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丛谈卷一

译仁卿问孟恭武孟宗哭竹而得到竹笋的事，回答说：陈承祚寿《三国吴志》说：“孟宗是江夏鄳县人，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年老且病重，冬天将到，想吃竹笋；当时土地冻结，根本没有竹笋。孟宗进入竹林悲泣，不久地上长出几茎竹笋，他带回家做羹给母亲吃，母亲吃完病就好了，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廖氏《楚纪》说：现在武昌的灵竹院，就是孟恭武过去的住宅。我认为至诚可以感动鬼神，贯穿金石，通达各类事物而无所阻隔；即使寇平仲凖的竹子，是庶民哀悼的诚心所生，尚且有奇异的验证，何况孟恭武的纯孝呢？《一统志》说：寇莱公最初任巴东县知县时有惠政，后来被贬到雷州，死后归葬西京，路过公安时，百姓都在路旁设祭哭泣，折下竹子插在地上，挂上纸钱。过了一个月再看，枯竹全都长出了竹笋，众人于是为他立庙祭祀。王闿运辟《渑水燕谈》说：公安百姓祭祀寇莱公时，看见枯竹长笋成林，于是建立公祠，把这些竹子称为‘相公竹’。李茂钦诚之诗说：‘已经枯断的竹子又长成树林，上天对英贤格外深厚；倒下的树木、偃伏的禾苗如果不能重新起来，直到今天又有谁知道大忠之心呢？’ 这说法却认为公安的竹子是由于寇莱公的精灵所致，而不是由于百姓恋慕之心所致。朱子宜衣《汉阳志》说：郡城西北有榴花塔。宋代有一名妇人侍奉婆婆极其孝顺。一天她杀鸡做菜，婆婆吃了鸡肉后死亡。婆婆的女儿向官府控告，妇人获罪，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清白。临行时，她折下一枝石榴花插在地上并祈祷说：‘如果是我毒害婆婆，花就立即枯萎；如果是冤枉，花就可以重新复生。’后来花果然重新生长，当时人认为这是上天彰明她的冤屈，于是在花旁建塔来表彰这一奇异之事。这不也是孝德的验证吗？庞统 仁卿问庞统受到司马德操徽称许的事，回答说：陈承祚《三国蜀志》说，庞统字士元，是襄阳人庞德公的侄子。他年轻时质朴迟钝，没有人赏识。同郡人司马德操清雅而有识人之鉴。庞士元二十岁左右去拜见德操时，德操正在树上采桑，便让庞统坐在树下与他交谈，德操非常惊异，称他为南州士人的冠冕。刘先主向德操访求人才，德操把诸葛孔明比作伏龙，把庞士元比作凤雏。先主任庞士元为耒阳县令，但他没有治理好，于是被免官。鲁子敬肃给先主写信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干，任用他为治中、别驾，才能使他的骏马施展脚力。’那么德操、子敬了解庞士元，难道真是因为相术吗？还是因为谈论才学而彼此认可呢？如果是凭谈论才学，那么孔子所说的‘君子色庄’，又怎么能据此判定一个人呢？江夏黄文伟香幼年被举为孝廉，京城谚语说：‘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荆门马季常良兄弟五人都有才名，季常眉间有一根白眉，乡里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这些事载于《汉书》《蜀志》，可见当时评论人物有树立榜样、品评人物的风气。欧阳永叔撰写胥公墓志说：胥公名元衡，是长沙人。欧阳修二十多岁时，拿自己写的文章到汉阳拜见胥公，胥公一见便惊奇地说：‘您将来一定会在世上成名。’于是把欧阳修留在门下，一同到京师，并把女儿嫁给他。这说明欧阳修和胥元衡二公只是凭文章相互了解。唐代李长源年轻时以神奇儿童闻名，唐玄宗召见他，非常高兴，说：‘这个孩子精神异常，腰围大得超过身躯。’《衡州志》说李长源泌隐居南岳祝融峰，遇见异人懒残。懒残说：‘千万不要多说话，十年之内必定做到宰相。’《长沙志》说浏阳人欧阳原功十岁时，有个黄冠道士注视他，说：‘这孩子神气凝聚深远，目光逼人，将来一定会凭文章成为朝廷重臣。’《楚纪》说衡山人茹瑺，相面的人说他应当封侯，却不能善终；后来他做到少保，封忠诚伯，最终因事死于狱中。这难道不是相术应验吗？我曾读《左传》：楚灵王将立商臣为太子，向子上斗勃询问。子上说商臣双目如蜂、声音如豺，是残忍的人。商臣果然有弑君之祸。又，司马子良生下子越椒，子文说：‘这个孩子有熊虎一样的形貌，却有豺狼一样的声音；不杀他，若敖氏必会灭亡。’后来越椒执政，进攻楚王，楚王灭了若敖氏宗族。子上、子文都懂得相术，那么相术并不是 从姑布子卿才开始的，自三代以来就已经有了；甚至也不是始于三代。黄帝《素问》论述人的五种形态，这与相术又有什么不同呢？曹魏时王景兴朗著《相论》，说：‘孔仲尼门下，童子和成人成群，却不谈论形貌相法，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难以凭据。’孔仲尼根据言语判断人品，错看了宰予；根据容貌推测性情，错看了子羽。那么那些揣摩外表、抚摸骨骼、观察肤色、摘取纹理的人，当然不可能总是判断正确。我认为《孔子家语》记载孔子亲口说自己错看了宰予、子羽，难道真是孔子在一开始就不了解这两个人吗？大概是因为这两人只在言语和外貌上用心，所以孔子借自身的验证来警醒他们，以寄托教诫的意思。王景兴却认为孔子确实错看了二人，这其实是相信韩非、王仲任的臆测之说。所谓盲人拿着蜡烛谈论光明，聋人拿着铃铛谈论声音，难道真能凭此见闻而领会圣人的深意吗？不过，古代善于相人的人，如周代的叔服内史、汉代的许负河内老妪，最为有名；而书籍记载其应验最明显的，也不过是公孙氏两个儿子（长子是谷文伯，次子是难惠叔，都是公孙敖的儿子）以及周氏的条侯亚夫罢了，其余的就没有听说过。唐代柳夷旷浑是襄阳人，很早便成了孤儿。有巫师告诉他说：‘这孩子的相貌显示他短命而且卑贱，出家做和尚可以延缓死亡。’他的叔父们想听从巫师的话，柳夷旷说：‘背离圣人教化去做异端，不如赶快死去。’他更加勤奋学习，天宝初年考中进士，后来历任显要官职，封宜城伯。刘昫《唐书》记载了这件事，可见相术就是这样不值得相信。乐蔼

译仁卿问乐蔚远蔼预知府库失火的事，回答说：‘古今事情有相类似的，所以《易经》说，智慧可以由已经收藏的往事推知未来；意思是，了解过去也可以知道将来。’姚简之思廉《梁书》说：‘乐蔚远是江陵人，天监年间任御史中丞。适逢长沙宣武王下葬，府库中起火，乐蔚远说：“晋武帝时府库起火，张茂先认为是积存的油脂和久积的灰烬所导致，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火灾。”后来命令官吏检查，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又郴州何子元孟春《余冬序录》说：‘弘治戊午年夏天，京师西直门有熊进入城中，守卫人员竟没有察觉，有人因此受伤。大司马钧阳马负图文升认为野兽入城是不祥之兆，审问守卫人员后，便请求严格整顿武备，以防盗贼。当时子元任职方郎，对同僚说：“熊作为征兆，既应当防备盗贼，也必须谨慎防火。”同僚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不久，城内各处发生火灾，礼部也被烧毁。有人问这种占验出自哪本书，子元说：“我不懂占卜之书，只曾看过宋人记载绍兴已酉年永嘉发生火灾，前几天有熊从楠溪渡水来到城下，郡守高世则对他的副职赵允蹈说：‘熊这个字能够拆出火，郡中应当谨慎防火。’ 后来果然延烧官民房屋的十分之七八。我想起这件事而这样说，没想到也应验了。”唐太宗所撰《晋书》说：晋元帝大兴年间，王敦镇守武昌，武昌发生火灾，东西南北几十处同时起火，数日不止，这就是所谓大火虽然兴起，军队也无法救援。干令升认为这是王敦将要僭越作乱的应验。又据《唐书》《宋史》记载，鄂、岳、襄、郢、潭、桂、辰、永各郡，以及应城的马厩驿站、江陵的沙市，火灾多得无法计数。唉！唐虞时代的六府中就包括火，三代设置的掌火官职也没有废弃，所以《周礼》有司烜氏负责在国中整顿防火禁令，有司爟氏掌管用火的政令，四季更换国家所用之火，以救治时令疾病。秦汉以来，掌火的官职湮没了，人们不知道调和阴阳的道理；五行之中难道唯独可以废弃火吗？不能。黄母

译仁卿问黄母化为鼋的事，回答说：“李明远《太平广记》说：后汉灵帝时，江夏黄氏的母亲洗浴时变成了鼋，进入深渊，此后还时常出来。她刚入浴时头上插着一支银钗，后来现身时银钗仍在头上。马贵认为这是万物中的异事，考察后认为是人的异常。《后汉书·五行志》记载了这件事，但班昭的解释拘泥牵强，难以令人信服【臣昭说：黄色是取代汉朝的颜色，女人是臣妾的形体；变成鼋，鼋就是‘元’的意思，进入深渊，是因为水确实能够制火。君主的德性尊贵而属阳，利于出现在九五之位，飞翔于天，才是光明盛大；如今却俯身等同于龟鼋，实在有愧于潜藏和飞跃。头上仍戴着■〈釒义〉，显得卑弱，尚未完全显现。后来的帝王称王，不能专擅权力达到极点；天德虽然衰谢，蜀地仍然从旁继承。推求这种异常现象，女子的征兆就显明了】我曾认为，造化运行的气机纷繁复杂、不可测度。人类彼此变换形体的事，例如女子、妇人变成丈夫，丈夫变成妇人、女子，甚至还有嫁给人并生育子女的，自商纣丁丑年以来，史籍记载的已不下数十例。小说家记载的异物变成妇女、儒生士绅的事也很多，大抵都是邪怪之事，不值得论说；然而人类变成异物的事，却不只是黄母一例而已。章叔虎【炳文】的《搜神秘览》说：三国魏文帝黄初年间，清河人宋士宗的母亲关在房中洗浴，久久不出来。家里的子女从墙缝中窥看，见浴盆的水里有一只大鼋。士宗和家人惊叫哭喊，鼋忽然跑到外面，奔走得很快，众人追赶不上，它便进入水中。几天后，它忽然回到住宅，徘徊片刻后离去。又《吴录》说：孙皓宝鼎年间，丹阳人宣骞的母亲年满八十岁，因洗浴变成鼋。兄弟们关门守护，在堂屋中挖出一个大坑，往里面灌水，鼋进入坑中游玩了一两天，常常伸长脖子向外张望；等到门稍微打开，便翻转着自己跃入远处的深渊，从此不再回来。又窦鋈《广古今五行记》说：晋朝末年，江州有个人活了一百多岁，头顶长出角来，忽然进入住宅前的江中变成鲤鱼，角仍然留在头上，时常暂时回来；晋朝灭亡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又刘安《淮南子》说：鲁国的公牛哀生病七天后变成了虎。又魏玄成【征】《隋书》说：开皇六年，霍州有老翁变成虎；相州有僧人变成蛇，绕树盘曲，长达二丈。又刘氏《旧唐书》说：唐中宗时，普州有人变成虎；涪州百姓范瑞变成虎；郴州左史因病变成虎。又托克托《宋史》说：乾道五年，衡山、湘水一带有人变成虎。又萧景阳【子显】《南齐书》说：高帝的郗皇后变成了龙。又欧阳永叔《集古录》说：“宣城令张路斯的九个儿子都变成了龙【这件事记载在唐代布衣赵耕的文章中，欧阳公引用了它】；这些事都记载在过去的典籍中，并非虚妄。各种动物雌雄相互转化，例如雌鸡变成雄鸡、雄鸡变成雌鸡，以及鸳鸯中的雄鸟变成雌鸟之类，史书中从未断绝记载；丘仲深【浚】的《世史正纲》还特意记载了这些事。这大概也像人类男女相互转化一样；动物变成不同种类，也像人变成动物一样。司马君实【光】《资治通鉴》记载：隋大业元年，雁门有丈夫变成狼；仁寿四年，代州井中出现龙，变成披铁甲的骑士；唐中和年间，陈留的乌鸦变成喜鹊，第二年喜鹊又变成乌鸦；临淮的鹰变成鹅，却不能浮在水面上。这些事情的原因，哪里能够用通常的道理分析清楚呢！郑渔仲【樵】说得好：‘孔子去世以后，先儒借助妖妄的说法来欺骗后世。妄自为学是欺骗人，妖妄之学是欺骗上天。解说《春秋》的人说，孔子把褒贬寄托在一个字上，便推演自己的意思而诬枉圣人，这叫作欺骗人的学问。’ 解说《洪范》的人说，箕子本据河图、洛书来阐明五行的旨意，分析天下灾异与祥瑞、时事以及吉凶，再曲意把它们配合起来，这叫作欺骗上天的学问。《春秋》是成周的典章，《洪范》是讲皇极的书，哪里可以把一只虫子的妖异、一股气的乖戾，拘执为吉凶的征兆呢！”何况吉凶还有并非由灾异祥瑞造成的。宋国出现五块陨石、六只鹢鸟，就可以说是异常之事了；但内史叔兴却认为，这是阴阳运行的事情，并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魏国安平太守王伯舆【基】曾向管公明【辂】占筮，管公明说：“你家有三件怪事：第一，生下男女后，孩子一落地就跑进灶中死去；第二，有大蛇在床上衔着花；第三，有鸟飞进屋内同燕子争斗。这三件事虽然足以称为异常，却不是凶兆，不必忧虑。”王伯舆家后来果然没有灾祸。看叔兴、管公明所说的话，就明白国家不能依据灾祥来判定吉凶了。因此我认为班昭的解释拘泥牵强，难以令人信服。只有和顺之气能够招致祥瑞，乖戾之气能够招致异常，这才可以作为一般的道理。解佩

译仁卿问江妃解佩的事，回答说：刘子政《列仙传》说：郑交甫游览汉江时，看见两个女子，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梳着精美的妆容，佩戴着两颗明珠，每颗都有荆鸡蛋那么大。交甫见了很喜欢，却不知道她们是神仙，对仆人说：‘我想走下去请求她们的佩饰。’仆人说：‘这里的士女都善于辞令，恐怕求不到佩饰，反而招来悔恨。’交甫不听，于是走下去对她们说：‘两位辛苦了。’两个女子说：‘您有所劳苦，我们有什么劳苦呢？’交甫说：‘希望请求您的佩饰。’两个女子便解下佩饰交给交甫。交甫接过来放在怀中，快步离去；走了几十步，查看怀中，却空空如也，明珠已经不见，两个女子也忽然消失了。《一统志》说，湘妃解佩渚在襄阳城西十里。宋代颜荛的诗说：‘清爽的箫笛声全都成为鸣凤之曲，游人多半都是弄珠仙子。’大概是把解佩的故事当成真实事件了。我认为，江、湘一带的神女幽深难测、恍惚不定，变化无常，郑交甫哪里足以认识她们呢？屈原《九歌》中称说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其中有这样的辞句：‘把我的佩玉投进江中，把我的佩饰遗落在澧水之滨。时机一去不能再得，姑且逍遥以自容。’这虽然是灵均思念君王的情怀，借此寄托兴致，但云中君、湘君、湘夫人的名称，也一定有它们的由来。难道是楚地的人重视巫术、崇尚鬼神，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一直如此吗？《事文类聚》说：唐代柳毅科举落第后回乡，在泾阳看见一个牧羊的妇人。妇人说：‘我是洞庭君的小女儿，嫁给泾川的次子，却被婢女迷惑，得罪了公婆，被毁谤斥逐到这里。听说您将要回去，冒昧想托您带一封短信到洞庭岸边。那里有一棵大橘树，您敲树三下，就会有回应。’柳毅依照她的话行事，看见重重门户之中有一座匾额题为‘灵虚殿’的宫殿；一个身穿紫衣、手执玉圭的人取过书信，把它送了进去。洞庭君哭泣说：‘都是老夫的罪过，使年幼柔弱的女儿遭受祸害。’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条长达万丈的赤龙劈开天空飞去。不久，祥云瑞风、旌幢仪仗和玲珑的节杖纷纷出现，众多身穿红妆的女子中有一个人，正是先前托信的女子；她在碧云宫设宴款待柳毅。宴会结束后柳毅告辞离去，后来又娶了卢氏，她的容貌很像龙女。妻子说：‘我就是洞庭君的女儿。泾阳所受的屈辱，您能够替我解救；如今我把自己托付给您，永远用来报答您的恩情。’她与柳毅一同回到洞庭，后来没人知道他们的踪迹。又《孝顺事实》说：董永是千乘人，东汉末年侍奉父亲躲避战乱，住在安陆。父亲去世后没有钱安葬，便向乡人裴氏借钱，约定以自身做奴仆偿还，借得五千钱。安葬父亲完毕，他前往裴氏家做奴仆，途中忽然遇见一个妇人，妇人请求做董永的妻子。董永说：‘如今我贫穷到这种地步，自身又成了奴仆，不敢使您受屈辱。’ 妇人说：‘我不以贫穷卑贱为耻。’董永便和她一起前往裴氏家。债主说：‘原先说的是一个人，如今怎么成了两个？’董永说：‘说好一个人，现在变成两个，有什么不合适呢？’债主问董永的妻子会做什么，妇人回答说会织绢。债主说：‘替我织三百匹绢，我就放你们回去。’妇人要来丝线，一个月之内便织完了。债主惊讶不已，于是放董永夫妇回去。他们走到从前相遇的地方，妇人对董永说：‘我是天上的织女，感念您的孝心，天帝派我做您的妻子，替您偿还债务。您的事情已经办完，不能在这里久留。’说完，云雾四面升起，她腾空而去。后世因为董永的缘故，把他的县邑命名为孝感。又《寰宇记》说：德安应城西部边境有一处汤池，水热沸腾；过去相传乡里人常常看见神女，她容貌洁白如玉，出入池中，所以取名为玉女池。李太白《应城玉女泉》诗说：‘神女消失在幽深的境地，汤池之水流入大河。’说的就是此事。又《一统志》说：岳州城南的白鹤山，是吕仙招来蟒蛇并把它变成宝剑的地方。有个江边老人曾遇到一位樵夫，樵夫送给他一支铁笛，但吹不出声音。有一天老人登上白鹤山紫荆台，吹铁笛时声音震动山林峡谷。忽然有两个女子出来，自称龙女，给老人一剂药，说：‘服下这药，就应当能够成为水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妃、江妃、湘妃、龙女以及神龙的称号，难道都不是虚妄的吗？田叔禾【汝成】《天妃宫记》说：‘天地之间最尊贵的是天，天有天帝的象征；地与天相配，地有后土的象征。其次水最为重要，水有水妃的象征。因此尊崇她的名号，称为天妃；凡是漕运、商贸市场以及江、海、河、汉的岸边，都郑重地祭奉她，多次显现灵验，这也是人们诚心敬奉所感应的。’然而楚地龙神显灵的事迹，尤其有令人惊异的。道州营道县有五老祠。阳亢宗【城】以国子司业的身份调任道州刺史，走到襄阳时，遇见五位老人前来迎接。他们自称是舂陵人，送给阳亢宗丝帛和头巾，问他们住在哪里，回答说：‘在州城西北五里。’阳亢宗到那里访求，却没有见到人，只在那里发现五龙井和遗留下来的丝帛，于是建立五龙祠。当时是贞元十九年。大观四年，朝廷赐号为崇应；政和年间又封为寿圣、寿通、寿宁、寿成、寿应五神。又《大岳太和山五龙宫记》说：‘唐贞观年间，年成干旱，皇帝下诏命武当军节度使姚简到山中祈雨。当晚有五个穿儒服的人来拜见，自称五气龙君。不久大雨倾注，皇帝下诏建立五龙观，以表彰这种神灵显异。’ 至于屈原接受祭祀的事【吴均《续齐谐记》说：‘屈原于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就把米装在竹筒中投入水里祭祀。汉建武年间，长沙人欧回忽然看见一个人，自称三闾大夫，对他说：“您前来祭祀，实在很好；但所送的祭品常常被蛟龙偷走。今后如果愿意施加恩惠，可以用栋树叶把竹筒塞住，再用五色丝带捆好；这两样东西都是蛟龙所畏惧的。”欧回依照他的话去做，世人制作粽子作为祭品的风俗一直流传到今天。’】黄麾神扶舟的事【《荆州志》说：黄麾庙在归州峡中。《焦潞稽神异苑》说：唐咸通年间，萧遘从右史之职被贬谪到黔南，经过三峡秭归时，梦见神人说：‘我是黄麾神，将保佑您走出这个地方。’《黄麾庙记》说：李吉甫从忠州被授任潜职时，峡中洪水暴涨，汹涌怒吼，忽然有神人从水上涌出，为他扶持船只。李吉甫问是什么神，神人说：‘我是黄麾神。’又说：寇准经过叱滩时，也有神灵扶船，自称黄麾神。】鳖灵、陈郎尸体漂浮的事【郑暐《蜀记》说：鳖灵是荆地人。当时杜宇做蜀王，号称望帝。鳖灵死在荆江，他的尸体逆水上行到蜀地；尸体复活后，望帝任命他为相。他开凿巫山、治理水患有功，望帝于是把王位禅让给他，这就是开明氏。】

译《许中应武昌志》说：五代末年，陈九郎统率乡土士兵守卫本地，与尖山王大夫交战失利，逃到泉洞中死去；尸体从洞中漂出，沉在山溪港。渔人用网捕到尸体，把它放到下游，第二天又在那里捕到；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当时正逢大旱，有人祈祷说：‘如果您是仙人，愿您降雨。’第二天果然下雨，而且是大雨，于是人们把尸体用泥包裹塑像祭祀，今天称为九郎仙。’这些都是江、湘一带显现奇异、炫示怪异的事。至于山岩、山峦、溪流、洞峒中的仙人踪迹和幻异事迹，我曾编入《楚乘诞钞》，内容很多，几乎数不胜数。三楚 仁卿问“三楚”“三郢”“南荆”“北荆”“九江”“九疑”“七泽”“三湘”“五潴”“五溪”各有什么区别，回答说：“秦汉之间，楚地广大而遥远，已经不是夏、商、周三代的旧有疆域了。所谓三楚，是指淮北的沛、陈、汝南和南郡一带，称为西楚；彭城以东、东吴和广陵一带，称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一带，称为南楚。项羽又把楚分为四部分：项羽自己在彭城、徐地称王，号为西楚，那里原属东楚；吴芮在衡山称王，都城在邾；共敖在江陵称王，那里原属西楚；英布在九江称王，那里原属南楚。郑康成《汉书》注则把江陵称为南楚、吴地称为东楚、彭城称为西楚。战国时期，又有三郢之名：熊绎最初受封于丹阳，在今天的枝江；后来楚文王迁都郢，即今江陵一带【江陵县东北三里有旧郢城】。楚昭王畏惧吴国，迁都到‘郡’，即今宜城一带；‘郡’也称郢都，这就是西郢。楚考烈王畏惧秦国，又迁都寿春，即今凤阳、寿州一带；寿春又称郢都，这就是东郢。包希贤【瑜】《续编韵府》说：‘三郢也称三楚。’ 三国时期，有南、北两个荆州。自关羽、张飞等忠义之士去世以后，南郡归属吴国，魏国多次争夺它，因此荆州之名在南北两方交替设置。魏国设置荆州，治所在宛，这就是北荆州；吴国设置荆州，治所在江陵，这就是南荆州。楚地各郡的名称沿革不固定，暂且不论；至于山川名称，前代儒者中也有人曾经提出疑问。《禹贡》所说的荆州九江，孔殷、蔡仲默【沉】注说：‘九江就是今天的洞庭湖。’这种说法本来出自蒋颍叔【之奇】，后来孔安国、应仲远等人的纷纷议论才使问题大致确定。根据《禹贡》导山篇的文字，从岷山到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导水篇则说从岷山到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再向东曲折、向北汇合成为大水。东陵就是今天的巴陵，与夷陵相对。欧阳忞《舆地广记》把夷陵称为西陵，那么巴陵就是东陵；九江应当在东陵上游，难道会在彭蠡泽下游吗？蔡仲默解释孔殷说：‘孔，是很；殷，是正。’郑康成则说：‘殷，是多。’意思是九江由山溪汇出，水源非常多，这说明治理它很困难。九江的下游汇入长江，但九江并不是长江本身。孔安国于是说，长江在荆州地域的界线上分成九道；应仲远则认为九江分流自浔阳，大概依据班固《汉志》所说的“九江在浔阳县南，向东汇入大江”，于是把东陵说成庐州一带，而李德刍《元丰郡县志》又把黄州说成西陵。西陵大概是西汉分置邾城地而设的西陵县，刘景升又修筑西陵城作为镇守之地，并不是《禹贡》所说的西陵。《浔阳记》又另行创说九江之名：一是乌江，二是蜯江，三是乌白江，四是嘉靡江，五是■〈亩犬〉江，六是源江，七是廪江，八是提江，九是菌江。李弘宪《元和志》则说：一是■〈亩犬〉江，二是白蚬江，三是嘉靡江，四是乌土江，五是蜯江，六是荡江，七是麏江，八是沙提江，九是廪江。张须元《九江图》又列有三里、五洲、白蜯菌洲等名称。五洲就是蚬江，三里就是■〈亩犬〉江。梁载言《十道志》则说：长江从鄂陵分流为九道，在这里汇合，称为九江口。又说浔阳江有八个洲：一是沙洲，二是人洲，三是九江洲，四是葛洲，五是象洲，六是乌洲，七是感洲，八是蜯洲。江水流经其中，曲折成九段，说法十分荒谬。这说的是浔阳的九江。而《禹贡》所说的九江，是指东陵山上游分出的九条水。蔡仲默认为是沅水、渐水、元水、辰水、溆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我曾认为沅水就是元水，不应分作两条水；况且渐水源流短小，也不能称为江。《禹贡》所称的九江，大概是潇湘、蒸、澧、沅、澬、叙、辰、酉九条水。 《山海经》说：“洞庭山在九江之中。”张茂先《博物志》把君山当作洞庭山，所以张勃《吴录》说：“岳地的洞庭，就是荆地的九江。”如果说九江是浔阳，那么浔阳在扬州境内，难道会是荆州的地域吗？郦善长《水经注》说：“九江在长沙下隽县西北。”现在的岳州巴陵，就是汉代下隽的地方；洞庭在它的西北，那么荆地的九江是洞庭，已经十分明白了。至于敷浅原，应当在岳州、鄂州之间。蔡仲默注说：“就是江州德安县的博阳山。”这是错的。难道他也是被浔阳九江的说法迷惑了吗？罗长源认为敷浅原在崇阳县西二百里，直到今天山下附近的村庄还以敷里、敷外命名。杨用修《巵言》采纳了这一说法，又推算了它的疆域里数，看来是可信的。《禹贡》又说：“土梦作乂。”这是把云梦分为两处，而后世却合称为云梦。蔡仲默注说：“云梦是湖泽的名称，方圆八九百里，跨越长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都在其范围内。”司马贞《史记索隐》说：“云梦是两个湖泽，因为两泽相近，有时合称云梦。”《左传》桓公四年记载：[“■〈云阝〉女”处有疑字]生下子文，让人把他丢弃在梦泽中。这里说梦而不说云。定公四年，楚昭王渡过长江，进入云泽。这里说云而不说梦。这大概与《禹贡》的说法相合。《汉阳图经》说：“云泽在长江以北，就是今天的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梦泽在长江以南，就是今天的公安、石首等县。”然而[“■〈云阝〉子”处有疑字]的故城在今天的德安，有人说在郢、沔，都属于江北地区。[“■〈云阝〉女”处有疑字]把孩子丢在梦泽中，那么梦泽在江北，云泽在江南。《汉阳图经》的说法也是错误的。至于司马长卿《上林赋》说“楚地有七泽”，曾经见到其中一个称作“云梦”，方圆九百里，这只是其中较小的一个罢了。这是夸张的说法，有什么值得凭信的呢？

译《战国策》说：“秦国和楚国交战，夺取了洞庭的五潴。”所谓五潴，是因为九条水中只有沅、湘、叙、澬、澧五水最大，所以称为五潴。然而湘水又有“三湘”的名称。湘水发源于广西兴安县境内，流到永州与潇水汇合，称为潇湘；流到衡阳与蒸水汇合，称为蒸湘；流到沅州与沅水汇合，称为沅湘。而岳州城南又有三湘浦。《一统志》又因为长沙所属各县有湘潭、湘阴、湘乡，也称为三湘。《水经注》说：“沅水流到武陵界，分为五溪：第一是雄溪，第二是樠溪，第三是酉溪，第四是[‘■〈氵舞〉溪’处有疑字]，第五是辰溪，都是盘瓠子孙居住的地方，称为五溪蛮。”马贵与《通考》说：“第一是辰溪，第二是酉溪，第三是巫溪，第四是武溪，第五是沅溪。”杜子美诗中说“五溪衣服共云山”，指的就是这个。《汉书》注说：“五溪在辰州。”辰州的九疑山有九座形状相似的山峰：第一朱明，第二石城，第三石楼，第四娥皇，第五舜源，第六女英，第七箫韶，第八桂林，第九梓林【一作杞林】。又曾伯端《集仙录》称，帝舜告诉王妙想九疑山峰的名称：第一长安，第二万年，第三宗正，第四大理，第五怡志，第六广得，第七宜春，第八宜成，第九行化。九峰之下，又有九水的名称，与舆图、地志都不相合，都是曾氏杜撰的，不值得辩论。唉！楚地山川灵秀，确实孕育了前代贤哲，都详细记载在《楚纪》中。我曾说，楚人以艺文、儒业著称的，有四位祖师：鬻子是成周子书的祖师，屈原是《春秋》辞赋的祖师，襄阳的杜子美是盛唐律诗的祖师，道州的周茂叔【敦颐】接续群圣相传千年而失传的奥秘，又是有宋道学的祖师。楚人制造器物、供人饮食使用的，还有两位祖师：桂阳的蔡敬仲是造纸的祖师，景陵的陆鸿渐是制茶的祖师。范蔚宗《汉书》说：“宦官蔡伦，字敬仲，永平年间开始在宫中任职，和帝时任中常侍，元初年间封为龙亭侯。蔡伦说：‘自古以来，书写文字大多编在竹简上；用缣帛书写的称为纸，但缣帛昂贵、竹简沉重，都不便于人使用。’蔡伦于是创制方法，利用树皮、麻头、破布和鱼网造纸。安帝赞赏他的才能，从此没有不采用这种纸的。”刘珍《东观汉记》说：“黄门蔡伦主持尚方制造纸张，天下称为蔡侯纸。”何子元《郴志》说：“蔡伦任尚方令，永元九年监督制造秘器，于是创制了纸，后世造纸的人都祭祀他。”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说：“陆羽，字鸿渐，又名疾，字季疵。前代不知道饮茶，陆羽嗜好茶，撰写《茶经》三篇，论述茶的来源、制茶的方法和茶具，天下人才开始知道饮茶。”童士畴《沔志》说：“卖茶的人有时塑造陆羽的像，放在炭炉旁，祭祀他为茶神。而西方少数民族赶着马来换茶，对边疆来说获利很大。因此，蔡敬仲、陆鸿渐都对世人有功，正是所谓百姓每天都在使用，却不知道其来历的人。” 竹王 仁卿问竹王的事，我回答说：“乐子正《寰宇记》说，施州城东南有竹王祠，也就是夜郎侯祠。常璩《华阳国志》说，竹王兴起于遯水。起初有一个女子在水边洗濯，有三节大竹子漂到她两脚之间，她推也推不走；听见里面有婴儿的声音，便拿回家，劈开竹子得到一个男孩。男孩长大后有勇武才能，自立为夜郎王，以竹为姓。汉武帝平定西南夷时，竹王被杀，夷獠请求立他的后代，于是天子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郦善长《水经注》说，女子劈开的竹节插在地上后长成竹林；又说竹王用剑击石，石中涌出水来，事情十分奇异。《一统志》说，宋崇宁年间，皇帝下诏赐竹王为灵惠侯。鲁国的《论语》说孔子不谈神怪之事，这件事难道不是神怪吗？然而坟羊、鳀鱼之类，过去的典籍都有记载，孔子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谈罢了。我曾删定《元史》，读到列传中巴特玛阿勒坦德济时，也有一番议论。议论说：我读伊都呼传【巴特玛阿勒坦德济是伊都呼；伊都呼是高昌国王的称号】，感叹太史氏把传闻当作疑事来记载。伊都呼的功业盛大，三次娶公主为妻，子孙世代承袭高昌王位，十分显赫。史书称他的祖先出生于树瘿，真奇异啊【辉和尔地区有和林山，山中流出两条水。有一天夜里，神光降临到一棵树上，树上便生出一个像孕妇一样的树瘿。神光常常出现，过了九个月又十天，树瘿裂开，得到一个婴儿。当地人收养了他，其中最年幼的一个叫布克汗，这就是伊都呼的始祖】。这与夜郎的祖先出生在竹子中相似。何况哀牢人碰到沉木而怀孕，高丽人感受日精而生卵，这些都有母体的因素，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既然如此，那么吞卵、踩脚印之类的故事，又何必纷纷争辩诘问呢？唉！天地刚刚分开、人类最初诞生时，还没有男女交合，必定是由气化生。宇宙间超出常理的事情，学士大夫耳目所不能达到的，又有多少呢？”仁卿说：“您说得太怪异了。”我回答说：“不是这样。程氏《遗书》说，陨石没有种子却由气而生，麒麟没有种子也由气化生；最初的人类也是如此。凡是海边露出的沙滩，便会有各种昆虫、禽兽、草木，无种而生；这还是人们能够看见的。至于海中的广大岛屿，是人们无法到达、无法看见的，怎么知道那里没有无种而生的人呢？如果那里已经有人类，就一定会通过男女交合繁衍，不会再有由气化生的人。薛德温【瑄】《读书录》说，天地初始总是气化，如今则气化与形化同时运行而不停止。考察程氏、薛氏的话，那么竹王的诞生大概就是气化。” 盘瓠【“盘”字一作“盘”】

译仁卿问蛮族祖先盘瓠的事，我回答说：“这是伪造的说法。它始见于《山海经》，说卞明生出白犬，又有白犬分牝牡的说法。应仲远《风俗通》随即说，高辛氏的狗名叫盘瓠，娶帝的女儿为妻，生下六男六女，彼此互为夫妻，这就是南蛮。范蔚宗《汉书》于是沿袭这种说法，又加以修饰。到了郭景纯、张茂先、干令升、李延寿、乐子正等人，各自在简册中加以叙述，文字越来越繁复，相信它的人也越来越多。《汉书·南蛮传》说：‘从前高辛氏有犬戎侵犯，帝担心他们侵扰暴虐，征伐却不能取胜，于是向天下访求，有谁能取得犬戎将领吴将军的首级，就赏黄金千镒、封邑万户，还把少女嫁给他。当时帝有一条蓄养的狗，毛色五彩，名叫盘瓠。下令以后，盘瓠便叼着人头来到宫阙前，群臣惊怪地观看，原来正是吴将军的首级。帝非常高兴，但考虑到不能把女儿嫁给狗，也没有封爵的办法，于是商议想要报答它，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女儿听说后，认为帝王下的命令不可违背、不可失信，便请求履行诺言。帝无可奈何，只好把女儿嫁给盘瓠。’ 盘瓠得到女儿后，背着她逃入南山的石室。那里极其险绝，无法通行，人迹不能到达。于是女子脱去衣裳，做成朴鉴式的发结，穿上独力式的衣服。帝思念女儿，派使者寻找，但使者总是遇到风雨、雷电和昏暗天气，无法前进。过了三年，生下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孩子们便彼此结为夫妻，纺织木皮，用草木果实染色，喜欢穿五色衣服，裁制衣物都带有尾形。孩子的母亲后来回去，把情况告诉帝，于是帝派人迎接他们的孩子。他们衣服斑斓，语言难懂，喜欢进入山谷洞壑，不喜欢平坦开阔的地方。帝顺从他们的意愿，赐给他们名山大泽。后来他们繁衍增多，被称为蛮夷；因为先父有功、母亲是帝的女儿，他们耕田经商，不受关卡和道路通行凭证的限制，也不缴纳租税。”《魏略》又说：“高辛氏时，有个老妇住在王宫里，患耳病，挑耳朵时得到一件东西，大得像茧。老妇把它放在葫芦里，再用盘子盖住，不久便化成一条狗，毛色五彩，因此取名盘瓠。”黄闵《武陵记》说：“辰州卢溪县以西有武山，高达万仞，山腰有盘瓠石室，可容万人，里面有石床和盘瓠行走的足迹。”《辰州图经》又说：“石窟大如三间房屋，旁边有一块石头形似狗，蛮族习俗相传那是盘瓠的像。” 蛮族共有四种：第一是归明户，第二是施溪武源蛮，第三是山[‘■〈犭喿〉’处有疑字]，第四是犵獠。种类虽然不同，但衣服和行为大致相似。每年七月二十五日，各蛮族聚集在盘瓠庙中过夜。他们在下面用牛、猪、酒和[‘■〈鱼差〉’处有疑字]祭祀，敲鼓踏歌；所谓“様様”，是蛮语中祭祀的名称。杜君卿【佑】《通典》依据《汉书》加以辨析，说黄金古代以斤计算，到秦始皇时才以二十两为一镒；如今说黄金万镒，不合古代制度。吴这个姓到周代才有，而将军是周末的官职；如今说“吴将军”，也不合古代制度。杜君卿的辨析是对的，但还没有得到事情的实情。我认为，高辛氏的时代本来没有犬戎之患。高辛氏建都于亳，就是今天河南的偃师；犬戎在西部边陲，蛮族所在在南部边陲，距离亳都各有数千里，已经在荒服以外。一条狗既能向西奔走数千里，叼着吴将军的首级回来送到宫阙之前，又能背着帝的女儿向南奔走数千里，飞渡洞庭，栖息在武陵的石窟中，难道不会饿死吗？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罗长源《路史》说：黄帝的元妃西陵氏生了三个儿子，叫昌意、玄嚣、龙苗。龙苗生吾融，吾融生卞明【封于卞】。卞明抛弃自己的国家，居住在南方边远地区，生下白犬，这就是蛮人的祖先。卞明是黄帝的曾孙，白犬是卞明的儿子；这就像后世把儿子取名为于莬、犬子、豹奴、虎[‘■〈犭屯〉’处有疑字]一类，并不是真正的狗。西陵氏的宗国在楚地，就是今天夷陵一带；卞明是西陵氏的后裔，那么迁居南方，或许是有道理的，怎么能把他的儿子说成真正的狗呢？既然说是白犬，又怎么能说盘瓠的毛有五种颜色呢？郭景纯《玄中记》又说：高辛氏时犬戎作乱，帝说：“有讨伐他们的人，我就把美女嫁给他，封给他三百户。”帝的狗名叫盘瓠，三个月后杀死犬戎，叼着犬戎首级回来。帝把女儿嫁给它，让他们漂到会稽东海之中，得到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封在那里，因此称为大封氏；这又不是蛮人的祖先。总之都是荒诞无稽的说法。空言 仁卿说：“我听了您的话，鄙陋的心胸顿时开朗，真是神妙。希望把这些话拿去传播给我的同道，或者收藏在名山之中，留给后代，可以吗？”我说：“唉！我的琐碎空谈没有文采，怎么传播？怎么收藏呢？自从有了文字以后，三坟、五典、八索、九邱这些左史倚相所读的书，如今又在哪里呢？欧阳永叔《送徐无党南归序》说：‘我曾读《汉书·艺文志》和唐代《四库书目》，看见其中列出的著书之士，从三代、秦、汉以来，多的有一百多篇，少的也有三四十篇，这些人多得数不清；然而散失磨灭的，保存下来的还不到百分之一二。我私下为这些人悲哀，他们的言语文章虽然精美，却像草木花朵被风吹落，也像鸟兽的美妙声音从耳边掠过一样。他们当初费尽心力，又与众人匆忙劳碌有什么不同？忽然之间便死去，虽然有早有晚，最终都和其他两者一样归于消灭。言语是不能凭恃的，正是如此。’罗长源《国名纪论》说：‘看班固《汉书·艺文志》和刘向《别录》，文字本来就多得无法记载，它们究竟有益吗？没有益处吗？而隋唐时期的书籍，卷帙数量动辄几十、几百、几千、几万，使后世学者读到嘴唇腐烂、牙齿磨损，眼睛昏花，却仍不知道它们的纲要，难道不可悲吗？’ 古人的寿命长短随着自然变化，最终都归于终结；古代的文人词士耗尽竹简和缣帛写作，确实不能不因此感慨。这两位先生的议论竟如此相合，也是因为看到了事势必然如此；而古人所说“万物万象都有衰败，只有文章可以不朽”，又不是确定不变的结论了。我的琐碎空谈，有什么值得相信的？您想把它传播、流传下去，难道不是也过于相信它了吗？《江汉丛谈》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