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鸧鸆是不祥之鸟，像鵩鸟而尾巴散开，叫声最为哀切。帝喾的书中称它为逆鸧。《尔雅》说：“鸧鸆啼声苦切，哭得像杜鹃一样流血。”儒家书中说，奇鸧有九个头；周公住在东方时，厌恶听到它的叫声，命庭氏射杀它。射中其中一个头，现今只剩九个头。我恐怕未必是这样。孔子、子夏见到它，曾作歌说：“逆毛鸧啊，一身九尾长啊。”我在鬼门关见到的鸟，确实是一身九尾。听说有九个头的叫雄鸧，就像九个头的虺称雄虺一样，俗名叫鬼车。我贪看这种鸟，别人却争相警告说它不祥。我认为这种鸟并非产于南方，天气自北向南变化，诸位所说的不祥，怎么知道不会是福呢？王母。王母鸟像练雀，青色，尾巴最长，羽毛上的斑纹像孔雀和翡翠鸟。瑶中有王母裘，织成钱形花纹。我以为这就是西王母所穿的衣服，云亸娘笑着说：“您难道没听说‘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画下云旗翻’吗？” 天鸡。天鸡戴朱红色鸡冠，长着锦绣般的尾羽，飞行时盘旋翱翔。它们嬉戏、报晓相互应和；天鸡一叫，潮鸡便叫；潮鸡一叫，家鸡便叫。谢康、白居易诗中所谓“鸡弄和风”，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鹔鹴。林邕有一种鸟，飞行时发出肃肃声，必定预示霜降。把它织成裘，可以御寒防凉。人们多不知道它的名字，我认为它就是古代所说的鹔鹴。北鹤。它停息时不朝向光明，筑巢一定朝向北方。叫声圆润高亢，变化无穷。吴国时期，越隽进献的背明鸟，就是这种鸟。钩鹆。钩鹆是不祥之鸟。形体短小，叫声像冷笑。飞入城中，城就空了；飞入住宅，住宅就毁灭。听到它的叫声应立即躲避，否则就会死亡。深掘。它猫头鸟嘴，像鸺鹠但更大，放声哭叫。哭完便叫“深掘，深掘”，意思上就是贾谊所说的鵩鸟。训胡。训胡是不祥的鸟，鸣叫时，人的后窍也会随之应和。山都。山都形状像昆仑，长着青毛和尾巴，见到人就闭眼，张嘴像在笑。它喜欢待在深涧中，翻石头寻找螃蟹吃。猩猩。猩猩长着人的脸和猿的身体，最为机警。它通晓八方语言，学习虫鸟的叫声没有不像的；声音像十六岁女子，啼叫最为清亮悠扬。它嗜酒，也喜欢木屐，猎人就用这些东西诱捕它；它们毁骂着离去。我在绿鸦山见到猩猩，猩猩群互相说：“客人一定是东方人。”于是欢跃出来观看。我恰好有一包苏酒，倒出少许寄放在地上，招呼它们来饮酒。四只猩猩一齐下来，还没喝先道谢，喝完便醉了，知道我没有机心。我来回徘徊，担心它们被后来的人害死。忽然一双猩猩从古树上飞下来，喧闹地互相说：“贵客劳累了，孩子应当背着他离开。”《礼记》说：“猩猩能说话，却仍不脱离走兽。”我始终不敢把这件事当真。■〈巛上禺下〉■〈巛上禺下〉。■〈巛上禺下〉■〈巛上禺下〉是枭羊。见到人就握手而笑，然后吃掉人。人们于是把竹筒套在它的手臂上，姑且同它握手。它一握手就必定发笑，发笑时上唇会遮住眼睛。人们使它弯曲手臂，用凿子把它的嘴唇钉在额头上，限制住它，再将它杀死。《吴都赋》说：“猩猩啼叫而被擒，■〈巛上禺下〉■〈巛上禺下〉发笑而被格杀。” 狒狒。狒狒形状像猴，力气能举起百钧，说人的话却发鸟声，能够知道生死。它的笑容像■〈巛上禺下〉■〈巛上禺下〉，上嘴唇覆盖到额头。它的血可以染成绯红色。■〈髟上不下〉髵长着红发，饮用它的血能够看见鬼怪。荼首。荼首出自羁州。它像鹿却有两个头，吃香草，行动如飞，叫声是“蔡茂，蔡茂”。“荼首”二字的读音就是蔡茂。也有五六个头的，名叫元仙；敬奉它最终吉利，射杀它则悔恨无穷。子路。熊称为子路，居住在熊穴中。洞穴里有神人，冬天蛰伏，春天开启；若不在应有的时节出现，就主兵灾。看见污秽之物合住洞穴便死，吃了■〈卤上皿下〉也会死。它的胆，春天在头部，夏天在腹部，秋天在左脚，冬天在右脚。前脚叫掌，后脚叫蹯。它身体黑色，嘴尖。离洞穴五百里，垒石建馆，名叫熊馆。攀树引气，称为熊经。獞人呼喊“子路可出来”，熊就出来；呼喊“子路可争斗”，熊就争斗。听说有一种带绿色的，土司和瑶人、獞人取它制作骏马的障泥，尘土不敢飞扬，威势足以震慑虎豹，价值一尺皮百金。雌熊叫罴，力气能拔树，指爪尖利密集，披散头发站立。遇到虎豹、樵夫或牧人，都扼住其喉咙，挤出血来饮用。它胸部的白脂肪叫罴白，味道胜过熊掌。嫩妇。嫩妇像豪猪但较小，喜欢吃稻谷黍米。田官把机杼织成的布帛悬挂在田埂上，它看见便逃走。它的牙齿很长，进入海中会化成巨鱼，名叫奔■〈鱼孚〉，形状像蛟龙和螭龙，双乳垂在腹部。取它熬油，油脂有百斛，用来浇蜡制烛；取来佐酒，会生出紫色火焰和花朵，使人兴致勃发；取来照明读书，昏暗和墨色都会消失，必定进入“黑甜”境界。有人作诗自嘲道：“壮年误买奔■〈鱼孚〉烛，丙夜谁来传授太乙之书。” ■〈牜唐〉牛。■〈牜唐〉牛与毒蛇同穴，喜欢吃■〈卤上皿下〉。当地人用蛇药洗手，包裹着■〈卤上皿下〉伸手进洞探取。它的角像美玉，可以用来制作铠甲。鸩鸟的箭和毒蛇的枪，像冷雨洒在荷叶上一样。白貘。貘生长在铜矿坑中，长着象鼻、犀牛眼、牛尾和虎脚。它吃铜铁，不吃其他东西。穿着它的皮，可以杀鬼除精。把它的粪炼制成兵器，可以切玉；接取它的尿液作为水，可以熔化铁。有十个头的，称为白貘。《蜀都赋》说：“戟食铁的兽，射吞食毒物的鹿。”指的就是貊。貊像熊，与貘不同。肉翅虎。肉翅虎出自石抱山，早晨伏藏，夜晚出行。它飞行时常常朝向鬼门关。它吃人，后来被獞人射杀，我有幸见到它。它比普通老虎稍小，翅膀像蝙蝠，眼睛闪闪发光像阴森的鬼火，全身都有虎纹。装饰使用它的皮可以避除百鬼。我附录一首诗：“早晨登上绿珠渡，傍晚住宿鬼门关。合浦悬着明月，长藤牵引白蛮。金蚕惊扰客中梦，肉翅虎吃饱后送人还。听到征途上的铃声，因此凄凄思念故山。” 祸斗。

译祸斗像狗，却吃狗粪；能喷火造成灾祸，实在极其不祥。麝。麝吃香草，到了冬天香气充满全身。进入春天，脐囊急剧发痒烦闷，跳跃不能自禁，所以人们把香囊剖取出来。剖出的香散落在百草上，百草都会枯死。美人采集芳香草木，拾取麝香相互赠送；香气充满衣袖，经过一年也不会消退。我见到如今制作麝香的人，麝还活着就割取，天然香气还没有积蓄，脐囊又污秽腥臭，只好用酥酪调和，再混入百草，才稍稍显出香气，却失去了本性。唉！活着便被售卖而失去本性，难道只有麝是这样吗？彖。彖的耳朵湿润下垂，大得像手掌。行动时摇头摆动，眼睛常常带着笑意，显出欢悦张扬的神情。形状像犀牛而角很小，居住在草丛茅舍间，却能预知吉凶。它生在两粤，东部称茅犀，西部称猪神。遇到它便吉利，没有人敢伤害它。驯龙。岩洑下面有驯龙。美丽女子想见它，盛装进入岩洞，唱起当地的歌。龙出来时，五色光彩灿烂，驯顺得像平日一样。远望它，像山海图中戴着蛇形耳饰的神人。女子歌唱得极其美妙，龙高兴得跳跃起来，盘入她怀中，留下鳞片后离去。女子便珍藏鳞片，认为这是神灵赐予自己的礼物。邻家女子全都来祝贺，笙箫之声像云朵汇聚。我跟随人群前去观看，只见鳞片大如钱币，光彩具备各种颜色，闪耀不定。听说有人稍有悔意，雷电便将龙迅速带走，轻慢它的人也会遭殃。第二天，我从太平前往模村。进入岩洞，只见怪石飞泉，形状无不奇异；中间有一个洞穴。从洞穴左边转入，里面深翠幽暗，我举着火炬进去，走了二百步，转过七道弯，来到一个洞穴。洞内宽、洞口窄，寒气逼人。忽然洞内响起长啸，声音裂如■〈厌手〉笛，震得岩石发抖；这是那位美丽女子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龙虽然没有见我，却把声音留给了我；这条龙终究不忍因为我不会唱《浪花》而抛弃我。鲭鱼。藤江鲭鱼，形状像草■〈鱼宛〉，颜色青黑；大的有一百多斤，用钩筒捕取。它的胆能治眼病，功效可与空青相比。鱼大而胆小的属于上上品，鱼大而胆大的属于上中品，鱼小而胆大的属于中下品。渔人捕到鱼后，要到县衙亲自剖取，官府征税主要征收鱼胆，之后才敢拿到市场出售。私自剖取的要杖责。如今出售的鲭鱼胆，都是把■〈鱼宛〉胆灌入黄藤膏中，伪造出来的。黄藤也能行血去翳，只是医生辨认不精，就一定会被人讥笑为“鱼目”。我附诗一首：“地处偏僻，见闻奇异，离家已经三月有余。金环使秦吉鹩殉母，花县征税于鲭鱼。凿井后百姓归入洞中，烧云时客人满布火田。坐在这里竟使南飞雁都断绝，也寄不出一行书。” 白妾鱼。白妾鱼出自大荒山的深涧中，又名婢妾。它的脸像荷花，皮肤如凝固的脂膏，身上有天然形成的肉结，低垂如云，长四尺五寸。脐下有带状物，白光照人。胡天星请我制作鱼脍，鱼肉香、脆、甘美，水产陆产中没有能相比的。各洞的人听说捕获了这种鱼，都带着厚礼来祝贺。看他们所回答的事情，都不多。它的油可以止妒。其他陪礼还有熊掌、虎皮、麝香、鸩箭，纷纷而来，贵重到这种程度。《楚辞》说“鱼鳞鳞兮媵予”，想来指的就是这种鱼。我附小诗一首：“独自寻芳草经过王孙地，切成银丝鱼脍从露盆中取出。汤妪的玉环、杨妃的眼泪，缕缕残留着金谷绿珠的魂。凌波仙子哪里还看得到细步，齿剑终究悲哀地报恩。谁知道蒯缑客归乡思念的痛苦，怎能忍受弹剑歌唱而求见朱门。” 印鱼。印鱼的额头方正，上面有印章般的纹理，像竹叶符，叫声像钟的钮，长一尺有三寸。大鱼将死时，它用印纹封住大鱼。我在龙门滩喜爱它的神异，买下后放生；献鱼的人却不知道它的来历。海蛮师。海蛮师长着鱼身虎头，没有鳞甲，脚短爪利，全身布满豹纹，长八九尺。见到人便流下几行眼泪。疍人用网捕到它，往往又把它放掉。潜州留。东粤称它为潜牛，西方称它为潜州留，楚地称它为鰅鳙。它从涧中出来，与老虎搏斗。它的角柔软，用水浸一次便坚硬起来，然后又能继续搏斗。我在湘中见过它。柳宗元诗中“桂江秋水见鰅鳙”，说的就是它。鬼鱼。鬼鱼像鳄鱼，用它祭祷鬼神、克制敌人。人误食它会立即死亡，请巫师念咒，便能立即复生。忽雷。忽雷就是鳄鱼，居住在溪流洲渚之间，用尾巴钩住人后吃掉。扶南王范寻有神异法术，常在大云山凿池养鱼，用来审判案件。有罪的人投入池中，若无罪，鱼就不吃他。如今它的枯骨和牙齿繁生，可以制成乐器，声音极其嘈杂细碎。经书说：“河南有怪鱼，名叫鳄。身体已经腐朽，牙齿三次生长。” 王虺。王虺，江北称虺，江南称蝮。它的头大如手臂，背青腹红，长着牙齿，毒性极强，咬人立即死亡。《大招》说，南方有炎火蝮蛇、蜒、鰅鳙、短狐、王虺、骞等。九个头的叫雄虺。《天问》说：“九头雄虺，突然又在哪里？”不必等它咬人，见到它就会立即死亡。这和孙叔敖见到两头蛇的故事相同。我认为，见到它的人把它踩死，也算一件好事。《吴都赋》说：“即使有九头雄虺，也要抬脚把它踩死。”可以说先说出了我的心意。把这些记下来供人一笑。短狐。

译短狐是由人产生的。《诗经》称它为蜮，《尚书》称它为射工，《离骚》称它为短狐。斑衣山子身插青色、口衔弩箭，裸体与兽交合，精液遗落在草木上，经山岚蒸腾、瘴气凝结，便蓬勃化生。短狐长三寸，形状像黄熊。口中衔着毒弩，暗中伺机射人的影子，这是天生的本性。我在南海见过水弩虫，四月一日装上弩，八月一日卸下弩，也能射人，但与这种短狐不同。我游历六磨时，影子落入涧水中，被短狐射中，毒伤左脚。正想扑杀它，恰好有一只大蟾蜍鼓着肚子跳跃而来，扼住短狐的喉咙把它吃掉。没过多久，疼痛深入骨髓，起初像蚂蚁卵，忽而像蜂房，忽而像盘旋的水涡，忽而像蛇菌，一天一夜之间变化百端。毒肿大到二寸，听说超过三寸就会死亡；毒性大到像狐狸那么大也会死，到了相应时刻也会死。我遍访群医，性命危在旦夕。忽然猛醒：蟾蜍既然能吃这种毒物，一定也能制服它。恰好有一只八字丹蟾在草间跳跃，我取来放到中毒处吸毒；四肢立即恢复活动。毒液从毒口流出涎水，滴在石头上，石头都被腐蚀。魂魄逐渐恢复，感觉如同坐在冰壶之中。它的毒口过了两个月才闭合。听说鸳鸯、鸑鸑都能吃这种毒物，它们的脑可以止痛。若让我去寻找它们，恐怕会被枯鱼讥笑。赤蚁。赤蚁大如象，全身带火，力气能负载万钧，杂食虎、豹、蛇、虫，产下的卵堆积如斗大的山。人们取它制成酱，叫作蚳醢。《周官》中有记载。蚺蛇。蚺蛇尾部有钩，口中没有牙齿。它的声音非常怪异，像猫却不是猫，像虎却不是虎。击打它便会鸣叫，就像乌龟被灼烧时也会鸣叫一样。长九十丈的能吞蚂蚁，长六十丈的能吞象；长三十丈到九丈的，能吞食豺、狼、虎、豹以及鹿、猪和人。它吞食的方法是用尾钩卷住猎物固定，再用气将其冲死，等猎物湿润后吞下。吞下以后，盘缠在树上绞拧，直到猎物糜烂，骨头和角都从皮中露出；远远望去，就像神龙蜕骨。拿龙部署（蛇长超过三十文的，都称为龙）。先缝集妇女的裙子，作为旗帜；再斩取乌■〈卤上皿下〉，穿在■〈糸斗〉枪头上；又砍取葛藤，搓成缆绳。锣声响就前进，旗帜卷起就后退。口中含着酒糟，腰间带着毒矛。蛇长一丈，旗手一人，枪手十人，弩手五人，锣手二十人。锣手拿藤，弩手拿牌，枪手拿■〈卤上皿下〉，旗手拿酒。获胜时，锣声震响、旗帜展开，枪刺、■〈卤上皿下〉击、弩箭发射。锣手带藤前进，负责捆束；枪手带■〈卤上皿下〉前进，负责剥皮；旗手带酒前进，负责慰劳。旗手得到胆，枪手得到皮，弩手得到眼眶，锣手得到肉。失败时，锣护着旗退，牌护着枪退，藤护着牌退。蛇长十丈，参加的人数就是几十；蛇长百丈，参加的人数就是几百。我游历各山，见猎人捕杀九条蛇：长九丈的五条，长八丈的三条，长十一丈的一条。《天问》说：“一条蛇吞下大象，它究竟有多大？”这种蛇隔很久才出现，士人尚且不一定能见到，何况吞蚂蚁的蛇呢？至于绕昆仑山三周、又能吞蚂蚁的，那不过是海若一类的神怪罢了。蛇名。单字命名的蛇，有青蛇、赤蛇、白蛇、乌蛇：青蛇主神异，赤蛇主火，白蛇主伤害，乌蛇主药用。其他单字蛇名有藤、蚺、鳞、蝮、水、谷。两个字命名的有率然、危干、水箭、乌梢、量人、默称、乌肉、瞎目、鸡冠、鳖脑、人头、马鬃、笋箨、菜花、寸白、水豹。三个字命名的有干壁虎、黄滕蚺、青标节、筛箕狎、金角带、七寸锦、过树客。凡是蛇盘踞的地方，都在壬地。蚺蛇没有废物。蚺蛇有三种胆：一种附在肝上，能止痛；一种是水胆，流出白浆，能止泻；一种胆随身而动，敲击哪里便移动到哪里，称为护身胆，最为上等。蚺蛇的眼眶可以辟邪杀鬼，佩戴它吉祥；肉可以祛除风寒。皮长超过三十丈的，称为龙皮，一端价值千金。波斯人买它制鼓，鼓声能震动百里，足以傲视万国。螂蛆。即且（一本作“螂蛆”，下同），又名蜈蚣，形状像水虾，小的只有一寸，大的可达一丈，尾部闪闪发光。山中的长蛇无缘无故死去，是被即且所害。蛇腐烂后都化成即且，犹如螟蛉变成蜾蠃的幼虫。儒书说：“螣蛇在雾中游行，却被即且所害。” ○各夷族中有学问的人 永乐年间，擒获黎季釐、黎苍，设置交州三司。诏书公布他们的罪状，其中说：“即使商汤、周武王也不足以效法，尚父姜太公也不足以师事；孟子是盗儒，程颐、朱熹是剽窃者。”又说：“圣明超过三皇，德行高过五帝。禹称三苗为侮慢而自以为贤，这是他们的天性。”诏辞庄严隆重，必定不是轻易假借的。我游历各夷地时，见有人作文而宗法淮南王刘安，有人以诗著称却轻视杜少陵，有人贬低元稹、白居易而讥笑李长吉，有人谈论古今而论据确凿。唉！礼制失落之后，竟要到民间去寻求了。○西粤的灵芝（一本没有这一条） 嘉靖年间，西粤藩臣许应元进献灵芝二十株，有赤、白、青、黄、黑、紫等颜色，直径达一尺八寸；有的发光，有的菌盖层叠如山岳。皇上下令采集灵芝，命人在元岳、龙虎山、三茅山、齐云山以及五岳等灵山采摘，但远处的灵芝终究不能采到。我游历各山岭时，见灵芝生在石头上，九根茎、绿色叶子，朱红色果实发光。还没有传下服食它的方法，所以始终不敢采摘。○伏波铜鼓 伏波铜鼓深约三尺，鼓面直径三尺五寸，周围逐渐收缩，像腰部的形状，又稍微向外展开，使鼓口略微张开。鼓上锦纹精致古雅，翡翠般的色泽鲜明。鼓面周围铸有十几个青蛙，昂首欲跳。中央受击之处平整厚实，像镜子一样。两粤、滇、黔都有这种鼓。东粤的悬挂在南海神庙，西粤的悬挂在制府厅堂。东粤有两面鼓，大小高广是这里的两倍，雌雄两鼓互相应和。夷人习俗是在赛神、宴请宾客时常常敲击它；人们出重金求购，价格多达千头牛。形制相同但小了一半以上的，是诸葛鼓，价格就差得多了。○赵臣庙（一本置于“葛洪未至勾漏”一条之后）

译归顺有赵臣庙，我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询问当地父老，他们说：“赵臣是粤西人。年轻时豪迈不羁，喜欢出奇谋，多次在官府那里不得志。他遍历各司瑶峒，那里的人都以优厚礼节待他。从前岑猛凭田州反叛，岑猛逃到归顺，岑璋将他诛杀，田州于是平定。这是赵臣的第一功劳。督府却抛弃他，不予记录，乡人怜悯他，便为他建立了庙。” 当初，岑猛反叛。岑猛在岑璋一族中属于长辈。督府姚公出兵征讨他，担心岑璋因为姻亲关系而帮助岑猛，于是召沈希仪商议此事。沈希仪一向知道赵臣任侠好奇（一本作“好事”），深通军政，便按照夷门侯嬴为信陵君谋划的故事去拜访他（一本没有“如夷门故事”一句）。赵臣说：“镇安与归顺世代为仇，请您授予我代表军权的节钺，我去镇安征兵，那么岑猛的首级就在您的指挥之下了。”希仪答应了他。赵臣日夜兼程，取小道去见岑璋。岑璋高兴地迎接他说：“很久没见老朋友了，今天肯顾念我，远道来辱临吗？”赵臣不说话，假装不高兴。岑璋追问他，他只是长声叹息，岑璋更加怀疑。第二天设酒款待赵臣，赵臣更加不高兴，岑璋更加疑惑，赵臣又不断叹息。岑璋说：“军门有意督责我的过失吗？邻境有人告发我，等待审查吗？”赵臣都不回答。于是岑璋拉他进入内室，跪下叩问（一本作“长跪来请问”）。赵臣哭泣，岑璋也哭泣。赵臣说：“我把您当作心腹，有急事不忍心（一本作‘不敢’）不说。一旦说出这件事，您活着，我就会死了。” 督府要讨伐田州，知道您一定会帮助女婿。它命令我发檄文，让镇安袭击您；杀害老朋友来建立功劳，还不如死了。”说完，赵臣取出佩刀自杀（一本说“拔出佩刀想自杀”）。岑璋急忙救他（一本说“岑璋赶紧抱住他”），说：“您不要忧虑。您能让我活，我也能让您活，而且还让您立功。岑猛把我的女儿看得像狗猪一样，早就想谋害她了。”赵臣哭着说：“您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亲自向督府说明？”岑璋留下赵臣，派人去见希仪，表示愿意擒拿岑猛来效力。希仪假装追捕赵臣，暗中告诉督府不要出兵，命岑璋专门逼迫岑猛。岑猛的儿子邦彦驻守上尧隘，岑璋假装派一千名精兵去帮助他，暗中把旗帜和服色报告给希仪，并要求不要使他受伤。交战时，归顺兵先喊败退，田州兵惊慌溃散，于是斩杀了邦彦。”岑猛想逃往交趾（一本有“境”字），岑璋派人拦住他说：“事情紧急了。先逃到归顺，再到安南，然后再谋求恢复。”岑猛认为有理。岑璋哭着迎接岑猛，把他安置在别墅中，禁止田州人接近，多次报告官兵已经退去，以安抚岑猛。一天，岑璋拉着赵臣对岑猛说：“天兵虽然（一本作‘虽’）退去，但不向朝廷陈奏，事情就无法澄清。我替您起草一份奏章，让人呈上去，怎么样？”岑猛大喜，赵臣于是写成奏章，叫岑猛拿出印来盖印。岑璋知道印章所在，便拿着一杯鸩酒献给岑猛，说：“天兵正在急切追讨您，老夫也不能庇护您了。”岑猛大怒，说：“只恨（一本作‘只悔’）中了老奴才这个小人的计。”于是喝下鸩酒而死。岑璋斩下（一本作“砍断”）他的首级，连同印章一起，派赵臣骑马赶往督府。内臣郑润、总兵朱麟上报说，岑猛是中毒箭而死，已斩下首级，印章也搜获了。赵臣、岑璋的功劳都没有被记录（一本作“二人的功劳都没有被记录”）。岑璋愤恨，把职务让给岑瓛。岑璋进入崇山，赵臣进入古望，辟谷食用蘑菇和灵芝，后来不知所终。唉！中原处理事情竟然如此，实在难以使边远地区归服。○哭金祠 隋代梁毗任西宁刺史时，各夷族酋长拿黄金来馈赠。梁毗把他们引到身边，放声痛哭并相互告诫说：“这种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它而互相残害，数也数不清。如今拿它来这里，是想害死我吗？赶快拿回去，不要耽搁。”他的高尚风气感染了当地习俗，声誉直到今天仍在。州中各峒举行赛祠活动，歌声连山谷也相互应和。唉！那些把贪泉水当作甜酒来喝的人，哪里能够请梁毗复生，让他为此痛哭呢？○青精饭 瑶人在社日用南天烛染饭，争相互相赠送（一本作“馈赠”），称为青精饭。杜甫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让我的容颜变得美好吗？” ○蒟酱并不奇异（一本没有“ 不为异”三字） 蒟酱在瑶峒中家家都使用。以荜茇为主料，掺杂香草制成。味道虽然好，却没有什么值得奇异的。 《史记》记载唐蒙晓谕南越时，唐蒙吃到枸酱，问它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产自西北的牂牁。因此《蜀都赋》说：“枸酱的滋味流传到番禺一带。”如今询问番禺人，没有人知道这种东西；它只产自牂牁，所以说是“流味”。荜茇就是我家乡所说的蛤蒌。颜师古注、本草注，以及杨用修、张孟奇对此的辨析，全都错了。○桂林竞渡 桂林举行竞渡时，船长十多丈，左右各有几个人穿白衣；右边挥舞白旗，左边挥动长袖，表演郎当舞。船中装扮古今名将，各自手持锋利兵器，旁边放置弓弩。遇到仇敌时，双方不收兵器；获胜者便斩下敌首悬挂起来，同时唱铙歌起舞。十年举行一次大会，五年举行一次小会，逢甲戌年便举行；官府一点也不敢诘问（一本说“官府不敢过问”）。○无量寿佛

译无量寿佛姓周，名全真，号寂照大师，是郴州人。他创作二十八种观法，从日月观入门。起初游历吴越，后来游历罗浮山，最后得到湘山笋布台，于是在那里主持寺院。会昌年间淘汰佛教僧侣之后，有一天夜里，他身上生出肉块，胡须和头发也结在一起；于是穿上紫霞衣，进入覆釜山，结庵暗中居住。刺史韦宙迎接他时，四座城门都看见他进入。自唐元和年间至咸通年间示寂，共活了一百三十二岁。五代湖南马氏开始请求设置州，以“全”字为州额，是因为这位法师。法师护法者有灵鸟天使，鸟头人身，身长一丈多，极其可怕。他的弟子中有一位柴侯，名讳为崇■〈走希〉；唐朝末年，他弃官随师。宋初，州境有贼寇到来，柴侯显现神兵与之鏖战，贼人望风溃逃。南渡绍兴年间，孔彦周在曹城遭难，柴侯又像当初一样显圣，楚、粤两地都祭祀他。如今七星山寺以北的湘山，尤其显得庄严。按印度佛典的谥法，用智慧而觉悟的称为炽盛光佛，用文理而觉悟的称为无量寿佛。这位法师从日月观入三縻地，常作偈说：“有一种事物先于天地存在，无形而本来寂静空寥。它能成为万象的主宰，却不随四时而凋零。” 这正是所谓凭借文理而觉悟。如今询问讲经的僧人，他们都用“长寿”来解释。如果解释成寿命长，那么宝掌和尚、长爪比丘早就应当专有这个名号了。后学之人的浅陋，不只存在于儒门之中。对此只能叹息一声。○瘴母 瘴气升起时，远远看去有一道气流，像柱子一样向上冲，不一会儿便散开，向下时像黄色的雾。空中又像弹丸，逐渐变大，像车轮一样，向四面投掷人。被它击中的人会胸腹痞闷、发疯失语，或因汗出而死。人如果伏在地上，任凭它自行投掷，就会没有灾祸。○四种瘴气 春天的叫青草瘴，夏天的叫黄梅瘴，秋天的叫新禾瘴，冬天的叫黄茅瘴。它们都是趁草木茂盛、生气炽热而形成的，其中青草瘴和黄茅瘴毒性最猛烈（一本说“最毒”）。春夏交替时，草木生长而青；秋冬交替时，草木衰败而黄。这两个时节气候反常，时而蕴热隆盛，时而厚重寒冷（一本作“蕴隆重袗”）。腊月里也可能挥扇，片刻之间呼吸吐纳，冬夏气候便会突然转换。况且桑林中的卫女、上宫的陈娥，暗中偷取香气、窃窃含笑，她们没有死去，只能算侥幸逃过一劫。○治疗瘴气 炎热地区土壤脉络疏松，地气向外泄出。人长期受到温热之气熏蒸，皮肤腠理不致密；人体内外两种疏泄之气相互感应，草木之气便由此通入人体。上腹部郁闷、虚烦，下半身凝滞寒冷，既不能用吐法，也不能用下法，用药最为困难。只适宜温暖中焦、固护下焦，使阴阳升降恢复正常；并灸中脘、气海、足三里，或灸大拇指和第五指，都能止住热症。我试用这些方法，立即见效。如果使用大柴胡汤、麻黄金沸草散以及青龙汤，那就是胶柱鼓瑟、拘泥成方，少有不失败的。○哑瘴 中瘴后失去语言能力，民间称为“中草子”，过一会儿血液凝结，立即死亡。治疗方法是用针刺头部、额部和上唇，同时用楮树叶擦舌头，使其出血，再慢慢用药解除体内热气，随手便能立即见效（一本没有末句）。○治瘴的要诀 躲避女色要像躲避灾难一样；寒暖变化时要随时更换衣服。卯时少饮酒，申时不要吃饭。○象交配 大象在水中交配，会卷起树叶盖住自己。它们交配时像人一样，被人看见就感到羞怯，立即起身追赶人（一本作“追赶之”）。人逃跑时必须绕着山岭走，有时还要学老鼠叫或狗吠，才能逃脱。大象的精液流入水中，像白色油脂一样，多的有几斗，取来制成膏药最好。○鸡匠 鸡卜时，抓住雄鸡雏的两只脚，由鸡匠焚香祷告，占卜完毕便杀掉它。拔出两根大腿骨，洗净后用线捆在一起，再用竹签插入捆扎处，使两根骨头背向相对；鸡匠手持骨端再次祝祷。左骨代表“侬”，“侬”就是我；右骨代表“人”，“人”就是事情。观察两根骨头侧面已有的细孔，再用长约一寸的小竹签遍插其中，任其斜直、偏正自然形成，以此判断吉凶。这种方法有十八种变化：竹签直而端正、靠近骨头的为吉；弯曲而倾斜、远离骨头的为凶。汉元封二年平定南越时，俘获了越地巫师。正好遇到祭祀祈祷之事，便命他祭祀上帝、祭祀百鬼，并使用鸡卜。当时方士多如云，儒臣多如雨，天子有事却不向大龟卜问吉凶，反而降低身份采用夷人的礼仪，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进谏，可见人们以为这种术法一定大有可观之处了。○鸡蛋占卜 鸡蛋占卜，是握着鸡蛋祝祷，在蛋壳上写墨，标记四方，然后煮熟切开，观察墨迹所在之处，辨别蛋壳厚薄，以决定吉凶。獞人占卜下葬时，请鸡匠祝告神灵，把鸡蛋投入地上，鸡蛋不破便是吉兆（一本说“不破就是吉”，没有下面六字），就像得到滕公的墓碑一样。○鳢鱼刀（一本没有这一条） 扶南王范文原本是夷人奴隶。他在山涧中放羊，得到两条鳢鱼。想私下吃掉它们，主人的仆人知道后前来搜求；范文说：“这不是鱼，只是要拿磨刀石还给你。”仆人到来时，鱼已经化成石头，石上还有预示吉凶的文字。范文认为奇异，便请铁匠把它制成刀。刀制成后，他举刀对着石头，遮挡并祝祷说：“范文应当拥有国家，鱼刀能够劈开石头。”石头果然裂开，于是范文成为扶南王。子孙把这把刀当作宝物，拿它和汉高祖斩蛇剑相比。○青蛇使者 三界庙又名青蛇庙。庙中有小蛇，背部绿色、腹部红色，钻入神像衣袖，享用神的饮食。有人用手接触它，它也十分驯顺。倘若有人发了虚假誓言而过期不履行，方圆数百里的蛇便会来到他家，为那人索取愿物（一本没有“为其人”三字）。那家人便替蛇挂上红布，选定日期举行赛神酬愿。人们称它为“青蛇使者”。据考，三界姓许，是平南人。他上山砍柴时得到一件衣服，轻得像一片叶子，上下没有缝线，腰带里面有一个“回”字；它能召来风雨，还能预知未来、施展法术聚集众人。弘治年间，制府将他逮捕，拿洪钟罩住他，四周堆满柴薪，在清晨和冬日（一本作“夜里”）锻烧，打开洪钟后却什么也没有。只是靠仙衣披身，他才得以免死（一本没有关于仙衣的两句）。我在前一天与袁元约、赵平笥谈起青蛇的奇异，我说青蛇一定是金精。过去先师纯阳的诗说：“早晨游北海，傍晚到苍梧；袖中藏有青蛇，胆气粗豪。三次醉卧岳阳，世人都不认识；高声吟咏，飞过洞庭湖。”这时三彭之害虽然已经平定，但一身元气还没有降服。等到参谒黄龙禅师，便顿然超越圆觉境界。轻薄的衣服和蛇剑，都把它们抛弃得如浮烟一般。受到非人的侮辱，只是白费了顾念。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再施用。随意收藏宝物，反而招来祸患，这又算什么神灵显验呢？青蛇如果真的有知觉，也一定不会专心眷恋这座庙。两位客人听了都称快（一本没有从“昔先师”到“两客称快”的五行文字）。第二天早晨（一本作“早起”）进入庙中，取酒洒在蛇处，群蛇仿佛羞愧地躲藏起来，深深钻入神座下面的洞穴。用火把照看，得到一匣宝剑，剑色翠绿，仿佛水珠即将滴落。当夜，两位客人梦见一个穿绿衣的少年，和我交换佩饰结交。此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青蛇。○南安禅室（一本没有这一条）

译南安禅室中，有一名僧人坐化，旁边有偈语说：“五十七年王守仁，开启我的钥匙，拂去我的尘垢。若问我想知道前程之事，开门的人便是闭门的人。”王伯安平定思田八寨之后，打开这间禅室，惊愕不已，几天后便去世了。○文成之事类似伏波（一本说是王文成梦中的话） 王文成拜谒伏波庙时作诗：“楼船载着金鼓，停宿在乌蛮之地；鱼丽阵列的群舟，夜间驶上沙滩。月光环绕旌旗，千重山岭寂静；风中传来铃铎声，九溪一片寒意。荒远夷地未必会因先声而震服，神威武勇自来以不杀为难能可贵。相见时如虞廷呈现新的气象，文舞武舞的干羽在云端飞扬。”（一本没有以下三行。）他年轻时梦中曾有诗说：“卷起铠甲归来的马伏波，年轻时兵法高明而两鬓已斑白。云雾迷住铜柱，雷声轰鸣将它折断；题有六字的诗句至今还没有磨灭。”王文成死后，诽谤兴起，爵位被削，与马援因薏苡而受谤的事情大致相同。○象江石（一本没有这一条） 荥阳人郑▯镇守象江时，廉洁耿介而喜爱石头。他得到六块奇石，其中三块高耸峭拔，有许多峰峦、岩石和山洞；另一块像世间道士所画的人体图，肺、胃、肝、肾依次悬挂相连；又一块内部空透得像有隐秘空间，外形像瘿块、□殃疝等病态，形状支离破碎；还有一块颜色像深青色的冰，纹理平整，弹击时发出琤琮声。后来他回到长安，计算运送这六块石头花费俸禄六十万。详情见李义山的记文。○郁林石（一本没有这一条） 陆绩任郁林太守回去时，船身很轻，便在岸上取石头压船。在吴郡娄门，陆龟蒙住在临顿里，门前有一块巨石，就是这块石头。后来御史樊址把它运到官署院前，用亭子覆盖起来，称为“廉石”。详情见吴匏庵的记文。○桂林石（一本没有这一条） 颜延之镇守始安时，运载一座长三丈的石峰，经过洞庭湖时，风雷使船倾覆，石峰沉入水中，风也随之平息。这块石头原来出自独秀山，颜延之诗说：“终究不如独秀山的石峰，高高耸立在城郭之间。”如今桂林的石峰，长约二丈，洁白而形态优美的，价格不过四十金，都是在王孙家中买到的。那些长四五丈的石峰，有神灵守护，人不敢移动，石匠望见它们就逃走。○马林（一本作“马家”）铜柱 伏波铜柱，一根在凭祥州思明府南界，另一根在钦州分茆岭交趾东界。马文渊又在林邑北岸树立三根铜柱作为海界，在林邑南部树立五根铜柱作为山界。唐代马总任安南都护时，在汉代旧地建造两根铜柱。五代马希范平定蛮地，在溪州树立两根铜柱。为什么铜柱有这么多，原来都出自马氏。○伏波铜船 苍梧郡有一艘铜船沉在沙滩中。天气放晴、水变清澈时，还能隐隐看见它。传说是伏波将军铸造的。○雄黄捣衣石 泗城州土司那里有一块雄黄捣衣砧（一本作“石”）。质地类似美玉，光亮得可以照见物象（一本作“万物”）。敲击时发出琮琤声，与普通石头的声音不同。○飞来钟 太平有一口飞来钟，据说从交趾思琅州飞来。沈希仪派舍人刘勋去察看它，刘勋刚要用锤子铸造军器，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倒地死了。○绿珠玉笛 绿珠的玉笛，尸体渗出的土色花斑驳杂，像刺绣一样。传说巢贼发掘宋代诸陵时，这支笛子随宫人宋伟殉葬，后来流入交趾。清静的夜晚听到歌声时，它常常会自行鸣叫。盘公用五十匹名马换得了它。○飞来莲 驳鹿山僧堂的石池中，有时会有五色莲花混杂在普通莲花中生长，名叫飞来莲。○杬药毒箭 杬药是一种有毒的草，鸟也不敢栖息在它上面。它的形状像独头蒜，生长在深山中。就在产地采来煎制时，忌讳鸡叫和狗叫的声音；制成后用来蘸染弩箭。检验的方法是用针刺手臂取血，同时用拇指紧紧按住针孔，让人蘸取粟粒大小的药物赶血；如果血液收缩并倒流回去，才可以使用。若事先不按住针孔，血液收缩而进入肌肉，人就会立即死亡。如果血液不收缩，那是被鸡狗的声音破坏了药性。○思牢箭 思牢竹产自思牢国，用来制作箭，可以胜过会稽出产的美竹。竹节上有棱勒，可以用来刮指甲（一本作“刮瓜”），俗名叫涩勒。苏东坡说：“涩勒竹隐藏在蛮地溪边，义山曾说思牢弩。箭在青石上磨利，绣额蛮奴有三虎之力。”《竹谱》写作“■〈▯思〉簩”，失去了它的本字（一本说“写错了”）。○西岳真迹 李卫公年轻时因隋末动乱而愤慨，向西岳上书，文章极为激昂（一本作“激烈”）。后来他任桂州行兵总管，便把文章刻在勾漏。原迹用黄绢书写，上半部在元代毁于火灾，只剩下后半部四十字。笔法刚劲有力，气势直冲青云；其中波势、掠笔之处，像利剑砍马一样。如今它流入云亸娘家，我为它在后面题跋。○葛洪未到勾漏 葛洪求任勾漏令，说：“不是为了以此为荣耀，只是那里有丹砂罢了。”于是带着子侄一同到了罗浮山，居住了七年，忽然写信给广州刺史邓岳说：“我将远行寻访老师，已经定好日期，准备上路。”邓岳到来时，葛洪坐在烈日下化去。葛洪何曾到过勾漏呢？○舜到苍梧（一本没有这一条；按语说，此条与中卷“南巡”一条相同，只是繁简略有区别） 儒者大多怀疑舜南巡的事情，争辩起来如同众人聚集诉讼。《虞典》说舜南巡到南岳，登山巡行时死去，于是儒者便说汉武帝祭祀的南岳是在灊山、霍山。周代《周官》和《王制》所说的南岳，也不完全是衡山。古代的南岳，不是今天的南岳。《孟子》记载舜死在鸣条，《吕氏春秋》记载他葬在纪苍。如今平邱的鸣条、东海的苍梧以及莒地的纪城，都与陈留接壤。古代的苍梧，也不是今天的苍梧。况且孟子、吕不韦距离圣人并不远，哪里比得上伯益？伯益说：“苍梧山，帝舜葬在山的南面，丹朱葬在山的北面。”屈原与舜的时代相近，也说：“帝舜的后代降临北洲，九疑山群峰纷纷前来迎接。”司马迁记载：“舜死在苍梧的郊野，归葬于零陵九疑山。”我游历九疑山，见到叔均墓，这与《山海经》的记载相同；游历南岳，读到《岣嵝碑》，这与《虞典》的记载相同。由此才知道，今天的南岳就是古代的南岳，今天的苍梧就是古代的苍梧。至于汉武帝祭祀灊山、霍山，那只是记录轩辕黄帝事迹的另一种说法；又怎么能拘泥于汉武帝而怀疑大禹，拘泥于《孟子》而怀疑伯益，拘泥于《吕氏春秋》而怀疑《离骚》呢？只是舜帝不把黄屋之尊看作自己的特权，亲自巡行到使用鸟语、穿着草木服饰的边远地区；他舞动干戚，使远方夷人宾服；舍弃金玉璧帛，却使幽冥神灵感应；在鼎湖驾驭飞龙，在清庙遗留下弓箭和衣裳，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谁说他没有到过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