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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中朝故事二

卷上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 段

咸通中,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瞻以清俭自守,忠正佐时。懿皇以同昌公主薨谢,怒其医官韩宗绍等。絷于霜台,并亲属二三百人散系大理。内外忧惧,瞻上疏切谏。时路岩、韦保衡恃宠忌之,出瞻为荆南节度使,中外咸不平之。翰林承旨郑畋为制词,略曰:“早以文学叠中殊科,风棱甚高,恭慎无玷;而又僻于廉洁,不尚浮华。安数亩之居,仍非已有;却四方之贿,唯畏人知”云云。韦、路大怒,贬畋为梧州刺史。取《十道图》,检见驩州去京万里,乃谪瞻为驩州司户参军。舍人李庾行诰词,驳责深焉。将欲加害,时遇懿皇厌代,僖皇初立,用元臣萧仿佐佑大政。仿举瞻自代,又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上疏理之,韦、路意乃止焉。俄而路岩出为益帅,保衡又离相位,召瞻为康州刺史,再授虢州。瞻旋至湘江,韦保衡南窜,相遇于江中,瞻家人齐登舟外诟骂之,保衡约束家人,无辞以对。至贺州驿内伏法,乃是数年前杀杨收閤于中榻上也。瞻至湖南,李庾方典是郡,出迎于江次竹牌亭置酒。瞻唱《竹枝词》送李庾,蹑履过沟,竹枝恨渠深女儿。庾慑怒,乃上酒于瞻。瞻命庾酬唱,庾云:“不晓词间音律。”瞻投杯曰:“君应只解为制词也。”是夕,庾饮鸩而卒。瞻至京,俄入中书。时宰相刘邺先与韦、路相熟,深有忧色。方判监铁,乃于院中置会召瞻,饮中寘毒而薨。邺寻授淮南节度使,僖皇于麟德殿置宴,伶人有词曰:“刘公出典扬州,庶事必应大治。民瘼康泰矣。”诸伶人皆倡和曰:“此真最药王菩萨也。”人皆哂之。路岩即贬儋州百姓,至江陵,籍没家产,不知纪极。有蚊■〈巾厨〉一领,轻密如碧烟,人疑其鲛鮹也。及新州伏法。

咸通中,辅相崔彦昭、兵部侍郎王凝,乃外表兄弟也。凝大中元年进士及第,来年,彦昭犹下第。因访凝,凝■〈衤义〉衣见之,崔甚恚。凝又戏之曰:“君却好应明经科举也。”彦昭忿怒而出。三年乃登第。懿皇朝,多自夏官侍郎判盐铁,即秉钧轴。一旦凝拜是官,决意入相,彦昭陷之。后数月之间,盐铁中有隳坏。凝罢职,朝廷以彦昭为之,半载而入相。彦昭母乃命多制鞋履,谓侍婢曰:“王氏妹必与王侍郎同窜逐,吾要伴小妹同行也。”彦昭闻之,泣拜其母,谢曰:“必无此事。”王凝竟免其责也。

古者,五行官守皆不失其职,声色香味俱能别之。赞皇公李德裕,博达之士也。居庙廊日,有亲知奉使于京口。李曰:“还日,金山下扬子江中冷水,与取一壶来。”其人举棹日醉而忘之,泛舟上石城下方忆及。汲一瓶于江中,归京献之。李公饮后,惊讶非常,曰:“江表水味有异于顷岁矣!此水颇似建业石城下水。”其人谢过,不敢隐也。有亲知授舒州牧,李谓之曰:“到彼郡日,天柱峰茶可惠三数角。”其人献之数十斤,李不受,退还。明年罢郡,用意精求,获数角投之。赞皇阅之而受曰:“此茶可消酒肉毒。”乃命烹一瓯,沃于肉食,以银合闭之。诘旦同开视,其肉已化为水矣。众伏其广识也。

旧说,海中有派水贯于新罗国,色清而甘。或彼国怠于进奉中华,则彼水浊而无味。又岭南荔枝,明皇幸蜀,后江南之人使罕及,此果亦彼中不稔。乾符中,僖皇在蜀。洞庭柑橘、东都嘉庆李,睦仁柿,亦味醋而涩。

北省官往日遗补,每上疏谏诤,多谢罪立誓词。右补阙与左拾遗结状。故中朝士人重右补阙、右拾遗也。

前朝宰相罕有不左降者,唯徐商持政公直,数十年不曾有累。其子齐国公彦若,亦以忠于上,和于众,竟无贬谪之祸。

卢耽自进士登科后,出将入相,四十九年不曾称前衔,皆从此任受于彼。

宰相堂饭,常人多不敢食。郑延昌在相位,一日本厅欲食次,其弟延济来,遂与之同食。延济手擎博餔,及数口,椀自手中坠地,遂中风痺,一夕而卒。

太常卿初上,寺内以雅乐全作而呈之。少卿初上,以半呈之。

搢绅子弟皆怯于尚公主,盖以帝戚强盛。公主自置群僚,以至庄宅库举尽多主吏,宅中各有院落,聚会不同。公主多亲戚聚宴或出盘游,驸马不得与之相见。凡出入间,婢仆不敢顾盼。公主则恣行所为,往往数朝不一相见。唯于琮相国所尚广德公主,则贤和不同,乃懿皇亲妹。于琮遭韦、路所逐,同到昭州。于公累起,被中官赐药酒。公主诟骂,夺而掷之。常侍于公,手执公腰带而坐。凡所经历州郡官吏,不敢参迎,道途肩舁,门相对而行。累寻被诏却还辇毂,授太子少傅。次除右仆射,所谓公主之力也。

宫苑之间八节游从,固多名目。每岁樱桃熟时,两军各择日排宴,祗候行幸,谓之“行从”。盛陈歌乐以至尽日,倡优百戏,水陆无不具陈,在处堆积樱桃,以充看玩也。

同州有长春宫,其间园林繁茂,花木无所不有,芳菲长如三春节矣。

译咸通年间,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瞻以清廉节俭自守,忠诚正直,辅佐时政。懿宗皇帝因同昌公主去世而发怒,把医官韩宗绍等人捆系在御史台,又把他们的亲属二三百人分别关押在大理寺。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刘瞻上疏极力劝谏。当时路岩、韦保衡依仗宠幸而嫉恨刘瞻,便把他调出京城任荆南节度使,朝廷内外都为此愤愤不平。翰林承旨郑畋起草制词,大略说:“早年凭文学才华屡次考中特殊科目,气概锋芒很高,恭敬谨慎而没有污点;又偏爱廉洁,不崇尚浮华。安居数亩住宅,尚且不是自己的;拒绝四方贿赂,只怕被人知道。”韦保衡、路岩大怒,把郑畋贬为梧州刺史。他们取出《十道图》,查到驩州距离京城万里,于是把刘瞻贬为驩州司户参军。舍人李庾起草诰词,驳斥责备得很深。正要加害刘瞻时,恰逢懿宗皇帝驾崩,僖宗初即位,任用元老萧仿辅佐大政。萧仿举荐刘瞻代替自己,又有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上疏为刘瞻申理,韦保衡、路岩的图谋才停止。不久路岩出任益州节度使,韦保衡也离开相位,朝廷召刘瞻任康州刺史,后来又授任虢州。刘瞻很快走到湘江,韦保衡向南逃窜,两人在江中相遇。刘瞻的家人一起登上船外,对韦保衡辱骂,韦保衡约束自己的家人,他们无言以对。韦保衡到贺州驿站后伏法,这正是因为数年前他曾在中书省内室的榻上杀害杨收。刘瞻到湖南时,李庾正主持该郡事务,便在江边竹牌亭设酒迎接。刘瞻唱《竹枝词》为李庾送行,诗句中有“蹑履过沟,竹枝恨渠深女儿”。李庾又惊又怒,便向刘瞻敬酒。刘瞻命李庾作和词,李庾说:“我不懂词中的音律。”刘瞻把酒杯掷在地上说:“你大概只懂得起草制词吧。”当天晚上,李庾饮鸩而死。刘瞻到了京城,不久进入中书省。当时宰相刘邺先前与韦保衡、路岩交好,脸上显出深深的忧色。他正负责监理铁务,便在院中设宴召刘瞻,席间在酒中放毒,刘瞻中毒而死。刘邺不久被授为淮南节度使,僖宗在麟德殿设宴,伶人作词说:“刘公出任扬州长官,各项事务一定会大治,百姓的疾苦可以得到安宁了。”众伶人都唱和说:“这真是最好的药王菩萨。”人人都嘲笑他们。路岩随即被贬为儋州百姓,走到江陵时,家产被籍没,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有一领蚊■〈巾厨〉,轻薄细密得像碧色烟雾,人们怀疑它是鲛鮹。后来路岩在新州伏法。咸通年间,辅相崔彦昭和兵部侍郎王凝原来是表兄弟。王凝在大中元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崔彦昭仍然落第。于是崔彦昭去拜访王凝,王凝穿着■〈衤义〉衣出来见他,崔彦昭非常愤怒。王凝又戏弄他说:“你倒很适合参加明经科考试。”崔彦昭愤怒地离开了。三年后才考中。懿宗朝时,很多人都是由夏官侍郎判盐铁,然后执掌宰相权柄。一天王凝被授予这一官职,决心入相,崔彦昭便陷害他。几个月后,盐铁事务中出现了毁坏和亏失,王凝被罢职,朝廷任命崔彦昭接替他,过了半年崔彦昭便入相。崔彦昭的母亲于是命人多做鞋袜,对侍婢说:“王家的妹妹一定会和王侍郎一起被流窜放逐,我要陪小妹一同出行。”崔彦昭听说后,哭着拜谢母亲说:“一定不会有这种事。”王凝最终免受责罚。古代五行官掌管的事务都不会失职,而且对于声音、颜色、香气、滋味都能辨别。赞皇公李德裕是博学通达的人。他居于庙廊任职时,有亲友奉使到京口。李德裕说:“你回来时,请从金山下的扬子江中取一壶冷水带回来。”那人划船时喝醉了,把这件事忘了,直到乘船来到石城下才想起来。于是从江中汲取一瓶水,回京献给李德裕。李公饮后,非常惊讶,说:“江南的水味与前些年不同了!这水很像建业石城下的水。”那人只好赔罪,不敢隐瞒。有个亲友被授任舒州刺史,李德裕对他说:“到那个郡后,请给我几角天柱峰茶。”那人献上几十斤,李德裕不接受,退还给他。第二年那人罢去郡职,特意精心寻求,只得到几角茶送来。赞皇公查看后收下,说:“这种茶可以消解酒肉的毒。” 于是命人煮一瓯茶,浇在肉食上,用银盒封闭起来。第二天早晨一起打开查看,肉已经化成水了。众人都佩服他见识广博。旧说海中有一条水道通入新罗国,水色清澈而味道甘美。有时新罗国怠慢了向中华进奉,那么这条水就会变得浑浊而没有味道。又如岭南的荔枝,自明皇帝幸蜀以后,江南人很少能够得到,这种果实在当地也不能成熟。乾符年间,僖宗皇帝在蜀地,洞庭的柑橘、东都的嘉庆李、睦仁的柿子,也都味酸而涩。北省官员过去任遗补时,每次上疏劝谏,大多要谢罪并立下誓词。右补阙和左拾遗还要联名具结。因此中朝士人很看重右补阙、右拾遗这两个职位。前朝宰相很少有不被左降的,只有徐商执掌政务,持守公正刚直,几十年不曾受到牵累。他的儿子齐国公徐彦若,也因为忠于皇帝、与众人和睦相处,最终没有遭受贬谪之祸。卢耽自从考中进士以后,出任将领、入朝为相,四十九年间从未再称用以前的官衔,所任官职都由后来的任命取代先前的官职。宰相在政事堂的饭食,普通人多半不敢吃。郑延昌任宰相时,一天在本厅准备吃饭,他的弟弟延济来了,于是便和他一起吃。延济用手拿着博餔,吃了几口,碗忽然从手中掉到地上,随即中风麻痹,当夜便死了。太常卿初次上任时,太常寺内把雅乐全部演奏一遍来呈献给他。少卿初次上任时,则演奏一半来呈献。士大夫的子弟都害怕娶公主,因为皇帝的亲戚势力强盛。公主自行设置属官,甚至庄宅、库藏等事务也大多由公主的属吏掌管。宅第中各有院落,聚会也各不相同。公主常常同亲戚聚宴,或者外出游玩,驸马不能与她相见。凡是出入之间,婢女和仆役都不敢东张西望。公主便任意行事,往往数日不与驸马见面。只有于琮相国所娶的广德公主贤良和顺,与众不同,她是懿宗皇帝的亲妹妹。于琮遭到韦保衡、路岩排斥,和他们一同被贬到昭州。于公多次起身时,被宦官赐给毒酒。公主大声辱骂,夺过毒酒扔掉。她常侍奉于公,甚至亲手抓住于公的腰带坐着。凡是他们经过的州郡,当地官吏都不敢出面迎接;在道路上,只能抬着肩舆彼此相对而行。后来多次奉诏返回京城,被授为太子少傅。接着又授任右仆射,这就是所谓公主的力量。宫苑之间在八节出游随从,本来就有很多名目。每年樱桃成熟时,两军各自选择日期安排宴会,等候皇帝临幸,称为“行从”。盛大陈设歌舞音乐,直到终日;倡优百戏,水陆珍馐无不陈列;到处堆放樱桃,用来供皇帝观赏玩乐。同州有长春宫,宫中园林繁茂,各种花木无所不有,芳香繁盛,长久如同三春时节。

中书政事堂后有五房,堂候官共十五人。每岁都酿醵钱十五万贯,秋间于坊曲税四区大宅,鳞次相列,取便修装,遍栽花药,至牡丹开日,请四相到其中,并家人亲戚,日迎达官,至暮娱乐。教坊声妓,无不来者。恩赐酒食,亦无虚日。中官驱高车大马而至,以取金帛优赏,花落而罢。

京辇自黄巢退后,修葺残毁之处。镇州王家有一儿,俗号“王酒胡”,居于上都,巨有钱物,纳钱三十万贯,助修朱雀门。上又诏重修安国寺毕,亲降车辇以设大斋,乃十二撞新钟,舍钱一万贯。令诸大臣各取意击之,上曰:“有人能舍钱一千贯文者,却打一槌。”斋罢,王酒胡半醉,入来,径上钟楼连打一百下,便于西市运钱十万贯入寺。

韩建丧母,寻访松楸之地。有术士云:“只有一穴可置大段钱物,亦乃不久而散。若华州境内,即莫加于此也。”建乃于兹葬母。明年大驾来幸,三峰四海之人,罔不辐凑。建乃广收商税,二载之后,有见钱九百万贯。后三年尽为朱全忠所有。

两军所置街巡,禁止军中凶暴。若百姓为盗斗,即属京兆府并两县捕贼司。军人百姓不相参杂。天下亦如此。

天街两畔槐树,俗号为“槐衙”。曲江池畔多柳,亦号为“柳衙”。意谓其成行列,如排衙也。

每岁上巳日,许宫女于兴庆宫内大同殿前与骨肉相见。纵其问讯,家眷更相赠遗。一日之内,人有千万。有初到亲戚便相见者,有及暮而呼唤姓第不至者,涕泣而去。岁岁如此。

华清宫汤泉内,天宝中刻石为座及芙蓉,闻说到今犹在,屋木亦有全者。骊山多飞禽,名阿滥堆。明皇帝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子名焉。左右皆传唱之,播于远近。人竞以笛效吹,故词人张祜诗曰:“红树萧萧閤半开,上皇曾幸此宫来。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犹吹阿滥堆。”

●卷下

古有豢龙氏,长安有豢龙户,观水即知龙色目有无,悉知之。懿皇朝,龙户上言龙池中走失两条。往关东寻访数十日,东都魏王池中见之,取而归阙。经华州时,李讷为华州刺史。讷父名建杓,向与白居易相善。讷为人正直,闻得龙来,大以为虚妄,命就公府视之,则于一小瓶子中倒于盆内,乃二细鳅鱼也。讷怒目曰:“何以为验?”其人对曰:“验非难也。请于地中凿一穴,阔一尺。”已而注水其间,收鳅投水内,鱼到水中相趁旋转,尾触穴四隅,随触而陷,水亦暴涨。逡巡穴已阔数尺。其人谘讷云:“恐穴更广,即难制也。”遂搦入瓶中。讷方奇之,厚赠钱帛,携归辇下。

徐彦若弟彦枢,大中末,遇京国中元夜观灯于坊曲间。夜深,有一人前揖徐公,因同行,谓徐公曰:“君贵人也。他年贤兄必为辅弼之官。若近十年,即须请退去京五千里外,方免难也。不尔,当有祸患。”行及一小巷口,其人曰:“某在此巷内居,别日请相访。”遂分路而去。经旬日,彦枢行及其巷,乃访之,并无人居。行十步余,有一小神祠,外路已穷尽,于是谒其神,见土偶宛是夜中所睹者,含笑相视,彦枢记之。光化末,彦枢官至左谏议大夫,兄方居宰辅,遂话于兄。时四方皆为豪杰所据,唯有广南是嗣薛王知柔为节度使,彦若遂请出广州。昭皇授以节钺而去,果免患难。

宣皇朝,有术士董元素自江南来,人言能役使鬼神。上闻之,召见,状貌甚异。帝谓左右曰:“斯人不可测也。”留于翰林中宿。洎夜召与语曰:“闻公颇有神术,今南中柑橘正熟,卿能致之否?”元素对曰:“此小事,请安一合于御榻前。”数刻间,有微风入幕,元素乃启其合,柑子满其中。奏曰:“此江陵枝江县柑子也。远处取恐迟。”上尝之甚惊叹,谓之曰:“卿要物应不难也。”元素曰:“若非奉天命,臣何敢自取?自取必有阴谴。”明日,上命一内家小儿以银笛吹之,夜上高树,宣元素从容闻其声。上曰:“近有此怪,卿为朕逐之可否?”元素笑曰:“此小儿耳!”乃书一符飞之,顷刻乃不闻其声。明日,唤小儿询之,云:“方吹次,似有人于口中拨去,黑中无计求也。”上又以十余片令怀上树,踵前吹之。宣元素听,元素吐气少许,其声遂绝。上再三怪之,明日唤问,乃是被风吹落宫墙外,无由到树上。又令人于后苑作一地穴如屋,点烛于其间,使数人鸣鼓。白元素曰:“人有此妖,卿可逐之。”复飞符,良久乃不闻其声。翌日,上责穴中人,曰:“方击鼓次,奉中使宣旨,不用击也。”其夕,又穴鸣之,戒曰:“任闻宣传,不可止也。”复不闻声,上明日问其由。奏曰:“昨夜陛下亲到穴止约,臣遂不敢违命。”上曰:“今夕更为,纵是我来,亦不可止也。”复不闻声,隔日奏曰:“有一赤龙入穴,人皆惊走,所以然也。”宣皇骇之,异常敬重。前后异术不可尽记,赐赉孔多,半年后坚辞归江南,乃放去。不知其终。

译中书政事堂后面有五房,堂候官共有十五人。每年都酿酒并集资十五万贯,秋天在坊曲中租下四所大宅,鳞次栉比地排列着,以便修缮装饰,遍地栽种花木药草。等到牡丹开放的日子,请四位宰相到其中,并邀请他们的家人亲戚,每天迎接达官贵人,到傍晚尽情娱乐。教坊的歌伎艺人没有不来的。皇帝恩赐的酒食,也没有一天中断。宦官驾着高车、骑着大马到来,领取金帛作为优厚赏赐,花落之后才停止。京城自黄巢退兵以后,开始修缮残破毁坏的地方。镇州王家有个儿子,俗称“王酒胡”,住在上都,极其富有,捐纳三十万贯钱,帮助修建朱雀门。皇帝又下诏重修安国寺完毕,亲自乘车驾临,设置大斋,并撞击新钟十二下,施舍钱一万贯。皇帝命各位大臣各自随意撞钟,说:“有人能施舍一千贯钱,就再撞一槌。”斋会结束后,王酒胡半醉而来,径直登上钟楼,连续撞了一百下,随即从西市运来十万贯钱送入寺中。韩建的母亲去世后,他寻访安葬松楸的地方。有个术士说:“只有一个穴位可以安置大量钱财,但也不会长久聚集,终究会散去。若在华州境内,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韩建于是把母亲葬在这里。第二年皇帝车驾前来幸临,三峰、四海的人没有不汇聚而来的。韩建便广泛收取商税,两年以后,已有现钱九百万贯。又过三年,全都归朱全忠所有。两军设置街巡,禁止军中的凶暴行为。如果百姓之间发生盗窃或争斗,就归京兆府以及两县捕贼司管辖。军人与百姓互不混杂。天下其他地方也都是这样。天街两旁的槐树,俗称“槐衙”。曲江池畔柳树很多,也称为“柳衙”。意思是说它们排列成行,就像排衙一样。每年上巳日,允许宫女在兴庆宫大同殿前与亲属相见,任凭她们互相问候,家人亲属彼此赠送礼物。一天之内,人数有上千万。有的人刚到便能与亲戚相见;有的人直到傍晚还在呼喊亲属姓氏和排行,却始终没有人来,只能哭泣着离去。年年都是如此。华清宫的汤泉中,天宝年间刻石制成的座台和芙蓉,听说直到今天还在,房屋木构也有保存完整的。骊山有一种飞禽,名叫阿滥堆。明皇帝曾亲自吹奏玉笛,采录它的声音,翻制成曲子,便以此为曲名。身边的人都传唱它,传播到远近各处。人们争相用笛子仿吹,因此词人张祜的诗说:“红树萧萧閤半开,上皇曾幸此宫来。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犹吹阿滥堆。” ●卷下 古代有豢龙氏,长安有豢龙户,观看水面就能知道龙的颜色、形状以及是否存在,全都能辨明。懿宗朝时,龙户上奏说龙池中跑失了两条龙。他们到关东寻找了几十天,在东都魏王池中看见了它们,便捉住带回宫阙。经过华州时,李讷任华州刺史。李讷的父亲名叫李建杓,过去和白居易友善。李讷为人正直,听说龙来了,认为极其荒诞,命人把龙带到公府查看。只见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入盆中,原来是两条细小的泥鳅。李讷怒目而视说:“凭什么来验证?”那人回答:“验证并不难。请在地上挖一个洞,宽一尺。”随后把水注入洞中,将泥鳅捉来放进水里。鱼到了水中便相互追逐旋转,尾巴碰到洞的四角,碰到哪里,哪里就陷下去,水也突然上涨。不一会儿,洞已经扩大到几尺宽。那人对李讷说:“恐怕洞还会继续扩大,到时就难以控制了。”于是把泥鳅捉回瓶中。李讷这才觉得奇异,厚厚地赏赐钱帛,让他们带回京城。徐彦若的弟弟徐彦枢,在大中末年,曾在京城坊曲之间遇上元节夜晚观灯。夜深时,有一个人上前向徐公作揖,便与他同行,对徐公说:“您是贵人。将来您的兄长一定会做辅弼之官。如果接近十年,就必须请求退职,离开京城五千里以外,才可以免除灾难。否则必定会有祸患。”走到一条小巷口时,那人说:“我住在这条巷子里,改日请来拜访我。”于是两人分路而去。过了十多天,徐彦枢走到那条巷子,便前去拜访,却没有人居住。他又走了十多步,看到一座小神祠,外面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于是他拜见神像,看见泥塑神像竟然正是那天夜里所见的人,含笑与他相对。徐彦枢记住了这件事。光化末年,徐彦枢官至左谏议大夫,而他的兄长正任宰辅,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兄长。当时四方都被豪杰占据,只有广南是嗣薛王知柔任节度使,徐彦若于是请求出任广州。昭宗皇帝授予他节钺让他前往,果然免除了灾难。宣皇在位时,有个术士董元素从江南来,传言说他能役使鬼神。皇上听说后召见他,只见他相貌十分奇异。皇帝对左右说:“这个人深不可测。”便把他留在翰林院住宿。到了夜里,皇帝召他谈话,说:“听说先生颇有神术,如今南方的柑橘正成熟,你能把它取来吗?”董元素回答:“这是小事,请在御榻前放一只盒子。”过了几刻钟,微风吹入帷幕,董元素便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柑子。他奏说道:“这是江陵枝江县的柑子。若从远处取来,恐怕会耽误时间。”皇上尝后十分惊叹,对他说:“你要取东西,应该没有什么困难。”董元素说:“若不是奉天命,臣哪里敢擅自取来?擅自取物必定会受到阴间的谴责。”第二天,皇上命一个内家的小儿吹银笛。小儿夜里爬上高树,宣元素从容地听着笛声。皇上说:“近来有这个怪事,你能替朕把它赶走吗?”董元素笑道:“不过是这个小儿罢了!”于是写了一道符让它飞去,片刻之间便听不见笛声了。第二天,皇上召来小儿询问,他说:“正吹到一半时,好像有人在我嘴里把笛子拨走了,四周一片漆黑,想找也找不到。”皇上又拿了十多片东西,命小儿带到树上,接着先前继续吹笛。宣元素听见后,吐出少许气,那笛声随即断绝。皇上再三感到奇怪。第二天召来询问,才知道是被风吹落到宫墙外,无法再到树上。皇上又让人在后苑挖一个像屋子一样的地穴,在里面点上蜡烛,让几个人击鼓。皇上对白元素说:“有人在这里作怪,你可以把它赶走吗?”宣元素又放出符,过了很久才听不见鼓声。第二天,皇上责问地穴里的人,说:“刚才击鼓时,奉中使传旨说不用再击了。”那天晚上,又让人在穴中击鼓,并告诫说:“即使听到传旨,也不许停止。”结果又听不见声音了。第二天皇上询问原因,他们奏道:“昨夜陛下亲自来到穴中命令停止,臣等于是又不敢违抗。”皇上说:“今晚再击,即使是我亲自来,也不许停止。”结果又听不见声音。隔天他们奏道:“有一条赤龙进入地穴,众人都惊慌逃走,所以才会这样。”宣皇对此十分惊骇,因而异常敬重宣元素。他前后施展的奇异法术无法全部记载,皇上赏赐很多。半年后,他坚决辞别,要求回江南,皇上便放他离去。后来不知他最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