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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澎湖续编三

卷下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8–39 段

代理澎湖厅吴性诚(黄安人):初到澎湖歌、谕戒书役口号四首、澎湖九日登高六首、看月二首、赠建侯吕翁即以志别(二首)、留别澎湖诸生、留别诸耆老、留别二首、次吴厅尊留别原韵、澎湖八景、龙门鼓浪、虎井澄渊、香炉起雾、奎璧联辉、太武樵歌、案山渔火、天台远眺、西屿落霞、虎井屿观海中沈城、登八■〈冖八卓,上中下〉天台山、青螺吸露

许宏(同安人):到妈宫新城、到观音亭、新城、红毛城、秋夕旅怀

癸酉孝廉辛齐光:澎湖秋兴

文石掌教岁贡生黄瑞玉(彰化人):文石书院偶成、御赐「平章台逆」匾额于澎湖天后宫

澎湖厅蒋镛(黄梅人):示文石书院诸生

邑诸生王云鹏:九日即景

澎湖厅乌竹芳(山东人):题澎湖厅、题文石书院、咏西屿古塔、之任澎湖遇风有感、漏夜放舟之澎湖、过黑水沟

刘伯琛(皖桐人):渡海歌、来鹤(有序)、病鹤、瘗鹤铭(有序)、澎湖八景(龙门鼓浪、虎井澄渊、香炉起雾、奎璧联辉、案山渔火、大武樵歌、西屿落霞、南天夕照)

兴泉永道周凯(富阳人,号芸皋):乞风行、道光壬辰二月十七日放洋、十八日抵澎湖潮退风作不能进口收泊嵵里、乘小舟登岸宿嵵里陈氏祠堂、十九日自嵵里至妈宫澳、勘灾四首、抚恤六首答蔡生廷兰、蒋怿葊刺史(镛)以雨花菜见遗、谢吴雪峰协戎(朝祥)赠千里镜、赠妈祖宫住持转文、黄秋圃外委(金)以诗见呈率赠、咏物二十四首、螺杯、蚌瓢、文石、空青、海马、醋鳖、龙虫、龙虫、帽华螺、马阴螺、气鱼、斗鱼、扁鱼、胎鱼、鹦歌鱼、燕子鱼、丁香鱼、琵琶鱼、珊瑚树、刺裙草、石拒鱼、龙占鱼、木理蛤、铁树枝、再答蔡生、客有言澳民捞拾贾舶货物不知贵重者感成绝句二首、施将军井歌、红毛城、新城、虎井沈城、西屿塔灯、战堞、清明有感、澎湖杂咏二十首和陈别驾(廷宪)、送蔡生台湾小试、寄台湾平远山观蔡(庆)诗以代柬、留别八首和徐幼眉大令(必观)见赠韵、濒行蒋怿葊刺史徐幼眉大令施澹人沈荔江二巡检各以诗见遗分赠一律、刘良卿巡检(功澎)索诗戏赠二绝、三月初七日祭海候风、初十日发澎湖

澎湖廪生蔡廷兰(香祖):请急赈歌、巡道周公有社仓之议言事者虑格于旧例公慨然力任其成立赋抚恤歌六章发明天道人心之应淋漓凄恻情见乎词因述其意更为推衍言之续成长歌一篇、再呈周观察二首

凤山县知县徐必观(奉新人,幼眉):道光壬辰春仲周芸皋观察来澎抚恤蒙赐诗文集五种即用襄阳集春游杂兴八首韵赋呈

澎湖通判蒋镛(黄梅人,怿葊):芸皋观察莅澎抚恤恩及官民敬呈五律三十六韵

凤山县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壬辰春捧檄来澎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蒙赐书画联扇赋诗申谢

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前题

水师外委黄金(秋圃):壬辰春仲护送巡道周公抵澎抚恤赋呈二律

徐必观(奉新人):壬辰春仲来澎抚恤三阅月而蒇事公余阅蒋怿葊同年所辑澎湖续编有前刺史陈廷宪澎湖杂咏诗勉成和章即为怿葊同年志别

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壬辰春来澎随办赈务临行赋此为蒋怿葊刺史志别

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随办赈务毕作长歌四十韵为蒋怿葊刺史志别

蔡征蕙(侯官人):壬辰仲春随徐幼眉年丈渡台查赈当道诸公迭有唱和勉成七言排律一首为蒋怿葊年丈志别

调署右营游击林廷福长子林树梅(同安金门人):乙酉侍任澎湖丙戌冬月言归赋诗志别

记

施将军庙碑记

闽海汪洋之东,有岛曰澎湖,明朝备倭,更番戍守;及郑氏据台湾,势为咽喉,环岛要害,皆设炮台,因以为城。康熙二十年辛酉八月间,余奉命专征至闽,群议咸以浩渺之表,难以奏肤。余乃矢策缮舟楫、训甲兵,历有岁余。以二十二年癸亥六月十四日乘南风由铜山进师,直抵八■〈冖八卓,上中下〉。伪帅刘国轩统众拒敌;适风息潮退,难以进取。余暂收军八■〈冖八卓,上中下〉,再申军令,以二十二日扬帆齐发,炮声骇浪,火焰冲天;将士用命奋战,尽焚其舟,而破其垒。伪军全没,尸浮海中,以□青波(?)。时以为伪帅俱亡,不知其仅以身免,乘小艇匿败艘二十余遁去也。所有在水中捞起伪将士八百余,带伤负创、喘息犹存者,俱施以医药,浃月痊愈;仍给粮食,拨船载归,令其传谕台湾,束身归命。其陆地伪将卒杨德等四千余员名,倒戈乞降;余更奏请,奉有旨赦其前罪。是以台湾人心咸知有生,纷纷内溃。伪藩及伪文武自度势穷难保,修降表至矣。余□于□八日□躬临赤嵌受降,海疆从是廓清。以数十年来未靖之波,临渊血战始定,则斯岛谓非岩区欤!爰是志于□□□□朝□成之,故记之云。

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世袭罔替、水师提督事务施琅立(碑内阙九字)。

译代理澎湖厅吴性诚(黄安人):初到澎湖歌、谕戒书吏衙役口号四首、澎湖重阳登高六首、看月二首、赠建侯吕翁并以此记别(二首)、留别澎湖诸生、留别诸位耆老、留别二首、次吴厅尊留别原韵、澎湖八景、龙门鼓浪、虎井澄渊、香炉起雾、奎璧联辉、太武樵歌、案山渔火、天台远眺、西屿落霞、在虎井屿观看海中的沉城、登八■〈冖八卓,上中下〉天台山、青螺吸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许宏(同安人):到妈宫新城、到观音亭、新城、红毛城、秋夕旅怀 癸酉孝廉辛齐光:澎湖秋兴 文石书院掌教、岁贡生黄瑞玉(彰化人):文石书院偶成、御赐“平章台逆”匾额于澎湖天后宫 澎湖厅蒋镛(黄梅人):示谕文石书院诸生 本邑诸生王云鹏:重阳即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澎湖厅乌竹芳(山东人):题澎湖厅、题文石书院、咏西屿古塔、赴任澎湖遇风有感、连夜驾船前往澎湖、经过黑水沟 刘伯琛(皖桐人):渡海歌、来鹤(有序)、病鹤、瘗鹤铭(有序)、澎湖八景(龙门鼓浪、虎井澄渊、香炉起雾、奎璧联辉、案山渔火、大武樵歌、西屿落霞、南天夕照) 兴泉永道周凯(富阳人,号芸皋):乞风行、道光壬辰二月十七日放洋、十八日抵达澎湖,潮退风起不能驶入港口,停泊嵵里、乘小舟登岸住宿嵵里陈氏祠堂、十九日从嵵里到妈宫澳、勘查灾情四首、抚恤六首答蔡生廷兰、蒋怿葊刺史(镛)以雨花菜相赠、谢吴雪峰协戎(朝祥)赠千里镜、赠妈祖宫住持转文、黄秋圃外委(金)以诗呈送,作诗回赠、咏物二十四首、螺杯、蚌瓢、文石、空青、海马、醋鳖、龙虫、龙虫、帽华螺、马阴螺、气鱼、斗鱼、扁鱼、胎鱼、鹦歌鱼、燕子鱼、丁香鱼、琵琶鱼、珊瑚树、刺裙草、石拒鱼、龙占鱼、木理蛤、铁树枝、再次答蔡生、有人说澳民打捞商船货物却不知道珍惜,感慨而作绝句二首、施将军井歌、红毛城、新城、虎井沉城、西屿塔灯、战堞、清明有感、和陈别驾(廷宪)的《澎湖杂咏二十首》、送蔡生赴台湾参加小试、寄诗给台湾平远山的蔡(庆),以诗代替书信、留别八首,和徐幼眉大令(必观)赠诗的韵、临行时蒋怿葊刺史、徐幼眉大令、施澹人、沈荔江两位巡检各以诗相赠,分别赠答一律、刘良卿巡检(功澎)索诗,戏赠绝句二首、三月初七日祭海候风、初十日从澎湖出发 澎湖廪生蔡廷兰(香祖):请求紧急赈济歌、巡道周公提出设立社仓的建议,议事者担心会受旧例限制,周公慨然尽力承担并使之成立,于是作《抚恤歌》六章,阐明天道与人心相互感应的道理,情感充沛而凄切,真情流露于词句之中;因而叙述其意并进一步推演,续成一篇长歌、再次呈给周观察二首 凤山县知县徐必观(奉新人,字幼眉):道光壬辰年仲春,周芸皋观察来到澎湖抚恤灾民,承蒙赐给诗文集五种,便用《襄阳集·春游杂兴》八首的韵作赋呈上 澎湖通判蒋镛(黄梅人,号怿葊):芸皋观察莅临澎湖抚恤,恩惠及于官民,恭敬呈上五言律诗三十六韵 凤山县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壬辰年春天奉檄来到澎湖,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事务,承蒙赐给书画、对联和扇子,作诗表示感谢 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同前题 水师外委黄金(号秋圃):壬辰年仲春护送巡道周公抵达澎湖办理抚恤,作诗呈上二首 徐必观(奉新人):壬辰年仲春来到澎湖办理抚恤,历时三个月才办完事务;公务之余阅读蒋怿葊同年编纂的《澎湖续编》,其中有前任刺史陈廷宪的《澎湖杂咏》诗,于是勉强写成和诗,也借此向怿葊同年作别 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壬辰年春天来到澎湖,随同办理赈济事务,临行时作此诗向蒋怿葊刺史道别 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随同办理赈济事务完毕,作长歌四十韵向蒋怿葊刺史道别 蔡征蕙(侯官人):壬辰年仲春随徐幼眉年长官渡海赴台湾查办赈济,当道诸公接连唱和,勉强写成七言排律一首,向蒋怿葊年长官道别 调任署理右营游击林廷福的长子林树梅(同安金门人):乙酉年侍奉任职澎湖的父亲,丙戌年冬月将要归去,作诗记别 记 施将军庙碑记 闽海浩瀚无边的东面,有一座岛叫澎湖。明朝为防备倭寇,轮番派兵戍守;到郑氏占据台湾后,澎湖形势如同咽喉,环岛各处要害都设置炮台,依此作为城防。康熙二十年辛酉八月间,我奉命专门征讨,来到福建,众人都说在浩渺大海之外作战,很难取得成功。我于是决定修缮船只、训练甲兵,历时一年多。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六月十四日,乘南风从铜山进军,直抵八■〈冖八卓,上中下〉。伪帅刘国轩率众抵抗;恰逢风停潮退,难以进攻。我暂时收兵驻扎八■〈冖八卓,上中下〉,再次申明军令,于二十二日扬帆一齐出发,炮声震撼海浪,火焰冲天;将士奋勇作战,把敌船全部焚毁,攻破了敌垒。伪军全部覆没,尸体漂浮海中,染得青波……当时以为伪帅等都已死亡,不知道他们只是本人逃脱,乘小艇藏在残破的二十多艘船中逃走了。把从水中打捞起来的伪军将士八百多人中,那些带伤受创、尚有呼吸的人,都给予医药救治,一个月后全部痊愈;又供给粮食,拨船送他们回去,让他们向台湾传达命令,约束自身归顺投降。陆地上的伪军将卒杨德等四千余员名,也倒戈请求投降;我又上奏请求,奉到诏旨赦免他们先前的罪过。因此台湾人心都知道可以保全性命,纷纷从内部崩溃。伪藩以及伪文武官员自知形势穷困、难以保全,投降表章已经送来了。我□于□八日□亲自到赤嵌接受投降,海疆从此廓清。数十年来未能平靖的海上祸乱,经过临渊般的血战才得以平定,那么这座岛难道不是岩石险区吗?于是把这些事记在□□□□朝□成之,因而记述如下。太子少保、靖海将军、靖海侯世袭罔替、水师提督事务施琅立碑(碑内缺九字)。

天后宫东廊石碑记澎湖游击柳圆(蓬莱人)

天后为水师福曜,凡操舟楫者莫不受其德泽。我朝褒封锡匾,典至渥也。圆叨调澎左,得登庙堂,瞻礼圣像。然香灯断续,亦非所以昭诚敬。爰是谋之澎厅周君、协镇顾公,莫不嘉其义举,乐成厥事,各捐俸纹银十二两。圆亦捐廉十二两,共成三十六两,买黄明店收税,月得银六钱五分纹库,付诸乡老,以为庙中香费,垂诸永久。谨勒数言于石,以志盛事云。

乾隆四年(岁次己未)仲夏谷旦。

天后宫西廊碑记澎湖厅何器(丰城人)

粤稽分圻设郡,崇祀明神,原为黎民祷祈创建也。澎自康熙二十二年底定,文武分治,兵役戍守。而妈宫一汛,扼要隘口,奉祀天后神像,盖造行宫二进;较场之北有山西关夫子神庙,其水口又有水仙五王庙像。凡往来哨商船只,利涉重洋,无非诸神英灵赫濯,实默佑焉。我朝锡命褒封,敕光祀典。春秋二祭,骏奔走在庙者,文武各官也;岁时伏腊,奉酒醴明虔者,耆老黎庶也。厥地惟中,厥典至隆;守斯土者,而欲诚敬明禋,必先洁修神宇。第天后宫诸庙,年历久远,风雨飘刮,砖瓦坍塌、栋宇倾颓,兴修之举不可缓也。爰是会捐倡修。岁庚午春二月,天后宫重建,秋八月告竣;而关夫子庙暨水仙王宫,亦于十月内落成。万善一祠,继而竣工。用诹吉日,迎奉天后、关圣、水仙诸神各祀位。仰祈绥成我海疆、福佑我兵民,年享春秋祀典,与我国家同其悠久矣。岂特为群黎所祷,肃其拜瞻已哉!乃缘诸宫庙同时兴修,并泐石以垂于不朽尔。

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仲冬吉旦。

创建西屿塔灯碑记台湾府蒋元枢

澎湖居台、厦之间,而西屿尤为冲要。盖当风信靡常,则官商船舶莫不就西屿以为依息也。然而宵昏冥晦之时,风涛震荡,急欲得西屿而安之,转或别有所触者,此无他,无以为之准也。余自奉命守台以来,凡遇在澎至止者,鲜不以西屿为斤斤,心用恻然;欲为树之标准,俾往来收泊者利焉。卒以澎湖之未有同志也,弗果行。

岁丁酉,介堂谢公分驻澎湖,勤民恤商,贤声四达。初至,即谋改置城隍庙祠,知所利民,则其所留意也。爰札而商之,嘱于西屿筹所以便往来者。今其复书,酌就屿际古墖基地,广其下座凡五丈,砻石为浮图七级,级凡七尺;惟朴固,期永久。其顶设长明之灯,东照鹭门,西光鲲岛,南达铜山、东粤,庶于一望无际之余,知所定向。更辟地称宫,供天后之神,而并以居司灯火者。所计固甚周也。第其工程颇浩,为费匪轻;欲醵金澎湖,而土瘠民贫,力弗能举。余复以兴修郡邑各工接踵多费,未克获独擎。因念鹿耳门口岁集商船不下数百计,而于澎之西屿非其所止泊、即其所经行也,酌以每船劝捐番镪二元,不费之力,以成不朽之惠。乃谋之海防邬公,公亦欣然题捐,乐为之助。并念要工不容久待,而善果贵在速成,既与别驾谢公先捐清俸,一面鸠工构材,并诹吉孟冬动土兴建。而海防邬公亦先约计岁内到口船数,预垫番镪若干,一并賷赴工所,俾得如期举事。然而是役也,所费之□;不止□□,又在居斯土者推济人之隐,以宏利物之仁,则早一日蒇工,即早一日造福,而拔苦海以登彼岸,不独余与□介堂公之愿,亦以为澎之人广遗泽于无穷也。

大清乾隆四十三年(岁次戊戌)清和月记(碑内阙四字)。

建修西屿塔院落成碑记澎湖通判谢维祺(会稽人)

台湾补东南之缺,而澎湖为之枢。澎湖当台、厦之交,而西屿为之障。厦居干而台在巽,自厦而东者则左西屿而转以抵台;自台而西者,则右西屿而转以抵厦。官民商船之来往,稍遇飞廉之乖迕,群望西屿以为依归焉。予于丁酉秋莅澎之始,间尝一陟西屿之巅,则见有故垒□成邱者,广不过仞,高不越寻常,殊不足系遥瞻而远瞩;心拟捐资建一浮图于崇山,以作迷津之指南,兼以壮地方之形势。顾填海虽本寸诚,而移山必须众手。方当踌躇揣量之际,而郡伯蒋公先得同然之心,札以底事来商,乐首捐清俸以为之倡。遂邀同治中邬公传谕台行船户,复荷上宪寅僚随缘醵金,以成其美。厥工维浩,厥费綦繁。予既力捐番三百元,又酌之厦门□□守张公亦援台例,同仁一视,以共集厥事。经始于戊戌孟冬,落成于己亥季夏。高、广适宜,为级者七。宫其前,奉天后之神。厂其顶,悬长明之灯。所有常住日用之资,与夫敬神香烛、灯油之费,则谂众而出诸同欲焉。

夫浮图始西域教,予闻佛以济人为德,则夫仗佛力而藉神庥,拔渡苦海,诞登彼岸,不特往来官商之志,当亦斯人大共之福也已。

大清乾隆四十四年(岁次己亥)秋七月吉旦撰(碑内阙三字)。

澎湖自来无僧,今既建城隍庙,延僧住持;而西屿塔院又不可以土民职掌,遂属僧人分司其事。日用香烛之费,开列于左。

译天后宫东廊石碑记——澎湖游击柳圆(蓬莱人) 天后是水师的福星,凡是操持船只航行的人,没有不受到她恩泽的。我朝加以褒封并赐匾,典礼极为优厚。柳圆有幸调任澎湖左营,能够登临庙堂瞻仰礼拜圣像。然而香火灯烛时断时续,也不是用来彰显诚敬的办法。于是我同澎湖厅周君、协镇顾公商议,他们无不赞成这一义举,乐于促成此事,各自捐出俸禄纹银十二两。我也捐出养廉银十二两,共得三十六两,买下黄明店收税,每月可得纹银六钱五分,存入库中,交给乡老,用作庙里的香火费用,永远流传下去。谨在石上刻下数语,以记载这件盛事。乾隆四年(岁次己未)仲夏吉日。天后宫西廊碑记——澎湖厅何器(丰城人) 考察古来划分疆界、设置郡县并尊崇祭祀明神,原本就是为百姓祈祷而创建的。澎湖自康熙二十二年平定以后,文官和武官分别治理,兵丁和差役驻守。妈宫一处汛口扼守险要,供奉天后神像,建造了两进的行宫;较场北面有山西关夫子神庙,水口处又有水仙五王庙。凡是往来巡哨和经商的船只,能够顺利渡过重洋,无不依赖诸神英灵显赫,在暗中保佑。我国朝廷颁赐诏命加以褒封,使祭祀典礼更加光显。春秋两次祭祀时,快步奔走到庙中供职的,是文武各官;每年四时以及伏日、腊日,恭敬奉上酒醴、虔诚祭祀的,是地方耆老和百姓。这里地处适中,祭典十分隆重;守护此地的人若想诚心敬神、明洁祭祀,必须先清洁修整神庙。只是天后宫等各庙年代久远,遭受风雨侵蚀,砖瓦坍塌,栋梁屋宇倾斜毁坏,兴修之事不可拖延。于是大家共同捐资倡议修建。庚午年春二月,天后宫重建,秋八月竣工;关夫子庙以及水仙王宫,也在十月内落成。诸善之祠相继完工。于是选择吉日,迎请天后、关圣、水仙诸神分别安置于祭祀神位。仰望祈求神灵使我们的海疆安定成功,福佑我们的军民,年年享受春秋祭典,与我国国家一同长久存在。难道只是为了让众百姓有所祈祷、肃然礼拜瞻仰而已吗?还因为各座宫庙同时兴修,所以刻石记载,使其永垂不朽罢了。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仲冬吉日。创建西屿塔灯碑记——台湾府蒋元枢 澎湖位于台湾和厦门之间,而西屿尤其是交通冲要。因为风向和风候常常变化不定,官船、商船没有不驶向西屿停靠休息的。然而在夜色昏暗、风涛震荡之时,急于找到西屿求得安稳,反而有时会撞上别的地方;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可以作为标志的东西。我自奉命镇守台湾以来,凡是在澎湖停留过的人,很少不把西屿看得十分重要,我心中对此很是忧虑;想要在那里树立标志,使往来船只便于收泊。最终因为澎湖没有同道相助,未能实行。丁酉年,介堂谢公分驻澎湖,勤劳为民、体恤商人,贤能的声誉传遍各地。他刚到任,就谋划改建城隍庙祠,知道什么事情有利于百姓,这正是他所留意的。于是我写信同他商议,请他在西屿筹划便利往来船只的办法。现在他回信说,酌情选在岛边古塔的旧址,扩大底座,宽五丈,雕琢石头建成七级浮图,每级七尺;只求质朴坚固,以期长久。塔顶设置长明灯,向东照到鹭门,向西照到鲲岛,向南照到铜山和东粤,希望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船只能够找到确定方向。又开辟土地称为宫,供奉天后神,并让掌管灯火的人居住其中。筹划确实十分周详。只是工程很大,费用不轻;想要在澎湖募集资金,但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力量无法承担。我又想到兴修郡邑各项工程接连不断、耗费很多,不能独自承担全部费用。于是想到鹿耳门口每年聚集的商船不下数百艘,它们不是停泊在澎湖西屿,就是从那里经过;便酌定劝募每船捐番镪二元,这并不费多大力气,却可以成就永不磨灭的恩惠。于是同海防邬公商议,邬公也欣然题名捐助,乐意出力相助。又想到重要工程不能久拖,善事贵在迅速办成,于是同别驾谢公先捐出清廉俸禄,同时召集工匠、筹集材料,并选择吉日,于孟冬动土兴建。海防邬公也先估算当年到港船只的数量,预先垫付若干番镪,一并带到工地,使工程能够按期举行。然而这项工程,所费的□;不止□□,还在于居住此地的人推行救济他人的善意,扩大惠及万物的仁德;工程早一天完成,就早一天造福百姓,使他们脱离苦海登上彼岸。这不只是我和□介堂公的愿望,也是希望给澎湖人留下无穷的恩泽。大清乾隆四十三年(岁次戊戌)清和月记(碑内缺四字)。建修西屿塔院落成碑记——澎湖通判谢维祺(会稽人) 台湾补足东南海疆的空缺,而澎湖是它的枢纽。澎湖处在台湾、厦门交界之处,西屿又是澎湖的屏障。厦门在乾位,台湾在巽位,从厦门向东航行,就在西屿左侧转向而抵达台湾;从台湾向西航行,就在西屿右侧转向而抵达厦门。官船、民船和商船往来时,稍微遇到飞廉风向反常,便都望着西屿作为依托归宿。我在丁酉年秋天刚到澎湖时,曾偶然登上西屿山顶,看见那里有旧营垒□成的土丘,宽不过一仞,高不过寻常,实在不足以供远望和远眺;心里打算捐资在高山上建一座浮图,作为迷失航道者的指南,同时壮大地方的形势。只是填海造地虽出于我的一点诚心,移山却必须依靠众人的力量。正当我犹豫斟酌之时,郡伯蒋公先有了相同的想法,发札询问此事并来商议,欣然首先捐出清廉俸禄倡导此举。于是邀请同治中邬公传谕赴台船户,又承蒙上级官员和同僚随缘集资,共同成就这件美事。工程规模很大,费用十分繁多。我已经尽力捐出番银三百元,又酌情向厦门□□守张公募捐,他也援照台湾的做法,一视同仁,共同促成此事。工程始建于戊戌年孟冬,竣工于己亥年季夏。塔身高大、宽广适宜,共有七级。塔前建宫,供奉天后神;塔顶建屋,悬挂长明灯。平日常住人员的日用费用,以及敬神所需的香烛、灯油费用,就向众人说明情况,由有共同愿望的人出资承担。浮图起源于西域佛教。我听说佛以救济人为德,那么借助佛力、依靠神灵庇佑,使人脱离苦海、登上彼岸,不仅是往来官商的愿望,也应当是这里所有人的共同福祉。大清乾隆四十四年(岁次己亥)秋七月吉日撰(碑内缺三字)。澎湖一向没有僧人,现在既然建了城隍庙,便请僧人住持;西屿塔院又不能由当地百姓掌管,于是交由僧人分管此事。每日香烛费用,开列如下。

一、西屿为澎湖要口,向无公馆;坐汛者赁住民房,月出租钱一千文。今既建有公馆,上宪寅僚可以为守风停足之所,而坐汛者即将此项租钱,按月交给常住。

一、塔庙住持,公馆租钱一十二千文不敷所费;今就往来挽泊西屿与进妈宫者,各行公议每船捐钱一百文,其杉板船只每船捐钱五十文,交给常住。

附捐资衔名

台湾挂印都督府黄果捐番银一百元。

台湾督学兵备道张栋捐番银五十元。

台湾府知府蒋元枢捐番银五百元。

台湾海防分府邬维肃代垫各船户捐番银五百四十元。

台湾海防分府刘基捐番银五十元。

台湾理番分府史崧寿捐番银五十元。

台湾淡防分府成履泰捐番银一百元。

泉州厦防分府张朝搢捐番银一百元。

台湾县知县郁正捐番银一百元。

凤山县知县李桐捐番银一百元。

诸罗县知县李桐捐番银一百元。

彰化县知县倪庆捐番银一百元。

厦门□□行共捐番银三百元。

厦门□□行共捐番银二百元。

厦门□□行共捐番银二十四元。

督视工程晋江监生杨庆余、右工蒋宝、梁长。

续修西屿塔庙记澎湖厅蒋镛(黄梅人)

西屿塔灯始于乾隆四十三年,前郡伯蒋公元枢暨前厅谢维祺醵金建造,募僧住司灯火,为台、厦商艘往来之标准,亦本地商渔船出入之瞻依;工程坚固,厥功甚巨,旧碑刻内已详言之。嗣因屡遭风灾,塔前庙宇倾圮,照管乏人,以致玻璃损坏,塔灯兴废不时,有名无实。道光三年春,镛商请前升协镇、现任水师提宪陈元戎筹款,即就原基重修庙宇,中供天上圣母神位;募该地有家室妥实之人住持,复司灯火,每年照旧西屿寄碇商船每船每次捐钱一百文、尖艚船每次捐钱五十文,以资住持供给。近来商船稀少,所有前议公馆租钱十二千文及妈宫商船、渔船捐费俱无所出,不敷住持一岁之用,且每月塔灯需油数十觔,全年需油数百觔,亦无经费。各董事课馆锦丰等设簿劝捐,众心踊跃,先后共集番镪四百四十元,交妈祖宫董事十家轮流生息,妥为经理;并于西屿就近契买园地三处,付住持耕种收租,藉资补助。每岁买油存贮,按月给住持领用;如有盈余,积为将来修理塔庙及补购玻璃之用,以图久远。从此慧灯常明,安澜稳渡,亦好善者之所乐为也。

兹将乐输姓名备泐诸石,以志不朽。所有每年出入数项,另打印簿二本,一存署、一发董事轮管备查。

附捐资银数及园地亩

一、台郡各郊行共捐番银二百元(姓名俱勒石)。

一、澎湖铺户、商船、尖艚、渔船共捐番银二百四十元(姓名俱勒石)。

一、典买许侯来园契二纸价番银三十六元。

一、典买许宗来园契一纸价番银七元。

一、典买李选来园契一纸价番银五元。

一、典买妈宫街店屋契一纸价钱二百六十千文。

以上契据,俱交董事轮年收管。

建修龙神祠记澎湖厅蒋镛(黄梅人)

澎地僻处汪洋,宦途客艘及本地士农工贾往来海上,稳渡安澜,悉赖龙神默佑。且此地风多雨少,尤藉神佑,常沛甘霖,用占丰稔。自应立祠妥侑,以迓休和。乃澎地向未设立专祠,惟神像先后寄奉水仙、天后二宫,亦无专祭。原以辖隶台邑,郡城祀典修明,此地可无专设。第思官民居斯土者,沧海遥隔,春秋之祭缺如,祈祷亦无定所,于勤民而后致力于神之义犹有歉焉。顾建祠必须地灵,方足以妥神明而邀嘉贶。查观音亭向来祷雨辄应,地甚灵爽,东边旧有厢屋四■〈木间〉,近就倾圮,各董事林超等祷卜建修。惟重新拆造需费不赀,爰会同协镇孙得发、署左右营游府黄步青、林廷福倡捐,合辖士耆商庶随缘乐输,共襄斯举。用选董事林超等于道光丙戌年夏季兴工,越四月而告成。从此庙貌维新,神居永奠。并详请与风神庙春秋二仲各兴祀典,以答鸿庥;庶几安恬普济,优渥频施。人和而神降之福,其肇于斯乎?

用将题捐暨董事备书于匾,以志不朽。所有每岁收支各数,与神庙共打印簿二本,一存署、一发房备查。

续修文石书院记澎湖厅蒋镛

澎湖文石书院,自乾隆三十一年前厅胡勉亭创建,规模大备,嘉惠士林;至今敬业乐群者,咸思念之。五十五年夏风灾,椽瓦损坏,前厅王庆奎捐资补葺。嘉庆己未,前厅韩蜚声捐赀重修;改建魁星楼于后,以后堂作讲堂。乙亥,前厅彭谦就院后再建一进五间,专祀文昌帝君。每岁春秋二丁,厅官率士子用少牢之飨,致祭五贤夫子、文昌帝君、魁星神君;士子亦各分祭胡、韩二公及前厅有公德于澎者。惟文昌帝君祀典应用太牢,向无动项开销,不足以昭诚敬。岁丙戌,余详请以小案山新升额外饷银四两七钱六分四厘,又筹拨番银一百一十元,每年生息银一十六元五角,为春秋二祭太牢之需;不足之数,由官捐办。每年出入用数,列入印簿二本,一存署、一发房以备稽考。祭日,会同武营暨士子虔诚行礼;二丁日仍旧,同士子致祭焉。

译一、西屿是澎湖的重要港口,过去没有公馆;驻守汛口的人员租住民房,每月租钱一千文。现在既已建有公馆,上级官员和同僚可以把这里作为避风停脚的地方,驻守汛口者便将这项租钱按月交给常住僧人。一、塔庙住持方面,公馆租钱一万二千文仍不足以支付费用;现在对往来停泊西屿以及驶入妈宫的船只,公开议定每船捐钱一百文,杉板船每船捐钱五十文,交给常住僧人。附列捐资者的官衔和姓名 台湾挂印都督府黄果捐番银一百元。台湾督学兵备道张栋捐番银五十元。台湾府知府蒋元枢捐番银五百元。台湾海防分府邬维肃代各船户垫捐番银五百四十元。台湾海防分府刘基捐番银五十元。台湾理番分府史崧寿捐番银五十元。台湾淡防分府成履泰捐番银一百元。泉州厦防分府张朝搢捐番银一百元。台湾县知县郁正捐番银一百元。凤山县知县李桐捐番银一百元。诸罗县知县李桐捐番银一百元。彰化县知县倪庆捐番银一百元。厦门□□行共捐番银三百元。厦门□□行共捐番银二百元。厦门□□行共捐番银二十四元。监督工程者:晋江监生杨庆余、右工蒋宝、梁长。续修西屿塔庙记——澎湖厅蒋镛(黄梅人) 西屿塔灯始建于乾隆四十三年,由前郡伯蒋元枢和前厅谢维祺共同集资修建,并招募僧人住守管理灯火,作为台湾、厦门商船往来的标志,也是当地商船、渔船进出的依凭。工程坚固,功劳很大,旧碑中已经详细记载。后来屡遭风灾,塔前庙宇倒塌,又因缺少管理人员,玻璃损坏,塔灯时兴时废,徒有其名而无其实。道光三年春,镛商请前升协镇、现任水师提宪陈元戎筹集款项,就原址重修庙宇,中央供奉天上圣母神位;又招募当地有家室、办事稳妥的人住持,重新负责灯火。每年仍按旧例,由寄碇西屿的商船每船每次捐钱一百文,尖艚船每次捐钱五十文,作为住持的供给。近来商船稀少,原先议定的公馆租钱一万二千文,以及妈宫商船、渔船的捐费,都没有收入,不足以供住持一年的用度;而且塔灯每月需要油数十觔,全年需要油数百觔,也没有经费。各位董事和课馆锦丰等设立簿册劝募捐款,众人踊跃响应,先后共筹得番镪四百四十元,交给妈祖宫十家董事轮流经营生息,妥善管理;又在西屿附近通过契约买下三处园地,交给住持耕种或收取租金,借以补助经费。每年购买灯油储存,按月发给住持使用;如有盈余,就积存起来,作为日后修理塔庙和补买玻璃的费用,以求长久。从此佛灯常明,风平浪稳,也正是乐于行善的人所愿意做的事。现在把乐意捐输者的姓名详细刻在石上,以求永远流传。每年收支的各项数目,另行印制簿册两本,一本存放在署中,一本发给董事轮流管理,以备查考。附列捐资银数及园地亩数 一、台湾郡各郊行共捐番银二百元(姓名都刻在石上)。一、澎湖铺户、商船、尖艚、渔船共捐番银二百四十元(姓名都刻在石上)。一、典买许侯来的园地契约两纸,价格为番银三十六元。一、典买许宗来的园地契约一纸,价格为番银七元。一、典买李选来的园地契约一纸,价格为番银五元。一、典买妈宫街店屋契约一纸,价格为钱二百六十千文。以上契据,都交给董事按年轮流收存管理。《建修龙神祠记》 澎湖厅蒋镛(黄梅人) 澎湖地处辽阔海洋之中,官员、旅客、商船以及本地士农工商往来海上,能够平安渡海、风浪平稳,全都依赖龙神暗中保佑。这里风多雨少,尤其依靠神灵护佑,常降甘霖,以预示丰收。本来应当建立祠庙妥善奉祀,以迎来祥和福气。然而澎湖过去一直没有专门的祠庙,只是把神像先后寄奉在水仙宫、天后二宫,也没有专门的祭祀。原来是因为澎湖隶属于台湾县,郡城的祭祀典礼已经完备,这里可以不必另设。只是想到官民居住在这片土地上,与沧海相隔遥远,春秋祭祀常有缺失,祈祷也没有固定场所,如果说先勤劳民众、后致力于神灵,这其中仍有不足。可是修建祠庙必须选择灵秀之地,才足以安置神明并求取嘉福。考察观音亭一向祈雨就很灵验,地方非常灵异清爽;东边旧有厢房四间,其中一处字样残缺,近来已经倾圮,各位董事林超等人祈祷占卜后决定修建。只是全部拆除重造所需费用极多,于是会同协镇孙得发、署左右营游府黄步青、林廷福倡导捐资,辖区内士绅、老人、商人和百姓也随缘乐意捐助,共同完成这件事。于是选择由董事林超等人在道光丙戌年夏季开工,经过四个月便告竣工。从此庙宇面貌焕然一新,神明居处永远安定。并详细请示,准备同风神庙一样,在春秋两季的仲月各举行祭祀,以报答神明巨大的恩泽;希望从此天下安宁、普遍得到救济,丰厚的恩惠频频施降。人民和睦而神明降福,这件事大概就由此开始吧?于是把捐款者和董事的姓名都写在匾额上,以求永远流传。每年收支的各项数目,与神庙合印簿册两本,一本存放在署中,一本发给房科,以备查考。《续修文石书院记》 澎湖厅蒋镛 澎湖文石书院自乾隆三十一年由前厅胡勉亭创建,规模大体完备,给士人带来很多好处;直到今天,那些专心治学、乐于和同学相处的人,都在思念他。乾隆五十五年夏天遭遇风灾,椽木和瓦片损坏,前厅王庆奎捐资修补。嘉庆己未年,前厅韩蜚声捐资重修;又在后面改建魁星楼,把后堂改作讲堂。乙亥年,前厅彭谦又在书院后面增建一进五间房屋,专门祭祀文昌帝君。每年春秋两季的丁日,厅官率领士子用少牢祭品,祭祀五贤夫子、文昌帝君和魁星神君;士子也分别祭祀胡公、韩公以及曾对澎湖有功德的前厅官员。只是按礼制,文昌帝君的祭祀应当使用太牢,但过去没有固定经费可供支出,不足以显示诚敬。丙戌年,我详细请示,将小案山新增加的额外饷银四两七钱六分四厘,又筹拨番银一百一十元,每年生息银一十六元五角,作为春秋两次太牢祭祀的费用;不足的数额由官府捐办。每年收支用度,列入印制簿册两本,一本存放在署中,一本发给房科,以备稽查考核。祭祀日,会同武营和士子虔诚行礼;两次丁日仍按旧例,和士子一起举行祭祀。

丁亥秋祭时,余与各士子巡阅院宇,椽瓦榱桷多损坏,魁星楼剥蚀更甚,几就摧折。商诸协镇孙得发、右营游戎兼署左营游戎江鹤,各捐廉倡修;合澎士庶,欣然乐助。是岁季冬,鸠工先修五贤祠及左右翼室。己丑春,改建魁星楼巽方,取文明之象。文昌祠墙垣就圮,亦经拆造,添盖拜亭,以昭宏敞、壮观瞻。是岁夏,余奉委署台防卸事,接任者为丁霁亭司马,劝修益力,均次第修理。督工者生员吕作屏、劝捐者生员王云鹏等。经始于丁亥季冬,落成于庚寅仲冬。前后体制,焕焉一新,且工程亦甚完固。五贤祠两旁排设考场棹凳,为每年岁、科两试及每月课期之用。从此勤修肄业者,月有课、季有考,良师益友砥砺磨砻,所谓「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必深有私淑夫紫阳夫子之教,而无负胡公勉亭建立书院兴贤育才之遗意者。至于文光灿烂、奎璧辉煌,诸生学力行成,科第蔚起,扬休和而资拜献,又不仅一时盛事也!

所有捐资出力者,备书于石,以志不忘。是为记。

文石书院碑记

澎之形胜仍旧而气象聿新者,盖自胡公设立书院始。公讳建伟,号勉亭,粤东三水县人。戊午己未联捷进士,出宰直隶无极县,纪大功二次,转福宁、福鼎县。壬午科入闽闱,荐拔十郡名宿。继宰闽县,造就多英才,洵文学之权衡也。乾隆三十一年,授台澎分府。甫下车,即留心作人,观风设教。谕诸绅云:人藉地灵,地因人重。澎湖岛连三十六,绣相错也;石蕴五采文,奇攸锺也。则是巨浸中之砥柱,为全闽之枢纽,将来其圣天子文教之名区乎!遂陈请列宪,就地考校,录取送院,免诸童府、县试两番渡海之难。列宪嘉其雅意,如请。公遂捐俸以倡,卜筑于厅治右畔百武之近地。其地环山带水,文峰错落可观。是岁九月经始,明年二月告成。匾其额曰「文石书院」。崇祀五夫子,春秋二祭;延名宿掌教,月给膏火。公余之暇,时诣院与诸生童讲学论文。季考月课,循循善诱。终如其初;经公指授者,顿开茅塞,果庆连茹。丙戌、丁亥科、岁两试,入泮者六、备卷者四。从此而掇巍科、登显仕,人文鹊起、甲第蝉联,皆我公乐育之功也。今者荣擢届期,澎人士能忍默然?爰敬陈始末,而寿诸贞珉,以志不朽云。

乾隆三十四年(岁次己丑)仲秋吉旦,阖澎绅士同勒石。

序

普济堂序澎湖厅蒋镛

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慈幼、养老、安富而外,有曰振穷、恤贫、宽疾。遗人掌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难,喜代隹〉;厄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此发政施仁必先四者之遗意。后世普济堂之设所由昉也。我朝怀保惠鲜,各省州县皆设额内、额外孤贫口粮,每于丁耗内动销。澎地籍隶台邑,距县治远隔汪洋,厅治田赋无多,向无此项经费。凡闾阎孤贫、废疾无依者,徒抱向隅而已。余莅任数载,念之每切恻然。

道光六年,先筹捐番银四百元,拟建普济堂一所,为收养之地。嗣因工程浩大,且各孤贫等尚有住址可栖,一旦迁居住处,诚恐督理不得其人,反滋流弊。爰将前项四百元,先交妈祖宫董事轮年生息。又阖澎衿庶共捐番银二百一十元,于道光九年正月交课馆连金源生息。又续捐收银折钱二十二千文,又期票钱二十五千五百文,俟缴齐后,一并出借生息。又详请以查出小■〈舟古〉船三百六十五只,每只年纳饷钱一百二十文,内以二百号拨充风、龙神庙春秋祭费,以一百六十五号每年征钱一十九千八百文拨充孤贫口粮,同所存息银通算,可以收养孤贫三十名;每名每月大建给钱三百文、小建给钱二百九十文。此外有续报者,列为额外孤贫注册;俟额内缺出,挨次顶补。似此酌予收养,虽于普济堂之名百不逮一,然事在谋始,将来官斯土者,遇有丰稔之年,与合澎人士扩而充之,于振穷、恤贫之义,未必无裨云。

所有捐资姓名及每年用存数目,俱打印簿二本,一存署、一发房,以备稽考。

劝捐义仓序澎湖厅蒋镛

译丁亥年秋季祭祀时,我和各位士子巡视书院房舍,发现椽木、瓦片和栋梁大多损坏,魁星楼剥蚀得更加严重,几乎要倒塌。于是同协镇孙得发、右营游戎兼署左营游戎江鹤商议,各自捐出养廉银并倡导修缮;澎湖士绅百姓也欣然捐助。这年冬末,召集工匠先修五贤祠和左右两侧的房屋。己丑年春季,在巽方改建魁星楼,以取文明之象。文昌祠的墙垣也将要倒塌,于是拆除重建,并增盖拜亭,以显示宏大开敞、增强观瞻。这年夏天,我奉命代理台防卸事,接任的是丁霁亭司马,他更加努力地劝募修缮,各处都依次修理。负责督工的是生员吕作屏,负责劝捐的是生员王云鹏等人。工程始于丁亥年冬末,完工于庚寅年仲冬。前后建筑格局焕然一新,而且工程也十分坚固。五贤祠两旁排列设置考场用的桌凳,供每年岁试、科试和每月课试使用。从此勤奋修习学业的人,每月有课试、每季有考核,良师益友相互砥砺磨炼,所谓‘穷究事理以获得知识,反省自身以践行实际’,一定会深受紫阳夫子教诲的影响,也不会辜负胡勉亭公创建书院、兴办教育、培养人才的遗志。至于文运光彩灿烂、奎星和璧星光辉耀眼,诸位生员学业有成,科举功名接连兴盛,传播美善、获得荐举进献,这又不只是当时一地的盛事啊!所有捐资出力的人,都详细刻写在石碑上,以表示永不忘记。这就是记。《文石书院碑记》澎湖的地势形胜依旧,而气象却焕然一新,大概是从胡公设立书院开始的。胡公名建伟,号勉亭,是粤东三水县人。戊午、己未年连续考中进士,出任直隶无极县县令,记大功两次,后调任福宁、福鼎县。壬午年参加福建乡试,荐举拔擢十郡名士。后来出任闽县县令,培养成就了许多英才,确实是衡量文学人才的人。乾隆三十一年,授任台澎分府。刚到任,便留心培育人才,考察风俗、兴办教育。他告诉各位士绅说:‘人凭借地灵而成才,地方也因人而受重视。澎湖三十六岛相连,像锦绣交错;岛石蕴含五彩纹理,是奇异景物聚集之地。这里是大海中的砥柱,是全福建的枢纽,将来难道不会成为圣天子推行文教的著名地区吗?’于是上陈请求各位上级官员,就地考试,录取后送入书院,免除各位童生往返府试、县试两次渡海的困难。各位上级官员赞赏他的美好心意,依其请求办理。胡公于是捐出俸禄倡导此事,选择在厅治右侧附近约百步的地方建造书院。那里群山环绕、流水环带,文峰错落,景色可观。这年九月开工,第二年二月完工。题写匾额为‘文石书院’。尊崇祭祀五位夫子,每年春秋两次祭祀;聘请名宿掌教,每月供给膏火费。公务之余,他常到书院同诸位生员、童生讲学谈论文章。季考、月课,都循循善诱。始终如同当初一样;经他指点教导的人,顿时茅塞顿开,果然接连获得成功。丙戌、丁亥两年的科试、岁试中,考入县学的有六人,列入备取卷的有四人。从此以后,澎湖有人考取高等科名、登上显达仕途,文教人才迅速兴起,甲第连续出现,全都是胡公乐意培育人才的功劳。如今他荣升调任的日期将到,澎湖人士怎能忍心默默无言?因此恭敬地陈述事情始末,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求永远流传。乾隆三十四年(岁次己丑)仲秋吉日,澎湖全体士绅共同刻石立碑。序 《普济堂序》 澎湖厅蒋镛 《周礼》说:大司徒用六种安养民众的方法来养育万民。除慈爱幼儿、赡养老人、安定富人之外,还有振济穷困、抚恤贫民、宽解疾病患者。遗人掌管乡里的储积,用来救济民众的【原文缺字】;厄门关掌管关门的储积,用来赡养老人和孤儿。这就是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须首先遵循的四项遗意。后世设置普济堂,就是由此开始的。我朝关怀养育百姓,各省州县都设置额内、额外孤贫口粮,通常从丁耗中拨销。澎湖户籍隶属于台湾县,距离县治隔着辽阔海洋,厅治田赋收入不多,过去没有这项经费。凡是民间孤儿、贫民和残废疾病而无所依靠的人,只能独自困苦、无处求助。我到任数年,想到这些事总是感到悲悯。道光六年,先筹集捐款番银四百元,打算建一所普济堂作为收养之地。后来因为工程规模很大,而且各个孤贫者尚有住所可以栖身,如果一下子迁入集中居住,实在担心管理监督不能得当,反而滋生弊端。于是把这四百元先交给妈祖宫董事,按年轮流生息。又由澎湖全体士绅百姓共同捐番银二百一十元,于道光九年正月交给课馆连金源生息。又继续捐得收银折合钱二万二千文,另有期票钱二万五千五百文,等缴齐后,一并出借生息。又详细请示,将查出的三百六十五只小【原文缺字】船,每只每年缴纳饷钱一百二十文,其中二百号拨作风神庙、龙神庙春秋祭祀费用,另以一百六十五号每年征钱一万九千八百文,拨作孤贫口粮;连同所存的利息银合计,可以收养孤贫三十名。每人每月大建给钱三百文,小建给钱二百九十文。此外,后来申报的孤贫列入额外孤贫名册;等额内名额出现空缺,再按次序递补。像这样酌情收养,虽然距离普济堂的名义和规模还差得很远,但事情贵在开端。将来治理此地的官员,遇到丰收之年,再同全澎湖人士扩充办理,对于振济穷困、抚恤贫民的道义,未必没有帮助。所有捐资者的姓名以及每年使用、存留的数目,都印在簿册两本中,一本存放在署中,一本发给房科,以备稽查考核。《劝捐义仓序》 澎湖厅蒋镛

自古有治法必有治人;义仓之设,尤须得人理之。斯良法美意,不致日久弊生。前奉督宪赵檄饬各属举行义仓,业经邀请各衿耆殷户劝捐未果。道光七年,早收歉薄,续行劝捐,亦未就绪。只缘澎地殷户无多,又乏建仓之处;且购运米谷薯丝,地气潮湿,不能久贮。仓正、仓副,恐滋后累,仍多观望不前。本年上季歉收,尚望下季丰稔,殊料七、八月间雨泽愆期,九月间复遭大风、咸雨,花生、地瓜失收。民间苦无盖藏,又无银钱积蓄。现虽详报请赈,隔海风■〈日凡〉不常,难以应急。爰是商同本营吴协戎暨左右府厅倡捐,劝同妈宫街行店量力输助,并遴举生员吕作屏、陈大业等分赴各乡谆劝各殷户题捐,以图久远。幸皆踊跃乐输,共计捐钱三千五百余缗。若由台购运薯丝来澎接济,尚恐缓不济急;即以此项发给各乡殷实老成之人,作为总理;督同乡甲具领,分借贫民,暂救燃眉,以待拯济。俟来岁秋成后,鸠还义仓项下。如有延欠,禀官饬追。其钱仍归总理之人经手营放,年底连息结数报官立案,不经官吏之手。每年息钱,准以一分归义仓项下公存;再有余息,即归总理之人开销辛金用费。倘有侵亏短少,惟总理之人赔补。如值荒年再借,必须通澎合议,计各乡歉收之轻重,定借钱丁口之多寡,造册报官,方准借贷。似此,既免修仓需费之繁,又免贮谷霉变之虑。将来遇有丰年,必须再加拓充;设遇饥馑之岁,藉以有备无患。若得屡获丰稔,积有盈余,相地购料建仓,早购杂粮以备不虞,每年出陈易新,添举副手协理,亦听其便。果能实心奉公,五年届满,由官详报宪奖;仍凭乡众衿耆公选妥人接替,以均劳逸,而杜私弊,并垂永久。商之阖澎衿耆,均皆称善,不致纷歧。除将题捐姓名造册详请分别奖叙外,惟冀总理之人秉公经理,任劳任怨,全始全终,嘉惠梓桑,永垂奕■〈示冀〉,共享升平之福。斯治人治法,胥于是乎在此。盖仿义仓之意,不必泥义仓之迹;因地制宜,惟期便民而己。后之莅兹土者,变通鼓舞,当更有善于此者。

道光辛卯年孟冬月序。

引

修义冢劝捐小引刘伯琛(皖桐人)

昔周西伯掩胔路曲,后世称仁;汉曹褒埋骼山阿,于今颂德。澎湖海涯斥卤,土薄沙浮。凡客殁此邦、旅榇未能归垤者及澎人贫而绝嗣、难营窀穸者,多草草浅殡于大海之滨;冈阜既属平衍,潮汐又复冲齿。荒原日落,眠冢上之狐狸;古岸风凄,聚墦间之蝇蚋。触境兴念,极目伤怀。琛等从善有心,赴义无力。咏陆士衡哀亡之赋,徒教泪洒平芜;读庾兰成感逝之文,不觉情深宿草。知众擎之易举,爰撰词以劝捐。腋集裘成,土移邱积。所冀宰官善士,慨然解囊;每当佳节良辰,埋殖筑冢。从此荔衣萝带,游魂皆匿影销声;依然麦饭棠梨,灵魄定衔环结草。非同托钵,勿吝倾筐。条议章程,悉具于左。是为引。

跋

嘉荫亭跋澎湖厅胡格(江夏人)

太傅题诗之路,柳暗花明;右军高会之亭,茂林修竹。凡兹乔柯飞栋,敢求海岛殊方。第由文澳以达妈宫,每多踯躅;冲寒风而冒烈日,未免趑趄。虽荫樾之树难栽,而坚致之亭易设。爰捐清俸,不日落成。庶几扶杖婆娑,聊舒倦足;担簦来往,藉息劳肩。坐看碧水沦漪,潮无声而不怒;遥望远山苍翠,夕有照以皆红。后之同心,孝为留意。

赋

九柯十匠,贯鉴虚心;两剑双珠,风流搁笔。诗才罕觏,赋手尤难。矧兹孤岛荒墟,敢问六朝骚雅?向来勉亭所辑,只有周仙观海、文石二赋,已登旧志。赋海既乏元虚,登山亦少康乐;其它骚坛吟社,非无摘艳流香之句;而冰花雪蕊既于风土无关,水佩风裳复非霜毫能罄。姑从割爱,岂惮摭闻!(生员蔡廷兰)

诗

登太武山高会四川藩司(号发吾)蔡守愚(同安人)

缥缈奇峰亦壮哉!登临况复有群才?十年驰骋余双眼,万事浮沉共一杯。日照山岚呈锦绣,云收海气起楼台。与君同约知何日,为报暮钟且莫催(澎人多以此诗为勉亭胡别驾作。近阅「百一齐诗集」,乃前明方伯蔡发吾旧句。所称太武,系浯屿镇山,其上有十八奇诸胜。澎湖亦有此山,故传闻之误耳。明鼎革后,侍御卢若腾流寓来澎,隐此山下,旧有「太武游仙诗集」,今亡)。

观海诸罗令周锺瑄(贵筑人)

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客泛正须评。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

留别澎湖诸同事澎湖厅周于仁(西蜀人)

劳劳俗吏两经迁,纔到澎湖便是仙。盗息何须鸣竹柝,民良无处试蒲鞭。三年卧治身多病,一苇轻杭意转牵。更念和衷同事者,从兹远别亦潸然。

别澎湖十六韵(时乾隆元年丙辰六月二十四日也)

译自古以来,有治理的方法就必须有能够实行治理的人;义仓的设置尤其需要找到合适的人来管理。这样良好的制度和美好的用意,才不会日久而产生弊端。此前奉督宪赵的檄文,命令各属举行义仓,已经邀请各位士绅、乡老和富户劝捐,却没有成功。道光七年,早稻收成不好,又继续劝捐,也没有办成。只是因为澎湖富户不多,又缺少建仓的地方;而且购买、运输米谷和番薯丝,地方气候潮湿,不能长期储存。仓正、仓副也担心日后招致责任牵累,所以仍多观望不前。今年上半年歉收,本来还希望下半年丰收,谁知七八月间雨水失期,九月又遭遇大风、咸雨,花生、地瓜都歉收。民间苦于没有储藏,也没有银钱积蓄。现在虽然已经详细上报请求赈济,但隔海风【原文缺字】无常,难以应急。于是商议会同本营吴协戎以及左右营府厅官员倡导捐款,劝说妈宫街的各家店铺量力捐助,并选派生员吕作屏、陈大业等人分别前往各乡,恳切劝募各富户题名捐款,以求长远。幸而众人都踊跃乐意捐输,共计捐钱三千五百多缗。如果从台湾购买、运输番薯丝到澎湖救济,恐怕仍然来不及解决眼前急难;不如立即将这笔钱发给各乡诚实老成的人,作为总理;由总理督促各乡甲具结领取,分别借给贫民,暂时救急,以等待正式救济。等到来年秋收以后,再把钱归还义仓款项。如有拖欠,就禀报官府责令追缴。这些钱仍由总理经手经营放贷,年底连本带息结算数目,报官备案,不经过官吏之手。每年的利息钱,准许拿出一分归义仓公存;再有多余利息,就归总理支用作辛金和办事费用。如果有侵吞亏空或短少,只由总理负责赔补。若逢荒年还要借款,必须由全澎湖共同商议,根据各乡歉收轻重,确定借款钱数和人口数量,造册报官,才准借贷。这样既免除修建仓库所需费用的繁琐,又免除储粮霉变的忧虑。将来遇到丰年,必须再加以扩充;假如遇到饥荒之年,也可以借此做到有备无患。如果屡次获得丰收,积有盈余,就选择地点购买材料建仓,及早购买杂粮以防意外,每年拿出陈粮换成新粮,再增加副手协同管理,也听凭实际情况办理。如果确实能够一心奉公,五年任期届满后,由官府详细上报上级予以奖励;仍由乡众、士绅、乡老公开选出妥当的人接替,以使劳逸均衡,杜绝私弊,并使制度长久流传。与全澎湖士绅乡老商议后,大家都称赞这个办法,不至于产生分歧。除把题名捐款者的姓名造册,详细请示分别给予奖励外,只希望总理此事的人秉公办理,任劳任怨,善始善终,使乡里长久受惠,永远流传美好的功德,与众人共同享受太平的福气。这种治理之人和治理之法,都在于此。大体上是取法义仓的用意,不必拘泥于义仓的形式;根据地方情况采取相应办法,只求便利百姓而已。后来到这里任职的人,如果能够灵活变通、积极推动,应当还会有比这更好的办法。道光辛卯年孟冬月作序。引 《修义冢劝捐小引》 刘伯琛(皖桐人) 从前周西伯把道路弯曲处的遗骸掩埋,后世称赞他的仁德;汉代曹褒把尸骨埋在山边,直到今天人们还歌颂他的德行。澎湖濒临海边,土地盐碱,土层浅薄,沙土浮松。凡是客死此地、旅尸不能运回安葬的人,以及澎湖本地贫穷而断绝后嗣、难以经营墓穴的人,大多只能草草浅葬在大海边;山冈既然平坦,潮汐又不断冲刷侵蚀。荒原日落时,狐狸睡在坟上;古岸风声凄厉,苍蝇蚊虫聚集在坟间。触景生念,极目远望,令人十分悲伤。伯琛等人有心向善,却没有力量承担义举。吟诵陆士衡哀悼亡者的赋,只能让眼泪洒在荒草地上;读庾兰成感叹逝者的文章,不知不觉对荒坟宿草更加深情。知道众人共同出力容易办成,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劝募捐款。众人合力,便能积少成多、聚土成丘。所希望的是官员和善士慨然解囊;每逢佳节良辰,便掩埋尸骨、修筑坟墓。从此即使穿着荔枝树皮衣、系着女萝带的游魂,也都能藏形息声;仍然可以享用麦饭、棠梨,死者的魂魄一定会感念恩德。此事不同于托钵乞讨,请不要吝惜倾囊相助。具体条款议定如下,全部列在后面。这就是引。跋 《嘉荫亭跋》 澎湖厅胡格(江夏人) 太傅题诗的道路,景色柳暗花明;右军举行高会的亭子,周围是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至于这样高大的树木和飞檐栋梁,哪里敢奢望在海岛偏远之地出现?只是从文澳通往妈宫,常常令人脚步迟疑;冒着凛冽寒风和猛烈日晒,难免走得艰难。虽然遮荫的大树难以栽种,但坚固精致的亭子容易设置。于是我捐出清廉俸禄,不久便建成了。希望老人扶杖缓步,可以稍稍舒展疲倦的双脚;挑担戴笠往来的人,也能借此歇息劳累的肩膀。坐在亭中看碧水荡起波纹,潮水无声而不暴怒;远望苍翠的山峦,夕阳照耀之下都染成红色。后来志同道合的人,也请留心爱护。赋 九柯十匠,贯鉴虚心;两剑双珠,风流搁笔。诗才很少见,写赋的人尤其难得。何况这里是孤岛荒地,哪里敢谈六朝的文采风雅?过去勉亭所辑录的作品,只有周仙的《观海赋》和《文石赋》,已经收入旧志。写海赋缺少左思、郭璞那样的才华,登山游览也少有谢康乐那样的人;其他诗坛吟社,并不是没有采摘艳丽、流露芬芳的句子;但是冰花雪蕊既然同当地风土无关,水佩风裳又不是凭霜毫笔能够写尽。姑且不再过分挑剔,难道还怕搜集见闻吗!(生员蔡廷兰) 诗 登太武山高会 四川藩司(号发吾)蔡守愚(同安人) 缥缈的奇峰也很壮丽啊!何况登临其上还有众多才子相伴?十年来纵横驰骋,留下我这双眼睛;万事浮沉,都共同化入一杯酒中。阳光照着山间雾气,呈现锦绣般的色彩;云雾收敛,海上水气仿佛升起楼台。什么时候才能同您约定再来?为了报答暮钟之声,请暂且不要催促。(澎湖人多认为这首诗是勉亭胡别驾所作。近来读到《百一齐诗集》,才知道这是前明方伯蔡发吾的旧句。诗中所说的太武,是浯屿镇的山,山上有十八奇等胜景。澎湖也有这座山,所以产生了传闻错误。明朝灭亡后,侍御卢若腾流寓澎湖,隐居在此山下,旧时有《太武游仙诗集》,如今已经失传。) 《观海》 诸罗令周锺瑄(贵筑人) 浩瀚无边,无法追溯它的来路;乘坐仙人木筏漂泊海上,正应当加以品评。轻浮的一粒尘埃,须弥山也显得微小;天地间包含着恒河沙数般清净的色界。世外的形体,可以凭一杯酒渡过;空中的楼阁,仿佛由气息吹嘘而成。深知看过大海之后,别的水便难以称水;更有一轮红日将在这里升起。《留别澎湖诸同事》 澎湖厅周于仁(西蜀人) 我这个辛劳的俗吏已经两次调任,才到澎湖便觉得如同来到仙境。盗贼平息,哪里还需要敲响竹制更柝?百姓良善,哪里有机会试用蒲鞭?三年安闲治理,身体却多病;乘一叶小舟轻快航行,离情反而更加牵动。更想到那些和衷共事的同僚,从此远别,也不禁潸然泪下。《别澎湖十六韵》(当时为乾隆元年丙辰六月二十四日)

行年将六十,三仕到澎阳。海国东西峤,星经牛女乡。天悬青芳远,水接碧同长。飓发疑雷吼,沙飞似雾茫。有时奔万里(谚云大浪为白马),无计卧双樯(风甚计穷,仆其桅,任其飘泊,多幸生者)。风景虽多别,民情却甚良。勤耕藷作饭,俭用布为裳。麦稻还须籴(不产麦稻),豆麻尚可粮。黍黄村火密(澎地杂粮,黍其佳者),草绿讼庭荒(词讼绝少)。柴户何尝闭,蒲鞭不用扬。官闲惟啸月,民乐可烹羊(多羊)。窃禄亦云久(三年),留名敢谓芳(民为余建生祠)!光阴飞石火,花甲变星霜(六十二岁)。将别还延伫,思归欲束装。群黎虽祖饯,一苇早轻杭。暂息鹭洲地,追怀赋短章。

海中望向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浩瀚乾坤不见山,水晶圆域览回环。凭谁探取猫、花屿,桅末飞腾两亚班。

泛海福建藩司钱琦(仁和人)

娲皇断鳌足,元气泄混茫。散作长波涾杳■〈氵阤〉,不知其几千万里,荡摇大地天为盲。有时飓母胎长长鲸怒,星眸、电齿、云车、雷鼓、风轮森开张。尘沙飞扬人鬼哭,往往白昼惨冽如幽荒。往时读海赋,犹疑近荒唐;朅来鹭门一怅望,大叫绝奇狂夫狂。柁楼打鼓长鱼立,船头挂席西风凉。是时郁仪忽走匿,但见天光水色一气摩硠硠。大嶝路最近,小憩古禅房。彼岸忽不见,一叶随波扬。南人自夸乘船惯,不比坐马颠踣难收缰;岂知波恬风静浪息时,起势一落犹有千丈强。长吉心肝尽呕出,但无好句归锦囊。忽然桃源暖,红影落星光。须臾黑云卷,四顾失青苍。出海与亚班,神色俱苍皇;飞身上桅杪,指南凭针芒。谓言渡海此最险,呵■〈口欵〉下有蛟龙藏。去年太守误落漈,鹬如飞凫失侣天外周翱翔;今年将军复遭毒,有如曹兵百万赤壁遇周郎。罗经巽巳偶错位,北去弱水东扶桑。我闻此语了无怖,俗子所见皆秕糠。男儿桑弧悬矢志四方,径须腰悬斗印提干将,出入玉门走沙场;直探虎穴扫欃枪,名勒钟鼎勋旆常,回手扶汉分天章。不然翻身跳出尘埃外,跨鳌骑鹤骖鸾凰;朝游碧落暮沧溟,须弥大界随相羊。谁能瑟瑟缩缩如寒■〈虫将〉!坐令颜■〈髟上丐下〉凋秋霜。况闻蓬莱方丈咫尺尘隔断,世乏仙骨谁梯航?因风误到更可喜,底用祸福先周详?台阳一番岛,宛在水中央;古称毘舍耶,或云婆娑洋。自从归入版图后,穿胸儋耳咸循良。我来衔命持羽节,要将帝德勤宣扬;兼恐奇才遗海外,一一搜采贡明堂。水程志更更十一,蠡窥管测毕竟绳尺难参量。何奇不有怪不储,且复耳目恣探详。兹游之奇平生冠,东坡快事吾能偿。舟师喘定笑绝倒,喜色转露眉间黄。天鸡一声晓色白,百怪照影争逃亡。不见澎湖见飞鸟,鸟飞多处山云长。三十六岛郁相望,渔庄蟹舍纷低昂。收篷暂寄泊,呼童满引觞。尔雅颓然不知身与世,恍忽栩栩瞬息历九州岛、遍八极,徜徉于无何有之乡。

澎湖

海上三山未渺茫,竹湾花屿郁苍苍。白沙赤嵌红毛地,绿苇黄鱼紫蟹庄。仰首但瞻天咫尺,称名合在水中央。古今多少沧桑劫,留得残云照夕阳。

六六沙湾小似舟,须弥大界一萍浮。收罗日月狂澜里,零落云山古渡头。春水涨时村散网,晓星明处客停舟。蓬瀛不信人间路,犹认仙源是梦游。

金鸡晓霞

石立金鸡唱晓声,曙光红泛早潮平。暖蒸春髓浮元气,小结仙壶幻赤城。捧日天真瞻咫尺,应时海亦象文明。晴霞五色涛千丈,稳载长更十二程。

咏伪郑遗事陈昂(侯官人)

昔年亡将济时才(成功举兵时,施襄壮年最少,号知兵;寻因衅,惧,逃亡),仰仗威灵涉险来。地转海咸生淡水(澎水故多咸;及我师云集,随地掘井,水泉出皆淡),天回风飓起奔雷(六月中常有飓;是日将战,有风从西北来,士皆股栗。公乃大呼祈祷,须臾雷震,遂转南颷)。官军血战沧波沸,逆虏魂销劫火灰(烧伪舰二百余艘)。澳屿全收三十六,受降澎岛戟门开。

澎湖三十六岛歌岁贡生范学洙(台湾人)

译年近六十,三次做官都到了澎阳。海上之国分布在东西两方,星辰运行仿佛经过牛女星宿的故乡。天空高悬,青色遥远;海水相接,碧色绵延。台风起来好像雷声怒吼,沙尘飞扬仿佛大雾迷漫。有时巨浪奔涌万里(俗话说大浪像白马),没有办法让两根桅杆平卧(风势太大,只有放倒桅杆,任船漂泊,能够幸存已经很幸运)。这里的风景虽然多有不同,百姓的民情却十分淳良。勤劳耕种番薯作为饭食,节俭使用布匹作为衣裳。麦子稻米还必须购买(这里不出产麦稻),豆类和麻类还可以作为粮食。黍子黄了,村中炊烟密集(澎湖的杂粮中,黍子是较好的);草色青绿,讼庭冷落(诉讼极少)。柴门何曾需要关闭,蒲鞭如今也不用挥动。官府清闲,只需对月长啸;百姓欢乐,可以宰羊烹食(这里羊很多)。我领取俸禄也已经很久了(三年),哪里敢说能留下芳名(百姓为我建了生祠)!光阴如飞石击火,六十甲子转眼变成星霜(我已经六十二岁)。将要分别还久久伫立,想回家便要整理行装。百姓虽然设宴祖饯,一叶小舟却早已轻快启航。暂且停泊在鹭洲,追忆往事,写下这篇短诗。《海中望向》 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浩瀚天地之间看不见山,仿佛在水晶般的圆形世界中环顾四周。请问凭谁能够探取猫屿、花屿?只见桅杆顶端两名亚班飞身而上。《泛海》 福建藩司钱琦(仁和人) 女娲断裂鳌足,天地元气泄入混沌苍茫之中,散作绵长浩渺的巨浪,不知道有几千万里,摇撼大地,使天空仿佛昏盲。有时台风之母孕育出长鲸般的怒涛,星辰般的眼睛、电光般的牙齿、云车、雷鼓和风轮森然张开。尘沙飞扬,人鬼哭号,常常白昼也惨烈寒冷得如同幽冥荒野。从前读《海赋》,还怀疑其中接近荒诞;来到鹭门远望海面,不禁大叫其奇,真是狂夫遇到狂景。舵楼击鼓,巨鱼般的浪头竖立;船头挂起帆,西风吹来清凉。此时太阳忽然奔走隐藏,只见天光水色混成一片,轰鸣震荡。大嶝航路最近,便暂时在古寺禅房小憩。对岸忽然看不见了,一叶小舟随波飘扬。南方人自夸习惯乘船,不像骑马颠簸得难以收住缰绳;哪里知道在风平浪静时,船势一起一落,仍然有千丈之高。即使像李贺那样呕尽心肝,也未必能写出好句带回锦囊。忽然间如到桃源,暖意融融,红色的霞影映入星光;片刻之间黑云卷来,四面张望,失去了青天苍山。出海的亚班神色都惊慌失措;他们飞身爬上桅杆顶端,凭罗盘针指示方向。有人说,渡海最险就在这里,下面呵【原文缺字】,有蛟龙潜藏。去年太守误落漈中,像失群的野鸭一样在天外漂荡;今年将军又遭遇祸患,好比曹军百万在赤壁遇到周郎。罗盘在巽巳方位偶然错了位置,向北便是弱水,向东便是扶桑。我听到这些话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俗人的见识全是糟粕。男子汉既然立志四方,就应当腰悬斗大的官印,手提干将宝剑,出入玉门关,驰骋沙场;直捣虎穴,扫除敌军,功名刻在钟鼎上,功勋旗帜永远飘扬,回手扶助汉室,分理天下文章。否则便翻身跳出尘世之外,跨鳌骑鹤,驾着鸾凰;早晨遨游青天,晚上出入沧海,任意徜徉于须弥大界。谁能像寒冷中的虫子那样瑟瑟缩缩!白白让容颜在秋霜中衰败。何况听说蓬莱、方丈距离很近,只隔着尘世;但世间缺少仙骨之人,谁来搭桥引航?因风误到此地反而值得高兴,何必先把祸福考虑周详?台阳是一片岛屿,宛如处在水中央;古时称为毗舍耶,也有人称为婆娑洋。自从归入版图以后,穿胸、儋耳等族都归于驯良。我奉命手持羽节来到这里,要勤勉宣扬皇帝的恩德;同时担心奇才遗漏在海外,于是一个个搜寻采录,贡献到朝廷明堂。水程记载一更又一更,像从蠡壳中窥天、从竹管中看天,终究难以用尺度测量。还有什么奇异之物不存在,还有什么怪事不会积存?姑且尽情探察所见所闻。这次游历的奇异,是我一生所经历的第一;东坡所说的快事,我也算能够实现。船师喘息稍定,笑得几乎跌倒,喜色也渐渐显露在眉间。天鸡一声啼叫,天色已经发白;各种怪物照见自己的影子,争相逃散。看不见澎湖,只看见飞鸟;鸟飞得多的地方,山中云气绵长。三十六座岛屿郁郁葱葱、彼此相望,渔村和蟹舍高低错落。收起船帆暂时停泊,呼唤童仆斟满酒杯。尔雅醉得颓然,已经不知道自身和尘世,恍惚间精神飞驰,顷刻遍历九州岛、走遍八方,逍遥于虚无所有的境界。澎湖 海上三座仙山并不渺茫,竹湾、花屿一片苍郁。白沙、赤嵌、红毛地,绿苇、黄鱼、紫蟹庄。抬头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天空,按名称来说,这里正应当处在水中央。古今经历了多少沧桑劫难,只有残云留下来映照夕阳。六六沙湾小得像船,须弥大界也仿佛漂浮着一片浮萍。日月收拢在狂风巨浪之中,云山零落在古老渡口。春水上涨时,村民撒网;晨星明亮的地方,旅客停舟。若不是相信蓬莱瀛洲通向人间的道路,仍会把仙境当作梦中游历。金鸡晓霞 石山矗立,金鸡报晓;曙光映红,早潮已经平静。春日暖气蒸腾,元气浮动;小小仙壶仿佛幻化成赤城。捧日而升的天真之境仿佛近在咫尺,顺应时令,大海也呈现文明之象。晴朗的霞光五彩斑斓,千丈波涛平稳地载船航行十二更。《咏伪郑遗事》 陈昂(侯官人) 当年那位亡国将领本有济世之才(郑成功起兵时,施襄壮年纪最小,自号懂得兵法;不久因发生嫌隙而恐惧逃亡),仰仗神灵威势渡过险海而来。海水转变,咸水中生出淡水(澎湖过去水多咸;等到我军云集后,随处挖井,泉水都变成淡水);天象回转,台风骤起如奔雷(六月中常有台风;这天将要交战,有风从西北吹来,士卒都两腿发抖。郑成功于是大声呼喊祈祷,不久雷声震动,风便转向南方)。官军浴血奋战,海水仿佛沸腾;叛军魂魄消散在劫火灰烬中(烧毁伪郑战舰二百多艘)。三十六座澳屿全部收复,澎湖岛打开戟门接受投降。《澎湖三十六岛歌》岁贡生范学洙(台湾人)

巨浸汪洋闽徼东,王灵无外幅■〈巾员〉通。置郡台湾声教讫,峰峦拱北水朝宗。台湾水道千余里,澎湖岛屿峙其中。岛屿潆洄三十六,其间强半人居丛。中最高广称大山,纵横三十余里间。其东一屿形如鼎,名曰香炉不可攀。西遍雁净山对峙,向无居人水潺潺。沙墩之屿亦西列,上皆飞沙形颇圜。北则奎璧势峥嵘,下多龟鼊山以名。山外之屿曰锭钩,鸡膳、员贝、鸟屿横。或因其壮及所产,厥名一定遂莫更。更有白沙屿在傍,沙白漫漫石硁硁。屈爪、吉贝居极北,罗列拥抱若长城。数屿大山北门钥,舟泊大山从此行。越而极西有目屿,远望浑似人眼形。目屿之东号铁砧,上有大石势坦平。错出其旁曰土地,中一神像石琢成。金山蜿蜒磅礴间,其色赤黄若金呈。空壳之屿联其左,物产中空因著称。正西■〈氵粤〉有西屿头,西屿之西丁字门;横于西屿如丁字,巨浪排空势若翻。转北名为镇海屿,胜国屯兵作外藩。东为大仓一旷土,中无人家有平原。山虽旋绕直■〈培,山代土〉嵝,总逊西屿之耸轩。中为内、外二堑地,往来舟舣若云屯。西屿头后为四角,其势方正如列垣。屿形各异名不一,又有鸡笼与桶盘。进此则为虎井屿,望之应作伏虎观。南乃花、草屿相连,屿生花草始名焉。大猫、小猫屿相近,间多怪石恍猫镌。南屿原有鲛人居,后以风涛居始迁。南屿之北即头巾,其西八■〈冖八卓,上中下〉名最传;周环仅匝三里余,乃左、乃右皆人烟。衡宇周密居相错,雅有书声晓夜喧。于今英俊多游泮,澎岛人文莫之先。八■〈冖八卓,上中下〉对峙为将军,屿以庙名不记年。南屿东西有二屿,东坪、西坪衣带联。二屿下流号钟仔,上窄下宽似钟悬。由此而东、西吉屿,一东一西望渺然;两吉渡台指南车,舍此难从别径穿。并此名为三十六,天堑之险难言诠。当年伪郑曾踞险,我军云集足投鞭;一战海氛风扫尽,鲸穴鲛窟涤腥膻。今日山青水绿外,处处商泊与渔船。古云恃德不恃险,漫言隔涉此地偏。帝德覃敷梯航远,长歌聊当舆图编。

西屿落霞(台郡八景之一)台湾府余文仪(诸暨人)

西屿丹霞可乐饥,海波摩荡日崦嵫。轩轩顾影谁能举?冉冉登台或有期。十色五光劳彷佛,宋车鲁马更离奇。分明一幅鹅溪绢,界尽云烟李伯时。

前题(六言)台湾道觉罗四明(正蓝旗人)

水映行云吐碧,山衔晚照描红。搘笻更迟月上,倾倒金樽不空。

前题余延良

散绮依稀天半晴,却从西屿望分明。轩轩欲举翻斜照,日送高标下赤城。

前题凤山教谕朱仕玠(建宁人)

西屿余晖炫晚晴,裁成万迭绮霞明。依稀绛阙排云出,彷佛金仙抗手迎。谢守妍词无限好,陈王丽句若为情。朅来绝海高秋迥,自有遥天一段青。

前题余文焯

斜晖映水吐金光,五色纷纶遍大荒。锦绣文坡花草屿(澎西南有花屿、草屿),红绡幙■〈冖八卓,上中下〉水云乡。乍疑赤壁余荒垒,恍睹朱旗出女墙。为诵子安孤鹜句,江天掞藻海天翔。

澎湖岛即景澎湖厅胡建伟(三水人)

一望流沙白,居人近海堧。更无林与鸟,只有浪和烟。星聚瞻陈实,诗成愧郑虔。主宾能扫榻,何地不欣然!

澎湖秩满别澎营诸公

最喜同官意气孚,占星应许到澎湖。武功文事传双美(时协戎颜丹崖书翰最佳),明月清风并一图。别绪重承金玉爱,离悰遥忆岛云殊。诸公雄略皆旗鼓,瀚海勋猷着舳舻。

留别澎属衿耆

海外栖迟五载身,闲曹冷署也亲民。横经负耒勤耕读,恤困周贫睦里邻。自古蒲鞭原有挂,于今案牍信无尘。回看岛屿优游者,耆硕评高月旦论。

留别马明经掌教

绛帷家学绍裘弓,师表来从自海东。几度藻芹滋化雨,一蹊桃李醉春风。莫忘治事分斋法,须记穷经按日功。明月满船辞海国,殷勤不尽话匆匆。

留别文石书院诸生

学舍难忘结构深,杖藜时听读书音。虽无韩子兴潮化,具有文翁教蜀心。杼柚终当成锦绣,鸳鸯尤冀度金针。诸生勉矣终如始,文石辉煌尽国琛。

澎湖暮春课士澎湖厅张玺

星河岛屿此天同,浴咏春风共冠童。礼乐百年沾圣化,诵弦多士仰儒宗。珊瑚网下鲛人窟,蚌蛤珠胎夜月中。为语芸窗勤讲肄,菁莪乐育望无穷。

饯赠诸生赴台院试

清风绝徼靖边藩(时台匪初平),盛典重优养士恩(一年两试)。鉴秉天南新扫榻,筵开海北欲倾樽。衣冠四十斯文寄(土子只四十余人),礼乐三千至道存。但愿鲲鹏腾渤海,敢言桃李尽公门!

澎湖府学教授谢家树(归化人)

又见人间大洞庭,罗罗七十二山青。桶盘妥贴凭谁挈(屿与桶盘似禽似兽,形状不一),虎豹狰狞唤欲醒。怪石鲛纹添禹贡,花螺贝锦注葩经(屿出文石、花螺)。黄昏点点归渔艇,呕哑一声月满汀。

庚戌暮秋,赴澎湖赈恤风灾,遇飓折至东吉洋,默祷于神,始抵澎之嵵里澳,

诗以志险台湾道杨廷理(马平人)

译浩瀚大海位于福建边界以东,君王的威灵无远弗届,幅员相通。设置台湾府后,声教传播到尽头;群峰拱卫北方,流水朝向宗主。台湾水道有一千多里,澎湖岛屿耸立其中。岛屿回环曲折,共有三十六座,其中大半有人聚居。中部最高最广的称为大山,纵横三十多里。它东边有一座岛形如鼎,名叫香炉,无法攀登。西边遍布雁净山,与它相对而立,过去没有居民,只有水声潺潺。沙墩岛也排列在西边,岛上全是飞沙,形状很圆。北面则是奎璧,地势险峻;山下多有龟鼊,因此以此命名。山外的岛叫锭钩,鸡膳、员贝、鸟屿横列其间。有的因形势雄壮,有的因物产而得名,名称一旦确定便不再更改。旁边还有白沙屿,沙滩洁白漫长,石头坚硬作响。屈爪、吉贝位于最北面,排列环抱,仿佛一道长城。几座岛和大山构成北门的锁钥,船只停泊大山,便从这里通行。再向西到最远处有目屿,远望浑似人的眼睛。目屿东面称为铁砧,上面有一块平坦的大石。旁边错落着土地屿,中间有一尊用石头雕成的神像。金山在群岛之间蜿蜒雄伟,颜色赤黄,像黄金显现。空壳屿连接在它左边,因物产中空而得名。正西【原文缺字】有西屿头,西屿以西是丁字门;丁字门横在西屿,巨浪排空,气势仿佛翻天。向北转去称为镇海屿,前朝曾屯兵于此,作为外藩。东面是大仓,一片空旷土地,没有人家,只有平原。山势虽然回旋环绕,直至【原文缺字】岭,也总不如西屿高耸。中间是内堑、外堑两处,来往船只停泊,密集如云。西屿头后面是四角屿,地势方正,像排列的城墙。各岛形状不同,名称也不一样,又有鸡笼和桶盘。进入这里便是虎井屿,远望应当看作伏虎。南面是花屿、草屿相连,因岛上生长花草而得名。大猫、小猫两岛相近,岛间多怪石,仿佛被雕刻成猫形。南屿原有鲛人居住,后来因为风浪而迁居。南屿北面就是头巾屿,它西面的八【原文缺字】名声最为著称;周围仅三里多,左边右边都有人烟。房屋密集交错,早晚都能听到朗朗书声。如今英俊才子大多入县学,澎岛的人文没有比这里更先盛的。八【原文缺字】与另一岛相对,称为将军屿,因岛上庙宇而得名,年代已不可考。南屿东西有两座岛,东坪、西坪如衣带般相连。两岛下游称为钟仔,上窄下宽,像悬挂的钟。从这里向东,便是东吉屿、西吉屿,一东一西,遥望显得渺远;东吉、西吉两岛之间的渡口,是前往台湾的指南车;离开这里便难以从其他道路穿行。连同这些岛屿合称三十六岛,天然险阻难以言说。当年伪郑曾据守险要,我军云集,足以投鞭断流;一场战事便把海上的战乱扫除干净,鲸鱼洞穴、鲛人巢穴中的腥秽也一并洗净。如今山青水绿,到处都有商船停泊和渔船往来。古人说应当依靠德行而不应依靠险阻,不要徒然说这里隔海遥远、地处偏僻。皇帝的恩德广泛施行,即使航路遥远也能相通;我姑且以长歌代作一篇舆图编。《西屿落霞》(台湾郡八景之一) 台湾府余文仪(诸暨人) 西屿的红霞足以消解饥渴,海浪翻涌摩荡,太阳渐渐沉落。高台上身影轩昂,谁能登临而举目?迟早总会有登台之期。十色五光仿佛劳心费力地变幻,宋代车马、鲁国车马更显奇异。分明是一幅鹅溪绢画,把云烟尽收其中,仿佛李伯时亲笔绘成。前题(六言) 台湾道觉罗四明(正蓝旗人) 水面映着流动的云彩,吐出碧色;山峰衔着晚霞,描成红色。扶着竹杖更久地等待月亮升起,倾尽金樽也不让酒杯空着。前题 余延良 散开的彩霞仿佛在半空中映照晴天,却从西屿望去才看得分明。高台轩昂,仿佛要凌空而起,却翻转在斜阳之中;太阳送着高耸的景物,沉入赤城之下。前题 凤山教谕朱仕玠(建宁人) 西屿余晖照耀着傍晚晴空,仿佛裁成千万重明丽的彩霞。隐约像红色宫阙排云而出,又仿佛金色仙人举手相迎。谢守的艳丽诗词无限美好,陈王的华美辞句又是怎样的深情。来到这遥远海域,深秋天空格外高远,自然有一片遥天呈现青色。前题 余文焯 斜阳映在水面上,吐出金色光芒;五彩缤纷,遍布辽阔原野。锦绣般的文坡、花屿(澎湖西南有花屿、草屿),红色丝绸帷幕般的八【原文缺字】笼罩着水云乡。忽然疑心这是赤壁残存的荒垒,恍惚看见朱红旗帜从女墙后出现。于是吟诵王勃描写孤鹜的诗句,让江天文采在海天之间飞翔。《澎湖岛即景》 澎湖厅胡建伟(三水人) 一眼望去尽是白色流沙,居民靠近海边居住。这里没有树林和鸟,只有海浪与烟雾。群星聚集,仰望陈实般的贤者;诗写成后,却惭愧不如郑虔。主人和宾客若能共同扫榻相待,哪里不是令人欣喜的地方呢!《澎湖秩满别澎营诸公》最令人高兴的是同僚之间情意相投,仿佛观星便知道应当来到澎湖。武功和文事都传为双美(当时协戎颜丹崖的书法文章最好),明月清风共同绘成一幅图画。临别时再次承受诸位深厚如金玉的情谊,离愁中远远回忆岛上云彩的奇异。诸位都有雄才大略,如旗帜和鼓声一般;在浩瀚海疆建立的功勋,也将铭刻在船舳之上。《留别澎属衿耆》我在海外滞留生活了五年,在清闲冷落的官署中也亲近百姓。官员讲经,百姓耕作,勤奋耕读;救济困苦、周济贫穷,使乡里邻居和睦。自古以来蒲鞭本来就有,却一直挂着不用;如今案牍确实没有尘埃。回头看岛上那些悠闲生活的人,地方长老和硕德之士的声望,足以接受乡里的品评。《留别马明经掌教》红色帷幕下的家学继承了先贤的传统,您从海外东方来到这里担任师表。几度讲授经义,如同春雨滋润文教;桃李满门,沉醉在春风之中。不要忘记分斋治理事务的方法,必须记住按日穷究经书的功夫。明月照满船只,告别海上之国,殷切的话语一时说不尽。《留别文石书院诸生》书院学舍的深厚营造令人难忘,我扶着藜杖时常来听读书声。虽然没有韩愈兴办潮州教育那样的功绩,却有文翁教化蜀地的用心。诸位学生终究应当把所学织成锦绣,尤其希望我能像传授金针一样把学问传给你们。诸位学生要努力,始终如一;愿文石书院光辉灿烂,培养出尽是国家珍宝。《澎湖暮春课士》 澎湖厅张玺 星河和岛屿共同处在这片天空下,士子与儿童一同沐浴春风、咏歌礼乐。百年来承受圣人教化,众多士子诵读琴弦之声,仰奉儒学宗师。珊瑚网下是鲛人的洞窟,蚌蛤孕育珍珠,映在夜月之中。要告诉窗下读书的人勤奋讲习,朝廷培育人才的希望没有穷尽。《饯赠诸生赴台院试》清风吹拂偏远边地,使边疆藩篱安靖(当时台湾匪乱刚刚平定);盛大的典礼再次体现优待、培养士子的恩德(一年举行两次考试)。明镜高悬,天南之地重新扫榻待客;宴席在海北摆开,几乎要倾尽酒樽。四十多位士子寄托着斯文(本地士子只有四十多人),礼乐三千年的至理仍然存在。只希望鲲鹏能够腾飞于渤海,哪里敢说桃李全都出自公门!澎湖府学教授谢家树(归化人) 又看见人间的大洞庭,七十二座山罗列而青翠。桶盘屿安置得妥当,究竟由谁来提携(此岛与桶盘屿形似禽兽,形状各不相同);虎井屿如虎豹般狰狞,仿佛即将被唤醒。怪石上有鲛人纹理,为《禹贡》增添内容;花螺、贝类织成锦绣,足以注释《诗经》(岛上出产文石、花螺)。黄昏时点点渔艇归来,发出咿呀声,月光照满沙洲。庚戌年暮秋,我前往澎湖赈济风灾,途中遇到台风,航船折转至东吉洋;我默默向神明祈祷,才抵达澎湖的嵵里澳。《作诗记述险情》 台湾道杨廷理(马平人)

为议澎民赈,劳予百战身。风波经乃觉,天佑祷逾神。浪息鱼龙静,光开日月新。不知漂泊者,曾有未安人!

风急难为定,纵横东吉洋。惊人千顷浪,抚己九回肠。云气倏开爽,天心幻混茫。不波殊可庆,恋阙敢相忘!

利涉惟忠信,姱修无一能。望洋情绪怯,飞渡眼花腾。宦海原如此,惊心得未曾!嗒然何所恃,方寸实堪凭。

渐见月如昼,金波万里宽。参差鱼舍远,高下浪花寒。夷险皆前定,驰驱敢畏难!嗟予还泛泛,久矣绘图看(甲辰余尝作观海图)。

金鸡晓霞岁贡生金鸣凤

金鸡旭照气氤氲,片片晴霞布彩纹。万里沧波联锦绮,乾坤五色绘奇文。

中秋玩月澎湖厅陈廷宪

三五平分九十秋,良宵得月倍清幽。风飘丹桂从天落,潮带冰轮入港流。锦里先生来海峤,绛纱弟子住瀛洲。光阴荏苒真堪惜,老矣吾还秉烛游。

澎湖杂咏二十首

为避尘埃到海滨,海中依旧有黄尘。风波满眼纔登岸,又被惊沙乱打人。

阴云忽起飓风去,雪岭银峰顷刻成。不独船中人胆落,山头闲看也心惊。

偃草吹花臭味同,从来未识鲤鱼风(风名鲤鱼风)。炉烟忽变熏莸气,疑是龙涎落鼎中。

润下因何自上来,空中真有撒盐才。庖人若解为霖味,清水调羹只用梅(澎岛四面环海,无高山障蔽,每至八、九月间,飓风鼓浪,海水喷沫,漫空泼野,俗名咸雨)。

晓起惟闻雀斗争,夜来还有白鸠鸣。寻常凡鸟都如凤,到老何曾听一声!

重驿难通异地宾,舆台陪隶是比邻。不逢徐福求仙至,那有乘桴访戴人!

岛屿平铺几点沙,人从鳌背立生涯。烟波万顷天连水,得见青山纔是家(澎地无高山,秋来风起,衰草黄落,四山皆赤,绝少苍萃)。

终古无人见郁葱,不材榕树亦惊风(环岛不产树木,惟人家栽植榕树,鯹风威摧折,不甚高大)。只除铁网中间觅,倒有珊瑚七尺红(外堑海中有珊瑚树,红毛曾百计采取,鲸鱼守之,不得下)。

莎草蘼芜见亦难,休论秋菊与春兰。前身折尽看花福,应是河阳旧宰官(岛中无园林花卉可供游玩)。

天生甘薯海中餐,细切银丝日炙干。万廪千箱居积满,不劳引领望台湾(澎无稻粱,居人以薯干供食,名曰薯米)。

待雨凭天插地瓜(薯一名地瓜),不知秧稻可开花。若非戍米源源济,万灶几无粒食家。

浪激沙团万窍穿,犬牙相错胜花砖。从兹版筑成无用,百堵皆兴不费钱(海底乱石磊砢松脆,俗名老古石。拾运到家,俟咸气去尽,即成坚实,以筑墙,比屋皆然)。

及肩墙已费经营,百堞雄关岂易成!直把澎湖当蓬岛,神仙居处本无城(文武驻镇营署,俱不建城。惟红毛所筑砖城在妈宫港口,至今垒固如新)。

裙布终身既富饶,翻嫌罗绮太轻飘。桑麻机杼浑多事,自有鲛人会织绡(澎俗古朴,男女衣服悉用布素。不产桑麻,女人无纺绩之事。居常喜着青布衣裙,间有近市者亦服绫缎,此亦风气日趋于华。然习俗勤俭,真有唐、魏遗风,胜台湾之华丽远矣)。

近水生涯海当田,吐余螺壳尚论钱。烧成不独涂墙好,还与舟人补漏船(海产珠螺如指大,海人拾取盈筐,以针挑肉,食之味最甘美。其壳杂蛎房烧灰,利赖无穷)。

一束生刍未肯烧,只缘黄犊腹犹枵。更从牛后传薪火,曝向斜阳胜采樵(澎无薪木,民以牛粪晒干炊爨,呼为牛柴)。

海阔常多拔木风,工师故作小房栊。自家门户低头惯,行到高堂尚曲躬(民居多矮屋,无高堂广厦)。

拾遗全赖海扬波,捕水耕山得几何?但祝丰年生意好,不争澳口破船多(滨海居民遇海舶失事,争拾板片捞取漂泊货物,常获厚利)。

钲鼓哗哗闹九衢,一条草簟当氍毺。舳舻亦到江南地,曾听钧天广乐无(声曲皆泉腔)?

鸡林尚识香山句,沧海宁无子建才!岂是天公留混沌,不教人带锦囊来(澎士吟咏,未解音韵)。

澎湖旅思四首澎湖厅翟俦(山东人)

日卧澎阳思不穷,离怀愁入晚潮风。樽开东海山环坐,篷向南天水映空。卖赋何心竞冷艳,有刀谁敢问雌雄!七言诗作题桥意,留得知音岛屿中。

万里篷飞天际去,一身宛在岛中悬。烹茶煮酒销愁日,扫地焚香静客缘。逢世敢吟招隐赋,有书久欠买山钱。回头自笑烟波外,蝴蝶梦中二十年。

万事茫如不系舟,孤灯短剑自悠悠。三更愁断五更梦,六月寒生八月秋。廿载犹凭鱼隐见,十年谁抱虎髑髅。而今且出天涯外,那有归帆向北流。

寒剑萧条天外游,蛮烟番雨几经秋。乾坤共识浮云幻,日月空随大海流。骨傲自惭难媚世,病余那忍独登楼。愁来欲问愁何事,意绪茫茫似十洲。

咏鹤八首澎湖厅陈士荣(柳州人)

生来素质岁峥嵘,养就凌霄羽翮成。仙骨闲凭高士相,风神懒共俗人行。飞回洛浦孤踪冷,舞罢青田瘦影横。早晚蓬壶应可到,心期未许白鸥盟。

译为了商议赈济澎湖百姓的事,使我这个经历百战的人也感到劳顿。经历风波之后才觉知上天保佑,祈祷的神验更加显著。风浪止息,鱼龙安静;日月重现,天地焕新。不知道那些漂泊在外的人中,是否还有尚未安顿之人!风势猛烈,难以稳定航行,船只在东吉洋上纵横摇荡。千顷巨浪令人惊骇,抚念自身,忧思反复。云气忽然散开,天气清爽;天心却变幻得混沌苍茫。能够不再遇到风浪,实在值得庆幸;但我眷恋朝廷,怎敢忘怀!顺利渡海只能依靠忠诚和信义,我没有任何美好才能。面对茫茫大海,心情胆怯;飞渡海面,眼前一阵眩晕。仕途本来就是这样,令人惊心动魄的经历实在从未有过!茫然之中还能依靠什么?只有自己的内心确实值得凭靠。渐渐看见月亮像白昼一样明亮,万里海面铺展着金色波光。远处鱼舍高低错落,浪花高低起伏而寒意逼人。险与不险似乎都已命中注定,奔驰前行哪里敢畏惧艰难!可叹我还在海上漂泊,已经很久只能看着图画想象(甲辰年我曾作《观海图》)。《金鸡晓霞》 岁贡生金鸣凤 金鸡峰被旭日照耀,天地间雾气氤氲;片片晴霞铺展出彩色纹理。万里沧海连成锦绣,天地间五彩斑斓,绘出奇异的文采。《中秋玩月》 澎湖厅陈廷宪 三五之夜平分秋季九十日,正当中秋良宵,得到月光更觉清幽。风吹丹桂,仿佛从天上飘落;潮水带着冰轮般的月影流入港湾。锦里先生来到海边山岭,身穿绛纱的弟子居住在瀛洲。光阴匆匆流逝,实在令人珍惜;我已经老了,仍然要秉烛夜游。《澎湖杂咏二十首》。为了躲避尘世的尘埃来到海滨,没想到海中依旧有飞扬的黄尘。风浪铺满视野,刚登上岸,又被惊起的沙粒纷纷击打。阴云忽然升起,飓风迅疾而过,顷刻间便形成雪岭银峰般的巨浪。不只是船上的人吓破了胆,山头上悠闲观看的人也感到心惊。风吹倒草、吹落花,气味也都相同;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叫鲤鱼风(风名叫鲤鱼风)。炉烟忽然变成熏蒸莸草般的气味,疑心是龙涎香落进了鼎中。水性本来向下流,为什么反而从天上落下来?原来空中真的有撒盐的人。厨师如果懂得把雨水调成美味,清水调羹也只需用梅子(澎岛四面环海,没有高山遮挡;每到八、九月间,飓风鼓动巨浪,海水喷出泡沫,漫天泼洒在野外,俗称“咸雨”)。早晨起来只听见雀鸟争斗,夜里还有白鸠鸣叫。平常的凡鸟全都像凤凰一样,到老又何曾听过凤凰的一声鸣叫!驿路重重阻隔,难以与异地来客往来;车夫、差役和陪隶却成了邻居。若不是徐福来此求仙,哪里会有乘木筏访戴的人!岛屿平铺在海面上,像几点散落的沙子;人们仿佛站在鳌鱼背上度过一生。烟波万顷,天与水相连,只有看见青山时,才觉得那才是家(澎地没有高山,秋天风起,衰草黄落,四面山岭都呈赤色,苍翠之色极少)。自古以来没有人见过草木郁郁葱葱,即使是不成材的榕树也经不起风吹(环岛不产树木,只有人家栽种榕树;腥风威力很大,常把树折断,所以树长不高大)。只能到铁网中间去寻找,倒能找到七尺高的红色珊瑚(外堑海中有珊瑚树,红毛人曾想尽办法采挖;但有鲸鱼守护,不能下水)。莎草、蘼芜都很难见到,更不用说秋菊和春兰了。前世大概已经把赏花的福分全折尽了,应当是河阳旧日的县宰官(岛中没有园林花卉供人游玩)。上天所生的甘薯,成了海岛上的食物;把它细细切成银丝,晒干后食用。万廪千箱都储藏得满满的,不必伸长脖子盼望台湾运粮来(澎湖没有稻米和粱,居民把薯干当作食物,称为“薯米”)。只能等雨水,靠天插种地瓜(薯又名地瓜),却不知道稻秧也能开花。若不是戍军粮米源源不断地接济,万家炉灶几乎都没有粮食可吃。海浪冲击着沙团,形成万千孔窍;石块犬牙交错,胜过花纹砖。从此修筑土墙的工程便没有用武之地,百堵墙都能建成而不费钱(海底的乱石大而松脆,俗称“老古石”。捡来运到家中,等咸味完全散尽,就会变得坚实,用来筑墙,家家如此)。只修一堵齐肩高的墙尚且要费心经营,百座城垛组成的雄关哪里容易建成!不如干脆把澎湖当作蓬莱仙岛,神仙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城(文武官员驻镇的营署都不筑城。只有红毛人修筑的砖城在妈宫港口,至今墙垒仍坚固如新)。终身穿着布衣既富足又自在,反而嫌罗绮衣服太轻薄飘逸。种桑种麻、纺纱织布全是多余的事,自有鲛人会织绡(澎湖风俗古朴,男女衣服全用布素。不产桑麻,妇女没有纺织的事情。平常喜欢穿青布衣裙,偶尔有靠近市镇的人也穿绫缎,这也是风气日渐趋向奢华。不过习俗勤俭,确实有唐、魏遗风,比台湾的华丽风气远为优胜)。靠近水边谋生,以海为田;螺蛳吐出的余壳还可以换钱。烧成灰后,不仅涂墙很好,还能给船夫修补漏船(海中所产的珠螺有手指那么大,海边人捡来装满筐子,用针挑出螺肉食用,味道极其甘美。螺壳和牡蛎壳混在一起烧成灰,用处和收益很多)。一束鲜草还不肯烧掉,只因为小黄牛的肚子仍然空着。还可以从牛粪后面引出薪火,晒在斜阳下,胜过上山砍柴(澎湖没有薪木,百姓把牛粪晒干后烧火做饭,称为“牛柴”)。海面宽阔,常有拔木般的大风,所以工匠故意把房屋门窗做得很小。自家的门户低矮,进出时早已习惯低头;即使走到高堂,也还要弯腰曲身(民居多是矮屋,没有高堂广厦)。捡拾海上漂来的东西,全靠海浪翻涌;捕鱼、耕山又能得到多少呢?只愿年成丰收、生意兴旺,不要再因为澳口沉船太多而获利(滨海居民遇到海船失事,便争相捡拾船板、打捞漂流货物,常常获得厚利)。锣鼓哗哗,在九条大街上喧闹;一条草席就当作氍毺。船只也曾航行到江南一带,却可曾听过天上的钧天广乐呢(声调曲腔全是泉州腔)?鸡林尚且知道香山的诗句,沧海之中难道会没有子建那样的才子吗!难道是上天故意留下混沌,不让人带着锦囊来吗(澎湖士人吟诗作咏,还不懂得音韵)。《澎湖旅思四首》,澎湖厅翟俦(山东人)。我日日躺在澎阳,思绪无穷;离愁随着傍晚潮风涌入心头。酒杯在东海边打开,群山环坐四周;船篷朝向南天,一叶孤帆映入水天之间。哪里还有心思像司马相如那样卖赋争奇,手中有刀又有谁敢来问雌雄!写下七言诗,寄托题桥立志的心愿,把知音留在这片岛屿之间。万里之外,船篷向天边飞去;我一人仿佛悬在岛中。煮茶烹酒来消磨愁苦的日子,扫地焚香以安静地送走客缘。身逢世道,哪里敢吟诵《招隐赋》;有书在手,却久已欠下买山的钱。回头自笑身在烟波之外,恍如蝴蝶梦中已经过了二十年。万事茫然,仿佛一只没有系泊的船;面对孤灯和短剑,独自悠悠度日。三更时愁苦断绝了五更的梦,六月里竟生出八月秋寒。二十年间还只能靠鱼儿隐现来寄托心意,十年过去又有谁怀抱虎髑髅呢。如今姑且走出天涯之外,哪里还有归帆向北而流。带着寒剑,萧条地漂游在天边;蛮地的烟雾和番地的雨水,已经经历了好几个秋天。天地都知道浮云般的世事虚幻,日月徒然随着大海流逝。骨气高傲,自惭难以迎合世俗;病后又怎忍心独自登楼。忧愁来时想问究竟为何忧愁,思绪茫茫,仿佛置身十洲。《咏鹤八首》,澎湖厅陈士荣(柳州人)。生来就有洁白的资质,岁月越久越显得峥嵘;养成凌霄高飞的羽翼。仙人的骨相,闲来只凭高士来鉴赏;清逸的风神,懒得同俗人同行。飞回洛浦,孤独的踪迹显得清冷;在青田舞罢,瘦长的身影横斜。早晚应当能够到达蓬壶仙境,只是心中的约定还不肯同白鸥结盟。

九皋云净紫烟生,磊落低昂各有情。忽讶讶寥天万里,乍听清唳月三更。依依同警商秋露,寂寂还传羽客笙。此日声闻应更远,漫怜吴市一时倾。

一种清癯野性全,寒汀寂立迥翩翩。松风吹过惊秋冷,涧水听残顾影怜。懒甚不寻沧海梦,病余闲对白云眠。谁教骨格长如此,却笑人间浪学仙。

翛然饮食自昂藏,不待乘轩兴更长。雅态肯同鸡鹜侣,高情谁共水云乡。昆仑珠树闲来往,瑶圃芝田足稻梁。独有主人恩尚在,天居崇绝最难忘。

不向三山更买山,一声便欲过烟鬟。托身合在青霄稳,放志无如碧海闲。阅万古情空世累,寻千年迹到人寰。应怜无复林和靖,谁与西湖订往还。

遮莫逍遥息世机,松林梅坞自依依。闲看旧侣摩霄去,独爱清池对影飞。心到静时残月晓,梦初回处一僧归。十年城郭虽如旧,未许逢人问是非。

疏风吹下夜森沈,彷佛箫音起碧岑。阆苑有书犹未附,网罗何处漫相侵。天教松月同昏晓,地许沧江共古今。更有仙踪不到处,一群清影自追寻。

世事桑沧一局棋,飘然相顾亦堪悲。翱翔纔信乾坤阔,来去何嫌岁月迟。鸥鹭有情同浩荡,凤鸾无意偶追随。数声纵许人间听,流水行云两不知。

重九登楼二首

两度重阳忆壮游,况逢佳节更登楼。临风有客开襟挹,入座何人借箸筹!平远江山天淡荡,高寒云物影沈浮。凭栏几遍难成句,崔灏题诗在上头。

宦情羁思两难堪,且喜追陪竟日谈。物外萧疏容我览,望中区画几人谙!雁归中泽声犹急,蝶绕东篱舞正酣。敢谓独醒拚一醉,笙歌宴罢漏敲三。

丙子巡台初抵澎湖福建巡抚王绍兰

乍经沧海到澎阳,岛屿青青水一方。奉使东瀛持虎节,安流南纪靖龙堂。天生绝险山河固,运际文明日月光。努力诸君劳镇抚,輶轩载笔颂平康。

初到澎湖歌代理澎湖厅吴性诚(黄安人)

新秋来澎岛,风挂紫澜旌。又击中流楫,孤帆一叶轻。天际微云抹(郡志:海中遥望澎湖,如天际微云一抹),列屿睹峥嵘。莲花开瓣瓣,形势极纵横。三十有六岛,荷盖田田擎;又如排衙状,拱卫自天成(志谓:澎湖地形如莲花,三十六岛则花叶田田者;又云状如排衙)。民贫缘土瘠,凋■〈攰,刀代力〉每呼庚。昔时人古朴,无怀、葛天并;祗今渐偷薄,诪张幻蚩狞。砂碛鲜稻麦,粱粟种高坪。秋肥蒜脑薯,饔飧啜其羹。花无好桃李,草无香杜蘅。珍罕荔杏果,谁识橘与橙!不闻云叫雁,不见柳藏莺。衔泥渺紫燕,布谷绝鸧鹒。所产惟白鸠,雪羽照霜翃。四面枕浩瀚,波涛涛湃声。人家田是海,缯网夕阳桁。蟳■〈虫载〉鲎海月,琐管螺蛤蛏。瑶柱西施舌,鲑菜几案呈。龙肠龙虱类,水族万千萦。男女竞采捕,鱻薧供饪烹。乾坤浮烟雾,日月失阴晴。台飓巽二烈,昼夜雷轰轰。天鼓挟鼍吼,魂梦骇怦怦。怒潮掀白马,地轴翻鳌鲸。舟帆来往断,缓急阻水程。忽然霏卤霰,海雨洒低薨。沾衣霉酖黮,嘉种萎叶茎。风土殊恶劣,士女半伧儜。四宅既已隩,抚字慎权衡。强宗思拔薤,芟划搜棘荆。鞭蒲戒微眚,教勉先父兄。颠连岂隔膜,痛痒切孩婴。东南雄锁钥,半壁天外撑。苻苻防恣肆,重镇卫以兵。楼船频下濑,不坐细柳营。朝廷设文武,部署规模宏。所贵冰渊懔,夙夜惟励精。敢恋黄紬被,放衙动讥评。代庖笑越俎,缇油荷宠荣。别乘传车至,儿童竹马迎。何以报知己?何以慰苍生?不网珊瑚树,休贪金满籯。喜逢秋正熟,蔀屋乐丰荣。公堂跻朋酒,蔼蔼纷兕觥。狂澜回砥柱,波不扬匉訇。苍茫云水阔,无复哀鸿鸣(四十八韵)。

谕戒书役口号四首

海岛仙居正渺茫,蓬山初到祗寻常。嚣凌词讼人心坏,荦确园坵地面荒。拔薤不嫌探虎穴,鞭蒲惟欲靖龙堂。此间土薄难栽树,憩茇曾无召伯棠。

蚩氓鼠雀太纷纷,官吏须将黑白分。祗任冰心为主宰,但逢木偶亦神君。判防歧误休濡笔,情得哀矜莫舞文。案牍是非明镜朗,讼庭花落映祥云。

修行端底属公门,阴德须留到子孙。头上青天休便问,眼前黑狱不堪言。蠹名风播豺当道,苛政人惊虎入村。好语吏胥均记取,等闲莫结再生冤。

煌煌府帖速传呼,白叟黄童一例拘。火失城门鱼已烂,榛收谷口蕙先枯。公庭未到心情乱,讼牍纔消但石无。慈惠我惭民父母;尔曹何事吓乡愚!

澎湖九日登高六首

曾闻海外有仙山,无那蓬莱是此间。断岭排衙分远近,平冈列障抱湾环。几人蜡就堪游屐,何处云深可扣关!岛屿纵横三十六,扶笻指点且开颜。

天际微云一抹青,石衔精卫满烟汀(澎岛皆石结成)。波喧鼍鼓潮声息,风过鱼梁水气腥。戏马呼鹰空有恨,求仙采药恐无灵。忘情名利身还健,不饮茱萸酒独醒。

难寻幽径陟高岩,漠漠平原斥卤咸。白露秋深蛟蜃窟,紫澜晴挂海天帆。疏篱未有凌霜菊,野岸曾无带雨衫。如此登临谁送酒?不须张盖愧头衔。

译九皋上云气澄净,紫烟升起;鹤群高低错落,各自含情。忽然惊叹九霄长天万里空阔,乍一听见清越的鹤鸣,已是三更月夜。它们依依相伴,像共同警醒商秋的露气;寂静中又传来羽客吹笙般的声音。今日的声名应当传得更远,不必徒然怜惜吴市一时倾倒的旧事。天生一副清瘦的体态,野性的本真也完整保留;它在寒冷的水滩上寂静站立,身姿格外翩翩。松风吹过,惊觉秋寒;听尽涧水声,又回头怜惜自己的影子。懒得再寻求沧海仙境的梦,病后闲对着白云而眠。是谁让它的骨格长成这样?反倒要笑人间那些徒然学仙的人。它神态悠然,饮食自得,气度昂藏;不必乘坐轩车,兴致也更加高远。高雅的姿态,哪里肯同鸡鸭为伴;高远的情怀,又有谁能共同生活在水云之间。它闲来往返于昆仑的珠树之间,瑶圃芝田足以供给稻粱。唯独主人昔日的恩情仍在心中,天上居所的崇高绝顶最令人难忘。不必再到三山去买山,一声长鸣便想飞越烟雾缭绕的山峰。寄托身心应当在青霄之上安稳,放纵心志不如在碧海之间闲游。阅尽万古,世事的牵累都已空无;寻访千年遗迹,足迹遍及人间。应当怜惜如今再没有林和靖,谁还能同西湖订下来往之约。任凭自己逍遥自在,暂且息却尘世机心;松林梅坞都令人依恋。闲看旧日同伴摩云冲霄而去,唯独喜爱在清池边对着影子飞翔。心境归于寂静时,正值残月将晓;梦刚醒来,便见一位僧人归来。十年过去,城郭虽然依旧,却不愿再遇人询问是非。稀疏的风吹下来,夜色幽深沉寂,仿佛箫声从青翠山岭间响起。阆苑的书信还没有寄到,罗网又在何处随意侵扰。上天让松树和月亮共同经历昏晓,大地允许沧江共同度过古今。更有仙人踪迹不到的地方,一群清冷的身影自行追寻。世事如桑田沧海,不过是一局棋;飘然相顾,也不免令人悲伤。翱翔之后才真正相信天地宽广,来去之间又何必嫌岁月迟缓。鸥鹭有情,共同遨游于浩荡天地;凤鸟鸾鸟却无意偶然相随。即使任凭几声鸣叫让人间听见,流水和行云也都不会知道。《重九登楼二首》。两次重阳节都回忆起壮游经历,何况适逢佳节,又登上高楼。迎着风,有客人敞开衣襟饮酒;入座之后,又有谁能为我筹划谋略!平远的江山上天空淡荡,高寒之处云物的影子沉浮不定。凭栏几度,始终难以成诗,因为崔颢的题诗还在楼上。做官的情怀和羁旅的愁思都难以忍受,姑且高兴有人相伴,整天交谈。世外萧疏的景色任我观览,眼前的山川区划又有几人真正熟悉!大雁归向泽中的故地,鸣声仍然急促;蝴蝶环绕东篱,正舞得兴酣。怎敢说自己只是独醒,拼命饮酒至醉;笙歌宴会结束,已是三更漏声。丙子年巡察台湾,初次抵达澎湖,福建巡抚王绍兰。刚刚渡过沧海来到澎阳,只见岛屿青翠,水天相接一方。我奉使命前往东瀛,手持虎节;使南方水路安稳,使龙堂得到安靖。这里天生就是绝险之地,山河坚固;时逢文明昌盛,日月光明。各位努力吧,辛劳地镇守安抚此地;我要用輶轩所载的笔,歌颂太平安康。《初到澎湖歌》,代理澎湖厅吴性诚(黄安人)。新秋时来到澎岛,风吹动着紫色波涛般的旌旗。又划船击楫,船在水流中央前进;一叶孤帆轻快航行。天边只有一抹淡云(《郡志》说:从海中远望澎湖,像天边一抹淡云),一座座岛屿显得高峻雄奇。莲花一瓣一瓣地开放,地势纵横交错。三十有六岛,像荷叶一样层层托举;又像排列成衙署的形状,自然形成拱卫之势(志书说:澎湖地形像莲花,三十六岛就像层层展开的花叶;又说形状像排衙)。百姓贫困,是因为土地贫瘠;凋敝困顿,常常呼喊缺粮。过去民风古朴,仿佛无怀氏、葛天氏时代;如今却渐渐变得浮薄,虚妄欺诈,呈现出愚顽凶恶的样子。沙地盐碱地很少出产稻麦,只能在高地种粱和粟。秋天蒜头和薯类肥美,一日三餐便煮它们作羹。没有美好的桃李花,也没有芳香的杜蘅草;珍贵少见的荔枝、杏子等果实没有,谁认识橘子和橙子呢!听不见云中雁叫,也看不见黄莺藏在柳树间。只有紫燕衔泥飞过,布谷鸟绝迹,连鸧鹒也听不见。所产的鸟只有白鸠,雪白的羽毛映照着霜白的翅膀。四面都枕着浩瀚大海,波涛汹涌澎湃,声响不断。人家的田地就是大海,夕阳下织网的架子横在海面。蟳、鲎、海月,以及各种小螺、蛤蜊、蛏子都能捕捞。瑶柱、西施舌等海味摆上几案,龙肠、龙虱一类水族种类繁多。男女争相采捕,以鲜鱼和鱼干供炊煮食用。天地间烟雾浮动,日月失去阴晴变化。台湾飓风如巽二神般猛烈,昼夜雷声轰轰。天鼓夹杂着鼍龙的吼声,使魂梦都惊恐怦怦。怒潮掀起白马般的浪花,大地仿佛被鳌鲸翻动。舟船帆樯的往来因此中断,水路行程也因缓急不同而受阻。忽然飘下盐卤般的霰雨,海雨洒落在低矮屋顶。雨水沾衣,使衣物霉黑;良种也因此叶茎枯萎。这里的风土特别恶劣,男女大半粗鄙憔悴。四面住宅既已低洼隐蔽,抚民教化更要谨慎权衡。对于强宗豪族,要有拔薤除害的决心;铲除割削,搜除荆棘。以鞭蒲之法警戒轻微过失,教导勉励应先从父兄做起。百姓颠沛困苦,怎能与官府隔膜;他们的痛痒,如同婴儿一般切身。这里是东南的雄关锁钥,犹如天外支撑的半壁江山。要防止苻苻任意放纵,重镇必须用军队守卫。楼船频频顺流下滩,却不能坐守细柳营。朝廷设置文武官员,部署的规模宏大。最可贵的是心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警惕,早晚都要勤勉振作。怎敢贪恋黄绸被褥,以致离开衙门便遭人讥评。代人做事却越权,就像越俎代庖一样可笑;能够享受缇油车的荣宠,实在承受恩遇。别乘乘传车到来时,儿童们骑着竹马前来迎接。拿什么报答知己?拿什么安慰百姓?不要打捞珊瑚树,也不要贪图箱笼里堆满金银。幸逢秋收正熟,低矮屋舍都享受丰收的富足。公堂上登阶共饮朋酒,气氛和乐,酒杯纷纷举起。愿使狂暴的巨澜回归砥柱,波涛不再发出轰然巨响。云水苍茫辽阔,再也听不到哀鸿的鸣叫(四十八韵)。《谕戒书役口号四首》。海岛仙境本来就渺茫难寻,刚到蓬山也只觉得平常。喧嚣凌辱的词讼使人心败坏,崎岖坚硬的园地一片荒芜。即使要拔薤除害,也不嫌深入虎穴;施行鞭蒲之法,只愿使龙堂安靖。这里土地贫薄,难以栽树,休息遮荫之处连召伯棠树也没有。愚昧的百姓像鼠雀一样纷乱,官吏必须把黑白是非分清。只要任凭冰心作主,即使面对木偶,也会被当作神明。判案时要防止歧误,不要轻率落笔;查明实情后要心怀怜悯,不可舞文弄法。案牍中的是非应当像明镜一样清楚,讼庭上花落,也应映照祥云。修行积德本来就属于公门之事,暗中积下的德行必须留给子孙。头顶青天,不要以为没有人追问;眼前的黑暗牢狱,实在不堪言说。坏名声一旦传播,豺狼就会当道;苛刻的政令一施行,百姓便惊恐如猛虎进村。这些好话,吏胥都给我记住,平白无故不要造成新的冤案。明亮显赫的府帖迅速传呼,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一律拘来。城门失火,池鱼也已遭殃;谷口的榛树被砍尽,蕙草先行枯萎。尚未到公庭,百姓心情已经慌乱;诉讼文书刚刚消除,却只剩下一片空白。作为百姓父母,我惭愧没有做到慈惠;你们这些人又为什么要恐吓乡民!《澎湖九日登高六首》。早就听说海外有仙山,没想到蓬莱原来就在这里。断裂的山岭像排衙一样分出远近,平缓山冈排列成屏障环抱海湾。多少地方可以穿上蜡屐游览,哪里有云深之处可以敲关寻访!三十六座岛屿纵横分布,我扶着竹杖一一点看,姑且展颜。天边一抹青色的淡云,石头仿佛被精卫衔来,铺满烟雾笼罩的水边(澎岛都是由石头结成)。波涛喧响如鼍鼓,潮声渐渐平息;风吹过鱼梁,水气带着腥味。戏马呼鹰的旧日豪情徒然留下遗憾,求仙采药恐怕也不会灵验。既然忘却名利,身体还算健康,便独自清醒,不饮茱萸酒。难以找到幽僻小径登上高岩,茫茫平原尽是咸卤之地。白露时节秋意已深,正是蛟龙蜃气出没的洞窟;晴日里紫色波涛般的海面挂着通向海天的帆影。稀疏篱笆边还没有耐霜的菊花,荒野岸边也没有披着雨水的衣衫。这样的登临有谁送酒来?不必张起车盖,也不必因官职名号而惭愧。

管领秋光倍豁然,气吞云梦水连天。乾坤浩落中流楫,日夜苍茫外海船。眼阔壮游五岳后(予游遍五岳),心娱奇胜十年前。江乡兄弟登高处,好景当凭雁字传。

书剑萧然吏隐兼,因风落帽正无嫌。丹枫乌桕三山渺,碧海青天万里黏。瑚长可知非网密,珠还未必是官廉。钓鳌莫下任公饵,向若徒惊白发添。

荒烟瘴雨簇哀鸿,杼轴愁吟大小东。破屋柴扉寒日闭,薄田秋薯熟年丰。何曾鸡酒联高会,却把鸢鱼放远空(儿童于九日皆放风筝)。便是龙山情景好,也应蒿目对西风。

看月二首

沧溟万里动清光,天水涵虚挹渺茫。看到圆时圆便好,入从圆处见情长。

夜静空庭倩月陪,冰壶朗澈照蓬莱。平生笑杀吴刚斧,仙桂高枝砍不来。

赠建侯吕翁,即以志别

新安南渡到东瀛,雌伏荒隅一老生。镢铄精神闲杖履,逍遥岁月寄琴筝(翁妙于琴筝)。布衣酒遣山人兴,海国诗传处士名。投赠锦囊俱好句,监门从此重侯籯(予到澎七十六日,承士民奖饰,多以诗送行。)

到来何处访神仙,却有诗人彩笔传。我为耽吟须断矣,翁因索句鬓苍然。但忻张野投三影,差胜刘郎选一钱。此别匆匆留不住,天涯鸿爪笑缘悭。

留别澎湖诸生

风尘俗吏老书生,击楫沧溟历几更(台湾距澎湖水程五更)。到此颇惭为政拙,去时深愧好官名。三秋仙岛看云幻,五日廉泉饮水清。惟有弦歌忘未得,旗亭诗酒送行人(同学诸生多以诗文就正,濒行复赠送行之什,依依惜别)。

留别诸耆老

瀛洲鸡犬好桑田,俗美敦庞自昔年。讲让型仁期以后,还淳返朴望如前。云山恋别留风雨,书剑随行隔海天。多谢攀辕诸父老,从来不选大青钱。

留别二首

留别嫌无长物存,萧然行李去荒村。多情惟有沧州月,千里清光照海门。

我本迂疏旧楚狂,雪泥鸿爪印他乡。自惭不系苍生望,祗有冰心照此方。

次吴厅尊留别原韵吕成家

琴鹤翛然雅化存,口碑舆诵满荒村。去时留得鱼悬屋,一棹清风到鹿门。

力挽回澜不敢狂,人耕绿野水云乡。为霖已慰苍生望,白露苍葭天一方。

澎湖八景

天台胜景足凝眸,奎璧联辉接斗牛。雾起香炉迷古渡,霞飞西屿灿芳洲。龙门浪涌蛟宫幻,虎井渊澄蜃室浮。夜静案山渔火近,更闻太武白云讴。

龙门鼓浪

胜迹龙门旧有名,千层雪浪认分明。金鳌吞吐波涛壮,白马奔腾昼夜鸣。响答松篁风一席,喧和雷鼓月三更。且看河鲤乘风去,声价应知十倍荣。

虎井澄渊

屹立崔嵬似虎眠,纡回玉井见澄渊。鱼梭细织波间练,豹管遥窥洞里天。水面螺纹风一缕,江心镜影月千川。危峰泻出源流远,祗觉虚涵上下连。

香炉起雾

怪石当年列画图,天然形势拟香炉。轻笼薄雾浓还淡,细篆微烟有若无。文豹潜藏看隐约,腾蛇吞吐认模糊。欲知兽炭频添处,有客吟诗正捻须。

奎璧联辉

遥瞻奎璧应天文,一带联辉岛屿分。港有藏珠同焕烂,澳还韫玉共缤纷。依稀斗柄移芳甸,彷佛星垣接瑞云。形势漫论相仿处,地灵人杰正堪云。

太武樵歌

回环太武迥嵯峨,樵实行行唱浩歌。韵绕高峰流旷野,声喧绝壑度平坡。檐头日暮孤云伴,林外烟晴一鸟过。最好澎山饶逸兴,重开仙曲奏如何!

案山渔火

群峰环绕案山横,点点渔灯一望平。沙际谁为垂钓者,江干独有羡鱼情。还看岚气分仍合,旋讶珠胎暗复明。搔首几曾清眼界,虚涵夜月喜相迎?

天台远眺

突兀天台耸碧空,恰宜远眺辨西东。放开眼界群峰小,展扩襟怀万派通。半幅云笺封远岫,一行雁字窵秋风。登临逸兴游仙景,缥缈虚无一望中。

西屿落霞

远浦夕阳一屿西,锦霞流影与山齐。千重绮布天边幔,五彩裳拖海上霓。孤鹜斜飞横碧渚,轻艭稳渡拟丹梯。遥瞻暮霭添诗思,好把云笺彩笔题。

虎井屿观海中沈城

如何渊底立坚城,可是沧桑几变更?寂寞山河沈旧恨,屏藩海国值时清。难寻危堞千层砌,犹见颓垣一片倾。我欲燃犀来照取,骊龙颔下探晶莹。

登八■〈冖八卓,上中下〉天台山

天台缥缈快登临,八■〈冖八卓,上中下〉群峰第一岑。东顾台阳朝日近,西瞻厦岛暮云深。无边玉宇空中见,不尽沧波眼底寻。刘、阮风流如可接,遥从海外发高吟。

青螺吸露(奎璧■〈氵粤〉有山名青螺)

玉露如膏甘欲流,青螺吸罢醉悠悠。匀圆润泻珠千斛,滑腻浓添雪一瓯。翠岫玲珑头髻现,苍烟点缀指纹浮。高峰最上檠霄汉,好把琼浆滴滴收。

到妈宫新城许宏(同安人)

书剑飘零日色低,妈宫风景对如迷。空蒙渔艇争波泛,料峭人家倚岸栖。岁月推移芳草歇,烟花冷落白鸠啼。归来指引边城路,满地荒墟半蒺藜。

到观音亭

梵宇经楼面吼门,红城西屿络包分。映阶昙影临风舞,绕洞潮音坐月闻。钟响万家惊夜梦,舟凌千顷渡慈云。浮萍孤客登仙界,应净凡心一念纷。

新城

译领略秋光,心胸更加豁然;气势仿佛吞下云梦泽,水天相连。天地浩荡,我划船行在水流中央;日夜苍茫,远海之外船帆往来。游遍五岳之后,眼界更加壮阔;心中欣赏奇景,仿佛又回到十年前。江乡的兄弟们登高之时,眼前的好景应当凭借雁阵传达。带着书剑,萧然为吏而兼有隐逸情怀;任凭风吹落帽,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丹枫和乌桕所在的三山遥不可及,碧海青天绵延万里相接。珊瑚长得高,难道能说明不是因为网眼太密吗?珍珠归还了,也未必就证明官员清廉。不要投下任公子的钓鳌鱼饵,否则只会徒然惊添白发。荒烟瘴雨聚集着哀鸿,纺织机杼发出大小东地方百姓的愁苦吟声。破屋柴门在寒日中关闭,薄田里的秋薯成熟,年成还算丰足。哪里曾有鸡酒相联的盛大聚会,却只把鸢和鱼放向高远的天空(儿童在九日都放风筝)。即使龙山的景色再好,也应当忧愁地面对西风。《看月二首》。万里沧海荡漾着清亮月光,天水涵容空虚,令人举目相接于渺茫之境。看到月亮圆满时,圆满本身就很好;从圆满之处进入,也能看见其中深长的情意。夜深庭院空寂,幸有月亮相伴;月光像冰壶一样明净,照着蓬莱仙境。平生笑死吴刚的斧头,因为仙桂的高枝终究砍不下来。赠给建侯吕翁,并借此诗记下分别之情。从新安渡海南来到东瀛,伏处荒僻角落,成为一名老儒生。虽然精神衰老,仍闲着拄杖行走;把逍遥岁月寄托在琴筝之间(老人精于琴筝)。穿布衣饮酒,以排遣山人的兴致;海国之中传扬着处士的诗名。投赠给我的锦囊中全是好诗句,从今以后,看门人也会更加看重侯家的宝藏(我到澎湖七十六日,承蒙士民称誉,很多人作诗送我离行)。来到这里本想寻访神仙,却有诗人用彩笔留下传世诗篇。我因为沉迷吟诗,须发都快要断尽了;老人因为向我索诗,鬓发也已苍白。只是欣喜张野投赠三影诗,多少胜过刘郎只选一钱。此次分别匆匆,无法挽留;天涯相隔,只能笑叹彼此缘分浅薄。《留别澎湖诸生》。我这个历经风尘的俗吏、年老书生,划船渡过沧溟,经历了几更(台湾到澎湖的水程为五更)。来到这里,很惭愧自己的政务做得笨拙;离去时,更惭愧没有留下好官的名声。三秋之间在仙岛看云彩变幻,五日之中饮廉泉而自觉清白。唯有弦歌之声让我难以忘怀,旗亭中的诗酒为行人送别(同学诸生多拿诗文来请我指正,临行时又赠送送行诗篇,依依不舍地惜别)。《留别诸耆老》。瀛洲鸡犬相闻,桑田美好;淳厚美善的风俗自古以来就如此。希望今后讲求谦让、效法仁德,使民风返本还淳,恢复往日的朴厚。云山含情,因惜别而挽留风雨;书剑随身,从此隔着海天相望。多谢诸位攀辕挽留的父老,你们从来不挑选大青钱。《留别二首》。临别时惭愧没有什么贵重物品留下,只带着简朴的行李离开荒村。多情的只有沧州明月,千里清光照耀着海门。我本来就是迂拙疏放的旧日楚狂,像雪泥上的鸿爪一样,在他乡留下短暂印迹。自惭不能成为寄托百姓希望的人,只有一颗冰心照耀着此地。《次吴厅尊留别原韵》,吕成家。琴与鹤相伴,洒脱自在,儒雅教化仍然留存;荒村中到处都是百姓的口碑和赞颂。离去时留下清廉爱民的政绩,仿佛鱼悬于屋;一叶船载着清风驶向鹿门。竭力挽回狂澜,不敢放纵自狂;百姓正在绿野水云之间耕作。降雨已经慰藉了百姓的希望,白露中的苍苍芦苇,远在天涯一方。《澎湖八景》。天台的胜景足以令人凝神远望,奎、璧二星联结光辉,直达斗牛星宿。香炉山雾气升起,遮迷古渡;霞光飞向西屿,照亮芳洲。龙门巨浪翻涌,仿佛蛟龙宫殿变幻;虎井深渊澄澈,像蜃气中的楼台浮现。夜静时案山渔火近在眼前,更听见太武山白云间传来的歌声。龙门鼓浪。龙门这一胜迹自古就很有名,千层雪浪清晰可辨。金鳌吞吐海水,波涛壮阔;白马般的浪潮昼夜奔腾鸣响。声声回荡在松竹之间,满席都是风声;喧闹声和雷鼓相和,直到三更月夜。姑且看鲤鱼乘风而去,它的声望和价值应当知道会增加十倍。虎井澄渊。山势高耸险峻,仿佛猛虎卧眠;曲折环绕的玉井中可以看见清澄的深渊。鱼儿像梭子一样细织波间白练,仿佛从豹纹管中远望洞内天空。水面被一缕风吹出螺纹,江心映着月亮,仿佛千条河川都现出镜影。危峰流泻出的水源绵延很远,只觉得虚空中的水光上下相连。香炉起雾。怪石当年已被列入画图,天然形势仿佛一座香炉。轻雾时浓时淡地笼罩着它,细细的烟气若有若无。文豹潜藏其中,只能隐约看见;腾蛇吞吐云雾,也只能模糊辨认。若想知道兽炭频频添续的地方,正有客人吟诗捻着胡须。奎璧联辉。遥望奎、璧二星,正与天文相应;一带光辉连接,映照着分布的岛屿。港中藏珠,光彩一同灿烂;澳中蕴玉,也共同斑斓纷呈。依稀可见斗柄移过芳美的郊野,仿佛星垣连接祥瑞的云彩。若只泛论形势相似之处,这里的地灵人杰正足以相称。太武樵歌。太武山回环曲折,格外高峻;樵夫一路行走,一路放声高歌。歌声的韵律环绕高峰,流向空旷原野;声音在绝壑间喧响,越过平缓山坡。傍晚檐头只有孤云相伴,林外烟霭初晴,一只鸟飞过。澎山最能激发超逸兴致,重新奏起仙曲又该如何!案山渔火。群峰环绕,案山横卧其中;一望之下,渔灯点点铺展开来。沙滩边是谁在垂钓?江岸上只有羡鱼的心情。再看山岚时分开又聚合,转眼惊讶于如珠胎般的渔火忽暗忽明。多少次搔首,却何曾真正开阔眼界;空旷夜色涵容月光,令人欣喜地迎接它。天台远眺。天台山突兀高耸,直入碧空,正适合登高远眺,辨明东西。放开眼界,群峰都显得渺小;舒展胸怀,万水千流仿佛都能贯通。半幅云笺似的云彩封住远方山峰,一行雁字穿过秋风。登临时兴致超逸,游仙般的景色在一望之间显得缥缈虚无。西屿落霞。远处水边夕阳西斜,照着西面的一座岛屿;锦绣般的霞光流动,光影与山齐平。重重彩绮像天边的帷幔,五彩衣裳拖曳成海上的彩虹。孤鹜斜飞,横过碧绿的水洲;轻舟平稳渡过,仿佛登上丹砂铺成的天梯。遥望暮霭,更增添诗兴,正好铺开云笺,挥笔题写。在虎井屿观看海中沉城。为什么深渊底下会有坚固的城池,难道是沧海桑田经历了几番变迁?寂寞的山河沉没了旧日遗恨,作为海国屏藩,恰逢清平时代。难以找到层层砌筑的险峻城墙,只还能看见一片倾倒的残垣。我想点燃犀角来照看清楚,探取骊龙下颌之下的晶莹宝物。登八■〈冖八卓,上中下〉天台山。天台山缥缈高远,登临令人畅快;八■〈冖八卓,上中下〉是群峰中的第一高峰。向东看,台阳近在朝日之下;向西望,厦岛沉入暮云深处。无边的玉宇在空中显现,无尽的沧海在眼底延伸。若刘晨、阮肇的风流事迹还可以承接,便从海外遥遥发出高亢吟咏。青螺吸露(奎璧■〈氵粤〉有一座山名叫青螺)。玉露像膏脂一样甘美,仿佛要流淌下来;青螺吸足露水后,醉意悠悠。露水均匀圆润地倾泻,像千斛珍珠;滑润浓厚,仿佛增添了一瓯白雪。翠色山峰玲珑可爱,山头像发髻般显现;苍烟点缀其间,仿佛浮出指纹。最高峰直插霄汉,正好把琼浆般的露水一滴滴收取。到妈宫新城,许宏(同安人)。带着书剑漂泊,日色已经西斜;面对妈宫风景,恍惚得如在梦中。空蒙水面上渔艇争相泛波,陡峭风寒处人家倚岸而居。岁月推移,芳草凋零;烟花冷落,白鸠哀啼。归来时有人指引边城道路,只见满地荒墟,夹杂着一半蒺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 到观音亭。佛寺和经楼面对着怒吼的海门,红毛城与西屿的脉络彼此连接。昙花的影子映着台阶,随风起舞;坐在洞旁,对着月亮听环绕而来的潮声。钟声响起,惊醒万家夜里的梦;船行千顷水面,渡过慈悲的云海。漂泊的孤客登上仙境,应该洗净凡心中纷乱的一念。新城。

高筑坚城壁垒开,海门横亘锁阳台。三军金鼓临江震,万舳旌旗卷旆回。雉堞霜寒留月苦,妖氛胆落久心灰。于今屈指安澜日,深荷百年圣泽培。

红毛城

海国高城巨镇留,百年兵燹变平畴。沙场自昔夸驰马,雉堞于今见牧牛。月映颓垣孤岛静,烟锁残垒大江浮。堪怜蓬户空啼鸟,一带寒壕夕照秋。

秋夕旅怀

溶溶月色寂临除,一盏寒灯半榻余。南浦幽闲花睡尽,西风萧瑟雁来初。长年乡思逢秋乱,此夜羁情对影疏。冷酒盈樽难独酌,徘徊窗外数星虚。

澎湖秋兴癸酉孝廉辛齐光

错落澎山翠影收,天然屹峙镇中流。晓来蜃气侵人冷,夜半涛声入耳愁。岛屿潆洄穷水际,帆樯浩荡挂云头。登临极目沧波外,疑是洞庭一色秋。

文石书院偶成文石掌教岁贡生黄瑞玉(彰化人)

一来澎岛掉孤舟,文石书斋院宇稠。道上沙堤随地拱,门前翠岫隔山浮。夜灯红处书声朗,春水绿时诗景幽。自笑才疏无善状,忝居此席不胜羞。

御赐「平章台逆」匾额于澎湖天后宫

贞灵默运显鹰扬,靖奠南邦跻寿康。不尽石泉流化雨,无边云舰下慈航。王师一旅诛鲸赫,天语三章纪绩香。旧泽新恩盈蔀屋,青青杨柳带春光。

示文石书院诸生澎湖厅蒋镛(黄梅人)

簿书七载勉从公,政拙还兼课士功(时书院停延山长,留修金以帮工费。余于官师二课,皆躬为校阅)。讲贯苦难音语译,品评惟赖道心同。八行制胜词须洽,五字呈才句必工。自愧拥皋非博物,敢云西蜀效文翁!

寒毡诵习贵心坚,晷继三冬念勿迁。屏去俗情征实学,阐来新义获真诠。诗书到熟方生妙,志气能勤始益专。莫谓科名遗此地,蓬瀛有愿竟登先。

九日即景邑诸生王云鹏

千古无如此地秋,重阳佳气满空浮。山围大海波涛壮,天迥平原岛屿幽。八景风云开石壁,七闽烟雨锁沧洲。茱萸系臂成何事,记取枫林集旧游。

题澎湖厅澎湖厅乌竹芳(山东人)

满目积沙日影西,周围众岭势高低。三春花柳寻踪杳,一树云烟与屋齐。连月风声鸣北牖,终年潮信涨前溪。迢遥堤岸环如堵,署冷心清絮着泥(澎湖风沙甚大,其树高不过屋)。

题文石书院

云根结就已多年,质染烟霞早得天。出涧虹霓精气聚,沈渊珊网宝辉连。移来席上原生色,产在海滨妙自然。肇锡嘉名文运启,澎瀛锺毓遇前贤。

咏西屿古塔

云遮西屿势峥嵘,塔影刺天一点横。大海回环奁镜启,孤峰峭立翠屏生。飞霞绕顶流光赤,宝剎映空落照明。商贾往来占利涉,凌霄灯火指迷程。

之任澎湖遇风有感

扬帆指日到瀛台,震荡狂风势欲摧。巨浪宛从天上落,孤舟直似水中来。樯倾楫折惊魂魄,虎啸猿啼闻霹雷。呼吸死生飘泊去,灯光三现指迷回(庚寅八月廿二日之任,忽飘至外番小琉球地方,几疑万难生回;三更时舟忽自转,山头三现灯光,遂泊凤山东港)。

漏夜放舟之澎湖

翦翦寒风雪浪平,迢迢良夜泛舟轻。一钩新月随帆转,万点众星印水明。远岫重遮烟色暗,纤云四卷海波清。前程杳霭知何处,红日东升已到城。

过黑水沟

巨津一望渺无边,黑水翻腾在眼前。日月有光波黯黯,星辰无色水涓涓。几疑蛟室成煤窟,误认龙宫洗砚田。墨渖泼来千万顷,何从辨得蔚蓝天!

渡海歌刘伯琛(皖桐人)

天风浩浩波茫茫,余皇晓发趋扶桑。摐金伐鼓辞鹭岛,欻如鹍翼凌霄翔。水天一碧渺无际,振衣四顾心彷徨。浑沦囊括包六合,千樯万楫同秕糠。平生胸臆俗尘贮万斛,到此甫得一涤冰雪肠。管窥蠡测笑鄙陋,纵目不觉嗟望洋。冯夷镇静飞廉藏,鼋鼍偃伏虹垂梁。方壶员峤彷佛见,蛟宫蜃市蚩尽言荒唐?徐福、田横久已逝,声消迹泯谁能详?但见金乌玉蜍浴万古,呼吸近欲通天阊。红沟水霞赭,黑沟波沸汤。鬼蝶妖蛇暗瞰伺,日星惨淡腥风扬。嗟哉落哉之舟一往不可返,鹢首簸荡随低昂。遥从稊米辨岩谷,涉险默默邀神光。澎湖列岛五十五,田田莲叶花中央。形胜居然控台厦,天设锁钥资岩疆。曾闻昔年探丸客作逋逃乡,负嵎亦复骄夜郎。鳄剸犀截散乌合,天戈一指消欃枪。方今清宴八■〈土厷〉静,献赆绝域来梯航。洪纤悉约涵万派,台飓永息波不扬。查乘贯月一苇航,十洲三岛恣徜徉。他日归田颇足自矜炫,川凉渎渚何啻沤泡浮坳堂!

来鹤(有序)

己丑荔夏,丁霁亭司马权篆澎湖别驾。予相偕东渡,谬司记室一席。其安砚处湫隘沮洳,绝无花木竹石之趣。且岁多咸雨狂颷,居恒郁郁不乐。仲冬十八日,有白鹤自下于庭,饲之驯甚;岑寂中得此佳侣,无殊空谷足音。良朋远志、欣快奚如!爰赋七言律句一首以志喜。

缟衣元袂下青田,岁暮何来落海堧!饮啄耻争鸡鹜粒,栖迟好伴凤鸾鶱。腰缠万贯知无分,口吐双珠或有缘。尘世沧桑容易换,与卿相对语尧年。

病鹤

译高高筑起坚固城墙,打开壁垒;横跨海门,锁住台阳。三军的金鼓临江震响,万艘船只的旌旗卷动着旆旗回旋。城垛经霜而寒,月光照着它倍显凄苦;妖氛早已胆落,长期心灰意冷。如今屈指计算安定海澜的日子,深深承受百年圣恩的培育。红毛城。海国的高城和巨镇留在这里,百年战火已把它变成平坦田野。自古沙场曾夸耀驰马,如今城垛之间却看见牧牛。月光映照残垣,孤岛一片寂静;烟霭笼罩残存的堡垒,仿佛漂浮在大江之上。可怜简陋门户前只有鸟儿空啼,一道寒冷的壕沟映着秋日夕阳。秋夕旅怀。融融月色寂静地照临台阶,一盏寒灯照着半榻空余。南浦幽静闲寂,花儿已经睡尽;西风萧瑟,大雁刚刚飞来。常年乡愁在秋天更加纷乱,今夜羁旅之情只能对着稀疏的身影。冷酒满杯,难以独自饮下;我在窗外徘徊,徒然数着几点寒星。《澎湖秋兴》,癸酉科孝廉辛齐光。错落的澎山收拢着翠色山影,天然高耸,镇守在水流中央。清晨蜃气逼人,寒意侵体;半夜涛声传入耳中,令人发愁。岛屿曲折环绕,延伸到水边尽头;帆樯浩荡,仿佛悬挂在云头。登高极目眺望沧波之外,疑心正是洞庭湖一片秋色。《文石书院偶成》,文石书院掌教、岁贡生黄瑞玉(彰化人)。一到澎岛,便划着一叶孤舟;文石书院的书斋和院舍密集相连。道路上的沙堤随地势拱起,门前翠色山峰隔山浮现。夜灯映红之处,书声清朗;春水碧绿之时,诗境幽静。我自笑才疏学浅,没有什么良好政绩,忝居这个职位,实在惭愧。御赐“平章台逆”匾额于澎湖天后宫。神明贞正的灵力默默运行,显现出鹰扬般的威势;使南方邦国安定,百姓增寿获康。石泉不断流淌,仿佛化作滋润万物的雨水;无边云海中的船舰驶来,仿佛承载慈悲的航船。王师一旅诛灭鲸患,声威显赫;天子三章诏语记载功绩,流芳后世。旧日恩泽和新近恩典充满低矮屋舍,青青杨柳也带着春日光辉。示文石书院诸生,澎湖厅蒋镛(黄梅人)。处理文书七年,勉力奉公;政务做得笨拙,还兼任教导士子的职责(当时书院停止聘请山长,把留下的修金用来补助工费。我在官课、师课两项考试中,都亲自负责校阅)。讲解经义很困难,语言翻译也不易,只能依靠共同的道心来品评。八行文章要胜人,文辞必须圆熟;五言诗呈现才华,句子一定要精工。我惭愧自己身居皋比之座而不是博物之才,哪里敢说能效法西蜀的文翁!在寒毡上诵读学习,贵在心志坚定;即使时间延续三冬,也不要改变志向。摒除世俗情怀,追求实学;阐发新的义理,才能获得真正的解释。诗书读到纯熟,才会产生精妙之处;志气勤奋,学业才能更加专一精进。不要说科举功名会遗漏此地,只要对蓬瀛有所愿望,终究能够先行登达。《九日即景》,本邑诸生王云鹏。千古以来没有像这里这样的秋色,重阳的佳气充满天空。群山环抱大海,波涛雄壮;天空高远,平原开阔,岛屿幽静。八景的风云在石壁间舒展,七闽的烟雨锁住沧洲。把茱萸系在臂上又能成就什么?只应记住枫林间聚集旧日游伴的情景。题澎湖厅,澎湖厅乌竹芳(山东人)。满眼都是堆积的沙土,日影已经西斜;四周群岭高低不一。三春时节花柳的踪迹全无,一棵树上的云烟竟与屋顶齐平。连续数月,风声在北窗鸣响;终年潮汛上涨到门前溪流。遥远的堤岸环绕四周,像一道土墙;官署冷清,心境清寂,柳絮飘落在泥中(澎湖风沙很大,树木长得还没有房屋高)。题文石书院。云气缭绕的山根形成至今已经多年,质地染受烟霞,早已得天地灵气。涧中虹霓聚集精气,深渊里的珊瑚网连成宝光。移到座席之上仍保持天然光彩,生长在海滨,更显自然奇妙。于是开始赐予美好的名称,文运由此开启;澎瀛之地钟灵毓秀,正逢前代贤人。咏西屿古塔 云雾遮掩着西屿,山势高峻雄奇;塔影刺入长空,横呈一点。大海环绕,像梳妆匣打开的明镜;孤峰陡立,仿佛生出一面翠色屏风。飞霞绕过塔顶,流动的光彩一片赤红;宝刹映照天空,夕阳照耀得明亮。商人来往,都把它作为渡海是否顺利的标志;凌霄塔上的灯火,为迷途者指示方向。赴任澎湖途中遇风有感 扬帆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驶向瀛台,狂风震荡,气势仿佛要把船摧毁。巨浪宛如从天上倾落,孤舟直像从水中迎面而来。桅杆倾斜,船桨折断,惊动人的魂魄;虎啸猿啼,听来如同霹雳雷鸣。生死只在呼吸之间,任船随波飘泊而去;忽然三次看见灯光指路,才得以回转迷途(庚寅年八月二十二日赴任,忽然漂到外番小琉球地方,几乎以为万难生还;三更时船忽然自行转向,山头三次出现灯光,于是停泊在凤山东港)。深夜放船前往澎湖 寒风阵阵,雪白的浪涛却很平静;漫长的良夜里,轻舟在水面漂行。一弯新月随着船帆转动,万点群星映在水中闪耀。远处山峰层层遮蔽,烟色昏暗;细云四面卷动,海波清澄。前方路程迷蒙,不知将到何处;直到红日从东方升起,已经抵达城下。经过黑水沟 巨大的渡口一望无边,黑色的水在眼前翻腾。日月虽有光辉,波涛却昏暗无光;星辰失去颜色,水流细细。几乎疑心蛟龙的居所成了煤窟,错把龙宫当成洗砚的水田。仿佛有人泼下千万顷墨汁,哪里还能分辨出蔚蓝的天空!渡海歌 刘伯琛(安徽桐城人) 海风浩荡,海波茫茫;我的船在清晨出发,驶向扶桑。敲击金器、擂动战鼓,告别鹭岛;船忽然如鲲鹏展翅,凌空飞翔。水天一色,茫茫无边;振衣四望,心中惶惑。天地混沌仿佛包罗六合,千帆万桨都如同秕糠。平生胸中积存的俗尘有万斛之多,到这里才得以洗涤,使心肠如冰雪般清洁。以管窥天、用蠡测海,真可笑自己的鄙陋;放眼远望,不觉感叹面对无边大海。冯夷镇定水势,飞廉也收敛了风力;鼋鼍潜伏,彩虹仿佛垂下作桥。方壶、员峤似乎已经看见,蛟龙宫殿、海市蜃楼之类的传说,难道全是荒唐之言?徐福、田横早已死去,声迹俱消,谁还能详细说明?只见金乌、玉蜍在万古长空中沐浴,呼吸之间几乎就要通达天门。红沟的水被霞光染成赤色,黑沟的波涛像沸腾的汤。鬼蝶妖蛇在暗处窥伺,日月星辰惨淡无光,腥风四处吹扬。可叹这只船一经驶出,便一去不能回头;船头颠簸起伏,随着波浪上下摇荡。遥遥从如稊米般大小的地方辨认山谷,冒险渡行,默默祈求神明赐予灵光。澎湖列岛共有五十五座,密密排列,像莲叶托着花朵。这里的形势果然控制着台湾和厦门,真是上天设置的锁钥,凭借岩石守护疆土。曾听说从前有探丸客把这里作为逃亡者的聚集地,凭险据守,也曾像夜郎一样骄横。鳄鱼被剖,犀角被截,乌合之众四散;天子的军威一指,妖星欃枪便消失。如今清平安宴,八〔疑似缺字或OCR误字〕方安定;远方异域进献贡物,纷纷乘船而来。无论大船小船,都在水面上容纳着万条水流;台湾的飓风永远止息,海波不再翻扬。乘着查道所乘的船,驾一叶小舟航行;十洲三岛任意往来游览。他日归田之后,这段经历足以自我夸耀:各地的江川、沟渠和洲渚,哪里只像堂上低洼处漂浮的水泡呢!来鹤(有序) 己丑年荔月,丁霁亭司马代理澎湖别驾。我与他一同渡海东行,惭愧地担任记室一职。他安放砚台办公的地方狭窄低湿,完全没有花木竹石的趣味;而且一年中多是咸雨和狂风,平日总是郁郁不乐。仲冬十八日,有一只白鹤降落在庭院中,喂养它后十分驯服;在寂寥之中得到这样一位佳侣,正如空谷中听到足音一样难得。远方而来的良朋,带来了多么令人欣喜的慰藉啊!于是作七言律诗一首,以记此喜事。穿着白衣、舒展黑袖的仙鹤从青田降临,岁末为何落到海边荒地?饮水觅食也不屑争抢鸡鸭的粮食,栖息徘徊正好与凤凰鸾鸟相伴。腰缠万贯,我知道自己无此分;口吐双珠,也许彼此确有缘分。尘世的沧桑很容易变换,愿与你相对,共享尧帝时代那样的太平岁月。病鹤

松老霜天鹤病深,十洲灵药渺难寻。■〈衤离〉褷倦羽犹思舞,激楚哀鸣尚伴吟。莫谓气清邪不入(贯休云:鹤质清,邪气不入),应缘骨瘦瘴相侵。寒宵独向苍苔立,谁识凌霄一片心!

瘗鹤铭(有序)

润州焦山之麓,有华阳真逸撰刻鹤铭、其文祗「鹤寿不知其几」六字。水落石出,可以摹搨。予畜一鹤驯甚,病三日而逝。中心悼惜,如失良友。即瘗诸野,遂拟斯铭。

伟兹胎禽,禀质清绝。顶孕丹砂,羽洁白雪。翱翔紫盖,长养青田。梦寻坡老,影伴逋仙。海天泬寥,偏来尘壤。饮啄戕性,委形何往!华亭断唳,缑岭增哀。风林月夜,鹤兮归来!

澎湖八景

龙门鼓浪

屼峍龙门峙紫瀛,源探星宿记兹名。虽殊竹箭奔流驶,恰有桃花锦浪生。触石宛同翔素鹭,凌风直欲驾长鲸。潜鳞岁岁乘时化,祗待春雷启蛰声。

虎井澄渊

鳞猎韡纹漾碧澜,湛然心迹等泉观。千里渊蒙涵晖远,一鉴停泓照影寒。虚受自容万派,曜灵终古浴双丸。鱼龙出没蛟宫近,欲取珊瑚作钓竿。

香炉起雾

匡庐五老望中分,海上炉峰近始闻。岫连博山排错落,雾潆沈水爇氤氲。天留胜境供清眺,赋有佳题媿藻文。回意书窗寥寂夜,细然石叶挹余芬。

奎璧联辉

珠躔联络近文昌,华盖天垂作作芒。波静影常沈璧彩,地灵名恰应奎匡。人文蔚起夸翘楚,象纬分明视焕章。他日奏言烦太史,瀛涯重见聚星堂。

案山渔火

罨屿潮痕上短篷,晚收笭漫泊菰丛。弥漫春水连天碧,次第渔灯隔岸红。世虑尽捐云树外,人家都住画图中。菱塘柳陌吾庐在,归去还思理钓筒。

太武樵歌

迭巘层峦藓径深,风传樵唱出霜林。丁丁伐木声相应,戛戛敲枰响共沈。叶坠湿沾双屐雨,岩高影落半溪阴。负薪力学今谁继?余韵流风尚可寻。

西屿落霞

黛染西山雨乍晴,遥天一抹晚霞横。澄鲜色胜铺文绮,缥缈标疑建赤城。野鹜点残随断续,沙鸥界破觉分明。斒斓光射丹崖上,好倩关荆浣笔成。

南天夕照

一轮西坠荡空蒙,波浴山衔望未穷。远渚乍分初月白,遥天低映晚霞红。数家渔网苹洲外,十幅蒲帆翠霭中。最爱夕阳归牧句,霏霏薄雾起寒丛。

乞风行兴泉永道周凯(富阳人,号芸皋)

东台西厦澎湖中,夏秋往往多台风。去年九月飓更甚,海飞咸雨枯青葱。凯也奉檄视灾眚,配船直向东瀛东。那知祭风行有期,淋浪春雨来无时。倾盆翻雨下如注,一月寄椗虎山湄。雨止风定促开帆,偏逢毒雾相遮衔。混然天地成一色,不辨岛屿礁石之巉岩。腥风盐沫喷衣湿,颠倒心肝呕欲绝。呕欲绝。幸雾灭,又值东风来作逆。往来梭织金山阿。八日不得到料罗;使者瞑眩僮仆痾,长年三老嗟蹉跎。使者瞑眩不足惜,呜呼奈此澎民何?饥不得食寒不衣,身无翅翼谁能飞?一月两月难久稽,有钱在舱薯可糜。

遥遥相望不得成饷遗,对天呼抢空戏欷。歔欷不已叩头泣,愿乞一帆风西北;今宵吹到妈宫湾,大沛皇仁遍海国。遍海国,沾皇仁,俯鉴臣心一缕真。如天之福民得食,手掷杯珓卜云吉(是日遣官至厉王庙掷珓,许十七日放洋)。

道光壬辰三月十七日放洋

东风稍杀北风劲,庶几可以借帆力。况有山神预告期,未敢迟延误晷刻。纵然掀簸我不妨,自矢平生志无惑。澎湖奈较台阳高,往来尚须几梭织。直到料罗最上头,南针方指巽方直(海国闻见录:澎湖在巽方)。朝暾未起早开船,舵工转舵日中昃。犹恐太蚤不见山(凡渡台者以天明见澎湖山为准,迟早皆误),驶回重把帆缭勒。此时舟行亦怖人,浪比山高穿崱屴。一起上欲干云霄,一落不知千万尺。天光黝黯水光黫,天水胶粘合成色。须臾月出冷无光,荡摇那辨轮盈蚀。堆成万片碧玻■〈王黎〉,滉漾转使中心恻。一舟难拟太仓梯,孑然中处我其一。人生纷攘亦何为,何啻蝼蚁分疆域。方兴浩叹忘颠危,出海请我舱中息。神奇怪异百不闻,幞被蒙头守缄默。天明试问澎湖山,但见毫芒一痕墨。心疲力倦双睫交,梦魂已入南柯国。

十八日抵澎湖,潮退风作,不能进口,收泊嵵里

译老松立在霜天之下,仙鹤的病势很重;十洲的灵药遥远难寻。〔OCR疑误:“■〈衤离〉褷”〕疲倦的羽毛仍想着起舞,激楚悲哀的鸣声还伴随着吟唱。不要说气息清正,邪气就不能侵入(贯休说:鹤的体质清正,邪气不能进入);应当是因为骨骼瘦弱,瘴气才侵入体内。寒夜里独自站在苍苔上,谁能理解它凌云直上的一片心志!瘗鹤铭(有序) 润州焦山山脚下,有华阳真逸撰写并刻成的《鹤铭》,其中的文字只剩“鹤寿不知其几”六字。水位下降、石碑显露出来,便可以摹拓。我养有一只鹤,十分驯服;它病了三天便死去。我内心悲痛惋惜,仿佛失去了一位好友。于是把它埋葬在野外,便仿照那篇《鹤铭》写了这篇铭文。这只伟美的胎禽,禀受的形质清雅绝俗。头顶孕育丹砂,羽毛洁白如雪。它曾翱翔于紫盖山,长久养育在青田;梦中寻访苏轼,身影陪伴林逋。海天空旷寥廓,它却偏偏来到尘世。饮食和栖息损伤了本性,留下的形骸将归向何处!华亭传来断绝的鹤鸣,缑岭更添悲哀。在风吹树林、月照长夜之中,鹤啊,你归来吧!澎湖八景 龙门鼓浪 高耸突兀的龙门矗立在紫色海天之间,探寻其源流,星宿海的记载正是因此得名。虽然不像竹箭般的溪流那样奔流迅疾,却恰好形成桃花般锦绣的浪花。浪涛撞击岩石,宛如白鹭飞翔;迎风而起,直想驾驭长鲸。潜藏的鱼类年年顺应时令变化,只等春雷响起,唤醒蛰伏的生灵。虎井澄渊 鱼鳞般的光纹灿烂地荡漾在碧绿波澜上,水色湛然,仿佛人的心迹也同样清澄。千里深渊含着远处的阳光,一泓清水如镜,映出寒冷的身影。它虚心承受,自能容纳万条水流;太阳自古以来在其中照耀,如同沐浴双丸。鱼龙出没,仿佛蛟龙宫殿就在附近;真想取珊瑚来制作钓竿。香炉起雾 远望如匡庐五老峰分列眼前,海上的炉峰直到临近才听说。山峰连接着博山炉般错落的形势,雾气缭绕,沉水香燃烧后烟气氤氲。上天留下这处胜境,供人清赏远眺;我虽有佳题可赋,却惭愧文采不足。回想起书窗前寥寂的夜晚,细细燃烧石叶香,吸取它残留的芬芳。奎璧联辉 星珠彼此联络,靠近文昌星;华盖星从天上垂下,光芒灿烂。海波平静时,星影常沉入水中,映出玉璧般的光彩;地方灵秀,名称也恰好与奎星相应。人才文风蓬勃兴起,足以夸耀其中的俊杰;星象分明,照见文采焕发。日后若要上奏言事,还要劳烦太史;那时瀛海之滨将重新出现聚星堂。案山渔火 潮水痕迹漫上罨屿,短篷船停靠其旁;傍晚收起渔具,慢慢泊入菰草丛中。春水弥漫,连接着碧蓝天空;一盏盏渔灯依次亮起,隔岸映成红色。世间忧虑全都抛在云树之外,家家人户仿佛都住在画图之中。菱塘、柳陌之间就是我的居所;归去之后,还想着整理钓鱼筒。太武樵歌 重重山峰、层层山峦之间,长满苔藓的小路幽深;风把樵夫的歌声从霜林中传来。伐木的丁丁声彼此应和,敲击棋盘般岩石的戛戛声也一同沉入山林。树叶坠落,湿气沾在双屐上如同雨水;岩石高耸,影子落在半条溪流上,形成阴凉。背柴而努力求学的精神,如今还有谁继承?那流传的余韵和遗风仍然可以寻见。西屿落霞 西山如黛色浸染,雨后刚刚放晴;遥远天空中横着一抹晚霞。澄澈鲜明的色彩胜过铺展的华美织锦,缥缈的景象仿佛竖起一座赤城。野鸭点缀在残霞间,时隐时现;沙鸥把霞色划破,使景物界线更加分明。斑斓的光芒照射到丹崖上,真想请关仝、荆浩洗净画笔,把它画成。南天夕照 一轮夕阳向西坠落,荡漾在空蒙的天际;波光沐浴着山峰,山峰衔着夕阳,放眼望去没有尽头。远处洲渚忽然分开,初升的月亮泛着白光;遥远天空低低映照着晚霞的红色。几户渔家在浮萍洲外张着渔网,十幅蒲帆行在翠色烟霭之中。最喜爱“夕阳归牧”那样的诗句,寒冷的草丛间升起蒙蒙薄雾。乞风行 兴泉永道周凯(富阳人,号芸皋) 东台、西厦位于澎湖之中,夏秋两季往往多台风。去年九月飓风尤其猛烈,海水飞扬,咸雨使青葱枯萎。周凯奉公文前来巡视灾情,配备船只直向东瀛驶去。哪里知道祭风出行虽有日期,滂沱的春雨却没有定时。倾盆大雨如注而下,我在虎山山边系船停留了一个月。雨停风定,催促开帆;偏偏又遇到毒雾遮蔽视线。天地混成一色,分辨不出岛屿和礁石的险峻。腥风盐沫喷来,衣服都被打湿;船身颠倒,五脏翻腾,几乎要呕吐而死。几乎要呕吐而死。幸而雾气消散,却又遇到东风逆向吹来。船只在金山湾一带来回穿梭。八天仍不能到达料罗;使者头晕目眩,童仆也生病,老水手和三老船工感叹耽搁。使者头晕目眩还不值得可惜,可叹澎湖百姓怎么办?饿了不能得到食物,冷了没有衣服,身上又没有翅膀,谁能飞来救助?一两个月也难以长久滞留;有钱的人还可在舱中煨薯充饥。远远相望,却不能送来粮饷,只能仰天呼喊,徒然抽泣。抽泣不止,叩头哭泣,希望求得一阵西北风;愿今夜吹到妈宫湾,使浩大的皇恩遍及海国。遍及海国,沾受皇恩;俯请上天鉴察臣下一缕真心。愿如上天降福,使百姓得到食物;于是亲手掷杯珓,占卜得到吉兆(当天派官员到厉王庙掷杯珓,得到十七日放洋的许可)。道光壬辰年三月十七日放洋 东风稍稍减弱,北风强劲,也许可以借助风力扬帆。何况山神已经预先告知日期,不敢迟延耽误片刻。即使船身颠簸,我也不在意;早已发誓此生志向不动摇。澎湖比台阳地势更高,往来还要像梭子一样穿行几次。直到料罗最上方,指南针才直指巽方(《海国闻见录》说:澎湖在巽方)。天亮前便开船,舵工转舵直到日已西斜。仍担心开得太早而看不见山(凡渡往台湾,都以天明时看见澎湖山为准,早晚都会误事),于是驶回重新整理、收紧船帆。此时船行也令人恐惧,浪头比山还高,船身穿过高低不平的巨浪。一冲而上,仿佛要触及云霄;一落而下,不知相差千万尺。天光昏黑,水光暗黯;天和水黏合在一起,成为同一种颜色。不一会儿月亮出来,却冷清而没有光彩;船身摇荡,哪里还能辨别月轮的盈亏?海面堆成万片碧绿的玻璃,浩荡摇曳,反而使人心中悲恻。一条船难以比作太仓中的天梯,孤零零处在中央,我就是其中一人。人生如此纷扰究竟为了什么,岂不就像蝼蚁各自划分疆界?正要发出浩叹,几乎忘了船身的颠危;出了海,船家请我到舱中休息。各种神奇怪异的景象都无心再听,便裹着被子蒙头,保持缄默。天明后试着询问澎湖山,只见远处有一丝墨色细痕。身心疲惫,双眼渐渐合拢,梦魂已经进入南柯之国。十八日抵达澎湖,但潮水退去、风势又起,不能驶入港口,只好收船停泊在嵵里。

夜渡黑水沟(即黑水洋,其水独洼,故又称沟),朝见澎湖山。小奚先拍手,喜得履头弟兄(水手呼弟兄)汗潸潸。舵公无计问斗手(斗手能至桅顶望风色),出海失声呼亚班。西屿吼门不可到,山寮花屿胡能湾(泊船一称湾船)!桶盘头、风柜尾(澳名),石齿巉巉如豺豻;四角仔、八挂水(澎湖潮水四流,名八挂水),涛头蔟蔟如刀镮。惟有嵵里差可泊,对面虎井尤凶顽。去冬台湾陈大令,身落水柜浮潺湲(嵵里即陈杰峰同年失事处,坐水柜中得救)。其下须防荦确石,啮绳断椗藏阴奸。仓黄议论卒无定,舵工转柁如转环。赖有偏裨号黄九,力持大议帆重扳(水师外委黄金创议将帆扳高数尺)。飞廉稍怯我船入,隐然茅茨见阓阛。须臾下椗风亦杀,人鬼相悬呼吸间。时也余独艎中跽,告天无罪怜痌瘝。邪许声息心颤定,回顾仆从颜非颜。不然一帆出外堑(地名),中落漈水无时还。

乘小舟登岸,宿嵵里陈氏祠堂

泊舟既初定,汛炮声连连。老幼集如蚁,知是赈恤船。黄九手招邀,小艇呼来前;劝我且登岸,实地心无悬。从者皆不可,云我乃大员;浪涌百丈高,舟小一叶扁;岂可冒险阻,而令大事捐。其言亦中听,余心不谓然。姑令黄九试,来去飞翩跹。抱印送同登,海水衣裳湔;渔人脱蓑笠,覆我亦可怜。父老遮相迓,环拜焚香烟;云有小祠宇,可以暂周旋。到岸转最眩,欲语无由宣。坐定问疾苦,父老双泪流。谓遭去年旱,颗粒不得收;谓遭去年风,禾麻皆无秋;谓遭去年雨,咸水飞飕■〈风冽〉;谓遭去年寒,肢体成伛偻:觅食无去所,讨海难自由(捕鱼海中,俗谓讨海)。非惟人死伤,灾及鸡犬牛。虽有贤父母,钱谷时相赒;吾民饥者众,有惠奚能周!残冬强支拄,新岁谁绸缪?海舶不得来,海风不肯休。闻公劳远涉,老民欢且忧。望公如望岁,厥疾今其瘳。闻言心孔悲,我亦涕盈眸。告民且勿忧,圣恩实周瞻。大吏闻报书,夙夜咨昏垫;偏灾已入告,命余来勘验。府库出帑金,实惠定遍沾。既已济尔食,且当贷尔欠。况有台阳米,两地相并兼。薯干与金钱,可以资属餍。缘余阻风涛,劳民远挂念。尔民其少安,暂归尔澳堑;明当发仓储,小大无忒僭。父老各欣欣,口中犹念念。东家献茶汤,西家荐帷■〈韦詹〉;帷■〈韦詹〉破且洁,茶汤苦且酽。令余心忘危,受之愧生忝。行李络绎来,僮仆相踵至;斗室不能容,何必求全备?扫地供爨炊,庋床商位置;一夕亦纷纷;僮仆太多事。连宵履虚无,今得踏实地。散步海之涯,墙东见萧寺。庙貌何颓唐,败壁张告示;累累数百言,一字一珠泪。劝民相赒恤,劝民相借遗。读之未终篇,贤哉叹循吏。所以滨海民,饥死无诽议。归来不成餐,一觉觅熟睡。回视所乘船,门前孔颠坠。痛定复思痛,中心犹怖悸。

十九日自嵵里至妈宫湾

相送环呼涕泪潸,牛车薄笨走间关。地无种植田三亩,家有帆樯艇一般。海菜为羹多菜色,渔人乏食少人颜。旌旗队队来前导,五里亭边手共攀。

勘灾四首

大澳澎湖一十三,海山断续海东南。墙堆老古石犹白(石多海沫结成,有盐碱,年久者坚,呼老古石),菜煮胡涂粥亦蓝(以海藻、鱼虾杂薯米为糜,呼胡涂粥)。牛粪烧残炊榾柮,鱼粮乏绝摸螺蚶。剧怜人与鲛人似,可惜冰丝不育蚕。

白浪掀天万丈飞,夕阳闪闪动渔矶。有钱家始煨红芋(薯一呼红芋),无罪人多着赭衣(渔人以柿漆染衣,色红)。但听狂风连日吼,难逢零露见朝晞(澎无露)。台阳咫尺偏殊俗,三熟犹闻稼穑肥(台湾露盛如雨)。

一片平芜满目荒,雨余及早种高粱。村无榕树连阴碧(澎地并少榕),路见蒲英几朵黄。花屿前头难寄碇,竹篙湾里好归航。北埼渺渺尤横绝,铁板沙遮吉贝乡。

剺面风吹两鬓萧,此行敢惮涉嶕峣(山多砢礧)!有怀欲抵将军澳,何处重寻菩萨寮(明卢若腾官浙江,多善政,民呼卢菩萨;鼎革后结寮澎湖,著作甚富,见「台湾志」)。

飓母秋涛曾作谑,诲翁春日要来朝(海翁大鱼重数千觔,三月天后诞日来潮,必三跃而去,风浪大作,见「澎湖纪略」)。嗟嗟且共安耕钓,定卜尧天雨露饶。

抚恤六首答蔡生廷兰

渺兹澎湖岛,汪洋当巨浸。哀哉澎湖民,颠连遭岁祲。山势若浮鸥,泛泛无庇荫。其士多斥卤,其宅少荫■〈广外深内〉。讨海以为食,刮井以为饮。薯芋与杂粮,全凭雨漉渗。贾舶一不通,居民口为噤。去秋八九月,台飓无乃甚。鼓浪成咸雨,飞洒等毒鸩;草根亦枯澜,牛羊先病■〈鉁,舌代金〉。风伯日怒号,波涛苦击揕。欲渔不敢出,欲籴无由赁。东邻与西舍,死殇相哭临。纵有贤司牧,力薄难为任。驰书飞告急,呼天空哑喑。吁嗟渤澥中,胡能同席衽!

译夜里渡过黑水沟(就是黑水洋,因为水面独自低洼,所以又称为沟),早晨看见澎湖山。小奚先拍手,因能够踏上陆地、见到弟兄们(水手称同伴为弟兄)而高兴得汗泪直流。舵公没有办法,便询问斗手(斗手能登上桅顶观察风色);出了海,失声呼喊亚班。西屿的吼门无法驶到,山寮、花屿又怎能停湾(停船也称湾船)!桶盘头、风柜尾(都是澳名),礁石像豺狼牙齿般参差;四角仔、八挂水(澎湖潮水分四方流动,称为八挂水),浪头密集得像刀环。只有嵵里勉强可以停泊,对面的虎井尤其凶险。去年冬天台湾的陈大令,曾落水后坐在水柜中漂流获救(嵵里就是陈杰峰同年遇难的地方,他坐在水柜中得以获救)。下面还须防备尖锐不平的礁石,它们会咬断缆绳,把锚藏在暗处。仓促之间议论纷纷,始终没有定案;舵工转动舵柄,像转动圆环一样。幸亏有一名叫黄九的偏裨,坚持主张把船帆重新扳起(海军外委黄金建议把帆扳高数尺)。飞廉的风势稍稍退却,我们的船驶入港内;隐约看见茅屋和街市。很快下锚,风势也减弱;人和鬼只在一呼一吸之间相隔。此时只有我独自在船舱中跪着,向上天祈告自己没有罪过,求它怜悯灾民。众人用力拉纤的声音停息后,心才安定;回头看仆从们,个个脸色都不像原来的样子。否则只要一帆驶出外堑(地名),落入海中的漈水,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乘小船登岸,住宿在嵵里陈氏祠堂。船刚刚停稳,巡汛炮声接连响起。老人和孩子像蚂蚁一样聚集,知道这是赈济抚恤船。黄九招手邀请,小艇呼唤我们到前面来;劝我暂且登岸,说站在实地上心里才没有悬念。随从们全都不同意,说我身份是大员;浪头高达百丈,小船像一片扁叶;怎能冒险涉过险阻,反而使大事毁弃?这些话也很中听,但我心里并不以为然。姑且让黄九试一试,只见他来去轻快飞跃。有人抱着官印送我一同登岸,海水把衣裳冲得湿透;渔人脱下蓑笠为我遮盖,也令人怜悯。父老们遮拦相迎,围绕着跪拜焚香;说有一座小祠宇,可以暂时周旋。到了岸上反而最为眩晕,想说话却无法表达。坐定后询问百姓疾苦,父老们双泪直流。说遭遇去年旱灾,颗粒无收;又遭遇去年风灾,禾苗麻类全都没有收成;又遭遇去年雨灾,咸水被风吹来〔OCR疑误:“飕■〈风冽〉”〕;又遭遇去年寒灾,四肢身体都冻得弯曲。寻找食物没有去处,出海谋生也不得自由(在海中捕鱼,俗称“讨海”)。不只是人有死伤,灾祸还牵连鸡犬牛。虽有贤能的父母官,时时拿钱粮救济;但饥饿的百姓太多,恩惠哪里能周遍?残冬勉强支撑,新年又有谁来安排?海船不能到来,海风也不肯停息。听说大人辛苦远行而来,老人们既欢喜又忧虑。百姓盼望大人,如同盼望丰年;如今他们的病苦总算可以痊愈。听了这些话,我内心非常悲痛,眼中也充满泪水。告诉百姓暂且不要忧虑,圣上的恩德确实周全。大吏听到灾情报告后,日夜为陷入困境的百姓忧虑;局部灾情已经上报,命我前来勘验。府库将拨出帑金,实际恩惠一定遍及各处。既然已经救济你们的粮食,暂且还应借给你们钱粮以偿还欠债。何况还有台阳的米粮,两地可以相互补充。薯干和钱财,可以用来帮助大家充饥。只是因为我被风涛阻隔,使百姓劳心远远挂念。你们暂且安心,先回到自己的澳堑;明天就开仓发放储粮,大小事项都不会有差错逾越。父老们个个欣喜,但口中仍不停念叨。东家献上茶汤,西家送来帷帐〔OCR疑误:“帷■〈韦詹〉”〕;帷帐虽然破旧却很洁净,茶汤虽然苦涩却很浓。它们使我忘记了危险,接受这些东西却惭愧自己受之有辱。行李接连送来,童仆也一个接一个到达;狭小的房间无法容纳,何必要求一切齐备?扫净地面供人做饭,安放床铺,商量位置;一夜之间也忙乱纷纷,都是童仆太过操劳。连续多夜脚下虚浮不安,如今终于踏上了坚实土地。到海边散步,墙东看见一座萧寺。寺庙面貌多么破败,残墙上张贴着告示;密密麻麻数百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泪珠。告诫百姓彼此救济,劝百姓互相借贷赠助。还没有读完全文,就感叹这位循良之吏真贤能。正因为这样,滨海百姓即使饿死,也没有诽谤之言。回来后吃不下饭,一觉只求睡个熟觉。回头看所乘的船,船在门前颠簸倾覆。痛苦稍定后又想起痛苦,内心仍然恐惧悸动。十九日从嵵里到妈宫湾 相送的人围绕着呼喊,泪流不止;牛车简陋笨重,艰难地行走。土地没有种植,田地不足三亩;家中却有帆樯和船艇各一。以海菜煮羹,家家面带饥色;渔民缺少食物,脸上少有血色。队队旌旗来到前面引路,五里亭边,人们伸手共同攀送。勘察灾情四首 澎湖共有十三个大澳,海岛山势在海东南断续分布。墙上堆着老古石,仍然发白(这种石头多由海沫凝结而成,含有盐碱,年代久的很坚硬,称为老古石);海菜煮成的胡涂粥也是蓝色(把海藻、鱼虾和薯米混合煮成稀粥,称为胡涂粥)。牛粪烧尽,只剩下木柴残块;鱼粮断绝,只能摸取螺蚶。尤其怜悯这里的人和鲛人相似,可惜即使有冰蚕丝,也不能养蚕。白浪掀天,飞起万丈;夕阳闪闪,照动渔矶。有钱的人家才有红芋可煨烤(薯又称红芋);没有罪过的人却多穿红衣(渔人用柿漆染衣,颜色是红的)。只听狂风连续多日怒吼,难得遇到零露在早晨出现〔澎湖没有露水〕。台阳近在咫尺,风俗却大不相同;听说那里一年三熟,农作物仍然肥美丰收(台湾露水多得像雨)。一片平坦荒草映入眼帘,全都荒芜;雨后要赶早播种高粱。村中没有榕树形成一片碧绿浓荫(澎湖一带也少有榕树),路边只见几朵黄色蒲公英。花屿前方难以系船,竹篙湾里却适合返航。北埼遥远而又横亘险绝,铁板沙挡住了通往吉贝乡的路。风吹削着面庞,两鬓萧瑟;这次行程哪里敢害怕攀越高险山岭(山上多坚硬不平的石头)!心中有所怀想,想抵达将军澳;又到哪里重新寻找菩萨寮(明代卢若腾任浙江官员时,多有善政,百姓称他为卢菩萨;明清易代后,他在澎湖结庐居住,著作很多,见《台湾志》)?秋日的飓风曾把海浪当作戏谑,春日海翁大鱼又要来朝见(海翁是重达数千觔的大鱼,三月天后诞辰时会随潮而来,一定跳跃三次后离去,便会大起风浪,见《澎湖纪略》)。唉,姑且共同安稳地耕作和捕鱼,必定能够占得尧天般的太平,得到丰厚的雨露。抚恤六首,答蔡生廷兰 渺小的澎湖岛,处在浩瀚的大海之中。可怜澎湖百姓,困苦不堪,年年遭受灾荒。山势像漂浮的鸥鸟,四处泛荡,没有遮蔽庇护。这里的土地多是盐碱地,房屋少有遮阴的〔OCR疑误:“荫■〈广外深内〉”〕。靠出海捕鱼为食,刮取井水来饮用。薯芋和杂粮,全靠雨水渗入才能生长。商船一旦不通,居民便因缺粮而闭口无言。去年秋天八九月间,台风难道不是太猛烈了吗?风浪变成咸雨,飞洒下来如同毒鸩;连草根都被吹枯,牛羊先病倒〔OCR疑误:“■〈鉁,舌代金〉”〕。风神日日怒号,波涛猛烈冲击。想捕鱼不敢出海,想买粮又无从租借。东邻西舍之间,接连有人死亡,家人相对哭泣。即使有贤能的官员治理,力量微薄,也难以承担救济责任。急忙飞传书信告急,向天空呼喊却毫无回应。唉,在渤澥大海之中,怎能和内地百姓同席而居、同受温饱呢!

赖有贤司牧,劝民相赈贷。亟发义仓钱,户口资零碎。碾米借营仓,平粜付阛阓(蒋怿葊刺史发义仓钱三千串,以济贫民;借碾兵米九百石,以平市价)。劳劳相慰藉,教民且忍耐。些许奚足恃,家家食海菜。海菜亦可食,须杂薯与米。苟无薯与米,食之病且忍;肢体日浮肿,耳目日昏眯;渐与鬼为邻,救死恐莫递。况自秋徂春,瓶罍罄如洗;卖儿无人收,卖女空泣涕。朝朝望海天,伏地首九稽。海舟其速来,皇恩尚可徯。

大府闻告急,飞章达天衢。檄令厦门道(兴泉永道驻札厦门,人呼厦门道),就近携所需;帑金出厅库,薯丝(地瓜干)购海嵎。克期渡溟渤,未敢缓须臾。东海偏作剧,漂泊月有余。幸不葬鱼腹,居然到澎湖。台阳镇道府,早檄大令徐(凤山县知县徐必观);沈(凤山兴隆巡检沈长棻)、施(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二巡检,先后临灾区。折桅与断舵,倾覆尤堪虞(台湾于十一月即委三君勘灾,皆因风色不顺,屡次折回,二月始到)。分投稽户籍,冒险忘捐躯。援照昔年例,火速开仓储;监放选绅士,手不假隶胥。老弱戴皇仁,襁负来于于。余也心孔亟,思民口可餬。计尔丁多寡,计尔家有无;计尔饔飧后,计尔刈获初。务使沾实惠,普遍海之隅。恺泽实汪濊,臣工敢迂拘!

蔡生澎湖秀,作歌以当哭。上言岁凶荒,下言民焭独;防患思社仓,加赈乞万斛。悲哉蔡生言,淋浪泪满幅。读书以致用,进生话款曲。澎湖蕞尔区,赋税无盈缩。地种网沪缯,贡饷不及六(澎湖额征地种、网沪缯饷银岁五百九十三两有奇)。生齿日以繁,大化久沐浴。岁供不加增,官输不如续。今以廿载粮,充尔万民腹(此次抚恤动饷银九千余两,较嘉庆十六年三倍,用澎湖十七、八年之岁供)。赈抚有成规,但期免沟渎。极次分贫穷,岂能恣所欲?止缘阻海风,来迟心愧恧。转瞬麦秋至,高粱望成熟。归告蚩蚩氓,安守毋多渎!

卓哉蒋刺史,判澎已十年(泽葊以知州借补澎湖通判)。视民如孙曾,呼之即来前。心伤澎民苦,双睫涕泪涟。死者赙以钱,病者医以钱;廉俸无多入,心余力苦绵。尔民共见知,长官亦可怜,台阳各大吏,闻报心忧煎;筹款拨拯济,隔海目悬悬。使者自厦来,两地相周旋。薯丝十万石,计可尔命全。乃知社义仓,良法本前贤。苟无义仓钱,旦夕胡能延!当日劝输将,吝者犹戋戋;今既解此意,乐岁共勉旃。行当白大府,设法谋所先。仓实议增贮,贡税议暂蠲;一以抒民力,一以扶民颠。

天灾降有由,由民心所致。休咎征洪范,贞祥详礼记;降吉与降凶,其理明且易。疠疫及干戈,灾眚无二义。侧闻濒海民,见海舶失事;拯物不拯人,乘危抢夺肆。呼号瞑不援,转因以为利。上干天心和,降爵垂昭示。中岂无善良,罚遂及孥稚。从井或救人,嫂溺尚拯臂;尔民痛改悔,天心亦欣喜。适或再遇之,慎勿萌故智。救人在所急,量财酬高谊,苍苍有明威,可一不可二。斯言共记取,切莫视儿戏。既感覆帱恩,思享升平瑞。

蒋怿葊刺史(镛)以雨花菜见遗(产黄州。谷雨时,生树上)

虾笋黄州忆昔年,潘家酒肆几流连。雨花曾食春前菜,风味重尝海外天。生较雷菌犹缓缓,采同山荈自绵绵。忽停匕箸难为咽,惆怅澎民水藻鲜。

谢吴雪峰协戎(朝祥)赠千里镜

将军海上建旌旄,曾破孙恩十万艘。虎帐一樽谈夏口(厦门一称厦口),鲸波千里察秋毫。人来蓬岛重携手,匣赠奇珍肯解条。且喜寰瀛清似镜,摩挲佩比吕虔刀。

赠妈祖宫住持转文

吼声如虎耳堪憎,三月春风冷似冰。且向参寥烹活火,暂同无本说初乘。蓬瀛东去茫无岸,法相西来只此僧(澎湖止此一僧)。我欲灯前证因果,打包何日解行縢!

黄秋圃外委(金)以诗见呈率赠

浪接天高望吼门,太邱祠畔定惊魂。澹台掷璧龙应避,景略谈兵虱共扪。骨可封侯奇相在,心忘涉险大波掀。岛中欲遍歌安宅,莫惮青螺与白猿(俱澳名,时令督哨船查访外岛各澳)。

惊帆初卸袖诗篇,喜尔南冈家学传。勇早冠军推宿将,天教遗老富余年(尊甫省斋参戎屡立战功于海上,罢官家居,以诗自娱)。父书善读才方大,海澨虽平力要宣。记取昔擒徐道覆,飞将军此下楼船。

咏物二十四首

螺杯(澎多螺,小大异状,壳坚厚,内明外碧,土人磨以为杯)

螺杯五色灿生花,海外磨成只几家。遗我故人斟酒看,不知可否抵银槎?

蚌瓢(蚌之大者解为瓢)

老蚌无成老水滨,珍珠吐尽不堪珍。平生自是甘瓢饮,半个壶芦尚挂身。

文石(产西屿外堑。石有璞,剖璞始辨;五色交错,自然成文,以有眼者为贵。琢为念珠、扇坠,闽人宝之。惜质脆,经风易裂)

曾向黄州探怪石,又看文石到澎湖。磨礲半借人工巧,笑问坡翁入供无?

译幸亏有贤能的官员治理,劝导百姓互相赈济、借贷。赶快发放义仓钱,按户口资助零星急需;碾米借用营仓,按平价卖给市集(蒋怿葊刺史发放义仓钱三千串救济贫民,又借用兵米九百石,以平抑市场价格)。辛苦地安慰抚恤百姓,教他们暂且忍耐。这一点点东西哪里足以依靠,家家只好吃海菜。海菜也可以吃,但必须混杂薯和米;如果没有薯和米,单吃海菜,吃了会生病,也只能忍受。四肢身体日渐浮肿,耳目日渐昏暗;渐渐与鬼为邻,想要救命恐怕也来不及了。何况从秋天一直到春天,瓶瓶罐罐都已经空得像洗过一样;卖儿无人收买,卖女只能空自哭泣。每天早晨都望着海天,伏地叩头九次。海船啊快些来吧,皇恩还值得等待。大府听到告急文书,立即飞递奏章通达天阙。下令厦门道(兴泉永道驻扎在厦门,人们称为厦门道),就近携带所需物资;从厅库拨出帑金,到海边购买薯丝(地瓜干)。限期渡过大海,不敢片刻迟缓。东海偏偏大发威势,漂泊了一个多月。幸而没有葬身鱼腹,终于抵达澎湖。台阳的镇、道、府官员,早已下令凤山县知县徐必观;凤山兴隆巡检沈长棻、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二人,也先后到达灾区。桅杆折断、船舵断裂,船只倾覆尤其令人忧虑(台湾方面在十一月就委派三人勘察灾情,都因风势不顺而多次折返,直到二月才到达)。他们分头投入工作,核查户籍,冒险而不顾自身性命。援照往年的成例,火速打开仓库;监督发放,并选派绅士办理,不假手于衙役书吏。老人和幼儿都承受皇恩,背着孩子纷纷前来。我的内心十分急迫,只想着让百姓能够填饱肚子。计算你们成年男子的多少,计算你们各家的有无;计算你们每日饭食的需要,也计算你们刚开始收割所得。务必使实际恩惠遍及海边每一个角落。皇上的仁慈恩泽如此深厚,臣下岂敢迂腐拘泥!蔡生是澎湖的秀才,作歌来代替哭泣。上面说年岁凶荒,下面说百姓孤苦无依;想到应当防患于未然,建立社仓,又请求增加赈济粮一万斛。蔡生的话多么悲痛,滂沱的泪水洒满了衣襟。读书本来就应当用于实际,我便向这位贡生详细倾谈。澎湖只是一个狭小地区,赋税没有增加或减少。土地所产、网沪缯等税饷,加起来还不到六百(澎湖额征地种、网沪缯饷银,每年五百九十三两有余)。人口日益繁多,长久沐浴在皇恩教化之中;每年供给的赋额却没有增加,官府的输纳也难以维持。如今拿出二十年的粮食,来填饱你们万民的肚子(这次抚恤动用饷银九千余两,是嘉庆十六年的三倍,相当于澎湖十七、八年的年度供给)。赈济抚恤自有成规,只希望免得百姓饿死沟壑。按次序分别救济贫穷,哪里能任意满足所有欲求?只是因为海风阻隔,来得迟了,心中实在惭愧。转眼就到麦收的秋季,高粱也希望成熟。回去告诉那些普通百姓,安心守业,不要多生事端!蒋刺史多么卓异,判理澎湖事务已经十年(泽葊以知州身份借补澎湖通判)。他把百姓看作孙子和曾孙,呼唤一声,百姓便来到面前。想到澎湖百姓的痛苦,心中悲伤,双眼泪流不止。死者给钱办理丧事,病者给钱请医;廉俸收入本来不多,剩余心力也已经十分微薄。你们百姓都亲眼看见、亲身知道,长官实在值得怜悯;台阳各位大吏听到报告,也忧虑焦急。大家筹集款项,拨出物资救济,隔海牵挂,目光悬悬。使者从厦门赶来,两地共同周旋办理。薯丝十万石,计算起来足以保全你们的性命。由此才知道社仓、义仓是前代贤人留下的良法。如果没有义仓的钱粮,眼前的日子怎么能够延续?当初劝导大家捐输时,吝啬的人还只肯拿出一点点;如今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丰收之年都应共同努力。将要把这些情况报告大府,设法谋划最优先的事项。议定增加仓储,议定暂时减免贡税;一方面舒缓百姓的力量,一方面扶助陷于困顿的百姓。天灾降临是有原因的,原因在于民心所作所为。《洪范》以休咎作为征验,《礼记》详细说明贞祥;降下吉祥或降下灾凶,其中的道理明白而容易理解。瘟疫和战争,灾害祸患的道理没有两样。近来听说滨海百姓看见海船失事,救取货物却不救人,乘人之危,肆意抢夺。遇难者呼号,昏迷中也无人援救,反而被人借此谋利。这样就上干天心的和气,天降爵命,显明地表示警告。其中难道没有善良的人吗?惩罚却连累妻子儿女。有人从井中救人,嫂嫂落水尚且要伸臂相救;你们百姓应当痛切改悔,天心也会感到欣喜。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千万不要萌生旧日的念头。救人是最急迫的义务,应根据财力酬谢高尚的义举;苍天自有明确的威严,这种事只能做一次,不能再犯第二次。把这些话共同记住,千万不要当作儿戏。既然感念上天覆盖庇护的恩德,就应当想着享受太平盛世的祥瑞。蒋怿葊刺史(名镛)把雨花菜赠送给我(产于黄州,谷雨时节生长在树上)。吃虾笋使我回忆起黄州的往年,曾几次流连于潘家酒肆。以前在春天前吃过雨花菜,如今在海外重新品尝,风味依旧。它生长得比雷菌缓慢,采摘时也和山荈一样绵密。忽然停下筷子,难以咽下;想到澎湖百姓只能以水藻为鲜,便感到惆怅。感谢吴雪峰协戎(名朝祥)赠送千里镜 将军在海上建立旌旗,曾经击破孙恩的十万艘船。虎帐中举杯谈论夏口(厦门又称厦口),在千里鲸涛间观察秋毫。故人在蓬岛相逢,又重新携手;你打开匣子赠我奇珍,怎肯解下它的束带。更值得高兴的是,天下海内清平如镜;抚摸佩刀,仿佛比作吕虔的宝刀。赠给妈祖宫住持转文 吼声像老虎一样,听来实在令人厌烦;三月春风却冷得像冰。姑且向参寥和尚煮旺火,暂且和无本和尚谈论佛法初乘。向东离开蓬莱瀛洲,茫茫无边;佛法从西方传来,如今只有这位僧人(澎湖只有这一位僧人)。我想在灯前验证因果,不知何日才能收拾行装、解开绑腿踏上行程!黄秋圃外委(名金)以诗相赠,依韵酬答 海浪接天而高,远望吼门,令人惊心;在太邱祠旁一定会惊动魂魄。澹台灭明曾把白璧投入水中,蛟龙也应退避;景略谈论兵法时,虱子也一同被捏在手中。你有封侯的骨相,奇异的气度早已具备;心中不惧涉险,任大浪掀动。想走遍岛中各处,歌咏百姓安居的景象;不要害怕青螺、白猿(都是澳名,当时奉命督率哨船巡查外岛各澳)。惊险航行后刚卸下船帆,你便送来诗篇;我高兴你继承了南冈的家学。你年轻时就勇冠三军,众人推重为宿将;上天让这位遗老享有富足的晚年(令尊省斋参戎曾在海上屡立战功,罢官后居家,以诗自娱)。善于读父亲的著作,才华正会更加宏大;即使海边已经太平,力量仍须施展。请记住当年擒获徐道覆的事,这位飞将军如今就在楼船之下。咏物二十四首 螺杯(澎湖多螺,大小形状各不相同,螺壳坚硬厚实,内面明亮、外面碧绿;当地人把它磨制成杯子)。螺杯五色灿烂,仿佛绽放花朵;在海外磨制而成的,不过只有几家。故人把它送给我,让我斟酒观赏;不知道它能不能抵得上银槎那样珍贵?蚌瓢(大的蚌可以剖开制成瓢)。老蚌年老无成,只能老在水边;珍珠吐尽,已经不值得珍视。平生本来甘愿过着饮瓢水的清贫生活,半个葫芦仍挂在身上。文石(产于西屿外堑。石头外有石璞,剖开石璞才能辨认;五种颜色交错,自然形成纹理,以有眼状纹理的为贵。可雕琢成念珠、扇坠,福建人很珍视。可惜质地脆弱,经风容易裂开)。曾经在黄州探看奇石,又在澎湖看到文石。它的纹理一半借助人工磨琢的巧技,不禁笑问苏轼:能不能把它收入供案呢?

空青(产海滨,摇之中响,有沙有水。水淡者治目疾。近多赝物,搏土贮水于中,置海滨月余即成)

从来山海孕精灵,锺乳千年百岁苓。欲觅神仙问真赝,澎湖何处有空青?

海马(一名海龙,状如博古龙。身方、有棱、无鳞、头一角、尾卷曲、无足。长三四寸,小者二三寸,天寒冻死,浮海面。渔人得之以为珍物,云入药功同海狗)

有角无鳞俨若螭,云多阳气助生孳。世人不惜千金价,冻死波中尚不知。

醋鳖(坚白如石,背圆、腹平,有旋纹如螺,形如鳖而甚小,量大者不及指。盖藏数年,投醋中,蠕蠕自能配合)

非石非虫亦非鳖,腹纹隐隐作螺纹。怜他枯绝偏能活,着醋依然匹耦分。

龙虫(出海沙中,如蚯蚓。中空,两端如一,形色如截断猪肠。土人朝朝采之以为菜,味清脆,在鱼菜之间)

朝餐不意进龙虫,入口居然脆且松。是植是潜都不辨,中无肠胃两端同。

龙虱(状如■〈虫仓〉蜋而小。海风起则飞至,闽人以为果品。去翅足食之,味如虾米。内海亦有之)

赤足扪来恣大嚼,琵琶虫向沧波跃。倘逢海客语瀛洲,个个当年王景略。

帽华螺(形如醋鳖,大如指,色翠碧。可为帽饰。又名螺盖)

滇池翡翠珍如玉,合浦蠙珠累作花。何以此间文贝好,人人压戴帽檐斜。

马阴螺(贝属,状甚恶,大者可为酒器)

有酒何须好模样,大螺如斗小如瓯。古来饮器知多少(饮器,古注两解),试问何如智伯头?

气鱼(河豚之类。大者尺许,小者寸许。平时游泳如常鱼,遇物腹中鼓气而圆。刺如猬,形如龟,又名刺龟鱼。中空,可为灯)

刺如猬集形如鼓,应比河豚毒几分。只道世间成弃物,燃灯亦足照缤纷。

斗鱼(长寸许,状如指,红白相间。闽书:名丁班鱼,善斗,养盆中可翫,入淡水亦活)

文采班瓓五色鲜,盆中游泳自天然。如何善斗偏成性,狼藉鳞而亦可怜。

扁鱼(形极扁,平行。双目与比目鱼异)

一片轻浮水面匀,双睛炯炯朗如银。非同比目难分舍,犹剩鹣鹣一对鳞。

胎鱼(魦鱼胎生,小鱼自腹中出、时入腹中。乳大至不能入,乃止)

胎生闻说有鲨鱼,多少鲲鲕出尾闾。入腹依然容乳哺,此中空洞定何如。

鹦歌鱼(红嘴绿身,状如鹦鹉)

鹦鹉飞来大海中,绿毛红嘴宛然同。剧怜有翅身无足,谁把金绦锁玉笼?

燕子鱼(状如燕,重十余斤。又一种极小,渔人夜燃灯于舟,鱼自飞至,舟满灭灯。疑为燕所化)

秋去春来满水村,夜深飞扑一灯昏。避罗不免仍投网,一样同为釜底魂(海滨人食蛰燕)。

丁香鱼(长寸许,身圆尖。澎人以为酱,称佳品)

蚁子曾闻堪作酰,澎湖佳味有丁香。京都可惜无人寄,崇效花前客未尝。

琵琶鱼(俗呼锅盖鱼,即郭璞江赋鲼鱼)

锅盖呼名奈俗何,鲼称江赋亦传讹。澎湖唤作琵琶好,鱼更多于饭甑多。

珊瑚树(俗名土珊瑚。出水淡红色、甚腥臭;久之即白,枝干碎折)

铁网曾教海底寻,拾来火树已成林。可怜出水无颜色,枉费渔翁一片心。

刺裙草(穗刺人衣,或云鸡鸣时抖之脱落。一名鸡鸣草。心可编为笠、亦可为笔)

小草形如白蒺藜,蒙茸海外亦生之。刺裙名字中多刺,好读鸡鸣戒旦诗。

石拒鱼(八足,长一尺许。人捕之,能以足抱石拒人)

鱼生八足背无鳞,海洞悠悠寓此身。偏有渔人来捕取,居然桀石欲投人。

龙占鱼(尖口、细鳞,形如海鲗、大仅一二觔,色红。四时皆有。腌为鲞,味佳美,澎鱼上品)

身肥浑不论秋冬,缯网还教处处逢。占得澎湖鱼第一,不知何意亦名龙?

木理蛤(俗呼蛲蛤。大寸许,中有肉角。壳色黑,纹如沈香木,又名沈香蛤)

肉角双双出蜗舍,壳纹细细似沈香。回环文理浑如木,性比■〈虫车〉蚝分外凉。

铁树枝(又名石帆,名海树,似珊瑚而小。枝柯细密,相粘如帆。有红黄黑白数种,土人以插瓶)

采得珊瑚采石帆,根生海底石巉岩。花瓷亦作邀清供,终觉差池臭味咸。

再答蔡生

译空青(产于海滨,摇动时内部有声,里面有沙有水;水质淡的可以治疗眼病。近来多有赝品,是把泥土捏成容器,在其中贮水,放在海滨一个多月便制成)。山海自古孕育精灵,钟乳石要历经千年,灵芝也要生长百年。想寻找神仙,询问真假;澎湖哪里才有真正的空青?海马(一名海龙,形状像博古图中的龙;身体方正,有棱,没有鳞;头上一角,尾部卷曲,没有脚。长三四寸,小的二三寸;天气寒冷时冻死,漂浮在海面。渔人得到它,把它当作珍物,说入药的功效与海狗相同)。有角而没有鳞,俨然像螭龙;听说它阳气很多,能够帮助繁殖。世人不惜用千金购买,谁知它竟冻死在波涛中。醋鳖(坚硬洁白如石,背部圆、腹部平,有像螺一样的旋纹;形状像鳖却很小,大的也不到一指宽。收藏数年后投入醋中,便能自行蠕动着配合)。不是石头,不是虫,也不是鳖;腹部纹理隐约呈螺纹。可怜它已经枯竭绝生,却偏偏还能活过来;一放进醋里,依然能够成双配对。龙虫(出于海沙之中,形似蚯蚓;身体中空,两端相同,形状和颜色像截断的猪肠。当地人每天早晨采来当菜吃,味道清淡脆嫩,介于鱼和蔬菜之间)。早饭时没想到会吃到龙虫,入口竟然又脆又松软。它究竟是植物还是潜藏的生物都分辨不出;体内没有肠胃,两端完全相同。龙虱(形状像小的■〈虫仓〉蜋;海风一起,它就飞来,福建人把它当作果品。去掉翅和脚食用,味道像虾米;内海也有这种东西)。赤脚捉来便尽情大嚼,琵琶虫又向苍茫海波跃去。假如遇到海客谈论瀛洲,人人都应是当年的王景略。帽华螺(形状像醋鳖,大小如手指,颜色翠绿;可以制作帽饰,又名螺盖)。滇池的翡翠珍贵如玉,合浦的珍珠成串如花。为什么这里的文贝也如此美好?人人都把它压戴在倾斜的帽檐上。马阴螺(属于贝类,形状很难看,大的可以用作酒器)。有酒喝又何必计较器物的外形?大螺像斗,小螺像瓯。自古以来饮酒器物不知有多少(“饮器”一词,古注有两种解释),试问哪里比得上智伯的头颅?气鱼(属于河豚一类;大的约一尺,小的约一寸。平时游动如普通鱼,遇到东西时腹中鼓气而变圆;刺像刺猬,形如乌龟,又名刺龟鱼。身体中空,可以用来制作灯)。尖刺像刺猬一样聚集,身体鼓起如鼓;它的毒性应当比河豚还强几分。只说世间把它当作弃物,没想到点灯也足以照亮缤纷的世界。斗鱼(长一寸多,形状像手指,红白相间。《闽书》说:名叫丁班鱼,善于争斗,养在盆中可以观赏,放入淡水也能存活)。色彩斑斓,五色鲜明;在盆中游动,自然自在。为什么偏偏天性好斗,弄得鳞片狼藉,也实在令人怜惜。扁鱼(形状极其扁平,游动时身体平行;两眼的位置与比目鱼不同)。一片轻薄的身体均匀漂浮在水面,双眼炯炯有神,明亮如银。它不同于比目鱼,不必两鱼紧贴难分;仍然剩下一对相并的鳞片。胎鱼(魦鱼胎生,小鱼从腹中出来,有时又进入腹中;等到长大,不能再进入时,才停止这种行为)。听说有胎生的鲨鱼,多少小鱼都从母鱼尾部的生殖孔出来。小鱼进入腹中后仍能接受哺乳;这腹中空洞究竟是什么样子呢?鹦歌鱼(红嘴绿身,形状像鹦鹉)。鹦鹉飞到了大海之中,绿羽红嘴,果然与鹦鹉相同。可怜它有翅膀却没有脚,谁要用金丝带把它锁进玉笼?燕子鱼(形状像燕子,重十多斤;另有一种极小,渔人在夜间把灯点在船上,鱼自己飞来,等船中鱼装满后才熄灯。怀疑是燕子变化而成)。秋去春来,水乡处处都有它们;深夜里飞扑向一盏昏暗的灯。即使想躲避罗网,也免不了仍然投向渔网,同样成为锅底的亡魂(海边人以蛰燕为食)。丁香鱼(长一寸多,身体圆而尖;澎湖人用它制作鱼酱,称为佳品)。听说蚂蚁也可以制成酰,澎湖的佳味则有丁香鱼。可惜京城无人把它寄来,崇效寺花前的客人还没有尝过。琵琶鱼(俗称锅盖鱼,就是郭璞《江赋》中所说的鲼鱼)。叫作锅盖鱼,名称未免太俗;称为《江赋》里的鲼鱼,也流传着讹误。澎湖称它为琵琶鱼最好;这种鱼多得像饭甑中的米一样多。珊瑚树(俗名土珊瑚;出水时呈淡红色,十分腥臭;时间久了便变白,枝干也会碎裂折断)。曾用铁网到海底搜寻,捞起后原以为会成为火树般的珊瑚林。可惜一出水便失去颜色,白白辜负了渔翁的一片心意。刺裙草(穗上的刺会扎住人的衣服,有人说鸡鸣时抖动它,刺便会脱落;又名鸡鸣草。草心可以编成帽子,也可以制成笔)。小草的形状像白蒺藜,蓬松地生长在海外。刺裙草这个名字本来就多带刺意;也很适合用来联想到《鸡鸣戒旦》的诗。石拒鱼(有八只脚,长一尺左右;人捕捉它时,它能用脚抱住石头来抗拒人)。鱼长着八只脚,背上没有鳞;幽深的海洞就是它寄身之处。偏偏有渔人来捕捉它,它竟抱住石头,像要把石头投向人。龙占鱼(尖嘴、细鳞,形状像海鲗;大的只有一二觔,颜色红;四季都有。腌制成鲞,味道鲜美,是澎湖鱼中的上品)。身体肥美,完全不论秋冬,处处都能用缯网捕到。它被称为澎湖第一等的鱼,却不知为什么也叫作龙。木理蛤(俗称蛲蛤;大约一寸,中间有肉角;贝壳呈黑色,纹理像沉香木,又名沉香蛤)。两只肉角从蜗居般的贝壳中伸出,贝壳纹理细细的,像沉香。环绕的纹路完全如同木纹,性情比〔OCR疑误:“■〈虫车〉”〕蚝格外清凉。铁树枝(又名石帆,也叫海树,形似珊瑚但较小。枝条细密,彼此相粘,像帆一样。有红、黄、黑、白数种,当地人用来插在瓶中观赏) 采来珊瑚又采石帆,根都生在海底险峻的岩石上。即使把它插入花瓷瓶中作为清雅的供玩之物,终究还是觉得它带有咸腥气味,颇不相称。再次答蔡生

蔡生满腹怀琳琅,入门意气何飞扬!手出■〈食遣〉遗不敢当,又作长歌气沛滂。前幅大半多抡扬,阐发天人明灾祥。中言次贫亦可伤,愿借帑库资糇粮;九秋岁熟相归偿,普济两月云何妨!后幅硁硁议社仓,转输欲与常平相。读书致用贵通方,蔡生出之言则臧。止令少安毋仓皇。葵生听我言,我言亦孔长。国家荒政在救荒,酌济民食疗死亡,非饱尔欲充尔肠;抚恤优于借籽粱,圣恩何啻十倍强。八分之灾明且彰,一月两月费评量。极贫乃是民孱尫,废疾孤独鳏与孀;次贫乃是贫之常,尚堪力作餬羹汤。况今春和百物昌,台厦贾舶来连樯。海中可以捕鱆螃,海边可以摸螺螃;海上可以耕山冈,海口可以肩筐箱:各力尔力忘尔忙,转瞬芃芃禾黍香。生欲彼此无低昂,无乃于理有未详。澎湖厅库无多藏,去岁借贷已罄筐;贮有兵饷不敢商,若动台库费周章。大海风波嗟茫茫,来无时兮空怅望。统计极贫、次贫大小户口三万三千郎(闽人呼人曰郎),今有十万薯丝来海航,岂犹不足餍秕糠?且也澎湖斥卤乡,秋收虽卜庆丰穰,凶荒之后力不遑;义仓借钱谁敢攘,岁供积欠敢不■〈覀冖侵,上中下〉?生欲思尔梓与桑,未计尔后愁空囊;纵然医得眼前疮,他时挖肉心怯恇。我心忖度目岂盲,非为茧丝为保障,官敢自外非台阳!社仓之法法本良。义与义仓同备防,听民乐岁自输将;出陈易新官主张,仓正仓副同劻勷,不假胥隶饱贪狠,尔诗为民请发棠,欲拨常平相扶匡;试取原书重开眶,理有小异分毫芒。行当大吏白封疆,仓储为尔谋安康,奏章上达报天阊。蔡生听之休伥伥,儒生论事贵絜网。归告尔民无彷徨,方今圣世恩汪洋。

客有言渔民捞拾贾舶货物,不知贵重者;感成绝句二首

不识珍奇古有之,焚琴烹鹤实堪悲。燕窝菜煮伽蓝木,不熟何如食薯丝。

洋印花绸为脚缠,嘉文草席当帆吹。世间暴殄知多少,莫笑渔人事例施。

施将军井歌(井在妈宫侧)

井渫不食我心测,署东有井光黝黑(副将署内井味颇甘、居民取汲不便)。但足兵爨不及民,无乃虚此甘泉力!我闻当日施将军,驻师告天天如闻;六月炎熇苦赫烈,井泉迸出如流云。搜寻遗址妈宫左,井宽丈许石阑妥;可以汲供万人炊,但见井花开朵朵。灌婴诚感出飞泉,耿恭下拜焚香烟,将军真不让前贤。又闻避难白鹿洞(将军为郑氏所构,避居白鹿洞;见二人奕棋,一曰何处得生人气?一曰金钱豹子避难耳。事见同安县志),金钱豹子闻嘲讽;云台大将图仪容,从龙虎豹皆麟凤。即此一井系人思,千秋万岁澎民资。澎民凿井苦难竟,水碱扐顽石扐劲。口苦唇焦俟井旁(澎少井,天干,妇女持竹筒俟井旁,救渴如救饥),直比郁林井司命。此井不绝来源源,十三湾人同称庆,至今尚姓将军姓(人呼施井)。

红毛城(在厅治西二里)

荒陬寂寞首频搔,但见掀天海上涛。劫历千羊余白浪,城空百雉指红毛。尚留北角残基在,枉费南夷缩版劳。闻说荷兰皆失守,无来由处自深逃(无来由,海外大山名)。

新城(在妈宫澳。建筑无考,疑伪郑所遗)

澎湖天险不须城,剩有新城一角明;百尺颓垣无姓氏,几枝断戟堕沧瀛。贾帆叶叶湾前泊,戍鼓声声夜半鸣(今设汛兵守之)。何处俞龙前迹在(明俞大猷都督海上,筑澎湖暗澳城,以备倭寇),欲寻暗澳不知名。

虎井沈城

泗州没微桑,鄂州没洞庭;沧桑几变易,何况东海溟!虎井屿前有沈城,风狂浪涌无影形。秋水澄澈波渊渟,渔人下视见星星,女墙雉堞高伶俜;约略红毛城大小,殷红砖石苔藓青。不知何年落海底,中有败壁横窗棂。蔡生述之我则听,不敢乘舟窥视,恐惊蛟龙醒,作歌聊向虎山铭。

西屿塔灯

撑空一塔夜灯青,西屿峰头照杳冥。欲使贾帆归淼淼,不同渔火散星星。水中百怪惊光焰,岛上三更认影形。几费经营怀小谢(澎湖厅谢作墉建),莫教风雨任飘零(陈提督化成为副将时,与通判蒋镛重修)。

战堞(子爵王军门得禄守澎湖时所筑)

将军才略不由人,百堵犹存战垒新;一自楼船下杨仆,遂教海岛缚卢循(灭海贼蔡牵于黑水洋)。纵横短堞能藏甲,仓卒余艎敢问津(堞自金龟头至水仙宫及嵵里,皆当要津)?八阵图遗三峡水,至今想见用兵神。

清明有感

海上春光绝可怜,清明谁把柳条牵?馁而并及墦间鬼,不见飞飞插纸钱。

澎湖杂咏二十首和陈别驾(廷宪)

澎湖闻说似蓬壶,排列山峦入画图。帆到未教风引去,神仙只是太清癯。

裹头赤足发鬅■〈髟上争下〉,手执鱼腥结坠行。卖得青钱买红芋,家家辟谷学长生(澎地以地瓜为粮,少粒食者)。

着来服色更离奇,说耐■〈女音〉赃海上宜。染就胭脂为颜色,非红非紫暮霞时。

一篷驶出大洋中,绝小瓜皮不畏风。溷入波心捕■〈鱼黄〉鲤,求财直欲到龙宫。

译蔡生满腹才学,胸藏琳琅,一进门便意气飞扬!你亲手拿出■〈食遣〉相赠,我不敢承受;你又作长歌相赠,气势充沛浩荡。前篇大半是推扬之辞,阐明天人感应,说明灾祥的道理。中间说到贫困也令人伤感,希望借用官府库银来资助粮食;等到九月秋收成熟,再归还借款,普遍救济两个月又有什么妨碍!后篇切实讨论社仓,想使转运粮食之法同常平仓相互配合。读书贵在通晓实际、能够致用,蔡生提出的意见确实很好。只是希望你暂且安心,不要仓皇。葵生听我说,我的话也很有道理。国家救荒的政务在于救济灾荒,酌情救助百姓的粮食,以治疗死亡之患,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填饱你的肚肠;抚恤比借给种粮更优厚,圣上的恩典岂止强过十倍!灾情达到八分,明白而显著;救济一月、两月,费用还要加以评估。最贫困的是身体孱弱的人,以及废疾、孤独、鳏夫和寡妇;次贫困是通常意义上的贫户,还能够出力劳动,勉强煮些稀粥。何况如今春气和暖,百物繁盛,台厦来的商船接连停泊。海中可以捕鱆、螃,海边可以摸取螺、螃;海上可以开垦山冈,海口可以肩挑筐箱:各自尽自己的力量,不要顾念眼前的忙乱,转眼间禾黍茂盛,便会飘来香气。你若希望贫富彼此没有高下,恐怕在道理上还有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澎湖厅库所藏不多,去年借贷已经空尽。储存的兵饷不敢动用,否则一动台库,便会引起许多周折。大海风波茫茫,粮食什么时候能来无法预料,只能徒然怅望。统计极贫、次贫的大小户口,共有三万三千郎(闽人称人为“郎”);如今已有十万斤薯丝运来海上,难道还不足以满足吃粗劣食物的需要吗?况且澎湖是盐碱荒地,秋收虽可预期丰足,但灾荒之后百姓无力恢复生产;义仓借出的款项谁敢侵吞,历年拖欠的供赋又岂敢不■〈覀冖侵,上中下〉?你只想顾及眼前的桑梓乡亲,却没有考虑日后囊空的忧愁;即使治好了眼前的疮伤,到那时也会挖肉补疮,心中惶恐。我的心里反复斟酌,眼睛难道是瞎的吗?我并非吝惜财物,而是为了保障民生;官府怎敢把自己置于台阳之外!社仓的办法本来是好的。它与义仓相同,都是预备防灾;听任百姓在丰收年自行输纳粮食,旧粮换新粮,由官府主持,仓正、仓副共同协助,不借胥吏之手以满足贪婪凶狠之欲。你的诗是替百姓请求开仓放粮,想拨用常平仓来相互扶助;不妨取来原书重新仔细阅读,其中道理只有细微差异。将要把此事报告给大吏和封疆大臣,为仓储之事替你谋求百姓安康,并把奏章上达朝廷。蔡生听我说,不要惶惑不安。儒生议论政事,贵在周密完备。回去告诉百姓不要彷徨,如今正是圣明之世,恩泽广大。有客人说,渔民打捞商船货物,却不知道其中有些物品很贵重;有感而作绝句二首 不知道珍奇之物,自古就有被人糟蹋的事;焚烧琴、烹煮鹤,实在可悲。把燕窝当菜煮,把伽蓝木当柴烧;若煮不熟,还不如吃薯丝。把洋印花绸缎拿来缠脚,把嘉文草席当作帆让风吹。世上不知有多少暴殄天物之事,不要笑渔人也照样这么做。《施将军井歌》(井在妈宫旁边) 井水清澈,却无人取食,我心中不解;副将署东边有一口井,井水幽黑(副将署内的井水很甘美,但居民取水不方便)。它只能供士兵做饭,却不能供百姓使用,难道要白白浪费这甘泉的功用吗!我听说当年施将军驻军时,祷告上天,仿佛上天也听见了;六月炎热酷烈,井泉突然涌出,像云气流动。于是搜寻遗址,在妈宫左边找到它;井口宽约一丈,石栏完好。可以汲水供万人做饭,只见井中水花朵朵。灌婴确实因感动而得到飞泉,耿恭也曾下拜焚香,将军真不逊于前代贤人。又听说将军曾因躲避郑氏迫害而住在白鹿洞(将军被郑氏构陷,避居白鹿洞;他见两人下棋,一人说“哪里得来活人的气息?”另一人说“是金钱豹子来避难罢了”。事情见《同安县志》),金钱豹子听见后受到嘲讽;云台大将的图像仪容,无论龙虎豹,都属于麒麟凤凰一类。正因为有这口井,后人一直思念将军,千秋万岁都成为澎湖百姓的资助。澎湖百姓凿井十分艰难,水碱侵蚀,顽石又硬又坚。口中苦涩、嘴唇焦渴,只能等候在井旁(澎湖井少,天旱时妇女拿着竹筒等在井旁,解渴如同救饥),简直可与郁林井的司命相比。这口井水源不断,十三湾的人共同庆贺;直到今天仍以将军的姓氏称它(人们称为“施井”)。红毛城(在厅治西二里) 荒僻边地寂寞冷落,令人频频搔首;眼前只有掀天的海涛。经历了千百次劫难,只剩白浪;城池空空,百雉之城只留下红毛人的名称。北角还留着残破的城基,南夷当年费力修筑城防也徒劳无功。听说荷兰的城池都已失守,便无缘无故逃到无来由(无来由,是海外一座大山的名称)。新城(在妈宫澳。建筑年代无从考察,疑为伪郑遗留下来的) 澎湖是天然险要,不需要修城;如今只剩新城一角还清楚可见。百尺高的颓墙没有留下姓氏,几枝折断的戟掉落在沧海中。商船的帆片片停泊在海湾前,戍楼的鼓声声声在半夜响起(如今设置汛兵守卫此处)。哪里还能找到俞龙从前的遗迹(明代俞大猷都督海上时,修筑澎湖暗澳城,以防备倭寇)?想寻找暗澳,却已经不知道它的名称。虎井沉城 泗州可以沉没,鄂州也可以沉入洞庭湖;沧海桑田几经变易,何况东海深处!虎井屿前有一座沉城,狂风巨浪涌动时便看不见踪影。秋水清澈,水波深而平静,渔人潜下水去俯视,能看见点点星光般的景象;城墙上的女墙和雉堞高高孤立。大略和红毛城大小相当,深红的砖石上长满青苔。不知哪一年沉落海底,城中还有残破的墙壁横着窗棂。蔡生讲述此事,我姑且听着,不敢乘舟下去窥看,恐怕惊醒蛟龙;作歌一首,姑且题铭虎山。西屿塔灯 一座高塔直插长空,夜里的灯光青幽,照向西屿峰头的幽暗深处。它想让商船的帆归来时不至于迷失在茫茫海上,不像渔火那样散作点点星光。水中的各种怪物惊惧于灯火,岛上的人到三更时还能辨认身影。为建塔不知费了多少经营心力,令人怀念小谢(澎湖厅谢作墉所建);不要让它任凭风雨飘零(陈化成任副将时,曾与通判蒋镛一同重修)。战堞(子爵王得禄任军门守澎湖时所筑) 将军的才略并非出于偶然,许多城墙至今仍在,战垒显得簇新。自从杨仆率楼船进攻,便使海岛上的卢循被擒(在黑水洋消灭海贼蔡牵)。纵横设置的短城墙足以藏兵,仓促之间剩下的小船也敢前来问津吗(战堞从金龟头直到水仙宫及嵵里,都是重要津要)?八阵图还遗留在三峡水边,直到今天仍能想见用兵如神。清明有感 海上的春光实在可爱,清明时节谁来牵柳条?饥饿不但波及活人,也波及坟间的鬼魂;看不见有人纷纷插上纸钱。澎湖杂咏二十首,和陈别驾(廷宪)的诗 听说澎湖像蓬壶,山峦排列如同画图。船帆到了这里,风也不能把它吹走;神仙也只是过分清瘦。包着头、赤着脚,头发蓬乱,手里拿着腥臭的鱼,打结拖挂着行走。卖鱼所得的青钱用来买红芋,家家以此辟谷,学习长生(澎湖以地瓜为粮,吃米饭的人很少)。穿上这里的服装,颜色更加奇异,说是耐■〈女音〉赃,在海上很适宜。染成胭脂一样的颜色,既不是红色,也不是紫色,仿佛傍晚的霞光。一叶小篷船驶入大洋之中,极小的瓜皮船也不怕风浪。混入波心捕捉■〈鱼黄〉鲤,求财竟想一直到龙宫去。

山头看得独分明,阵阵鱼花水面轻。指点鸣榔打围去,渔人齐说好先生(老渔踞山顶看鱼,指麾众渔环捕,呼为鱼先生。鱼来水纹生花,称鱼花)。

投钱能向波中拾,三尺孩童水性知。手把青蚨穿白浪,钱唐漫说弄潮儿(小儿溷水中,以钱投之,能拾取,百不失一;以两钱系定入水,重或失之)。

谋生大半海为田,也把犁锄只望天。种得高粱兼薯米,七分收获以丰年。

番豆生来胜地瓜,油■〈米凡〉(音辛,油渣也,俗读如枯)磈磈出油车;粪田内地人争重,压载强于载海沙(花生可为油,其渣可以粪田,曰油■〈米凡〉。性重,商舶购以压载)。

东望台阳咫尺间,好风不怕石嶕顽。五更洋面平明到,习惯波涛自往还(澎湖离台湾洋程五更、厦门七更)。

阴阳屿对吉东西,近接婆娑洋面低。来去不须舟楫恃,跳身直可学凫鹥(阴屿、阳屿、东吉、西吉皆在澎之东。婆娑洋台湾洋面。澎湖水势独高,四面皆低。数处人尤能凫水数十里)。

虎井遥连大小猫,将军澳口仅容■〈舟召〉。官差那敢来相问,打破商船物惯撩(虎井、大猫屿、小猫屿最险处,将军澳南风泊船处,港口仅容一舟,下多荦确石,即俗呼老古石,往往破舟。渔人乘危抢夺,官差拘人;绐以风大自覆其舟而后救之,罪人皆逃;差惧至焉)。

人人海底作生涯,双眼红于二月花。最怕北礁礁畔过,雄关铁板锁长沙(渔人眼皮多红,澎湖之北不可行舟,渔人亦罕至,谓之铁板关,澎、台险要)。

妈宫澳里市廛饶,西屿前头好待潮。但愿船多什物贱,不需牛粪作柴烧(澎无薪,以牛粪为炊,呼牛柴)。

妇女耕渔力作同,荆钗裙布大家风。画眉亦有描新样,多半人家在妈宫。

珍错从来说海边,石帆铁线采联翩。有时携向人间卖,七尺珊瑚不值钱。

竞夸文石与空青,海底年来何处寻?剩有螺杯生理好,不教枉费琢磨心(文石亦须磨琢始成)。

好勇无如铁帽生,三年最怕换班兵。铜山、南澳难同臭,一语参商械斗成。

民气敦庞乐太平,鼠牙雀角少纷争。讼庭寂静闲无事,恰笑青青草不生。

文风日上见蒸蒸,诗画琴棋亦擅能。言语不须愁鴃舌,强调鹦鹉学来曾(澎有吕成家,善抚琴,能诗画)。

屈指何人先琢句,算来惟有施肩吾。黑皮年少红毛种,那见燃犀照采珠(唐施肩吾集题澎湖屿诗: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黑皮年少学采珠,手把生犀照咸水)。

送蔡生台湾小试

海外英才今见之,如君始可与言诗。志高元干空流辈,文媿昌黎敢说师!大木定邀宗匠斫(谓平远山观察),小疵先把俗情医。岛中相赠无长物,聊解春裘作馈遗。

猎猎林风欲战时,一帆准拟厦门吹。翘才有馆堪投足(厦有玉屏书院),匡鼎能诗亦解颐(谓幕中王香雪)。稿束牛腰相论定(余方辑厦、金二志,生亦续补「澎湖纪略」),气充鹏翮看飞驰。赠言且慰绸缪意,一夕匆匆惜别离。

寄台湾平远山观察(庆)诗以代柬

澎湖一岛若可弃,乃与台、厦相控援。屹立沧溟大海中,褊小疆隅难比县。不产禾苗产杂粱,习惯波涛业渔佃。去秋台飓风为灾,咸雨飞飞浪花溅。今春渤澥我开帆,海波阵阵心旌战。及抵澎山日已迟,人无人色面非面。那得薯丝煮为糜,但捞海菜日充咽。苟非义仓钱三千,民命不绝已如线。凤山徐令目见之,分查户口同二掾。酌济灾黎办八分,薯米金钱亦云遍。圣恩如海自汪洋,大府关心尤眷恋;蔡子澎湖特起才,献我新诗颇婉嬿。心伤梓里少多藏,社仓欲救饥馑洊。书生识见未云周,我读其诗心窃善;绸缪未雨小民知,康济同心吾辈见。社与义仓理则同,力苦澎民孱且倦。台阳乃是产米区,盍酌盈虚权通变?以补不足赖有余,集众人力工易奠。拨数千石资澎湖,有备无患民欣忭。社仓、义仓分或兼,官捐、民捐从所便。常平额设有成规,兵米无多僧借碾。但令海岛富仓储,宿饱家家米价贱。旱潦倘或遇偏灾,岂作仓皇幕巢燕!我公台海颂神君,定有吁谟计安晏。同舟共济合献知,越俎代谋自嫌擅;作歌聊以当书笺,博得开缄一笑冁。来朝闻说好开船,怕见风涛笔先颤。

留别八首和徐幼眉大令(必观)见赠韵

澎湖东海控咽喉,万顷汪洋拟上游。赤嵌风云全在握,红毛城寨几经修。虎贲略地疆初辟(隋使虎贲将陈棱略地海上,得澎湖三十六岛,名始着),鳄浪滔天战未休。自入版图归奠定,将军不让吕婆楼(靖海侯施琅大破伪帅刘国轩于澎湖,招纳贤豪,郑氏就缚)。

海外生民甸服荒,艟艨十万话沧桑。鲸鲵殄尽春风暖,戈镞耕余夏雨凉。休养百年同上邑;沪缯三则少中藏。遍教台飓时为虐,颠沛渔童与蝥娘。

偏灾入告廑宸怀,大府关心府库开。君自台阳奉檄至,我从厦口挂帆来。堪嗟飞雨皆成卤,欲避狂风那筑台。贾舶连番收内澳,阳春有脚幸春回。

译站在山头看得格外清楚,阵阵鱼群跃动,水面微微泛起鱼花。指挥渔船敲着船舷、合围捕捞,渔人都称他为“好先生”(老渔人蹲在山顶观察鱼群,指挥众渔船环绕捕捉,人们称他为“鱼先生”。鱼来时水面生出花纹,称为“鱼花”)。把钱投进水波中也能潜下去拾取,三尺高的孩子都知道水性。手拿青蚨钱穿过白浪,钱塘的弄潮儿也不过如此(小孩混在水中,把钱投下去,能够拾取,百次不会失误;用两枚钱系牢投入水中,较重时有时会丢失)。谋生之业大半把海当作田地,也拿着犁锄,只能仰望天时。种高粱兼种薯米,收成达到七成便算丰年。花生长出来胜过地瓜;油■〈米凡〉(音“辛”,即油渣,俗读如“枯”)一块块从榨油车中出来。内地人争相看重它,因为可以用来肥田;它压船装载,比装海沙更有力(花生可以榨油,油渣可以肥田,叫作油■〈米凡〉。它质重,商船买来作压舱物)。向东望去,台阳近在咫尺;只要风向适宜,便不怕顽恶的石嶕。五更时海面天刚亮便可到达,习惯了波涛,自然来往自如(澎湖到台湾的海程是五更,到厦门是七更)。阴阳屿正对着吉东西,靠近婆娑洋,海面低平。来来往往不必依靠船只,跳入水中就可以像水鸟一样游过去(阴屿、阳屿、东吉、西吉都在澎湖以东;婆娑洋指台湾海面。澎湖水势独高,四面都低;几处居民尤其能游水数十里)。虎井远远连接大小猫屿,将军澳口只容得下一只■〈舟召〉。官差哪里敢来盘问,打破商船、抢夺财物已经成了惯事(虎井、大猫屿、小猫屿是最险要的地方;将军澳是南风时停船之处,港口仅容一船,下面多是高低不平的石头,俗称老古石,常常撞破船只。渔人乘险抢夺,官差拘捕时,他们便谎称船因风大自行倾覆,随后再去救人,罪犯都逃掉了;差役因此害怕前往)。人人都靠海底谋生,双眼红得像二月的花。最害怕经过北礁礁旁,那是雄关铁板,锁住长沙(渔人的眼皮多半发红;澎湖以北不能行船,渔人也很少到那里,称作铁板关,是澎湖、台湾的险要处)。妈宫澳里商店很多,西屿前面是等待潮汐的好地方。只希望船多了以后各种物品便宜,不必再烧牛粪作柴(澎湖没有薪柴,用牛粪烧火做饭,称为牛柴)。妇女从事耕作、捕鱼和其他劳作,与男子一样出力;簪荆钗、穿布裙,是全家的风尚。画眉也有新的描法,而大多数人家住在妈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珍奇美味自来说产自海边,石帆、铁线草接连不断地采来。有时带到人间去卖,七尺长的珊瑚竟然不值钱。人们竞相夸说文石和空青珍贵,可是近年来到海底哪里去寻找呢?只剩下螺杯还容易谋生,不至于白费雕琢的心力(文石也必须经过磨琢才成为成品)。论逞强好勇,没有比铁帽生更厉害的;当兵三年,最怕遇到换班。铜山、南澳的人不能同气相投,一句话不合,便会发展成持械械斗。民风敦厚,安乐地享受太平;像鼠牙雀角那样的小纠纷很少发生。诉讼公堂寂静,清闲无事,正好笑说连青青小草都不生长。文风日益兴盛,诗、画、琴、棋也都擅长。说话不用担心舌音不正,强调的鹦鹉语调也曾有人学会(澎湖有吕成家,擅长抚琴,能作诗画)。屈指一算,谁最早为澎湖题诗?算来只有施肩吾。黑皮肤的少年属于红毛人的种族,哪里见过燃烧犀角来照看海水采珠(唐代施肩吾《澎湖屿》诗说:海边腥臊之地多有鬼市,岛夷居处没有乡里;黑皮少年学习采珠,手拿生犀角照亮咸水)。送蔡生赴台湾参加小试 如今才见到海外的英才,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以谈论诗文。志向高远,元干也只是平庸之辈;文章令我惭愧,哪里敢自称昌黎的老师!大木一定会请宗匠来砍伐(指平远山观察);先把小的毛病医治掉,免得受世俗感情影响。岛中没有什么长物可以相赠,姑且解下春衣作为赠礼。树林里的风猎猎作响,仿佛将要交战;一叶帆船准备乘风吹往厦门。你才华出众,那里有馆舍可以安身(厦门有玉屏书院);匡鼎善于作诗,也能使人欢笑(指幕府中的王香雪)。把牛腰般粗大的文稿捆在一起,互相评定(我正在编纂厦门、金门二志,你也在续补《澎湖纪略》);才气充足,如鹏鸟的翅膀,将看着你飞驰。赠言姑且安慰深厚的情意,只是一个夜晚匆匆之间,实在舍不得分别。寄给台湾平远山观察(庆),以诗代替书信 澎湖这一岛如果可以弃置,便无法同台阳、厦门相互控御支援。它屹立在苍茫大海中,疆域狭小,不能和县相比。不出产禾苗,却出产杂粮;百姓习惯波涛,以捕鱼和耕种为业。去年秋天台阳遭飓风成灾,咸雨纷纷飞落,浪花四处飞溅。今年春天我从渤澥扬帆出海,海波阵阵,使人心惊胆战。到达澎山时天色已晚,人人面无人色,脸色憔悴。哪里还能得到薯丝煮成粥,只能捞取海菜充饥。若不是义仓的三千钱,百姓性命早已危如细线。凤山县徐县令亲眼见到这种情况,分别查核户口,和两位掾吏共同办理。酌情救济受灾百姓,按八分灾情办理,薯米和钱粮也都普遍发放。圣上的恩典像海一样广大,大府尤其关心眷顾;蔡子是澎湖特别崛起的人才,献给我的新诗颇为婉转美好。我伤心故乡储藏很少,想用社仓接连救济饥荒。书生的见识还不能说周全,但我读了他的诗,心里暗暗认为很好;未雨绸缪的道理小民也知道,同心康济百姓,则是我们这些人应当做到的。社仓和义仓的道理相同,只是澎湖百姓力量弱、又疲倦困苦。台阳是产米地区,何不斟酌盈亏,权宜调度变通?用有余补不足,依靠众人的力量,工程便容易办成。拨出数千石粮食资助澎湖,有备无患,百姓都会欢喜。社仓、义仓可以分设,也可以合并;官府捐助、百姓捐助,都听凭方便。常平仓的定额设置已有成规,兵米不多,僧人借来碾米。但只要使海岛仓储富足,家家有隔夜的饱饭,米价自然便宜。即使遇到旱灾、水灾或局部灾害,也不至于像燕子在幕巢中那样仓皇失措!我公在台海受到百姓歌颂,必定有请求谋划、使地方安宁的办法。同舟共济,合力献上见解;越权替人谋划,自己也嫌擅作主张。作歌姑且当作书信,博取你拆信时一笑。听说明天早晨适合开船,只是害怕看见风涛,连笔也先颤抖起来。留别八首,和徐幼眉大令(必观)赠诗的韵 澎湖扼守东海咽喉,万顷汪洋仿佛处在上游。赤嵌的风云全都掌握在手,红毛城寨也几经修缮。虎贲将士开拓疆土,澎湖三十六岛由隋使虎贲将陈棱经略后才开始著名;鳄鱼般的巨浪滔天,战争却还没有停止。自从纳入版图,局势归于安定,将军的功业不让于吕婆楼(靖海侯施琅在澎湖大败伪帅刘国轩,招纳贤能豪杰,使郑氏政权被擒)。海外百姓处在甸服之外的荒远之地,十万艘战船谈论着沧海桑田。鲸鲵般的海盗被消灭殆尽,春风温暖;兵器留下的土地重新耕作,夏雨带来清凉。休养生息百年,和上邑一样安定;沪缯三则,储藏却少有充足。台风却屡屡肆虐,使渔家儿童和妇女颠沛流离。局部灾害上报朝廷,牵动皇帝的心;大府关心此事,打开府库赈济。你从台阳奉檄而来,我从厦门口扬帆而来。可叹飞落的雨水全都变成盐卤,想躲避狂风却哪里有高台可筑?商船接连进入内澳停泊,幸而春天有脚,终于让春光归来。

连日开仓日未中,纷纷户口散来公。竹寮、花宅(社名)周中外,虎井、猿坑(乡名)计始终。贷金不愁园吏粟(时以台府远不济急,暂借行户钱米散给),回帆齐拜水仙宫。最怜从事偕施、沈(谓荔江、澹人二巡检),一样焦劳夙夜同。

簪花同到凤凰池(幼眉与怿葊壬戌同年,幼眉曾宰蕲水,怿葊黄梅人),又共黄州剔藓碑。我亦江山领风月(余曾驻节黄州),今来瀛海把樽卮。谈深味有书生味,官好为殊俗吏为。只是年华驹影速,鬓毛相对各如丝。

扶老携童送海滨,不堪情事说津津。灾祲上召天心怒,风浪先援虎口人(虎井口最险,贾舶多失事,渔人乘危抢夺,出示劝警之)。况是漳泉半同域,莫将肥瘠视如秦。好安耕凿勤渔钓,共享升平百岁春。

蔡生才调解吟诗,惜别匆匆系别思。学行要遵先辈录,科名须及少年时。东山温饱非初志,北海疏狂惜大儿。但祝秋高鬐鬣壮,龙门烧尾顺风吹。

将军肝胆吐平生,排列旌旗队伍明。话到借筹真善策(吴雪峰协戎借碾兵米以资平粜),欢听比户有何声。归舟安稳天神福,攀袂殷勤父老情。客向东行我西去,海天回首望秋成。

濒行,蒋怿葊刺史、徐幼眉大令、施澹人、沈荔江二巡检各以诗见遗,分赠一律

治谱鼍江卓卓传(怿葊前为连江令),吏才争说使君贤。料量闽海来千里,管倾澎湖已十年。为政不虚呼父母,爱民何啻若曾元。首如蓬葆心如发,多少嗷鸿赖保全。

君亦高阳旧酒徒(幼眉曾主讲襄阳),蕲山、蕲水昔分符。黄州风月留诗草,赤嵌烟云入画图。难得天涯逢孺子,同来海上驻方壶。救荒真意流吟咏,何日重教翦烛俱?

大武垄头一良掾,澎湖岛上见诗人。欲将饥溺同怀抱,漫说文章谒后尘。宝剑高吟风雨夜,瑶琴合奏海天春。鲲身、鹿耳今归去,定有盈囊好句新。

家本盐官住海陬,一官今又到瀛州。少年曾着三河策(荔江曾从事河工),好句频题八咏楼。忧乐关怀期有济,升沈分定不须谋。凤皇山色如屏障,好把新诗记壮游。

刘良卿巡检(功澎)索诗,戏赠二绝

澎湖未解作湖呼,如此名湖天下无。君向君山曾泛棹,量来几个洞庭湖?

浩浩风波肯共来,澎山山顶几徘徊。漫夸酒量宽如海,敢把沧溟当酒杯?

三月初七日祭海候风

差喜民忧释,归帆选日扬。潮流八卦水(澎湖岛屿回环,潮流顺逆各异,名八卦水),风待七更洋(自澎至厦洋程七更)。大海波仍白,平畴色改黄。凭栏一回首,春意渐青苍。

初十日发澎湖

风宜乘暴尾(初七日有暴,俗呼阎王暴,暴尾风轻),椗好拔船头。父老千行泪,旌旗两岸秋。青山明远岛(是日猫屿诸山皆见),黑水度深沟。共说波涛稳,潮随明月流。

请急赈歌澎湖廪生蔡廷兰(香祖)

昔读宝俭箴,贵粟贱金帛。昔闻袁道宗,蠲赈上六策;又闻林希元,荒政丛言摘。三便与三权,六急从所择。自古以为然,周赒救■〈难,喜代隹〉戹。况兹斥卤区,民贫土更瘠。年来遭旱灾,满地变焦赤;又被咸雨伤,狂颷起沙碛:海枯梁无鱼,山穷野无麦。老稚尽尫羸,半登饿鬼籍;丁男散流离,死徙无踪迹。所赖别驾仁,捐廉先施借。向来失预防,社谷祗虚额。乾隆十六年,官捐二百石;移归台邑仓,陈腐实可惜。何不拨数千,存贮常平积?平粜假便宜,采运收补益。兹法如堪行,从长一筹划。

炊烟卓午飞,乞火闻邻妇。涕泪谓予言:恨死乃独后。居有屋数椽,种无田半亩。夫婿去年秋,东渡糊其口。高堂留衰翁,穷饿苦相守。夫亡讣忽传,翁老愁难受。一夕归黄泉,半文索乌有。嫁女来丧夫,鬻儿来葬舅。家口余零丁,幼儿尚襁负。吞声抚遗孤,饮泣谋升斗。朝朝掇海菜,采采不盈手。菜少煮加汤,菜熟儿呼母;儿饱母忍饥,母死儿不久。尔惨竟至斯,谁为任其咎?可怜一方民,如此计八九。恩赈曾几多,可能活命否?救荒如拯溺,急须援以手。试问登山无?莫讶从井有。譬诸过涉凶,灭顶濡其首。万灶冷无烟,环村空覆臼。二鬴不供餐,三星常在罶。移粜开武仓,官惠亦云厚。定价三百钱,准籴米一斗。转眼给已空,枵腹那能久!求死缓须臾,望救争先后。明日天开晴,星缆到浦口;绝处忽逢生,欢声呼父母。睹此应伤心,加恩谁掣肘?翻作哀鸿吟,从旁商可否。乞为汉韩韶,休笑晋冯妇!

译连续多日开仓放粮,太阳还没有到正中,纷纷前来的户口已经散布到公署。竹寮、花宅(社名)遍及内外,虎井、猿坑(乡名)也逐一统计清楚。借钱不必担心园吏的粮食(当时因台府路远、不能及时救济,暂借商行的钱粮分发),返航时大家一同到水仙宫拜谢。最令人怜惜的是从事公务的施、沈二人(指荔江、澹人两位巡检),同样夙夜焦劳。曾共同簪花来到凤凰池(幼眉与怿葊是壬戌同年,幼眉曾任蕲水县令,怿葊是黄梅人),又一同到黄州剔除碑上苔藓。我也曾在江山之间领略风月(我曾驻节黄州),如今却来到瀛海举杯。谈论深入,颇有书生意趣;做官若好,便能成为治理特殊风俗地区的官吏。只是年华如快马影子般迅速,两人相对时鬓发都已如丝。扶着老人、带着孩子送到海滨,深厚的情意说来实在令人难受。灾异上报,招致上天震怒;风浪来临时,先救助虎口中的人(虎井港口最险,商船多在那里出事,渔人乘危抢夺,特意写出此事加以劝戒)。何况漳州、泉州有一半同属一个区域,不要像对待秦地那样只看贫富肥瘠。安心耕作、开凿,勤于捕鱼垂钓,共享升平百年的春天。蔡生才华横溢,能作吟诗;匆匆惜别,更牵动离情。学问品行要遵循前辈的记载,科举功名必须趁年轻取得。东山隐居、求得温饱并非最初志向;北海的疏狂,也只是怜惜长子。只愿秋高气爽时鱼的鬐鬣强健,像鲤鱼跃过龙门后烧尾一样,顺风高飞。将军把一生的肝胆真情都倾吐出来,排列的旌旗和队伍鲜明整齐。谈到借粮之策,确实是好办法(吴雪峰协戎借碾兵米来资助平价卖粮);高兴地听到家家户户都有欢声。归舟平安稳当,是天神的福佑;父老攀着衣袖,表达殷切深厚的情意。客人向东而行,我向西离去,回首海天,遥望秋收。临行时,蒋怿葊刺史、徐幼眉大令、施澹人、沈荔江两位巡检各以诗相赠,分别赋诗一首 你治理鼍江的政绩卓著流传(怿葊此前任连江县令),官吏才能都争相称说使君贤能。料想你治理闽海,行程达千里;主持澎湖事务,已经十年。你施政从不空喊“父母官”,爱护百姓何止像曾参、曾元那样。百姓如蓬草般的发梢与如火般的心愿,多少哀鸿都依赖你保全。你也是高阳旧日的酒徒(幼眉曾主持襄阳讲学),过去曾在蕲山、蕲水之间分别执掌符印。黄州的风月留下诗稿,赤嵌的烟云收入画图。难得在天涯遇到同道,又一同来到海上,停驻在方壶。救荒的真意流露在吟咏中,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共剪烛花长谈?大武垄的一位贤能属吏,在澎湖岛上遇见了诗人。想把饥饿和溺水者都同样抱在怀中救助,不必只说文章,谦称来拜见前辈。宝剑在风雨之夜高声吟咏,瑶琴合奏出海天间的春意。如今将从鲲身、鹿耳归去,必定会满囊装着新写的好诗。家乡本在盐官,居住于海边;如今任一官职,又来到瀛州。少年时曾谋划三河水利之策(荔江曾从事河工),又屡次在八咏楼题写佳句。忧患与欢乐都放在心上,希望有所济助;升迁或沉沦自有命定,不必刻意谋求。凤皇山的山色如屏障,正好用新诗记下这次壮游。巡检刘良卿(功澎)索诗,戏赠绝句二首 澎湖明明不是湖,却偏偏以湖称呼;天下没有这样奇特的湖。你曾在君山划船游览,算来有几个洞庭湖这么大?浩浩荡荡的风波,你竟肯一同前来;我在澎山山顶来回徘徊。不要夸说酒量宽广如海,难道真敢把沧溟当作酒杯?三月初七日祭海祈求顺风 幸而百姓的忧患得到缓解,归航的日子已经选定,可以扬帆。潮流有八卦水之名(澎湖岛屿环绕回旋,潮流顺逆各不相同,称为八卦水),风要等七更海程(从澎湖到厦门的海程为七更)。大海的波涛仍然泛白,平坦田野的颜色已经变黄。凭栏回首一次,春意渐渐染上青苍之色。初十日从澎湖出发 风势适合乘着暴风的尾声出发(初七日有暴风,俗称阎王暴,暴风过后风势变轻),锚已拔起,船头正好启航。父老百姓流下千行眼泪,旌旗映着两岸的秋色。青山和远处岛屿清晰可见(这天猫屿诸山都能看见),船渡过黑水深沟。大家都说海浪平稳,潮水随着明月流动。澎湖廪生蔡廷兰(香祖)《请急赈歌》从前读《宝俭箴》,知道粮食贵重、金帛反而低贱;从前听说袁道宗,曾提出免除赋税、赈济灾民的六条策略;又听说林希元,摘述了关于救荒政务的论说。三项便利措施和三种权宜办法,六项紧急措施,任凭选择。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这是正确的,周代以赒济救助■〈难,喜代隹〉戹。何况这里是盐碱荒地,百姓贫困,土地更加瘠薄。近年来遭遇旱灾,满地变得焦枯赤红;又受到咸雨伤害,狂风卷起沙砾:海水枯竭,梁上无鱼;山野穷尽,田里无麦。老人和幼儿全都瘦弱,半数已经列入饿鬼名册;成年男子四处流离,死去或迁徙后都不见踪迹。所幸有别驾仁厚,捐出自己的俸禄,先行施舍并借贷。过去没有预先防备,社仓的粮食只剩空虚名额。乾隆十六年,官府捐出二百石粮食;转移到台邑仓中,陈旧腐败实在可惜。为什么不拨出数千石,储存在常平仓中?平价出售,借此便利百姓;采买运输,再收回补充仓储。如果这个办法能够实行,就请从长远筹划。炊烟直到正午才升起,听见邻妇来讨火。她流着眼泪对我说:恨只恨死的人竟然独自留到最后。家里只有几间屋,耕种却没有半亩田。丈夫去年秋天渡海东去,谋求糊口。家中留下年老的公公,穷饿之中彼此相守。忽然传来丈夫死亡的讣告,老人年老,忧愁难以承受。一夜之间魂归黄泉,连半文钱也找不到。嫁女儿来安葬丈夫,卖儿子来安葬公公。家中只剩孤零零几个人,幼儿还背在襁褓中。只好忍住声音抚养遗孤,含泪谋求一升一斗的粮食。每天早晨拾取海菜,采来采去也装不满手。海菜少,就多加些水煮;菜煮熟了,孩子便呼唤母亲。孩子吃饱,母亲忍饥;母亲一死,孩子也活不了多久。你的惨状竟到了这个地步,谁来承担责任?可怜这一方百姓,十家中有八九家如此。恩赈曾有多少,能不能活命呢?救荒就像救溺水者,必须赶紧伸手援救。试问山上有没有可吃的东西?不要惊讶井中还有水。譬如涉险过河,水势凶猛,头顶都被淹没。万家灶火冷寂无烟,四周村落只剩倒扣的臼。二釜粮食还不够一餐,三星常常映照着捕鱼的笱。转运粮食平价出售,打开武仓,官府的恩惠也算厚重。定价三百钱,可以买一斗米。转眼间发下的粮食已经空了,空腹哪里能长久?求死只是想暂缓片刻,大家争先恐后地盼望救济。第二天云开天晴,挂着星缆的船到达浦口;在绝境中忽然获得生机,欢声四起,呼喊父母。看见这种情形,应当伤心;加恩赈济又有谁来阻挠?我反而写成哀鸿般的吟唱,从旁替你权衡可行与否。请你成为汉代的韩韶,不要笑我是晋代的冯妇!

救荒如救灾,祸比燃眉蹙。杯水投车薪,燎原势难扑。叹息此时情,鸟焚巢已覆。告急书交驰,请帑派施谷。连月风怒号,滔天浪不伏。劳公百战身,悬民千里目。愁无山鞠穷,疾奈河鱼腹。藜藿杂秕糠,终餐不一掬。哀肠日九回,何处求半菽!见公如得艾,幸免填沟渎。去时编户口,稽查费往复。积困苏难迟,倒悬解宜速。我亦翳桑人,不食黔敖粥。爱倩饥何妨,长歌以当哭。安得劝发棠,加宾一万斛。康济大臣心,补助生民福。会看达九重,褒嘉锡命服。

巡道周公有社仓之议,言事者虑格于旧例,公概然力任其成立,赋抚恤歌六章,发明天道人心之应,淋漓凄恻,情见乎词。用述其意,更为推衍言之,续成长歌一篇

大灵无涕登苍穹,叫阍不答天梦梦。开辟以来千万劫,水火疾疫与兵戎。谁言盛世无灾祲,尧水汤旱周大风。黔黎浑噩不知识,空自披发号鸿蒙;宣经念佛浑多事,惟有行善可回造化工。福善祸淫应如响,普天之下其理同。薄海苍生吾赤子,繄岂澎湖一隅中?澎湖一岛临汪洋,西扼金、厦东台阳。干戈盗贼总无患,往往凶歉遭奇荒。未若去岁更周章,黄发遗民见未尝。四月下种六月旱,旱气蒸郁为螟蝗;七、八、九月咸雨洒,腥风瘴雾交迷茫。早季、晚季颗粒尽,饥死者死亡者亡。别驾蒋公痛悲悯,心如乱发纷■〈髟上匡下〉。驰书乞援赴郡城,郡城大吏动怦怦。檄委贤能急省难,沈、施赞府来经营;稽查按验分劳役,克日编成户口册。徐公继至亦叹嗟,率先安抚筹良策。诸君实力齐勤民,岂等秦、越视肥瘠?观察周公玉堂英,扬帆远使观沧瀛。慈帆稳渡叱蛟鳄,抵岸旋闻呼癸庚。视民疾苦恤民隐,长歌一阕详民情。酸辛一字一涕泪,抚楮长为太息声。胜披郑侠流民状,不愧次山舂陵行。公有福力能起死,变醨养瘠缘真诚。代公甫到毒龙窜,房豹初临泉味清。一朝麾节移澎疆,免尔沟壑公能当。贫民三万七千口,量赈万帑充饥肠。极贫两月得生活,次贫周月慰所望。斟酌多寡不一例,其实次贫亦惨伤。挪借称贷计已尽,纵有田地难换粮。凫茈芦菔遗此地,本酩竹花寻何方?岂无山蔬与海菜,啖之令人病而僵。胡不暂支厅库先施借,约以秋秒来抵偿?权宜破格恩乃济,斯真救时药之良。知公用心亦大苦,再议善后设社仓。陆续拨运不费力,襄诸大府修封章。台邑仓庾素充积,以盈济虚两无妨。上达天聪应嘉取,议本通行制已古。虑或因陈致红腐,年年粜之年年补。有时巨浪阻风樯,台价不须愁奸商。一遇青黄呼吸至,官亦云便民亦康。想到此际休彷徨,吁嗟乎!读圣贤书学何事?急切难救梓与桑。遍诉当途听斯语,立法为民计久长。

再呈周观察二首

绛节新从海外移,锦囊又补纪游诗。三千帑运筹加赈,十万生灵免阻饥。忧世真同由己切,受恩翻悔得公迟。社仓重踵南康议,他日澎山系去思。

领略芝颜笑语亲,金针密度指迷津。挥毫字挟风霜气,下榻光生雨露春。早有瑶篇公海内,又携珊网遍湖滨。探怀欲把心香爇,不省云泥隔此身。

道光壬辰春仲,周芸皋观察来澎抚恤,蒙赐诗文集五种;即用襄阳集春游

杂兴八首韵赋呈

凤山县知县徐必观(奉新人,幼眉)

澎湖粒久不沾喉,致劳星轺海外游。地隔沧溟劳远涉,书成食货待重修。人如挟纩风逾暖,公为乘槎夜未休(观察于二月初六日登舟,守风金门;十七日初更放洋,十八日抵澎湖)。入境关心问丰歉,停骖先上望烟楼。

岛屿潆洄旧辟荒,海滨无计课蚕桑。巨鱼跋浪成飞雨,退鹢翻风作骤凉。纳稼敢希成下熟,指囷难得遇多藏。深宵土锉寒无火,愁听篱边络纬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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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公忧乐寄安怀,小队朱旛幕府开。挂席三山蓬岛近,褰帷一路福星来。欢颜大庇翘材馆,善策先筹避债台。黍谷万家齐笑语,东风入律已阳回。

仓储十万发关中,伟绩今时富郑公。有米成珠资缓急,此心如秤慎初终。滥竽几辈逃南郭,感帨无人赋上宫。礼义果从衣食足,醇风今已四郊同。

福慧双修到凤池,柯亭刘井访遗碑。一瓻借读书藏筴,三雅追欢酒满卮。画入云山师董巨,图成主客继张为。楸枰月下添清兴,不遣新霜染鬓丝。

五马曾临汉水滨,龚黄宦辙旧知津。高门共识登龙侣,远市都逢买犊人。桑影扶疏环四境,柝声周匝接三秦。文翁更有欢心处,义塾弦歌总是春。

高阳池馆旧编诗,粉璧笼纱系去思。绛节移来芳草渡,筱骖迎及菊花时。为听铁拍怀坡老,底用红牙付雪儿?有约看山庐阜近,春舟李委笛先吹。

仰瞻山斗快平生,卿月升华分外明。手版趋隅叨末座,口碎载道听歌声。文能训俗关经济,诗到名家本性情。法曲阳春知寡和,强调鵙舌费吟成。

芸皋观察莅澎抚恤,恩及官民,敬呈五律三十六韵

澎湖通判蒋镛(黄梅人,怿葊)

译救荒如同救灾,祸患逼近眉睫,形势十分紧迫。拿一杯水去浇车载的柴薪,燎原大火实在难以扑灭。叹息眼前的情势,鸟巢已经被烧毁。告急文书接连传递,请求拨付帑银,派发社仓粮食。连月狂风怒号,滔天巨浪不肯平息。劳烦您以百战之身奔走,百姓千里悬望。忧愁的是山野已无穷尽,疾病又像河鱼困在腹中。藜藿夹杂秕糠,整天也吃不到一捧;悲苦的肠子一天九回,哪里去求半颗豆子!见到您就像得到艾草治病,幸而免于填尸沟壑。您离开时编查户口,往返核查耗费劳力。积累的困苦很难迅速复苏,倒悬之危应当尽快解除。我也是蒙受桑下恩惠的人,不肯吃黔敖施舍的粥。怜惜饥民又有什么妨碍?我长歌一曲,权当哭诉。怎样才能劝人开仓施粮,加上宾客捐出一万斛粮食?愿康济百姓的大臣存此善心,补助生民的福祉。将来应当看到奏章上达九重,受到褒奖,赐予命服。巡道周公提出社仓的建议,议论此事的人担心会受到旧例阻碍;周公慨然承担责任,竭力使其成立。我作《抚恤歌》六章,阐明天道人心相互感应的道理,情感深沉悲切,真情流露于辞句之中。现在依述他的本意,进一步推演说明,续成一篇长歌。上天的神灵没有眼泪,登上苍穹;向天门呼告也得不到回答,苍天昏昧无知。自开天辟地以来经历千万劫,水灾、火灾、疾病、瘟疫以及战争不断。谁说盛世没有灾异?尧时有洪水,汤时有旱灾,周代有大风。百姓浑浑噩噩,不明白其中道理,只能披散头发向鸿蒙呼号;宣讲经典、念佛往往只是徒劳,只有行善才能挽回造化。行善得福、作恶受祸如同回声应声,天下的道理都是如此。四海百姓都是我的赤子,难道只有澎湖这一角例外吗?澎湖一岛临近汪洋大海,西面扼守金门、厦门,东面面对台阳。干戈盗贼总算没有祸患,却往往遭逢凶年和奇异的荒灾。还不如去年更加周折,连白发遗民也从未见过这种灾情。四月播种,六月发生旱灾,旱气蒸郁而生螟蝗;七、八、九月咸雨洒落,腥风瘴雾交相弥漫。早季、晚季的粮食颗粒无收,饥死、病死者接连不断。别驾蒋公悲痛怜悯,心绪纷乱如蓬发。急忙写信请求救援,赶赴郡城;郡城的大吏听闻后也心中震动。发檄文委派贤能之人赶紧前往察看灾情,沈、施两位赞府前来办理;核查、按验、分派劳役,限期编成户口册。徐公随后到达,也叹息不已,率先安抚百姓,筹划良策。诸位官员尽力共同勤于安民,哪里能像秦地、越地那样只看贫富肥瘠?观察周公是玉堂中的英才,扬帆远行,来察看苍海瀛洲。慈航之船平稳渡海,驱逐蛟鳄;抵岸后随即听见百姓呼喊求救。观察民众的疾苦,体恤他们的隐情,写成长歌一首,详细叙述民情。每一个字都浸透辛酸和眼泪,抚纸长叹,发出不止的叹息声。它胜过郑侠描绘流民的图状,也不愧于元结的《舂陵行》。您有福德之力,能够使将死者复生;使贫瘠之地得到滋养,完全出于真诚。您代替前任刚到任时,毒龙便逃窜;房豹初来,泉水便清澈。一旦您的旌节移到澎湖疆界,便能够使百姓免于死于沟壑。贫民共有三万七千口,酌量拨出万帑赈济,充实他们的饥肠。极贫户得到两个月救济,得以活命;次贫户得到一个月救济,也慰藉了他们的愿望。斟酌贫富多寡,不能一概而论;实际上次贫户也同样惨痛。挪借、借贷的办法已经用尽,即使有田地,也难以换到粮食。这里遗下的只有荸荠、萝卜,哪里去寻找竹花?难道没有山蔬和海菜吗?吃了却会使人得病而僵死。为什么不暂时从厅库拨出钱粮,先行施舍借贷,约定到秋末偿还?权宜破格施恩,才能救济百姓;这才是真正救时的良药。知道您用心也十分辛苦,因此又议论善后,设置社仓。陆续拨运并不费力,辅佐各大府修订奏章。台邑仓廪向来储积充足,用有余补不足,对双方都没有妨害。上达天听后应会嘉奖采纳;这项议案本来就是通行的古制。只是担心因陈旧而导致粮食红腐,所以应当年年平粜,年年补充。有时巨浪阻挡风帆,台阳米价也不必担心奸商操纵。只要一遇青黄不接,官府就能迅速救济,既便利百姓,也使百姓安康。想到这一点,就不要彷徨。唉!读圣贤书、求学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在危急困难时救助乡亲。向各方当权者诉说这些话,请他们立法为民,谋划长久之计。再次呈给周观察的诗二首 绛色旌节刚从海外移来,锦囊中又增添了纪游诗。筹划拨运三千帑银加以赈济,使十万生灵免于因粮食阻绝而饥饿。忧虑世事,确实像由自己承担一样急切;受到恩惠,反而后悔未能早得公来。重新实行南康社仓的议论,日后澎山百姓一定会寄托对您的追思。有幸领略您的容颜和亲切谈笑,您像金针一样细密地指引迷津。挥笔书写,字里带有风霜般的气势;您下榻之处,仿佛雨露带来春光。早已有美好的诗篇传遍海内,又带着珊瑚般的文网遍访湖滨。我想敞开心怀,焚烧心香,却不觉自己与您有云泥之隔。道光壬辰年仲春,周芸皋观察来到澎湖抚恤,承蒙赐赠诗文集五种;即用《襄阳集》春游诗韵 作《杂兴八首》,敬呈 凤山县知县徐必观(奉新人,号幼眉) 澎湖长期没有粮食沾喉,劳烦您乘星轺远游海外。地域隔着苍茫大海,还要辛劳远涉;书写成文之后,等待重新修订食货之政。百姓好像身披棉絮,风也显得更加温暖;您仿佛乘槎渡海,连夜不停(观察于二月初六日登舟,在金门停船避风;十七日初更放洋,十八日抵达澎湖)。一进入境内便关心询问丰歉,停下车马先登上望烟楼。岛屿曲折环绕,旧日只是开辟荒地;海滨没有办法发展蚕桑。大鱼翻越波浪,仿佛飞雨落下;退潮时鹭鸟被风吹翻,骤然带来寒意。百姓收获庄稼,哪里敢希望达到下等丰收;指着粮仓求助,却难遇到储藏丰富的人家。深夜里土灶寒冷无火,只愁听见篱笆边纺织娘的叫声。【第150页:版面影像】范公把忧乐寄托于安民之怀,小队人马、朱色旌旗在幕府前展开。挂起船帆,三山已近蓬岛;掀开车帷,一路仿佛福星降临。欢喜的面容庇护着翘楚人才的馆舍,先筹划良策以避开债台。黍谷之间万家同声欢笑,东风符合时令,阳气已经回归。从关中调运十万石仓粮,今日的伟大功绩可比富郑公。有米便能如同成珠,资助缓急;这颗心像秤一样,始终谨慎。滥竽充数的几辈人逃到南郭,感慨无人作《感帨》来歌咏上宫。礼义果然要等衣食充足之后才能兴起,如今醇厚的风俗已经遍及四郊。福德与智慧同时修养,终于来到凤池;访求柯亭、刘井的遗碑。借一瓻酒相伴读书、收藏典籍,饮酒三雅,欢聚时酒杯斟满。把山水画成云山,师法董源、巨然;图画完成后,继承张为的主客图。月下下棋增添清雅兴致,不让新霜染白鬓发。你曾骑五马来到汉水之滨,龚遂、黄霸的仕宦道路,你早已熟悉。高门之家都知道登龙门的同伴,远方市镇也到处遇见买牛犊的人。桑树稀疏的影子环绕四方境域,巡夜梆声周遍传来,连接三秦。文翁更有令人欢喜之处,义塾中弦歌不断,处处都是春天。高阳池馆旧日曾编写诗篇,粉墙上笼着纱幕,寄托人们对您的追思。绛色旌节移到芳草渡口,竹制车马在菊花时节前来迎接。为了听铁拍声而怀念坡老,何必还要让雪儿演唱、配以红牙板?已经约好去看山,庐阜就在近处;春日舟中,李委先吹响笛子。仰望您如山斗般的声望,平生感到快意;卿月般的光辉升华,格外明亮。我手持名帖趋身角落,承蒙列在末座;听您口若悬河、载道而来的歌声。文章能够教化风俗,关乎经世济民;诗作达到名家境界,本出于真性情。高雅的法曲《阳春》知道应和者很少,强调的鵙舌之音,费尽吟咏才写成。芸皋观察莅临澎湖抚恤,恩惠及于官民,恭敬呈上五言律诗三十六韵 澎湖通判蒋镛(黄梅人,号怿葊)

澎地称天险,闾阎少盖藏。频年风作飓,逐月雨求滂(澎地每月必得透雨一次,可望有秋)。去夏逢奇旱,经秋值异荒;飞廉先震烈,卤霰忽飘扬。嘉种荣随萎,穷檐膳莫偿。偏灾何太甚!生计预思防。上告祈蠲赈,捐输借义仓。郡垣驰转报,府檄选贤良。挽粟心诚亟,惊涛憩未遑。鲲身回棹险,鹿耳片帆张(徐幼眉同年、沈荔江、施澹人二赞府于十一月捧檄登舟,因风飘泊鹿耳门口外,放洋回棹数次,冒险至新正二十五日、仲春九日先后抵澎)。一至民皆喜,千村颂允臧。迨闻蜺节莅,益慰翳桑望。国帑携高舰,皇仁载画航。欢声腾海峤,福曜镇危樯。嵵里欣先睹,茅檐忭异常。曩时临鄂渚,出守始襄阳。教养人驯雉,栽培泽遍桑。黄州迎竹马,赤壁荫甘棠。梓里神君颂(公自襄阳太守至观察汉黄,镛虽承乏闽疆,侧闻梓里口碑载道,心向往之),榕城治谱彰。鹭门歌草偃,澎岛被春光(公因抚恤莅澎,官民钦仰)。发粟周穷壤,分财散僻乡。鸿嗷因以奠,鹄面转为强。贫极筹加赈,恩深遍浩洋(极贫加赈一月,无项可筹;适公由厦库提银来此,谕即借放,俾穷黎早沾实惠)。得人兼审户,训俗本型方。爱士殷提命,除顽重激昂(公因蔡生廷兰呈诗请赈,作抚恤诗六首示之,兼为澎民遇有失水船只拯货不拯人者劝戒焉)。群僚叨奖借,守士益惭惶。薪米储行灶,舆台裹宿粮。已惭无供帐,翻荷赐琳琅(公随从薪米皆系自备,不受地方供应,体恤逾常)。大集辉云汉,新诗织锦章。隆施书共画,妙品晋兼唐(蒙赐诗集、联扇、书画各珍品)。画节伫西指,安澜迓吉祥。勋名驰魏阙,峻秩擢封疆。霖雨寰区洽,醲膏薄海翔。高深洵莫赞,沦浃总难忘。俚语抒忱愫,微材沐直匡。丰熙期在迩,厦庇海天长(台、厦相距甚近,时切瞻依)。

壬辰春捧檄来澎,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蒙赐书画联扇,赋诗申谢

凤山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

春潮月夜载驰驱,传送牙樯到海隅。风起垂虹劳险渡(东渡时值大风,一日抵澎湖),星飞挽粟济灾区。耕渔得复流离子,童叟应无庚癸呼。策用方平名相业,此乡薯米不须沽。

持节风清识玉堂,惊涛直下海天苍。望公如岁深饥渴,训士通经化莠良(蔡生廷兰呈诗,观察答诗奖励,并令开导沿海居民,慎勿蹈故辙乘危抢夺船只等谕)。碑口昔曾传汉水,棠阴今更遍蛮疆。私心盼切随车雨,好种襄堤百本桑(观察守襄阳时,教民种桑,并以种桑法刊诗行世)。

壬辰春捧檄来澎,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蒙赐书画联扇,赋诗申谢

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

福星载道海壖东,千里欣乘破浪风。地报偏灾移建节,士逢元礼仰宗工(蔡生献诗,公大嘉赞赏)。种桑有术忠宣相(襄民不事蚕桑,范忠宣公知襄城,教民植桑;公昔治襄阳,教民植桑,并示以诗),放赈因时富郑公。陋习革除施化导,从兹澎岛庆年丰。

文章经济达丹墀,鹭岛荆襄见措施。政为救荒筹积贮(公以义仓一事,即以朱子社仓之法,谆谆垂训,此实良法美意),心存爱物起疮痍。法书唐代双钩帖,佳话东山一曲棋。感谢春晖垂普照,向荣小草许呈诗?

壬辰春仲,护送巡道周公抵澎抚恤,赋呈二律

水师外委黄金(秋圃)

我公奉命恤民艰(督抚奏委公赴澎湖办赈),千里汪洋任往还。破浪冲风身不惜,咨寒问雨鬓先斑。灾黎得解颠连苦,海涘重沾渥泽颁。伫看天颜嘉远涉,恭膺纶綍擢朝班。

旌旗照耀海东瀛,洞悉嗷嗷待哺情。澎岛弹丸归指顾,海民环堵颂仁声。阳春有脚风先暖,春雨如膏日渐晴(连日风霾开霁)。末弁奇逢随骥尾,寰清如镜庆升平。

壬辰春仲来澎抚恤三阅月而蒇事。公余阅蒋怿葊同年所辑澎湖续编,有前刺史陈廷宪澎湖杂咏诗;勉成和章,即为怿葊同年志别

徐必观(奉新人)

译澎湖地势号称天险,民间很少有储藏。连年风势形成飓风,每月都盼望有充沛的透雨(澎湖每月必须得到一次透雨,才可希望秋天有收成)。去年夏天遇到奇异旱灾,入秋后又遭遇异常荒歉;飞廉先造成猛烈风灾,盐霰忽然飘扬。优良种子随荣枯萎,穷困人家的饭食也无法供给。局部灾害为何如此严重!早就应该考虑防备生计。向上申告,请求免赋赈济;捐出钱粮,借用义仓。郡城接连传报,府中发檄选派贤良。运送粮食的心情十分急迫,面对惊涛还来不及休息。船从鲲身回转,航行十分危险;徐幼眉同年、沈荔江、施澹人两位赞府于十一月奉檄登舟,因风漂泊在鹿耳门外,数次放洋、回棹冒险航行,到新正二十五日、仲春九日才先后抵达澎湖。一到澎湖,百姓全都欢喜,千村都称颂您的贤能。等听说您的旌节到来,更加慰藉了翳桑之人的盼望。国家帑银由高大船舰携来,皇上的仁恩装载在彩绘的船上。欢呼声腾起于海边山岭,福星般的光辉镇住危险的船樯。嵵里百姓欣喜地最先看见您,茅檐之下的欢悦异乎寻常。过去您曾来到鄂渚,出任地方官后才到襄阳。教养百姓,使人驯服如雉;栽培桑树,恩泽遍及乡里。黄州百姓曾以竹马迎接您,赤壁一带享受甘棠树荫。故乡百姓歌颂神明般的官员(您从襄阳太守调任汉黄观察,蒋镛虽暂任闽疆官职,却从旁听闻故乡百姓口碑传扬,心中十分向往),榕城的治理政绩也很彰明。鹭门传来歌声,草木仿佛偃伏;澎湖岛沐浴在春光中(周公因抚恤而来到澎湖,官民都钦佩仰望)。发放粮食,周济贫困的土地;分配财物,散给偏僻乡村。哀鸿因此得以安定,鹄面般憔悴的百姓转而强健。对极贫户筹划增加赈济,恩惠深厚,遍及浩瀚海洋(极贫户增加赈济一个月,原本没有款项可筹;恰好周公从厦门库中提银来到这里,便下令立即借出发放,使穷苦百姓早日得到实际恩惠)。既能得到人才,又能审查户口;教化风俗,本来就是治理的准则。您殷切提携读书人,亲自教导;对顽民则重在激励振作(周公因蔡廷兰献诗请求赈济,作《抚恤诗》六首给他,又借此劝戒澎湖百姓,遇到失水船只时只能救货、不救人的行为)。群僚承蒙奖赏和借重,守土官员更加惭愧惶恐。薪柴和米粮储存在行灶中,车夫仆役也包裹着过夜的粮食。已经惭愧不能提供供帐,反而承蒙赐予琳琅珍品(周公随从所需的薪米都由自己备办,不接受地方供应,体恤百姓超过常例)。盛大的集会光辉照耀云汉,新诗织成锦绣篇章。隆厚的施予伴随着诗书和图画,精妙的作品兼有晋唐风致(承蒙赐赠诗集、联扇、书画等珍品)。等待您的旌节向西而行,以安定的水波迎接吉祥。功勋名声传到魏阙,尊贵的官阶擢升至封疆大吏。及时雨般的恩泽遍及天下,醇厚的膏泽飞翔于四海。恩德高深,实在无法赞颂;深入人心,总是难以忘怀。我用鄙俗语言抒发真情,以微薄才能承受您的正直匡助。丰收和兴盛的时期已经不远,厦门将长久庇护这片海天(台阳、厦门相距很近,我时时切盼瞻仰依靠)。壬辰年春天奉檄来到澎湖,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事务,承蒙赐赠书画、联语和扇子,作诗表达谢意 凤山兴隆里巡检沈长棻(海宁人) 春潮月夜载着我们奔驰,传送官船来到海角。风起时如垂虹般渡海,劳苦而危险(向东渡海时正遇大风,一天抵达澎湖);星驰般运送粮食,救济灾区。耕作、捕鱼得以恢复,流离失所的人们重新安定;儿童老人应当不再呼喊“庚癸”(庚、癸为借粮的隐语)。所用策略足以比拟方平的相业,从此这个地方有薯米吃,不必再买粮。手持旌节而来,风清气正,足见玉堂之才;惊涛直冲而下,海天一片苍茫。百姓盼望您,如同久旱盼甘霖,深切如饥似渴;您教导读书人通晓经义,使顽劣者受到教化而变善(蔡廷兰献诗后,观察作诗答谢并加以奖励,又命令开导沿海居民,谨慎行事,不要重蹈旧日乘危抢夺船只等覆辙)。从前碑口曾传扬汉水的政绩,如今棠树的荫影更加遍及蛮疆。我私心急切盼望您带来随车之雨,希望种下襄阳堤岸的一百棵桑树(观察任襄阳太守时,教百姓种桑,并把种桑方法刊入诗文流传世间)。壬辰年春天奉檄来到澎湖,随同芸皋观察查办抚恤事务,承蒙赐赠书画、联语和扇子,作诗表达谢意 嘉义大武垄巡检施模 福星带来道路东边的海滨,千里之外欣喜地乘着破浪之风。地方上报有局部灾害,您因此移节前来;读书人遇到元礼一样的贤者,仰望宗师巨匠(蔡生献诗,周公极为赞赏)。种桑有方法,正如忠宣相公;因时放赈,正如富郑公。革除陋习,施行教化引导,从此澎湖岛庆祝年年丰收。文章和经世济民的才能通达宫廷,鹭岛、荆襄都看见您的施政措施。您的政务是为救荒筹集储粮(您谈到义仓,便以朱子的社仓办法反复教导,这确实是良法和美意),心中存有爱护万物、医治创伤的愿望。书法如唐代双钩帖,佳话如东山一曲棋。感谢春光普照,向阳生长的小草是否也获准献上一首诗?壬辰年仲春,护送巡道周公到澎湖抚恤,作两首律诗呈上 水师外委黄金(号秋圃) 我公奉命救济百姓的艰难(督抚上奏委派您赴澎湖办理赈济),任凭千里汪洋来往奔波。破浪冲风,毫不顾惜自身;询问寒暖、访察民情,鬓发先已斑白。灾民得以解除颠沛流离之苦,海边百姓重新沾受恩泽。等待皇帝嘉奖您远行涉海,恭敬接受诏书,擢升朝班。旌旗照耀海东瀛洲,完全洞悉百姓嗷嗷待哺的情状。澎湖弹丸之地,在您的指顾之间便得到安定;四周海民挤在简陋屋舍中,歌颂仁德。阳春仿佛长着脚,所到之处风先变暖;春雨如油,天色日渐放晴(连续多日的风霾终于消散)。我这个末等武官有幸随行,如同追随骏马之后;天下清明如镜,共同庆贺太平。壬辰年仲春来到澎湖抚恤,经过三个月才办完事务。公务之余读到蒋怿葊同年编纂的《澎湖续编》,其中有前刺史陈廷宪的《澎湖杂咏》诗;勉强作和诗,借此为怿葊同年记别 徐必观(奉新人)

记得桃花洞口春,扁舟一棹渡迷津。壮怀也复同宗悫,亲作乘风破浪人。(白浪)漠漠娲皇劫后灰,半生踪迹溷尘埃。临风错喜金堪拣,前路黄沙扑面来。(黄沙)一枕华胥梦半醒,颠风作势撼窗棂。锦鳞六六传芳讯,不是枯鱼总不腥。(鲤鱼风)连朝细雨洒廉纤,滋味因风到舌尖。遥想神仙高会后,冰厨撒下水晶盐。(咸雨)蜀道当年辟五丁,遗金何处觅零星?近时牛后同薪桂,鼻观微闻百草馨。(牛柴)车载还须论斗量,烧经野火白于霜。蜗庐莫是藏螺女,一色人家牡蛎墙。(螺壳)沿村霍霍听刀声,腕底银丝细切成。范甑海苔同一饱,秋风底事忆蒪羹?(地瓜签)海底销沈不计年,支机谁复付张骞!郁林试与归舟载,一见还应拜米颠。(卤裹石)五岳归来入梦频,鬓丝今是倦游身。凭栏一望山平远,青眼如逢蕴藉人。(无高山)桃李公门尽向荣,芸窗灯火读书声。翘材便算甘棠树,底用千章夏木清。(无大树)夕阳荒径荷锄归,尽日难逢白鹭飞。不信蓬莱方丈地,竟无田似老僧衣。(无水田)岛屿遥传画角声,楼船威望靖长鲸。瀛洲夜夜平安火,雉堞都从众志成。(无城郭)斗酒双柑逸兴多,春风惯听鸟声和。自嗤叶令飞凫后,只有门前雀可罗。(无鸟语)唐代乖崖令拔茶,春郊行处课桑麻。豳风一幅田家景,那见村农学种花!(无花香)沅芷湘兰结素心,更从海上续题襟。使君旧已开三径,空谷朝朝望足音。(无宾客)金针未暇绣鸳鸯,巧妇为炊镇日忙。报道临渊先结网,更无人祀马头娘。(无织妇)

壬辰春,来澎随办赈务;临行赋此,为蒋怿葊刺史志别

兴隆里巡检沈长棻

征帆西指几回还,天险孤悬岛一湾(去冬奉差由台郡放洋三次,正月下旬始抵澎湖)。村有居民皆近海,墙多古石却无山。夙因瘠土耕渔苦,况值灾时稼穑艰。不是明公妙为政,何缘风景得安闲(澎地去秋遭风灾,幸赖公先发义仓钱,并借给兵米,得以存活)!

荆州闻望久名驰(公曾宰连江,口碑载道),海外循声更可师。一路欢呼慈父母,十年抚字当孙儿。叨倍笑语春风里,许把芳樽夜月时。他日追随期莫定,者番归棹倍牵思。

随办赈务毕,作长歌四十韵,为蒋怿葊刺史志别

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

潇湘云梦山水清,人杰地灵公诞生。幼习诗书趋庭训,沈潜经史掇科名。帝为苍生选廉敏,不重词臣重令尹。温陵自昔号冲繁,竹马欢迎称明允。伏沙雨牧岱江渔,含饴鼓腹歌乡闾。恺弟君子民父母,不宽不猛闻名誉。么么小寇扰边境,东南环海时告警。军兴旁午羽书驰,安抚驱除赖以靖(前令连江时,始则蔡、朱二逆滋扰,继则朱渥投诚,防御招抚,随时办理得宜,至今民思念之)。晋阶刺史功勋酬,澎湖重地借前筹。经济襟怀真体用,此心高并岳阳楼。居官念切利民愿,土瘠民劳民不怨。众擎易举劝殷殷,建设社仓供乏困。培养人材追文翁,创修学舍继前功。潭州岳麓缅先哲,惨淡经营计始终。鲲身、鹿耳称天险,遴选贤能登荐剡。凿齿雕题风渐移,筹边着绩职无忝。甘棠留爱口碑传,呈求借寇意缠绵。来暮重歌慰众望,双旌遥莅庆蝉联。下事先询民疾苦,旱魃为虐皆赤土。劳思焦心忧乐同,设坛步祷祈甘雨。秋深台飓骤尔来,咸雨飘零天降灾。赤子何辜愁惨甚,饔飧难继餐苺苔。地皆斥卤无积贮,颠沛流离悲失所。伤心惨目怜哀鸿,鹄面鸠形遍岛屿。痌瘝民瘼心彷徨,文书一纸达台阳。星飞挽粟资接济,狂风怒号阻艅艎。东瀛大令乞风力,每念穷黎增恺恻。扬帆稳渡后先登,勘视灾区筹民食。末僚捧檄来拯饥,鼎湾、奎璧随驱驰。惸惸孤独呼庾癸,审户编丁无偏私。便宜发仓师汲黯,计口授食慎增减。国帑出入有常经,推广皇仁无遗滥。厦门观察旌旗临,分别抚恤济时心。长律五言烛一寸,佳章增答同球琳。茂才蔡子工音韵,训土通经征学问。汪洋浩淼锺奇才,善诱循循开文运。下吏何幸坐春风,两月追随沐帡幪。事事禀承丛脞免,孺怀依恋增葵衷。濒行为公纪勋绩,自惭枵腹深悚惕。惟祝对扬承恩浓,黄堂晋秩宠三锡。

壬辰仲春,随徐幼眉年丈渡澎查赈,当道诸公迭有唱和,勉成七言排律一首,为蒋怿葊年丈志别蔡征蕙(侯官人)

译还记得桃花洞口的春色,我驾着一叶扁舟划过迷津。豪壮的胸怀也同宗悫一样,亲自做那乘风破浪的人。(白浪)茫茫白浪仿佛女娲补天劫后的灰烬,半生的踪迹混杂在尘世之中。迎风本来还错以为金子可以拾取,谁知前方却是黄沙扑面而来。(黄沙)一觉华胥梦半醒,狂风摆出声势震撼窗棂。六尾锦鲤传来芳美的消息;若不是干鱼,总不会没有腥味。(鲤鱼风)接连几天细雨纷纷洒落,风把其中的滋味送到舌尖。遥想神仙盛会结束以后,冰厨里撒下了水晶般的盐。(咸雨)当年蜀道由五丁开辟,遗落的金子到哪里去寻找零星的踪迹?近来连牛的粪便也和柴薪一样珍贵,鼻中隐约闻到百草的芬芳。(牛柴)车载回来还须按斗来计量,野火烧过经书,灰白得像霜一样。蜗牛般的小屋莫非藏着螺女?家家户户都是一色的牡蛎壳墙。(螺壳)沿着村庄听见刀声霍霍,手腕下银丝般的细条已经切成。范甑的海苔足以同吃一顿,秋风吹来,为什么又想起莼羹呢?(地瓜签)沉没在海底,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织女用来支天机的石头,谁还会交给张骞呢!不如试着让郁林把它装上归舟;米颠见到它,应该还会行礼。(卤裹石)游遍五岳归来,仍频频进入梦中;如今鬓发如丝,已是厌倦游历之身。倚栏一望,山势平远;那青眼神情,仿佛遇见了温文含蓄的人。(无高山)桃李学生遍布公门,都在兴盛成长;芸窗下灯火明亮,传来读书声。即使把杰出人才算作甘棠树,又何必一定要有千章高大的夏木来显其清荫呢?(无大树)夕阳西下,我沿着荒径扛锄归来;一整天也难遇到白鹭飞翔。不相信蓬莱、方丈这样的仙境,竟然没有田地,像老僧的衣服一样空疏吗?(无水田)远处岛屿传来画角声,楼船显示威势,足以安抚巨鲸般的海寇。瀛洲每夜燃起报平安的烽火,城上的雉堞全都由众人的意志建成。(无城郭)两杯酒、两颗柑橘,逸兴十分浓厚;春风里习惯听鸟声和鸣。自嘲自叶令放飞凫鸟以后,门前便只有麻雀可以张网捕捉了。(无鸟语)唐代的乖崖先生曾命令拔除茶树,春日郊外所到之处都督促种桑种麻。这里呈现的分明是一幅《豳风》中的农家景象,哪里见到村民学习种花呢!(无花香)沅水的芷草、湘水的兰花共同结成高洁的心志,又从海上继续题诗唱和。使君过去已经开辟了三条小径,如今却在空谷中天天盼望宾客的足音。(无宾客)还来不及用金针绣鸳鸯,巧妇整天忙着做饭。既然说面对深渊先要结网,却再没有人祭祀马头娘了。(无织妇) 壬辰年春天,我来到澎湖,随同办理赈济事务;临行前写下这首诗,为蒋怿葊刺史作诗告别。兴隆里巡检沈长棻。征帆向西驶去,几度往返;这座岛屿孤悬在海湾之中,天险独具(去年冬天奉命从台郡出海三次,到正月下旬才抵达澎湖)。村中居民全都靠近海边居住,墙壁多用古代石块砌成,却没有山。早先就因土地贫瘠而耕作、捕鱼艰苦,何况又逢灾年,农事更加艰难。若不是明公治理政务高明,哪里能够使这里的风景获得安宁闲适呢(澎湖去年秋天遭遇风灾,幸亏大人先行发放义仓钱,又借给军粮,百姓才得以活命)!您在荆州早已声名远播(大人曾任连江县令,百姓的口碑到处传扬),如今在海外也因循声而更加值得效法。一路上百姓欢呼,把您称作慈爱的父母官;十年来抚育百姓,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孙儿。我有幸在春风般的谈笑中叨陪,也希望有一天能在夜月之下共饮美酒。将来何时能够追随左右还不能确定,这一番乘船归去,思念之情格外牵挂不舍。随同办理赈济事务结束后,作七言长歌四十韵,为蒋怿葊刺史作诗告别。大武垄巡检施模(会稽人)。潇湘、云梦一带山水清丽,杰出的人物、灵秀的土地孕育了大人。您幼年学习诗书,接受家庭教诲;潜心钻研经史,取得科名。皇帝为了天下百姓选拔廉洁敏干的人才,不看重只会作词的文臣,而看重能治理地方的县令。温陵自古号称事务繁剧,百姓以竹马迎接您,称赞您贤明允当。您在伏沙牧马、在岱江捕鱼,使百姓含饴弄孙、击鼓饱食,歌唱乡里的安乐。您是和乐仁厚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官;治理既不宽纵,也不严酷,因此声誉远播。小小的盗寇屡屡侵扰边境,东南沿海时常传来警报。战事接连不断,军书飞驰;安抚、驱逐和清除敌患,都依赖您来使局势安定(您前任连江县令时,起初是蔡、朱二逆贼滋扰,后来朱渥投诚;您对防御和招抚随时处理得当,直到今天百姓仍然思念您)。您晋升为刺史,是功勋得到酬报;澎湖是重要之地,正借重您过去的谋略。您胸怀经世济民之才,真正兼具体用;这份心志高可与岳阳楼相并。您做官时一心挂念造福百姓的愿望;土地虽瘠薄,百姓虽劳苦,却不怨恨。众人共同出力,事情就容易办成;您殷切劝导,建设社仓来供给贫乏困顿者。您培养人才,追慕文翁;创建、修缮学校,继承前人的功业。遥想潭州岳麓的前代贤哲,您惨淡经营,谋划自始至终周全。鲲身、鹿耳号称天险,您选拔贤能,登名荐举人才的名册。当地人原本有凿齿、雕题等风俗,也逐渐发生改变;您筹划边防,建立功绩,任职没有辜负职责。百姓传颂您的恩爱,如同甘棠遗爱;大家呈请挽留您,借寇留任的心意缠绵不舍。希望您来日重来,再唱诗歌以慰藉众人的期望;两面旌旗遥遥到来,庆贺贤能之士接连任职。任职以后,您首先询问百姓的疾苦;旱魃肆虐,土地全都干旱成红土。您劳心焦虑,与百姓同忧同乐,设坛行步祈祷,祈求甘雨。深秋时节台风突然袭来,咸雨飘落,天降灾祸。百姓有什么罪过,忧愁惨痛竟如此深重,连日常的饭食也难以接续,只能吃苔藓。土地全是盐碱地,没有积蓄储粮;百姓颠沛流离,悲叹失去住所。看着灾民令人伤心惨目,可怜他们如哀鸿;岛屿各处遍是面容憔悴、形体瘦弱的人。您忧虑民间疾苦,心中彷徨,写下一纸文书送达台阳。您像星火飞驰般调运粮食,用以接济百姓;但狂风怒号,阻碍运粮船只。东瀛大令请求借助风力,每想到穷困百姓,便更加恻隐悲悯。扬帆顺风渡海,前后登岸;勘察灾区,筹划百姓的粮食。末僚奉檄前来救济饥民,奔驰于鼎湾、奎璧之间。孤苦无依的百姓呼喊求粮,您审查户口、编定丁数,毫无偏私。您临机处置,开仓赈粮,像汲黯一样;按人口发放粮食,谨慎掌握增减。国家钱粮的收支自有常规,您推广皇上的仁德,不任意滥用。厦门观察使的旌旗来到,分别抚恤灾民,竭力救济,以及时解决民困。您写成长篇五言诗,诗中如有一寸烛光;美好的诗章互相酬答,价值如同美玉琳琅。茂才蔡先生精通音韵,教导当地人,通晓经学,考察学问。您才思浩瀚如汪洋,汇聚奇异才华;善于循循诱导,开启当地的文教运势。下属官吏何其有幸,得以置身春风之中;两个月来追随左右,蒙受您的庇护。凡事禀告承办,使琐碎事务得以免除;像孩子依恋父母一样的情怀更加深厚,向日葵朝向太阳般的忠心也更加坚定。临近离开时,写诗为大人记述功勋业绩;自惭才疏学浅,内心深感恐惧惭愧。只愿您承受并发扬皇恩日益深厚,在黄堂之上晋升官阶,三次得到恩宠赏赐。壬辰年仲春,随徐幼眉年长者渡海到澎湖查办赈灾,当地长官们接连作诗唱和,于是勉强写成一首七言排律,为蒋怿葊年长者作诗告别。蔡征蕙(侯官人)。

少雨多风别有天,人稠地瘠海为田。浮松沙碛无禾稼,零落根株是爨烟。土产固难资罄室,石尤况复阻商船。空中讶撒盐如絮,岛畔浑忘钓有筌。转徙伤心增困蹙,生涯偻指半颠连。非关珠桂居奇积,却有蘼芜献早鲜。无米作炊夸巧妇,如伤在念使君贤。救荒有道筹三便,利济为怀计万全。手示谆谆通贷急,羽书亟亟告灾偏。指囷公自输兵谷,集腋人皆解俸钱。审户首严贫极次,赒饥躬必善周旋。穷檐已惬更生愿,黉序咸欣得路先。桃李满门培旧种,輶轩散帙订新编。福星处处瞻依切,生佛家家顶礼虔。骥足匪遥趋魏阙,鸿勋不泯树瀛壖。竹林我亦依棠荫,巴里音偕茇舍传。

乙酉侍任澎湖,丙戌冬月言归,赋诗志别

调署右营游府林廷福长子林树梅(同安金门人)

澎山三十六,居处半渔案。虎井风烟壮,龙宫暑气消(宫在观音亭边,家君与孙协戎、蒋别驾建祠龙神以祈雨者)。云生香鼎屿(香炉屿,地名),雷沸吼门潮。环海如明镜,升平颂圣朝。

昔我初登岸,维舟外堑孤(舟遇风不得入妈宫湾,泊外堑)。厨娘炊犊粪,蜑女鬻螺珠。竟日风沙舞,他乡气候殊。虽贫犹可羡,海底有珊瑚。

蜃雾喜初收,乘欢骋壮游。烽烟诸岛静,诗思一帆秋(澎人蔡茂才庭兰赠诗,有「意气秋风三尺剑,襟怀月夜五湖舟」之句)。苛政皆除尽,瓜期未许留(濒行,军士立匾以颂家君,依依惜别)。家乡斜照里,一点是浯洲。

踪迹如蓬转,风波又一经。地原多鬼市,人喜逐鱼腥。古剑磨肝胆,奇书浴性灵(余在澎访得卢牧洲先生遗文数册)。归装何所有,囊贮空青。

译这里雨少风多,自有一番天地;人口密集而土地贫瘠,只能把海当作田地。漂浮的松木和沙滩上没有庄稼,零落的作物根株只能成为灶下的烟火。土地产物本来就难以供一家耗用,更何况恶风又阻挡商船。空中惊讶地飘撒着如柳絮般的盐,岛边几乎忘了钓鱼还要有鱼筌。辗转迁徙令人伤心,困苦窘迫更加严重;屈指计算谋生之路,已有一半陷于颠沛。并不是因为珍珠、桂皮居奇囤积,却是连蘼芜这样的早春鲜物也拿来进献。没有米下锅,巧妇也难做饭;想到这些灾情,便更加感念使君贤明。救荒有办法,筹划三项便利措施;以救济百姓为怀,谋划务求万全。亲自指示,谆谆告诫要及时办理借贷救急;又急忙用文书报告各处灾情。您拿出仓中的粮食,亲自输送军粮;众人也纷纷解囊,捐出俸钱。审查户口时首先严格确定最贫困者,其次再定其他等级;赈济饥民,您亲自妥善周旋。贫苦人家的屋檐下已经满足了获得新生的愿望,学校中的学生都欣喜于得到进身之路。桃李满门,培育着旧日的种子;轻车出行,分发书籍,校订新的编册。百姓处处仰望依靠您这颗福星,家家户户虔诚地把您当作再生佛来顶礼。千里马的脚步并不遥远,您将趋赴魏阙;鸿大的功勋不会磨灭,将在瀛海之滨树立。我们这些竹林中的人也依靠甘棠树的荫庇,百姓的歌谣和茅舍间的传说一同流传。乙酉年侍奉任职于澎湖,丙戌年冬月回乡,作诗记述离别。调任署理右营游府的林廷福长子林树梅(同安金门人)。澎山有三十六座,居民住处有一半靠渔业为生。虎井一带风烟雄壮,龙宫可以消解暑气(龙宫在观音亭旁边,家父与孙协戎、蒋别驾修建龙神祠以祈求降雨)。香鼎屿上云气升起(香炉屿,是地名),吼门潮声如雷沸腾。四面环海犹如明镜,天下太平,歌颂圣朝。从前我初次登岸时,把船系在外堑这座孤处(船因遇风不能驶入妈宫湾,只能停泊在外堑)。厨娘烧的是牛粪,蜑女出售螺珠。整日风沙飞舞,异乡的气候与家乡不同。这里虽然贫穷,却仍有令人羡慕之处:海底有珊瑚。海市蜃楼般的雾气欣喜地刚刚散去,我趁着兴致尽情进行壮游。各个岛屿的烽烟已经平静,诗兴随着秋日的一帆而来(澎湖人蔡茂才庭兰赠诗,其中有“意气秋风三尺剑,襟怀月夜五湖舟”两句)。苛刻的政令全都革除,任期尚未允许我留下(临行前,军士立匾额颂扬家父,依依不舍地告别)。家乡在斜阳照耀之中,远处的一点便是浯洲。行踪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风波又经历了一番。这里原来鬼市很多,百姓却喜欢追逐鱼腥味谋生。用古剑磨炼肝胆,以奇书沐浴性灵(我在澎湖访得卢牧洲先生遗留下来的几册文章)。归去时行囊中还有什么呢?只装着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