史又认为一茎一花的是兰，一茎数花的是蕙，朱子也据此加以辨析，并且说如今所见的兰，花虽有香气，叶却没有香气，并不是可以割取佩戴的兰，但他也不知道古人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由此看来，天下万物中，香气最为独特而且不改变的，没有超过兰的。楚国屈原写《离骚》来表达志向，屡次举兰称颂，因此屈原的操守已经和兰的芳香相同了。他喜爱修身自洁，早晚都不懈怠，于是说：“我已经培植了九畹兰花，又种下百亩蕙草。”等到当时风俗喜爱谗言、厌恶正直而不能容纳正直之人，他又说：“人人腰间佩满艾草，却说幽兰不可以佩戴。”兰不同于一般杂草，所以不随时俗一起变化，而独自保持芳香；君子不同于小人，所以不随世俗一起迁变，而独立自守。假如随之变化、随之迁移，那么芳香就会沦于臭腐，美好也会沉沦为淫邪了。至刚把居所寄托在兰花上，难道也有屈原那样的志向吗？我听说至刚大概是五峰先生的旁系弟子，早年便有气节，曾跟随武夷杜君清碧游历二十多年，渡过长江向北，涉过黄河，游览太华山，客居京师，失意而不得志，后来南归吴门。一时之间，将相们都想委屈自己去请他入幕府，至刚却不屑如此。然而，他也不能不为兰花不能像从前那样被采佩而感到惋惜。唉！兰花的香气，小孩和妇女都能知道；至刚能够像兰芳不变一样不失自己的操守，我知道他一定会超出同辈，在朝廷和天下扬名。于是写下这篇文字。考察《珊瑚网》题写赵子固《水仙卷》的文字说：天台人李至刚，另有一位名叫李至刚、名钢、以字行世的人，是华亭人，洪武年间考中明经，试任礼部郎中，出任河南布政司参议，永乐年间官至礼部尚书。解缙阻止汉庶人高煦起兵，李至刚却党附高煦，并以谗言陷害解缙，皇帝震怒，逮捕解缙下诏狱处死，事见《明阁学记》。这大概是一个阴险倾陷之徒。他寄居钱唐，应当是另外一个人。沈柳亭 沈丰垣，字遹声，号柳亭，仁和人。年轻时是诸生，曾向临平人沈去矜学习。他最擅长填词，缠绵之处像柳永，清丽稳健之处像赵仙源。至于“ 不肯上秋千，为怕东墙近 ”这样的句子，即使古人也没有超过它的。他曾喜爱东城的幽静开阔，于是选择在那里居住。作《一萼红》说：“城边偶然有成千竿的修竹，正好用来建我的屋舍。试着蓄水成池，锄泥作圃，再添种几样好蔬菜。把奇石围成曲折小径，映在药栏深处，独自显得疏淡。莲子长成花朵，蜜蜂酿成蜂蜜，还有什么比这更称心？最喜欢这里远离繁华喧闹，交游情意冷淡，正好细细阅读图书。几阵风吹来，一场雨过去，苔痕把台阶染得遍地碧绿。在这样的时刻，尽管长久高卧，又何必惆怅追忆黄帝、虞舜？睡醒后悠闲地饮茶，自以为清瘦而高雅。” 张天生 张文学元，字天生，武林人，住在东城一间低矮狭小的房屋里，却收藏了万卷书，早晚诵读浏览，从不间断，尤其精通经史之学，列名复社，八十多岁去世。徐孝廉兰生之瑞作诗哀悼他说：“盛大的宴席上雄辩，能够讲论经书，一代风流人物归于这位老成之士。千年以来，龙门之名征引后续史事，传授书籍的人又有谁是褚先生呢？”宁都曾孝廉庭闻畹有怀念天生的诗说：“烽烟阻隔，故人相违，回头只见杨花夹道飞舞。原来是楼船吹响了画角，想来你正以薜荔掩住柴门。六桥的歌舞被春风隔断，三天才听到一次钱唐潮汛。年老之后在乾坤间徒然晒背，只有孤树和乱藤在细雨中蒙蒙。”他死后著作没有保存下来，仅凭这两首诗也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张野花 曹荩之《舌华录》说：“武林人张卿子有《野花诗》十首，极其佳妙，一时广为流传，人们称他为‘张野花’。卿子多病，曾经好几年不出家门，面色黄瘦。有人见到他，说：‘这就是张野花。’可惜《十诗》没有收入文集，想来是他年轻时的作品。” 灵芝寺

译灵芝崇福律寺在城东清泰门内稍偏南的地方，俗称蜡烛庵。吴伯霖《武林梵刹志》说：唐贞观年间，郡人施光庆舍弃住宅建寺，名为实际院。元代末年毁坏，元统年间僧人妙通重建，但灵芝之名何时改定，始末已无法详考。考察《咸淳临安志》，城东没有灵芝寺，也没有实际院，只有宝积院。天福七年，施光庆舍宅创建，旧名崇福，后来改为今名。绍兴十五年，把这里改作驼坊象院。明代夏时正《杭州志》说：灵芝寺本在涌金门外，是钱王旧日园苑，灵芝生长其中，舍弃园苑建寺，所以名为灵芝。高宗、孝宗共四次临幸，寺中有浮碧轩、依光堂，也是新进士会集拜谒、题名的地方。元末毁坏，迁建到城东。综合考察两部书，则这座寺就是湖上原来的遗迹；元统年间才迁到废弃的驼坊象院，仍合用“灵芝、崇福”作为寺额，而“实际”是“宝积”的讹误，“贞观”是“天福”的错误；否则难道会有两个施光庆舍宅建寺吗？宋代大智元照律师，字湛然，是余杭唐氏的儿子，广泛研究各宗教义，以戒律为根本，曾作《布伽黎杖锡乞食于市》，杨次公为之赞道：“拿着钵出去，拿着钵回来，佛心常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之中。” “初入市廛时人们不认识他，然而虚空中自有鬼神知晓。”元照住在灵芝三十年，跟随他学习的曾有五百人。政和六年示寂，寺西北建塔安葬全身。明正统年间，朝廷征召杭州灵芝寺僧人智淳讲说戒律，开坛授戒，成为天下传戒的宗师。乙亥年，他辞朝归去，沐浴后化去。皇帝派礼部赵勖前往宣谕祭奠，智淳说：“你早年已经觉悟并结下善缘，坚持清净的佛门修行，近来承受荣誉任命，成为佛教宗师，正要阐扬佛法，导人向善，却忽然示寂，实在令人悲悼。愿你的灵魂如同生存一般，接受这道谕祭。”从元照以来，这里便成为律宗道场。郡人陆拒石繁弨募资重建灵芝寺的疏文略说：灵芝寺，是两浙著名的佛教道场，是钱唐的灵秀之地，开始创建于太平之年，重新兴建于元统年间。椒房桂殿翻然变成禅宫，太液、昆明池忽然成为珍宝般的法船。节庵修习三藏佛典，纯一校订五云经典。建章宫中座位就是莲花，华林苑中拂尘化成白玉。一片芦苇向北渡去，半偈便能解脱万种因缘；一根锡杖向南飞行，三年便教化各种众生。于是横向建起银色宫阙，高高耸立琼楼；蕉叶、火珠环绕着露盘之塔，太阳和月亮在方丈池上回旋飞翔。佛法鼓声如雷，天上的香气如雾聚集。” 确实可以说，它足以跨越凤山的仙境，超越蓬莱仙岛的香城了。郎仁宝 郎瑛，字仁宝。正德、嘉靖年间，他是仁和诸生，与马浩澜、洪王天碧、澄金玉泉珊、王荫柏一槐友善，住在草桥门内景隆观前，自号草桥子。他博览群书，任意搜寻考订，对于科举仕进十分淡泊。有人爱惜他的才华，问：“您日后怎么办呢？”郎瑛说：“我已经把自己托付给典籍了，难道还要和那些少年争论高下吗？”于是作了《脾对》来表明志向，著《七修类稿》五十五卷，流传于世。其中考证订正精密核实，间或也有错误，但保存了许多旧闻逸事，与瞿宗吉《归田诗话》、徐延之《蟫精隽》、吴乐闲《武林纪事》、姜叔明《蓉塘诗话》、沈懋德《两湖麈谈》、田子艺《留青日札》、陈贞亭《禅寄续谈》并称为我乡前辈著述中流传于世的作品。姜西溟卜居 慈溪人姜西溟宸英，学问深厚，擅长古文辞，书法具有晋人的笔势。他游历长安，在公卿之间声名震动，曾被推荐为上舍生，享受七品俸禄，参与编修《明史》和《一统志》。康熙丁丑年考中第三名进士，进入词馆。渐渐老去后，曾与同族人约定买下钱唐东园的房屋，准备告老还乡，在那里安居。送项霜田归杭州时作诗说：“我喜爱东园的住宅，池边环绕着青色的竹子。主人已有成约，选择居住想来并不难。所愿是成为邻居，并不是要长久在那里盘桓。”又送汤西厓编修迁居时说：“如果一间屋檐可以托身，便准备住在钱唐。”他对东园的眷恋就是如此。后来因科举案件受牵连，死在贵人的牢狱中，卜居的约定徒然成了空话，可惜啊。瓦子巷 宋南渡后，临安有瓦子勾栏二十三处。城东的有新开门外的新门瓦，也叫四通馆；荐桥门瓦，在崇新门外章家桥南；菜市瓦，在东青门外菜市桥南；艮山门瓦，在艮山门外。“瓦舍”一词，是说来时如瓦片相合，出去时如瓦片分解的意思。绍兴年间，殿帅杨和王因为军士多是西北人，所以在城内外创立瓦舍，招集伎乐，作为军士闲暇时游乐的地方。贵家子弟因此败坏，甚至比汴都更严重。各种伎女如赛观音、孟家蝉、吴怜儿等，凭姿色和技艺称盛一时，家产十分豪华奢侈。唐安安最为富盛。又有金赛兰、范都宜、倪都惜、潘称心、吕双双、胡怜怜、沈盼盼、普安安等，都以歌唱闻名。至于唐安安，理宗曾在元夕把她召入宫禁；潘称心也受到贾秋壑的宠幸。如今这些遗迹都无法考察，只有菜市桥的瓦子巷还保留着这个名称。吴君特为京城舞女作《玉楼春》，说：“茸茸的狸皮帽遮住眉额，金蝉纹罗衣剪成窄窄的胡衫。被人扛在肩上时，多能看见纤细的腰身；疲倦的姿态仍强随着悠闲的鼓笛起舞。” 问她说家住城东的街巷，要买她一笑，花费千金也必定不惜。回来后困倦不堪，沉沉睡入春眠，梦中仍然婆娑起舞，斜着身子追随拍子。如今这里只剩下冷落的小巷，知道这些往事的人也很少了。玉玲珑阁

译玉玲珑，是宋徽宗宣和年间花石纲中的一块奇石。石上刻有记载年月的文字，苍古润泽而玲珑嵌空，敲击它，声音像玉佩相击。本来是包涵所建灵隐山庄的旧物，沈氏耗费百人的牵引之力把它运到庾园，后来归龚侍御翔麟所有，于是他用它为阁命名。侍御官至太常卿，有佳育子，风流博雅，年轻时喜爱创作乐章，出入梅溪、白石等名家之间。太常在江左任职时，署舍有瞻园。禾中朱检讨彝尊、李征士良年、上舍符、沈明府皥、日上舍岸登，都在宾客席位。酒兴尽、棋局收后，彼此唱和，刻印《浙西六家词》，流行于当时。又请王山人翚绘制《瞻园旧雨图》。后来因贡士身份出仕，历任郎署官职，升至南台，不久罢官归乡，贫困到全家只能喝粥，却从未向监司、郡邑官员有所请托，士人舆论很推重他。晚年迁居白洋池畔，自号田居。旧宅已经换了主人，但“玉玲珑”的名称最终流传在词人之间，并传遍海内。朱检讨寄给侍御的《摸鱼儿》说：“玉玲珑，阁前的松树和石头，我曾在盛夏抚摸过主人，直到秋日将近。金粟花开满庭，香雨飘落，新乐府早已唱和遍了。蘋洲的笛谱，篔房的诗句，竹垞在此小住。” 笑我若要归去，就把你留下痛饮至酩酊，十天也不回去。西堂冷落，孔雀应当已经凋残了翠羽；小鹿高高低低地跳跃。红泥亭子，方池之外，幽深的小径又和谁一起站立等待？一年将尽，想来皖口的鲟鱼又鲜美，正好用犀角筷子夹来品尝。粉色的云和风中的柳絮，想必已经吹到山楼；丛生的梅花和冻僵的鸟儿，正是从前举杯吟诗的地方。” 碧凤堂 灵芝寺旧有碧凤堂。成化癸卯年，嘉禾人姚公绶曾寓居其中。姚公绶辞官很早，以山水和翰墨自娱。曾得到钱舜举的《山居图》卷，后面有张贞居、仇山村、顾玉山、郑明德等名士的歌咏题跋，他十分珍爱，出行时一定带在行囊中随身携带。题在画卷后面说：“三天不展开画卷，和隔了三个秋天有什么不同？今天一展开它，顿时消除了百般忧愁。一张纸、一个字，古人尚且珍重收藏，何况这幅描绘山居幽趣的美好图史。林中的鸟儿仿佛在替我啼鸣，石上的急流仿佛在替我流淌。倚靠南窗寄托傲情，乘小舟戏水洗脚。回头看五陵之内，轻裘肥马不过像水面泡沫。我这一生珍藏这卷画，俯仰之间尽情悠游。”五月二十五日，因为拜访韦庵廉使，借宿在杭州灵芝寺的碧凤堂，面对雨景无聊，拿起笔写下这些话，并说：“东逸史记载，前辈的高雅爱好竟是这样，其风致仍然可以想见。” 陈际叔、柴虎臣二处士 陈际叔名廷会，九岁时就拿笔写《寇莱公枯竹生笋赋》，人人都感到惊奇。稍长后补为钱唐诸生，仿效汉魏六朝人作文，与同郡的陆丽京、圻鲲庭、培交好。乙酉年，鲲庭以行人身份为国难殉死，在桐坞自杀时留下书信与际叔诀别，并把全部书籍都赠给他。际叔听到消息后奔赴，痛哭不已，写信向地下的鲲庭答复，赞美鲲庭死得其所，叙说自己母亲还在民间，不能立即追随他而死的缘故，文辞十分激昂而又悲恻。不久，陆氏被流徙到骆村，鲲庭的妻子陈夫人邀请际叔到萧寺，教她的儿子繁弨学习。学业完成后，繁弨便归还际叔送给他的书籍，他们的交情就是这样。柴虎臣名绍炳，仁和人，是御史柴祥的孙子。年轻时为诸生，受到绍兴司理陈卧子的赏识，后来放弃科举，闭门谢客，以行医为业；他的诗文谨严合度，正如他的为人。际叔曾称赞他说：“虎臣著作虽然很多，却不写空洞虚浮的话，可以说是质朴而有文采的人。”两位处士都住在城东一带，而虎臣住得尤其偏僻，几间老屋夹在残垣废圃之间，枯桑败竹，三条小径荒芜寂静。际叔时常去拜访他，两人纵情谈论，挥动衣袖，随着谈话抑扬顿挫击节，甚至起身起舞；即使砍柴拾草也没有生火做饭，意气仍然十分豪迈。际叔有《瞻云集》，虎臣有《翼望山人集》，与丽京以及张祖望纲孙、毛稚黄先舒、沈去矜谦、丁飞涛澎、吴锦雯百朋、孙宇台治、虞景明、黄昊称为“西泠十子”。项霜田 项溶，字霜田，住在东街，是少司马眉山先生景襄的次子。他年轻时豪放不羁，长大后改变志趣，专心读书。以太学生身份赴京参加考试，交游的多是四方名士，因此声名极盛。然而命运不佳，屡次考试失败，回乡后便与酒友交游。他曾光着头穿短衣，拿着伞遮太阳，走在市中，身材高大魁梧。他生性爱诙谐，常在众人聚会时开玩笑，有时还创作词曲，往往被轻薄之人传述，因此人们多害怕他。晚年终于潦倒而死。我从他的继子那里找到一卷北游遗稿，现录三首于此。《青驼寺》说：“马蹄声急促地不断响起，前村的灯火已经微弱。山川并非故国，尘土沾上了远行的衣服。看见月亮时人投宿店中，听到声音时狗从门扉中跑出。往年曾在这里住宿，残留的梦境还依稀可见。”《羊流店》说：“三公宁愿折断手臂，一纸檄文便能平定吴地。策马登上前面的山岭，勒住马回头询问仆夫。寒烟压低远处的树木，落日映淡辽阔的荒野。陈旧的遗迹茫茫无际，丰碑如今还在不在？”《齐河县》说：“天色已晚，还没有停下马鞭，剩下的路程还有半天。圆圆的沙洲照亮野渡，老屋伴着孤城。石子迸起，车声急促；衣服沾上柳絮，轻轻飘落。年年新涨的河水涌发，碧绿的波浪与潮水一样平。”评论者认为这些诗有元和、大历年间的风骨，确实不是虚夸。莲居 城中的精舍最多，但以莲居为最好。它左边背靠城郭，右边延伸到土桥。门外清流环绕如带，沿着六枳树篱笆进入，里面一路幽深。僧舍、厅堂和殿宇，像蜂王国，又像燕子巢。门窗彼此相对，都极其低小。古树离散挺立，突兀而繁茂，绿色树荫铺满台阶，苔痕常常像刚下过雨一样。时时闻到奇妙的香气，自然而然产生超脱尘世的想法。明万历年间，大觉珑禅师创建了这里。禅师戒行精严整饬，沈嘉则、屠纬真、吴伯霖等名士都曾与他交游。有一通碑，文字出自虞长孺，书法出自经奇李长蘅，篆书出自瘦硬的宋比玉，苍劲严整，足以称为三绝。白云漫士

译元代陶煜，字明元，自号道奥山人，又号白云漫士，是台州人。他因任试吏时年资劳绩较久，被行省授任杭州东北隅录事司典史。辉和尔人拜布哈与妻子呼喇珠从早年起共同经历艰苦，女儿出生已经十年。一天，辉和尔被任命为省宣使，便娶了呼图克的女儿观音努为小妾。观音努容貌美丽、资财丰厚，又善于逢迎，甚至压制正妻。正妻愤恨不堪，布哈把刀掷向她，虽未杀死，却把她关在一间屋里囚禁；等到她的女儿年幼少食，想让她饿死，于是让婢女向官府控告，说主母受到冤枉。录事司典史陶君要离任时说：“这个婢女一离开，三个人都会死。”于是他向宪府叩头陈述，使她得到申理并保全性命。布哈虽遇赦免罪，仍因这件事被黜退。至正壬辰年，陶煜任归安县，平反冤狱，按压豪强，这类事情很多。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南村先生陶宗仪。详细情况见郑明德《侨吴集》中的《陶君墓碣》。考察《元史·百官志》说：凡是路、府治所设置录事司，掌管城中户民事务。中统二年，二千户以上设置录事司候判官各一员；二千户以下则省去判官，不设置。至元二十年，设置达鲁花赤一员，省去司候，由判官兼管捕盗事务，设置典史一员。《地理志》说：杭州路是江浙行省所设置，统辖八县一州。至元十四年，把宋都城九厢分为四隅，设置隅录事司；泰定二年合并为左右二录事司。这里所说的东北隅，就是左录事司。尼居 萧山毛检讨奇龄《志圆尼师抄化斋粮序》说：“东园一带尼姑庵很多，绿色田埂彼此相接。民间信奉佛教的女子，像洛阳女子上书请求削发一样，往往连成一片居住。至于故家遗族、官家的姬妾和贵族女子，也常常自己划出田地，结庐住在其中。志圆尼师中年离家，砍取茅草编篱独居；因她俗姓本为沈氏，建庵已经有一段时间，便取名沈庵。康熙辛未年，她准备在城中募化，亲自拿着化缘簿，向我膜拜请求作序。闺房中的女子要淡泊清净，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何况是出身朱门华屋、吃精美食物、穿锦绣衣服的女子，竟然一旦寄身于这里，除去脂粉、毁弃装饰，还要用斋火煮粥，操持砍柴取粮，岂不是太苦了吗？我曾替家太保题写墓门碑文，疏理他的家世来源，感叹他的舅父京兆公是明熹宗朝的名臣，当时被称为杭州第一等家族，沈氏最为显赫。此后的后代子弟都相继做官，其中第五位郎君曾中举人，做过苍梧县令，就是这位尼师的丈夫。世事如幻已经很久了，茂密的树林、高峻的堤岸已经变成池塘；即使只看近几十年，其中家国的兴亡、城墙的毁坏和修复，以及民间贫富、仕宦者的失意衰落，凡是由盛转衰、由衰转盛的，又有多少呢？” 彩虹如生、电光飞逝，转眼便发生变化；海市蜃楼、山楼幻影，一映入眼便化作泡沫。当它兴盛时，人们争相趋奉，甚至炙手可热；等到它衰败而悲叹，便用解脱的心情消除一切爱憎，把人世间的遭遇，无论欢喜还是忧愁，全都一概归于空虚，那么那些爱钱财而吝于施舍的人，都是没有真正明白道理。人的可爱之处，没有比家庭和子女的生命更值得珍爱的；人最珍爱的东西，又没有比头发更甚的。既然家族兴盛到如此地步尚且可以抛弃，身体和头发这些最珍爱的东西也可以舍弃、拒绝，由此想来，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喜爱却不可留恋的，不也是如此吗？何况金钱已经【原文未完】毛稚黄、洪昉思诗 前辈毛稚黄的《游东园诗》说：“暮春时节天气晴好，雨后初晴的景色映照着庭院中的树木。万物任意来往，我也确实信步走进东园。这地方在城的角落，我拄着杖沿着小路前行，依依可见平原田畴。烟雾渐渐散开，井田、道路分隔着田界，蔬菜和果树各按所宜经营。居民大多民风淳厚，努力劳作，很少羡慕其他事物。盐碱地适宜周遍均匀地耕治，泥地适合在寒冻时节耕作。妇女多半操持织机，儿童学习吹葫芦。再向北走，地势逐渐开阔，竹木茂密交错。柔弱的水藻漫布在碧绿的水流中，幽静的花朵静静地垂着露珠。我行走时不知道路远，双脚疲倦了便稍作停留。风景不断呈现在我面前，竹桥一连渡过三四座。我这一生困于尘世，城邑仿佛奔马一样喧闹。轻快地游走于浊世，徒然被车马耽误。偶尔来到快乐的郊外，清静萧然，得以领略它的本真。这里的百姓真是我的同道，这个乡里也像我的故乡。心中的欣赏有谁能共同分享？郊外居住实在值得作诗，我将要选择这里做邻居。战乱之后，大家颇能彼此护持；遥想遇到伏羲氏那样的太平时代，但愿早晚都能如此。回去吧，望着层层城楼，东边的树上挂着月亮。”洪昉思的《东园诗》说：“旧日园苑的景色全然不同了，闲游的趣味却并不少。斑鸠贪吃桑葚而醉，老鼠贪恋豆根而肥。日落时织机声急切，风回时梵钟声微弱。潮声在古寺边鸣响，帝王车辇经过的道路上草色蒙蒙。”这两首诗都很能描写景物。青门处士 元朝至正年间，杭魏一隅有一人自号青门处士。杨廉夫替他写墓铭，称处士性情醇厚美善而幽静深沉，常常担心受到外界扰乱，把自己闭居在一间屋子里，像处女那样。即使贵客来访，也不能与他见面。至亲前来拜访请求，有时见上一面便立即退下。平日端坐，阅读所收藏的几万卷书，却没有其他著作，只是体会其中的旨趣罢了。他那些可以作为世人劝诫的言论和行为，分条写出给各位儿子看，共积成若干卷。他死后三个月，红巾军侵犯杭州，处士的居所和城堞房舍一同被毁。想想公孙述、黄巢当时，隐士李业、周朴之流尚且不能保全自身，处士又是多么幸运啊！按：青门就是东青门。僧人了心 了心，是宋代临安东城的僧人。乾道五年，他撰写《重建南高峰塔记》，说：“住在南高峰塔的道人义圆，有一天把重建工程的大略写成疏文，来到东城退居、求取拙文的我这里，把情况告诉我，希望我作记。”老子说：“唉！我正闭门谢客，默默地靠着蒲团修习，身心明净得像冬天的枯木、古涧的流水。嘴边生白醭已经很久了。你不怕成为时俗所忌恨的人，难道不会玷污先佛的塔庙吗？”过了两三个月，义圆又来叩门请求，态度更加恳切。老子从容地合拢十指和手掌说：“好吧，请让我办理这件事。”第二天，我同两位士大夫经过西涧，进入灵石坞，从烟霞岭找到一条支路，徘徊着向上行走。松树和竹子青翠茂盛，小路曲折如羊肠；在香雾之间行走，脚和膝都十分疲劳，于是解下衣服，分占几块石头坐下，取出枣子、栗子互相慰劳。随后奋力拄着藤杖，得到一小片平坦开阔地。抬头看去，云气缭绕的山根秀丽挺拔，山峰清峻瘦削，像玉柱般直立，险峻的重岩高达千仞。我们都看得惊心动魄，疑心它将要压下来。义圆倒穿着鞋笑着迎接我们，仿佛在安慰我们仰慕之情。老子于是整肃仪容，在野外拜手叩首，献上文章作为供奉，以满足他的愿望。文章大多不载于此，即使只是这几句话，也写得疏淡而有情致。” 自余轩

译遂安毛鹤舫际可的《自余轩说略》说：自余轩，是我的朋友钱君章玉在他住宅后面东边的一角命名的房屋，用作宴饮、闲居和休息的地方。武林地处交通要道，民居相连，像鱼鳞和梳齿一样密集排列；即使达官贵族，也曾经没有咫尺之地的园林可以供眼睛游览、双脚休息。只有这座轩僻处城东角，风土闲适清静，清澈的池水周围有四五里，环绕在轩旁；每当烟霭和月色映入水中，水波浩渺无边，仿佛寄身于镜湖、震泽之间，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城市。亭台只设置一两处，完全没有铺张罗列和雕刻装饰，空旷开朗，正如主人的胸襟。旁边排列着白色围墙，画史蓝田叔绘有几座奇石，崎岖错落；石下间或种植修长的竹子，左右彼此掩映。我视力不好，远望时以为是真石，几乎要走近下拜观看，才知道是水墨游戏。于是借住在轩中休息，几个月都舍不得离开。杨琇 女郎杨琇，字倩玉，家住东城羊市。她聪慧明秀，姿态娟美，尤其擅长作诗。有《西湖竹枝》诗说：“过断桥向西走，竹林间有一所小屋；不要说山孤独，人也同样孤独。岭上的梅花知道我是谁，水中的浮萍叶是否也像郎君一样？”人们都传诵这首诗。后来她嫁给沈遹声，成为他的妾。遹声作《浣溪纱》说：“一带高城在萧寺以东，远山映入水中，空濛的景色进入帘间。那个人凝神站立在画屏之中，衣褶暗暗藏着花上沾湿的露水，领巾斜斜浸染着融化的脂粉香气。怎能禁得住往事使人意绪朦胧。”这是替倩玉所作。大概是因为他当初曾倾慕她的才华，超越礼法追求她。莫氏古泉记 高云阁主人莫云卿为人任侠，好读书，收藏了许多古代器物和旧物。康熙辛亥年暮春，张祖望纲孙拜访他，他拿出一百多枚古钱供人观赏，张祖望便作《莫氏古泉记》。现在摘录其概要如下：秦半两钱【直径大约一寸三分，钱文为八分书“半两”，重十二铢，有的重八铢，制度始于秦始皇帝】；汉厌胜钱【长五寸七分，宽一寸八分，螭龙在上下两端盘折，形如圭，有六个小孔，钱体呈方形，两面隐起粟粒纹，重三两半，制度始于汉武帝】；新莽刀钱【钱有刀形的柄，钱文用黄金错饰，隶书写“一刀直五千”，制度始于新莽居摄年间】；货布钱【长二寸五分，宽一寸，钱首长八分有余，上面有孔，中部有直纹，下部有分枝和足，篆书钱文写“货布”，重二十五铢，制度始于新莽天凤年间】；大黄布刀【长二寸三分，颜色赤红，钱首有孔，下部有分枝和足，篆书写“大黄布刀”，也是新室所铸；王莽曾自称是黄帝、虞舜之后】；汉错刀【长柄像刀，柄上有环形圈，刀形钱文也有圈，有人称为汉错刀】；吴大泉五百钱【直径大约一寸八分，篆书钱文写“大泉五百”，重十二铢，制度始于孙吴】；大泉当千钱【直径大约一寸五分，篆书钱文写“大泉当千”，重十二铢，制度也始于孙氏】；宋鹅眼钱【形状像鹅眼，隶书钱文写“小泉直百”，制度始于宋废帝】；大货六铢钱【直径一寸，篆书钱文写“大货六铢”，“六”字的一笔像“又”的腰部，重量为十枚当五铢钱中的一枚，铸有周郭，有人说是隋、陈时期流通的】；北魏太和五铢钱【直径八分，篆书钱文写“太和五铢”】；永安五铢钱【直径八分，篆书钱文写“水安五铢”，也是北魏所铸】；还有钱文奇异的：大布五百【背面左右有七星剑纹，上下为龟蛇形】；万国钱【正面作水波纹，上面一个字类似梵书，下面三个字为篆书，背面有星官、月兔、云鹤、龟形】；明月钱【外面没有轮郭，篆书写“明月”】；藕心钱【形状为方形，长二寸，正面宽三分，四条棱像藕心，钱首形如秤锤，鼻部有孔】；飞马钱【背面有飞马】；赵特骑勒【背面有人持枪骑马的形状】；大泉五十【背面有“齐寿”二字】；上下有龟鹤形】；左右兪仑【背面有飞马形】；上下绝影【背面有站立的马形】；阡万钱【背面没有文字】；正面无文字的钱有两枚【其中一枚左右为瓶、剑形，背面有日月、龟鹤形；另一枚上下有七星、龟蛇形】；还有“天下和平”“世高通宝”“天盛元宝”“汉元通宝”“光顺通宝”“金世圆宝”“洪德通宝”“洪顺通宝”“画隆元宝”“延宁通宝”“庆长通宝”“宽永通宝”“宋元通宝”“皇宋通宝”“大宋元宝”“朝鲜通宝”【以上十六种钱都是楷书，尚未来得及考证】；此外还有唐开元、至元、至正年间的钱，共四十一枚【都是正品，未详细记录】；除此之外，还有永通泉宝【南唐李氏的钱】；大唐通宝、唐国通宝【南唐元宗的钱】；乾元重宝【南汉刘龚的钱】；光天元宝【前蜀王建的钱】；乾德元宝【前蜀王衍的钱】；大世通宝【隋末盗贼刘迦论的钱】；天庆元宝【契丹主天祚的钱】；顺天元宝【唐末盗贼史思明熔化洛阳铜佛所铸的钱】；龙凤通宝【元末小明王韩林儿的钱】；乾封元宝【唐高宗、五代湖南马殷都有这个年号；唐代所铸的小，马氏所铸的大，现今流行的是小型唐钱】；大安元宝【晋惠帝、夏元昊之子秉常、辽道宗扎拉以及金主允济都有这个年号】；大宝通宝【梁简文帝、南汉刘鋹、海外日本都有这个年号】；皇建元宝【北齐主高演、西夏主安全都有这个年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虞宗玫、宗瑶 虞宗玫字大赤，宗瑶字仲皜，都是德园司勋的儿子，并且都有才名，加入了复社。仁和人冯倧字俨公，是复社中知名的士人。他家贫而怀才不遇，没有儿子。病危时，他嘱咐家人套车到虞氏兄弟家，请他们亲自为自己治理医药，昼夜不懈怠。等到他去世，虞氏兄弟在中堂门上设置丧屏，庭院里设置司鼓。大赤、仲皜跪拜谢过前来吊丧的客人，穿着上古朋友为朋友服丧的丧服。前辈交友情谊的深厚竟到了这种程度。仲皜的儿子黄昊字景明，也能作诗，列在西泠十子之中。竹深亭

译城东土地肥沃美好，水多而适宜种竹。竹子颜色深碧，竹笋稍晚才出，与西溪所种的略有不同。洪武年间，浔阳张羽来仪作《竹深亭记》说：“杭州城东边有一块地叫戚家园，周围广十亩，四面被大路环绕，用高墙隔开。里面有若干片民舍，房舍西面有数百竿大竹，青翠秀美、枝叶丰茂，茂盛得像深谷，喧嚣因而消除，令人忘记身在市井。然而居住在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它是胜景。吴兴沈某在这里租屋居住，感叹众人遗弃了这片景致，于是在竹林间增建一座亭子，用来宴饮和休息，命名为竹深亭。亭子纵向一席，横向宽度是它的两倍，建筑简易，窗棂疏朗，环境闲静。林园的胜景，全在这里了。”丁未年冬天，我从吴门来到这里，沈君避开这座亭舍，让我居住；三个月后我才离开。每当清风吹动树林，骤雨一齐降下，竹叶飘荡飞洒，万片叶子交相振动。鹪鹩、鸲鹆之类的鸟儿飞翔聚集其中，鸣声啁啾，与天然的声响合在一起，忽大忽小，听起来没有穷尽。所以我知道这座亭子适宜观赏风雨。阴气极盛的夜晚，雪和霰交相落下，景物玲珑而萧条；坐着听了很久，心中寒冷，耳中凄清，便上床躺下。半夜听到竹子折断的声音，像撕裂丝帛，又像栎敔发声，清脆急促、激越响亮，出人意料，使人刚刚入睡又醒来。” 早晨起来看竹子，高处的竹子挺拔峭立，低处的披散倒伏；青翠碧绿的竹子，化成了瑶林玉树，光彩变幻，洞然映射，使昏暗的窗户都一片雪白。所以我知道这座亭子适宜观赏雪景。早晨的烟霭渐渐收敛，黛色的竹林摇曳着形成阴翳，阳光从缝隙中穿透，树影铺满窗上，忽聚忽散、不断移动，俯仰之间开合变化，即使善于绘画的人也不能穷尽它的姿态。投林的鸟翼和暮色一同到来，流动的晚霞倒映在水中，摇曳着映照竹林顶端，过了很久才隐没。所以我又知道这座亭子适宜晴天观赏。凡是人居住的地方，只要有一项胜景，就足以自夸，何况这座不出寻丈的小亭，竟能穷尽万般变化，阴晴明暗、早晚景色，都能取之不尽。假如没有文字记述，实在是居住者的惭愧。于是记下我亲身经历的景象，使人把它写在墙壁上。不过我又想到，这座亭子夏天适宜避暑，秋天适宜赏月，可惜我没有赶上那些时节，所以无法描写它们的情状，姑且留缺，等待后来的人来补写。我喜爱这篇文章，它完全写出了竹子的情态，赶快把它抄录下来。” 骆驼桥 《梦梁录》说：艮山门外法明寺前有一座桥，叫骆驼桥；如今桥已在城内，法明寺也早已废弃，桥低而小，桥下是沟渠，沟渠通向东河。《东城杂记》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