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四库全书·四明它山水利备览》，宋代魏岘撰写。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十一。《四明它山水利备览》。地理类第四。河渠类。提要。臣等恭敬地考察：《四明它山水利备览》共二卷，为宋代魏岘所撰。魏岘是鄞县人，官至朝奉郎，任福建路市舶提举。鄞县旧有一条它山水系，起初大溪与江相通，咸潮冲入交接，耕种者无法获利。唐太和七年，县令王元暐才开始修筑堰坝以抵御江潮，于是溪水灌注城邑，鄞县西部七乡的田地都获得了利益。年代久远后堰坝废坏，宋嘉定年间，魏岘向府中陈说，请求重新修建，并且总管兴工作役，因此撰写这部书。上卷杂记水源流向、规制以及修造始末，下卷则全是碑记和题咏诗。考察《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明州鄮县【按：鄞县在唐代为鄮县】南二里有小江湖，灌溉田地八百顷，开元年间县令王元纬设置；县东二十五里有西湖，灌溉田地五百顷，天宝二年县令陆南金将它开拓扩大。如今本编称它山水流入南门，蓄积成为日湖、月湖，日湖就是小江湖，月湖就是西湖，说两湖都是王元暐疏浚的，却没有提到天宝年间的陆南金，似乎有所遗漏。至于本编把“元纬”写作“元暐”，把“开元中”写作“太和七年”，那么本编所载的各篇碑记以及唐僧元亮的诗，证据都很明显，足以纠正唐代地理志的错误，不能因为文字与史书不同就产生疑问。这部书在地理志书中相当接近古代原貌，宋代《四明郡志》曾经采纳它的说法；然而传本十分稀少，几乎已经湮没。明崇祯辛巳年，郡中人陈朝辅才得到旧抄本，刻印流行，但版片也已散失。卷首有魏岘和陈朝辅的两篇序，卷末又附有《四明志序》。如今《宝庆四明志》尚有传本，已经另行著录，无须再附入，所以删去，不再收入本书。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四明它山水利备览序》。百姓把粮食作为天性所需，天地用水来滋养、灌溉，才生长出百谷，使我们的百姓得到粮食，这难道不是水的功劳吗？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六府养育百姓，所以以水为首，以谷为末。田地没有水，即使是后稷也无从施展他的功劳。鄞县西乡所依仗的，只有它山这一水源。起初，大溪与江相通，水流混杂，耕作和开凿都受到妨害。唐太和七年，鄞县县令琅琊人王公元暐审度地势，依地形高低用石块层层砌成堰坝，又冶炼铁来加固，使江潮被截断，大溪清澈甘美的水才得以贯穿城中，灌溉田地。于是蓄积成两个湖，筑成三座堨，疏通成百条港渠，把七乡原来排出的咸卤地变成肥沃田土。即使遇到灾年，公私也不因缺粮而困乏；百姓饱食粮食，官府收取租赋，年年所得利益无穷，可以说功劳施及国家，恩德施及百姓了。然而有时发生旱灾或水涝，就应当蓄水和泄水；水道有通有塞，就应当按时开启和关闭；堨埭应当修缮，沙土应当防护，这些都不能不依靠后人。魏岘小时候曾接受先生长者的教诲，认为学习道理、爱护百姓的方法，不必拘泥于具体事务，只要能够实现爱护百姓的心愿，就没有不是道的事情。我的家距离堰坝不过几里，自从间断铸造事务归来，闲居十多年，每天同田夫野老谈论乡里的日常事务。加上州府曾经把修堨、淘沙、造闸的职责交给我，使我更加能够讲求水源流向，查究利弊；又考察图志所记载的内容以及前代贤人的记文，大略了解兴建、增修的缘由，参照自己的见解，编成一册，命名为《四明它山水利备览》，希望讲求水政的人阅读此书后，或许能够较容易地有所作为。淳祐二年上元节，乡里人魏岘题写。

译大概沟洫始于夏禹，田界始于商代高宗，水利也由此兴起。至于《周官》中营造沟渠、疏通水道的制度，以及止水、蓄水的法令，已经完备清楚。过去替百姓兴办水利的人，常常巡视郡中的泉水，开通陂池，设置水门和堤堰数十处，以扩大灌溉，这就是王政一定要致力于大事。唐代鄮县县令王公元暐在它山修筑堰坝，使我乡旱涝丰歉的关系极其重大；但河滩高低不合尺度，茨草堤岸不能严密防护，漏井和蓄水处不能使水位均衡，支沟也不合规范，这难道不是使田界和沟渠都受到损害吗？郡志曾趁机采录宋代魏岘《它山水利备览》的说法，但全书漫漶不清，无法考查始末。近来林郡公嘱托我的年友杨齐庄补足此志的缺失，我前往拜访并同他商议，在几案上翻找，得到这部书，询问后才知道是钟潭旧家所藏的抄本，也是成化年间的旧物。齐庄指点我说，这部书即使不能作为指南车，也可以借来作驱山铎；我也惊喜于见到从未见过的内容，于是先将它付梓，使之流传。志书文献之所以贵在保存过去，就像孙叔敖修建芍陂一事，史书只简略记载；如果不考察《唐六典》，谁知道此陂最初承接的是[疑字]的渒水呢？又有谁知道濠水流入陂中？不考察《水经注》，谁知道淝水向东北流经白芍亭下，向东汇聚成湖，而芍陂因此得名？不考察《元和志》，谁知道此陂之外，楚国丞相又修建了阳泉陂、大业陂等陂塘？不读《淮南子》，谁知道芍陂就是期思？不考察《三国志》和《凤阳郡志》，谁知道尚书郎邓艾在建安年间重修此陂，并在旁边修建五十座小陂，使沿淮地区以及广陵数十镇都得到利益？不考察《隋书》，谁知道赵轨把六门改修为三十六门，灌溉田地达到五千顷？那件事的记载如此明白，博雅君子尚且还有不能完全列举其事的，何况它山偏处东南，又只能凭借寥寥文献作为考证讨论的依据；水利功业的疏略，我们这一类人也负有责任。《礼记》说：“上游有大泽，那么夫人便在下游等待。”这就是善于疏导沟水的道理。《易经》说：“地中有水，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这就是善于防止水患泛滥的道理。疏导水流，就形成河川和渠道；防止泛滥，就形成湖泽和陂塘。必须这样，才能充分发挥沟渠的利益；必须这样，才能使田界耕作的收获加倍。坎卦所象征的止水与流行，并不只是为水利而设，但水利的大道已经贯通于政事了。疏导水流的道理，可以由旁类推。我得到唐代崔巏记述大业陂的文章，其中说：“估量腐土，曝晒淤泥，使高处降低、低处增高。”又说：“横向削弱冲击的水波，泄去流水、引入沟渠。”仅凭这几句话，就足以概括《水经》的内容。我又从穆员的《石斗门记》中得到这样的说法：“善于治水的人，不同水流争斗；像斧头一样使水势变得锐利，以分散它的冲击；像月亮一样使水面向上弯曲，以折减它的势头。”这宛然就是使水道深、入口迅速的形势，仍然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如今把这些内容编入《方沟洫志》《河渠书》，或许还不足以与崔巏、穆员两篇记文相提并论，却有余力超过它们吗？又怎么知道崔巏、穆员的记文，正是修治沟洫、河渠的人必定要搜集的呢？所以这类书，通都大邑未必能够刻板流传，小地方反而可能从钟氏的收藏中得到。这正是所谓礼制失传后要到民间去寻求。我因此懂得了访求遗书的方法：玉轴牙签的华贵本子不一定值得记录，残篇蠹简中却有足以记录的内容。齐庄的采录，正是所谓向民间谋求便能有所收获。我又因此懂得了搜罗旧闻的方法。总的说来，筹划水利工程，自孙叔敖、李冰、史起以下，汉代有刘信、文翁、郑当时、儿宽、召信臣、王景等人；唐代有云得臣、长孙祥、李袭、黎干、温造、孟简等人。宋代有范文正、刘彝、吕颐浩、钱良臣等人；我朝明代有宋公礼、刘公大夏、陈公瑄、徐公有贞、朱公衡、潘公季驯等人。估计这一代代长远的谋划、百年中的宏大工程，闲暇时都应当同齐庄一起辑成完整的著作，用来讨论治理河道、沟通漕运的策略，使王公与前后各位贤人一同流传后世，也使此书同前后各位贤人的著述一同流传。这难道会低于宋代徐节孝先生的《治河议》，而不能远远超过它？难道会在我朝戴村白老人的献策之上吗？有经世济民才干的君子阅读此书，修复废弃的工程、兴办废弛的事业，所考虑的就不仅是此地旱涝丰歉的问题，也足以大大辅佐水利事业了。齐庄兼记大小事务，兼综古今，新志书一旦成稿，将比美玉美石上的铭文更加贵重；而且可以借这份稿本作为津梁。此书的流传，也不必等待我把话说完了。崇祯辛巳年七月十六日，前任柱下史、郡人陈朝辅燮五氏谨慎作序。钦定《四库全书》。《四明它山水利备览》上卷。宋代魏岘撰写。它山水源。它山的水源出自越山，曲折绵延，流经将近二百里；从上虞县分水岭【又名斤岭，从山脚到山顶共十六里，因此得名】流出一百多里后，又经过大小皎、密岩、樟村、桓村、平水村，这是它山水的大支流。另有一支出自仗锡山，与众山的[疑字]水在大溪汇合，流到它山溪，与大江相通。潮汐涨落时，清甜的[疑字]水分流泄出海，咸卤之水则冲入溪中。潮水来时，沟渠全都充满；潮水退去时，河港全都干涸，田地无法耕种，人们也没有饮水。唐太和七年，县令王侯元暐审察地形，认为这里是水道经过的咽喉要地，于是规划修筑堰坝，截断咸潮；把大溪的[疑字]水从堰坝上方导向北面，流入溪中一百多丈，再折向东流，经新安、洞桥，这是前港。从镇都进入惠明桥，直到仲夏，两股水流在新堰前汇合，[疑字]水向北经过渡栎社新桥，流入南城甬水门，蓄积成为两个湖，名为日湖、月湖；又畅通支渠，脉络贯穿城市，既供饮用，又供灌溉。水流出西城望京门，经望春桥接纳大雷、林村的水，直达西渡；其间分出支流，各派水道，[疑字]水贯穿各港，灌溉七乡数千顷田地。上天的旱灾和水涝不能预先确定，但这条水每年都可以依靠，成为常规水源；农田事务仰赖它，实际上它就是及时的霖雨。从唐代到现在已经四百一十六年，百姓粮食的供给、官府赋税的来源、各家饮用的清泉、船只运输的货物，公私双方所依赖的利益无穷。先贤修筑堰坝并用这条水赐予我乡百姓，正是为百姓建立生存命脉【原抄本中“■〈氵不〉”字即“流”字；以下同此】。设置堰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