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吕氏杂记二

卷上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5 段

福建有陈烈季甫、周希孟公辟、郑闳中穆、陈襄述古穷经苦节,以古人相期,故当时有“四先生”之号。章望之表民作《四贤》传行于世。又其友人刘彝执中方佐胡安定先生兴学校于苏湖之间,及其归也,乡人谓之“五先生”,闻于天下。陈郑刘三君,吾皆从之问道焉。季甫、公辟未尝出乡里,故不得而识之。吾弱冠之年与纪常在太学时,王道粹学士、王才叔学士并辔来谒先生,且问贵游子弟之贤者。先生答:“吕晦叔二子皆有父风。”二公即先生所,染刺欲相见,先生召吾二人者同坐于首善堂久之。安定先生之治学校,虽规矩备设而不尽用焉,而以德教为主。关中(案:此下原本阙文)。纪常赋:好察尔言,虞舜其斯以为舜;不耻下问,孔文是以谓之文。欧阳文忠公每为文既成,必屡自窜易,至有不留本初一字者。其为大文章则书而传之屋壁,出入观省之;至于尺牍单简,亦必立稿。其精审如此。每一篇出,士大夫皆传写讽诵,惟睹其天然成,莫究斧凿之迹也(曾于诸子学舍中与刘原父书,一书十数本)。范中发言吟诗有二害:招悔吝,损心气。予幼时有教学老人谓予曰:“借书而与之,借人书而归之,二者皆痴也。”闻之便不喜其语。后观《颜氏家训》,说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阙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乃知忠孝者如此。《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语助之字若都无意义,然不可相易也,则其意义深矣、远矣。污俗之溺人也,甚于渊水。以谢安之贤而不能自拔于流俗,况不及安者。心术正者,虽遇不善之人、不善之政,不能化之使为恶也。心术不正者,虽遇至善,不能化之使为善也。是故择术不可不慎。正者吾心也,不正者非吾心也,习焉而已矣。静而观之,则吾心可见矣。人固有一言而可以观之者。今世俗喜道“无好人”三字,此可以观其自处矣。孟子谓人皆可为尧、舜者,以无他焉,观于己而知之人。好言“无好人”三字,甚非也,是不知其祖父也,是不自知于其身也。孟子曰“尧舜与人同耳”,盖以己观之。京师人有以金银缯锦实二箧,附放其相知,数年而死。彼人归诸其子,子曰:“我父平日未尝一言及此,且无契券之验,殆公之误也。”其人曰:“我躬受之尔父,岂待契券与?汝必尝预闻哉。”两人相推,无敢当。其人持以白于官,时包孝肃公尹京兆,验究其实,断与子。世俗之说皆谓今人无复良心,唯有利耳。闻是二人之风,可以释一时之疑。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其次不遇尧、舜、文王而不尽其材,多矣。虽有尧舜之政、尧舜之教、尧舜之化,或能变其心、易其虑,或止能革其面矣。圣人在上,革道已成,乃仅能小人革面,非圣人之罪也。所以陷溺其心者,其有浅深也。既有斗,不可复剖也;既有衡,不可复折也。后世圣人因而为之法度禁约,期于使民不争而已矣。《老子》曰:“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书》称尧之德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记》曰:“明明德于天下。”老子曰:“报怨以德。”孔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老子曰:“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盖孔子未尝师老子也。伊尹之耕于有莘也,说之筑于傅岩也,太公之钓于渭水也,其于天下,非事事而究其利病也,非人人而竭其贤否也,明其在己而已矣。及乎得志,行乎天下,举而措之耳。鸣条之事出于伊尹,牧野之事出于太公。伊尹,圣人也;太公,仁人也。《书》曰:“伊尹相汤伐桀,武王伐殷。”又曰:“惟尹暨汤,咸有一德。”汤曰:“聿求元圣。”武曰:“既获仁人。”(王介甫谓仁人者指微子)或谓周公之功,人臣所不能为,信乎?曰:圣人之为人臣,尽臣道而已。伯夷叔齐叩马谏武王伐纣,不听,不食周粟。此庄周寓言也。孔子言饿于首阳之下,孟子曰:“伯夷辟纣耳,盗跖横行天下。”此庄周寓言也。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耳。”《六韬》兼权尚数,谋利计功,战国阴谋之□,非出于太公也。吕吉甫曰:“德盛不狎侮。庄子乃不能克己复礼,如颜回所谓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也。”程正叔曰:“庄子若学佛而未至者。”王圣美尝言:“见介甫说老庄者,圣不足以言之。”《曹子方言》:“《列子》,伪书也。何以言也?其见于《庄子》者则甚善,其他则不足取,是以知之。”苏浩然谓刘向不足以知《列子》。《杨朱》、《力命》二篇,最其深者也,而谓非一家之言。

译福建有陈烈季甫、周希孟公辟、郑闳中穆、陈襄述古,他们穷究经书,苦守节操,以古人为期望,所以当时有‘四先生’的称号。章望之表民作《四贤传》,流传于世。他们还有一位朋友刘彝执中,当时正协助胡安定先生在苏州、湖州之间兴办学校;等到他归来,乡人称他为‘五先生’,名声传遍天下。陈、郑、刘三位先生,我都曾跟随他们请教道理。季甫、公辟从未出过乡里,所以没有机会认识他们。我二十岁左右与纪常在太学时,王道粹学士、王才叔学士一同骑马来拜访先生,并询问贵游子弟中贤能的人。先生回答说:‘吕晦叔的两个儿子都有父亲的风范。’两位王学士立即到先生那里,递上名帖请求相见;先生召我和纪常二人一同在首善堂坐了很久。安定先生治理学校,虽然规矩都已完备设置,却没有全部实行,而是以德育为主。关中(按:此处以下原本缺文)。纪常作赋说:‘善于察听你的言语,虞舜就是因此成为舜;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孔文子就是因此被称为“文”。’ 欧阳文忠公每次写成文章后,一定反复亲自删改,有时甚至一个字也不保留最初的原稿。他写成大文章后,就抄写下来挂在屋壁上,进出时观看省察;至于书信、短札,也一定先打草稿。他精心审慎到了这种程度。每篇文章一经发表,士大夫都争相传抄吟诵,只看见它仿佛自然形成,没有人追究其中雕琢修改的痕迹(他曾在诸子学舍中给刘原父写信,一封信写了十几份稿本)。范中发说,吟诗有两种害处:招来悔恨和忧虑,损伤心气。我小时候,有位教授我的老人对我说:‘借书给别人以及向别人借书后归还,这两件事都是痴傻。’我听了便不喜欢他这句话。后来读《颜氏家训》,看到其中说,借来别人的典籍都必须爱护,如果原先已有缺损,就应当替他补修;这也是士大夫百种品行中的一种,于是才知道忠孝之人也应如此。《诗》说:‘我思念古人,确实合乎我的心意。’ 语气助词好像完全没有意义,却不能互相替换,那么它们的意义就深远了。污浊的风俗使人沉溺其中,比深渊之水还厉害。以谢安这样的贤人,尚且不能使自己摆脱流俗,何况不如谢安的人呢?心术端正的人,即使遇到不善的人和不善的政治,也不能被感化而作恶。心术不正的人,即使遇到最好的环境,也不能被感化而行善。因此选择所遵循的道术不可不慎重。端正的是我的本心,不端正的不是我的本心,只是习染而成罢了。安静下来观察,就可以看见自己的本心。人的确有时仅凭一句话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如今世俗之人喜欢说‘没有好人’三个字,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他如何自处。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是因为没有别的缘故,只要观察自己就可以知道。喜欢说‘没有好人’三个字,是非常错误的;这是不知道自己的祖父,也是不了解自身。孟子说‘尧、舜与普通人相同’,大概就是从自己身上观察得出的。京师有个人用金银、丝织品和锦缎装满两个箱子,托付给他的相识之人,几年后去世了。那人把箱子归还给他的儿子,儿子说:‘我父亲平日从未提过这件事,而且也没有契券可以证明,大概是您弄错了。’那人说:‘我亲自从你父亲那里接受了这些东西,难道还要等契券吗?你一定曾经听父亲预先说过吧。’两个人互相推让,都不敢承受。那人把这件事拿到官府说明。当时包孝肃公任京兆尹,查验追究事实后,判决把财物交给儿子。世俗的说法都认为如今的人再没有良心,只有利益;听到这两个人的事,可以消除一时的疑惑。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仍然会奋发而起;其次,那些没有遇到尧、舜、文王而不能充分发挥才干的人,多得很。即使有尧、舜的政治、尧、舜的教化、尧、舜的感化,有的人能够改变内心、改变思想,有的人却只能改变外表。圣人在上,革新的道已经完成,仍只能使小人改变外表,这不是圣人的罪过。只是他们内心所受的陷溺有深有浅。既然已经有了斗,就不能再剖分;既然已经有了秤,就不能再折断。后世圣人因此制定法度、禁令和约束,只希望使百姓不相争罢了。《老子》说:‘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聪明,而是要使他们愚朴。’《书》称赞尧的德行说:‘使百姓和谐明理,使百姓明白。’《礼记》说:‘在天下彰明光明的德性。’老子说:‘用恩德来报答怨恨。’孔子说:‘用正直来报答怨恨,用恩德来报答恩德。’老子说:‘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祸患。’孔子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大概孔子从来没有以老子为老师。伊尹在有莘耕田,傅说在傅岩筑墙,太公在渭水垂钓;他们对于天下,并不是逐件事情去考察利弊,也不是逐个人去穷究贤能与否,而只是明白自己所能做的事罢了。等到他们得志,便把这些施行于天下,全面推行而已。鸣条的战事出自伊尹,牧野的战事出自太公。伊尹是圣人,太公是仁人。《书》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武王讨伐殷。’又说:‘只有伊尹和汤,都具有同一种德行。’汤说:‘我要访求伟大的圣人。’武王说:‘已经得到仁人。’(王介甫认为‘仁人’指的是微子。) 有人说,周公的功业,是臣下不能做到的,这话可信吗?回答说:圣人作为臣下,只是完全尽到臣下的职责罢了。伯夷、叔齐拦住马叩谏武王不要讨伐纣王,武王不听,他们便不吃周朝的粮食。这是庄周的寓言。孔子说他们饿死在首阳山下,孟子说:‘伯夷只是避开纣王,而盗跖却横行天下。’这也是庄周的寓言。孟子说:‘鸡一叫就起床,孜孜不倦地追求利益罢了。’ 《六韬》兼用权变和计谋,谋求利益,计算功效,是战国阴谋家的□,并不是出自太公。吕吉甫说:‘德行盛大的人不会轻慢侮辱别人。庄子竟然不能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正如颜回所说的:智慧已经达到,却不能用仁德守住它。’程正叔说:‘庄子就像学习佛法却尚未达到境界的人。’ 王圣美曾说:‘我见过介甫谈论老子、庄子;若以圣人来称他,尚且不足。’ 《曹子方言》说:‘《列子》是一部伪书。为什么这样说呢?其中见于《庄子》的内容非常好,其他内容则不值得取用,因此知道它是伪书。’苏浩然认为刘向没有能力辨知《列子》。《杨朱》《力命》两篇,是其中最深刻的篇章,却被说成不是出自同一家学说。

《庄子》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予以为不然。圣人以其所治身者以治国家天下。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皆不然也。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但刺屡盟为非。苗民罔中于信,以覆诅盟,但罪其覆诅盟,不以诅盟为非也。周公之卜洛也,使曰:“有德者易以兴,无德者易以亡。”周公岂预恐后王之无德者,而欲其易以亡乎?以为知其所以易亡,则不敢不修德也。晋文公之伐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则兵之所入者遍一国矣。圣王之兵吊民伐罪,故无复仇之师,无逞欲之师,能以众正心于为民而已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曰:“奚为后我?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子犯恃表里山河,不如吴起之言在德也;其欲伐秦穆公,又不如文公之不背施也;谓子玉不可失,又不如先轸之言定人之谓礼也。然则何以为霸者之佐也?能以民未知信、未知义、未知礼为先务,谓师直为壮,曲为老,此其所以为霸者之佐也欤?然王者之佐如之何?勿杂而已矣。旅泊三界,如晋公子重耳在诸国时,蜀先主在刘表处时,关侯在曹操处时。七教者,父子有亲,兄弟有爱,夫妇有别,君臣有义,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宾客有礼。君臣之义,父子之亲,男女之别,百代所不易者。衣服之制,宫室之度,器皿之量,王者因时而损益之。故商因于夏礼,而有所不从也;周因于商礼,而有所不从也。为士者当从今王之礼。礼之本出于人情,圣人因而道之;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为之节文耳。礼仪三百复三千,酬酢天机理必然。寒即加衣饥则食,孰为末节孰为先?程正叔以为自洒扫应对以至赞天地之化育皆常道也。子进云:圣人制祭祀之仪,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则人神之际往来有礼。制朝廷之仪,君南面,臣北向,则君臣之际往来有礼。用牲于郊,牛二,天地也;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止祀社也。社不言配,则郊之二牛非祭配也。顾讠是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谓如晋之参、宋之火、楚之江汉沮漳也。世人以往来宴会书问为徒费,曰:“不若不讲之愈是。”未知先王治人之意。人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礼乐相交接之道,故曰: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与。此其所以讲信修睦而免于争夺相杀之患者,常消祸于未萌也。孟子曰:“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言往来之不可以已也。《乡饮酒》曰:“吾于乡饮而知王道之易易。”言宴会之不可以已也。《吕氏》曰:“相接以礼让则不相侵陵。”言书问之不可以已也。此三者,所以消祸福于未萌,而使民免于争夺相杀之患也。竿牍请谒,君子所重,常人所轻,甚者至云可削而去之,盖未之思耳。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以有礼也,有礼则有交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扬子曰:“天地交万物生,人道交功勋成。”夫能交则相敬,相敬则无害,此谦让所以兴,而争夺相杀之祸不作,是以圣人重之。或曰:“今之所谓竿牍请谒者,徒以为文耳,而子重之,何也?”答曰:“圣人之教有由中出者,乐是也;有自外作者,礼是也。由中出者,其文见于外;自外作者,其情动乎内。始则见其文,终则既其实,其放小人也;始则革面,终则与之化矣,是教之也。虽未能化,不犹愈于直情而径行者欤?而子欲投鱼于渊,置猿于木乎?”安定先生尝曰:“今人家以郑卫之乐教处女,于礼义无所取。郑卫之音导淫。”(此下似有脱文)尹吉甫前妻子伯奇,后妻子伯封。后妻欲其子为世子,言于吉甫曰:“伯奇好妾,如不信,主上台观之。”乃取蜂去毒而置之衣领中,使伯奇掇之。吉甫见之,使让伯奇,伯奇投于河矣。(此下当有脱文)曾点,圣人之所与,而书传被以不慈之名,盖出于寓言,非摭实也。年均择贤,此语失之矣。兄弟,天伦也,先生一日即兄也。族人虽贵,不敢以贵加于父兄尊长。至于道路,则或先或后,不同行也。惟他人有当回避者。吾家旧规:中表兄弟甥婿皆来,以长幼叙坐,唯妹婿则宾之。有年齿爵位之相远,则不尽然。予少时诣见父执欧阳公、王荆公、司马温公。欧阳公拜则立扶之,既再拜但曰拜多,其慰抚之如子侄;及传达正献公语,则变容唯唯。见荆公、温公,皆先答拜,俟叙坐世契,然后扶之。凡致仕官与人相接,许以闲居野服相见,可也。不为立法则郡县官不识去就者,责望于人多矣。京路致仕官率以野服接人,外郡多不敢以不识去就者多也。又近日外郡公人闻新官受命,于申状后粘一小扁封启,长五寸,阔三四分,其中乃古启也,数十年来不复见矣。冬至朔望亦然。大要前辈作事周详,后辈作事多阔略。

译《庄子》说:‘道的真髓,用来修治自身;它的余绪,用来治理国家;它的糟粕,用来治理天下。’我认为不是这样。圣人用修治自身的方法来治理国家和天下。诰辞、誓辞不如五帝,盟约、诅咒不如三王,这些说法都不对。《君子》说:‘君子屡次订立盟约,混乱因此增长。’这里不过是讥刺屡次订盟不对。苗民不能取信于人,因而败坏诅盟之事;这里只是责怪他们毁坏诅盟,并不是认为诅盟本身不对。周公占卜建都洛邑时,使者说:‘有德的人容易因此兴盛,无德的人容易因此灭亡。’周公难道是预先担心后世君王没有德行,因而希望他们容易灭亡吗?这是因为如果知道自己为什么容易灭亡,就不敢不修养德行。晋文公讨伐曹国时,下令不许进入僖负羁的住宅;除此之外,军队所进入的地方就遍及整个曹国了。圣王的军队是慰问百姓、讨伐罪人,所以没有为报仇而出动的军队,没有为满足欲望而出动的军队,只能使众人端正心意,专心为百姓办事罢了。百姓用箪盛饭、用壶装酒来迎接王师,说:‘为什么把我们留在后面?您施行了什么,才得到百姓这样拥护?’ 子犯倚仗山河表里为险,不能与吴起所说的以德为凭相比;他想讨伐秦穆公,又不如文公不背弃秦国施加的恩惠;他说子玉不可失去,又不如先轸所说的安定人民才叫合乎礼。然而,子犯凭什么能成为霸主的辅佐呢?大概是因为他能把百姓尚不知道信用、尚不知道义、尚不知道礼作为首要事务,并说正义的军队气势强盛,理亏的军队就会衰老;这就是他能够成为霸主辅佐的原因吧?至于王者的辅佐,应当怎样呢?只需不夹杂私意罢了。像旅途中的漂泊者一样寄居三界,例如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各国时,蜀先主刘备在刘表那里时,关侯在曹操那里时。七种教化是:父子之间有亲爱,兄弟之间有友爱,夫妻之间有区别,君臣之间有义,长幼之间有次序,朋友之间有诚信,宾客之间有礼节。君臣之间的义,父子之间的亲,男女之间的区别,是历代都不会改变的。衣服的制度,宫室的规格,器皿的容量,王者根据时代而有所增减。因此,商朝沿用夏朝的礼制,却有不遵从的地方;周朝沿用商朝的礼制,也有不遵从的地方。做士的人,应当遵从当今君王的礼制。礼的根本出于人的情感,圣人顺着它加以引导;礼的器物形式出于民间风俗,圣人顺着它制定节度和文饰罢了。礼仪有三百项,细节又有三千项;人与人之间的酬答应对,都是天机和事理的必然。天冷就加衣,肚饿就吃饭,哪一样算末节,哪一样算根本呢?程正叔认为,从洒扫、应对开始,一直到辅助天地化育万物,都是常道。子进说:圣人制定祭祀的仪式,祝辞用孝来告神,嘏辞用慈来告神,于是人与神之间的往来就有了礼。制定朝廷的仪式,君王面向南,臣子面向北,于是君臣之间的往来就有了礼。在郊外祭祀时使用牲畜,牛两头,是祭天地;在新邑祭祀社神,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只是祭祀社神。祭社没有说配祭,那么郊祭所用的两头牛就不是配祭。‘顾諟天之明命’,是说承受上天和下界众神的明命,例如晋国的参星、宋国的火星、楚国的江、汉、沮、漳诸神。世人把往来宴会、书信问候看作白费,常说:‘不讲这些反而更好。’他们不知道先王治理人的用意。人与禽兽不同,是因为人有以礼乐相互交往的方式,所以说:‘以灿然的礼文相互接待,以欢欣的恩意相互亲爱。’这正是讲求信用、修养和睦,从而避免争夺相杀之祸的原因,往往能在祸患尚未发生时便消除它。孟子说:‘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有疾病相互扶持,那么百姓就会亲近和睦。’这是说往来交往不可停止。《乡饮酒》说:‘我从乡饮酒礼中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这是说宴会不可停止。《吕氏》说:‘以礼让相互交接,就不会相互侵害凌辱。’这是说书信问候不可停止。这三件事,能够在祸福尚未发生时消除祸患,使百姓免于争夺相杀的忧患。用笺牍拜请、求见,是君子所看重而普通人所轻视的事,更有人竟说可以删去不要,大概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礼;有礼就有交往。古语说:“天地交感,万物才能通达;上下交往,彼此的心志才能相同。”扬子说:“天地交感,万物生长;人与人交往,功勋才能成就。”能够交往,就会彼此尊敬;彼此尊敬,就不会互相伤害。谦让因此兴起,争夺厮杀的祸患也不会发生,所以圣人看重它。有人说:“如今所谓笺牍拜请,只是把它当作文辞罢了,而您却看重它,为什么呢?”回答说:“圣人的教化,有从内心发出的,如音乐;有从外部施行的,如礼。从内心发出的,文采表现在外;从外部施行的,内心的感情也会受到触动。开始时只是看见他的外在文饰,最终则能成就真实的德行,这是使小人放弃恶行;开始时只是改变外表,最终则会同化于善,这就是教化他。即使还不能完全改变,不也胜过任凭性情径直行事吗?难道您想把鱼投到深渊、把猿猴放到树上吗?” 安定先生曾说:“如今人家用郑、卫之乐教导女子,这在礼义方面没有任何可取之处。郑、卫的乐声会诱导人淫乱。”(此后似乎有脱文。) 尹吉甫的前妻生子伯奇,后妻生子伯封。后妻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世子,便对吉甫说:“伯奇喜欢调戏妾,如果您不信,主人可以到台上去看看。”于是她取来去掉毒刺的蜂,放在衣领中,让伯奇去取。吉甫看见后,便责备伯奇,伯奇投河而死。(此后应当有脱文。) 曾点是圣人所赞许的人,但书传却给他加上了不慈爱的名声,大概是出于寓言,并非摘取实事记载。按年龄选择座次,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兄弟之间是天伦关系,哪怕只比自己大一天,也就是兄长。族人即使地位尊贵,也不敢凭借尊贵身份凌驾于父兄、尊长之上。至于在道路上,则有时走在前面,有时走在后面,并不并排行走。只有遇到其他应当回避的人时,才须回避。我家的旧规矩是:中表兄弟、外甥、女婿都来了,按长幼安排座次;只有妹夫,才把他当作宾客。有的人年龄、官爵相差很远时,也不完全按照这个规矩。我年轻时去拜见父亲的朋友欧阳公、王荆公、司马温公。欧阳公行拜礼时,我便站着扶他;拜了两拜后,他只说:“拜得太多了。”并且像安慰子侄一样安抚我。等到传达正献公的话时,他便改变脸色,连声应诺。拜见荆公、温公时,他们都先回拜,等叙完世交关系、安排座次后,才扶我起来。凡是致仕官员与人交往,允许穿着闲居的野服相见,是可以的。如果不立下这一规定,郡县官员不了解致仕官员的进退礼数,责怪、要求别人遵守的事情就太多了。京路的致仕官员大多穿野服接见来客,外郡则多半不敢这样做,因为很多人不了解进退礼数。近来外郡的公人听说新官受命,便在申状之后粘上一枚小小的扁封启,长五寸、宽三四分,里面其实是古代的启文,几十年来已经不再见到了。冬至、朔日、望日也都是这样。总的说来,前辈做事周密详尽,后辈做事则多半粗疏简略。

皇▯年前,举人看谒,皆用封状,面所谒爵,其中细书云:乡贡进士姓某名某谨捧状诣客次,祗候某官,伏惟尊慈,俯赐鉴念,谨启。月日。乡贡进士某姓启。未得解者,称应乡贡进士举。四五年来,止用名条,又不论曾豫荐与不曾豫荐,皆单称进士。凡妇人相见,虽贱必答拜。既当其主母拜,则其使令人拜,勿答焉可也。姨之夫长于己者,拜之;少者,答拜焉可也。妻之兄长于己者,拜之;少者,答拜焉可也。母之姊妹曰从母,妻之姊妹曰姨,今人称呼多混。今人多唤妻之兄弟为舅,或是随其子之称也。称主母曰小娘子。(案此下疑有阙文)近世儒者有戒妇人不油发,不涂面者。诗曰:“岂无膏沐”,自古而然。又有戒妇人不穿耳者,□□子天子之侍御不翦爪,不穿耳,则穿耳自古而然,但不务于姿耳。主上诣寺观,至佛天尊像前,皆拜。问之耆旧,云:“自仁宗至今,四世如此,其前不知也。”宋明道元年十月,改崇政殿曰紫宸殿,长春殿日垂拱,滋福殿曰皇仪,会庆殿曰集英,承明殿曰靖明,延庆殿曰福宁,崇徽殿曰宝慈,天和殿曰观文。二年十二月,改天安殿曰大庆,端明殿曰延和。绍兴十二年十一月庚子,命内使王晋锡作崇政、垂拱二殿,移诸司屋宇,共一百四十七间。昔日中书为东府,密院为西府,又谓之两府。熙宁中始起东西府为廨舍,中书居东位,密院居西位。太宗观飞白书以榜学士之厅事曰“玉堂之院”,言此乃玉堂学士所居之院也。如唐制,天子居集贤殿而学士等官居集贤殿后书院,止谓之集贤院也。今便谓学士所居厅事为玉堂者,误也。元▯初,以苏子瞻为直舍人院。有司检举,自官制行,舍人院废。今舍人职事乃在中书后省,于是改权中书舍人,遂为故事。元丰官制:中书取旨,门下省封驳,尚书省奉行,未始相干也。元▯初,始令凡取旨事,三省同上,进归本省,各依官制奉行,从正献公之请也。参知政事与副枢虽为一等,然自副枢改参政为迁转。虽自知院除参政亦为任用,其或别以缘故。自参政改副枢者须还官,惟庆历六年吴育自参知政事以本官改枢密副使。嘉▯元年,给事中参知政事程戡以宰相文潞公亲转两官,为户侍、副枢。昭陵中年以后,签书同签书枢密院事,未全得执政官事体。熙宁中,王介甫欲用龙图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曾孝宽为副枢,裕陵不许。坚请之,乃以为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令所司尽用执政事体,然犹班在宣徽南院使王君贶拱辰之下。时王御仙花带,不佩鱼;曾方团,带佩鱼(□例:签书只御仙花带,不佩鱼)。三司或为一使,或分三使,自唐历五代、国初以来,沿革不定,前贤记之详矣。咸平六年,并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以寇莱公准为使,自后不复改。凡天下应干财赋事,皆主之。元丰改官制,以财赋归户部,修造归工部,衙司前归都官,衙官帐目归比部,河渠归水部。后致府库ㄨ毁,失坏官物。虽归户部尚书省之责,然工部不以时检计,都官不以时差监役吏人。元▯时遂令应干财赋事皆关户部尚书,尚书厅司之,侍郎以下不预。国家之制:宰相拜罢皆降麻;枢密使除拜则降麻,罢唯降制而已。韩魏公自节度使为三司使,降麻,时方议大任而未也,故以为特恩。孙文懿▯为御史中丞,弹纠其失。后冯当世罢枢密使,降麻,以枢密不复置使,亦以为特恩也。又丁晋公罢相之时,止降制以责之,忽从中出,直院不及。知三事皆循故事。本朝枢密直学士序禄赐视阁学士,今与阁直学士同位诸行侍郎。枢□直学士呼“密学”,未改前阶。官至谏议大夫者呼“密谏”,转给事中即呼“密学”。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正言,只许辅弼上德,其政事得失、人材可否,唯御史台官得言。元▯初方许谏官依台官言事。本朝置通进银台封驳司,以侍从官知司,盖给事中之职也。然旧制止出纳文书而已。嘉▯中何郯圣从以待制领此职,诏令有不便者辄封还之。仁宗嘉其尽职,皆从之,自此始为故事。英宗自藩邸入承大统,患宗室子孙教率无素,乃诏近臣荐经行修明可以为人师表者,增至讲读大小学教授二十余员,以分教之。又诏娶宗室女补官者,许应进士举,其文臣子孙,并与文资焉。熙宁中,内出玉带垂金鱼以宠岐、嘉二王。神宗又令工琢玉鱼袋,数年然后成,以赐二王。旧制:执政见任赐笏头带,亲王使相及武臣任枢府,皆止赐荔枝带(俗号球文为笏头,御仙花为荔枝。朝省文书亦多从俗焉)。旧制:自差除待制即赐银绯。昭陵晚年,张友正除待诏,赐银绯,寻出补外,六年还朝。一日宴,从官班张下者皆金紫。上问之,有司以答,遂赐金紫。

译皇祐年以前,举人拜见官员,都使用封状,封面写所拜见者的爵位,里面细写:“乡贡进士姓某名某谨捧状诣客次,祗候某官,伏惟尊慈,俯赐鉴念,谨启。月日。乡贡进士某姓启。”尚未考中者,称“应乡贡进士举”。近四五年来,只使用名帖,而且不论曾经被推荐还是未被推荐,都一概只称“进士”。凡是妇女相见,即使对方身份卑贱,也必须回拜。已经对她的主母行拜礼后,再对她的使令人行拜礼,就不必回拜了。姨母的丈夫,年龄比自己大的,要拜他;年龄比自己小的,回拜即可。妻子的兄长,年龄比自己大的,要拜他;年龄比自己小的,回拜即可。母亲的姊妹称为“从母”,妻子的姊妹称为“姨”,如今人们的称呼大多混淆了。如今人们大多称妻子的兄弟为“舅”,也许是沿用了他们子女的称呼。称主母为“小娘子”。(按:此后疑有缺文。) 近世儒者中有人告诫妇女不要用油润发、不要涂脸。《诗经》说:“难道没有膏和沐吗?”可见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又有人告诫妇女不要穿耳。□□子说,天子的侍御之臣不剪指甲、不穿耳;既然如此,穿耳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只是不把它当作追求姿色的事务罢了。主上到寺观去,在佛像、天尊像前都行拜礼。我询问年长的旧臣,他们说:“从仁宗到现在,四代都是如此;在此以前就不知道了。” 宋明道元年十月,将崇政殿改名为紫宸殿,长春殿改名为垂拱殿,滋福殿改名为皇仪殿,会庆殿改名为集英殿,承明殿改名为靖明殿,延庆殿改名为福宁殿,崇徽殿改名为宝慈殿,天和殿改名为观文殿。二年十二月,将天安殿改名为大庆殿,端明殿改名为延和殿。绍兴十二年十一月庚子,命内使王晋锡修建崇政、垂拱二殿,并迁移各司屋宇,共一百四十七间。过去中书省称为东府,枢密院称为西府,又称为两府。熙宁年间才开始修建东西府作为官署,中书省位于东面,枢密院位于西面。太宗把飞白书写成榜额,题在学士厅的事务厅上,称为“玉堂之院”,意思是这里是玉堂学士所居的院子。按照唐代制度,天子居住在集贤殿,学士等官员居住在集贤殿后面的书院,只称为“集贤院”。如今把学士所居的厅事直接称为玉堂,是错误的。元祐初年,任命苏子瞻为直舍人院。有司查考旧制,认为自官制施行以来,舍人院已经废除。如今舍人的职事在中书后省,于是改称为权中书舍人,后来遂成为成例。元丰官制规定:中书省负责取旨,门下省负责封还驳正,尚书省负责奉行,三者从未相互干涉。元祐初年,才开始规定凡是需要取旨的事务,由三省共同上奏,批下后送回本省,各依官制奉行,这是采纳正献公的请求。参知政事与枢密副使虽然品秩相同,但由枢密副使改任参知政事,属于升迁转任。即使由知枢密院事除授为参知政事,也属于任用,其中有的或许另有缘故。由参知政事改任枢密副使,则必须退还原官;只有庆历六年,吴育以参知政事的本官改任枢密副使。嘉祐元年,给事中、参知政事程戡因宰相文潞公亲自转任两官,改任户部侍郎、枢密副使。昭陵中年以后,签书枢密院事还没有完全获得执政官的待遇。熙宁年间,王介甫想任用龙图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曾孝宽为枢密副使,裕陵不允许。王介甫坚决请求,裕陵才任命曾孝宽为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并命有关部门完全按照执政官的待遇办理;但他的班次仍在宣徽南院使王君贶拱辰之下。当时王君贶佩御仙花带,不佩鱼袋;曾孝宽佩方团带并佩鱼袋。(□例:签书只佩御仙花带,不佩鱼袋。) 三司有时由一位使臣统领,有时分为三位使臣,自唐代历经五代直到本朝初年,沿革并不固定,前代贤人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咸平六年,将盐铁、度支、户部合并为一司,任命寇莱公准为使,此后不再改变。凡天下一切有关财赋的事务,都由它主管。元丰改行官制,把财赋归户部,修造归工部,衙司以前的事务归都官,衙官帐目归比部,河渠归水部。后来导致府库ㄨ毁,官物损坏遗失。虽然这应归户部尚书省负责,但工部没有按时检查核计,都官也没有按时差遣监督役使的吏人。元祐年间,于是命令一切有关财赋的事务都必须关白户部尚书,由尚书厅主管,侍郎以下不参与。国家的制度是:宰相拜相、罢相,都降麻;枢密使任命时降麻,罢免时只降制。韩魏公由节度使任三司使时,降麻,当时正商议让他承担更大的任职,但尚未决定,所以把这看作特别恩典。孙文懿▯任御史中丞时,曾弹劾纠正这件事的失误。后来冯当世罢枢密使时也降麻,因为枢密院不再设置枢密使,也把这看作特别恩典。又有丁晋公罢相时,只降制责罚他,诏命忽然从宫中发出,直院来不及起草。可知这三件事都是沿用旧例。本朝枢密直学士的俸禄和赏赐,按照阁学士的标准;如今与阁直学士同列于诸行侍郎之位。枢□直学士称为“密学”,原来的阶官没有改变。官做到谏议大夫的,称为“密谏”;转任给事中的,就称为“密学”。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正言,只准辅助君主、匡正君德;政事的得失和人才是否合适,只有御史台的官员可以进言。元祐初年,才允许谏官按照御史台官员的权限议论政事。本朝设置通进银台封驳司,由侍从官主管此司,这大概就是给事中的职务。不过旧制只负责出纳文书而已。嘉祐年间,何郯圣从以待制身份兼领此职,诏令中有不便之处,便立即封还。仁宗赞许他尽职,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成为成例。英宗从藩王府入宫继承帝位,担忧宗室子孙的教育一向没有制度,于是下诏让近臣推荐经术品行、修养明达、可以作为他人师表的人,增设讲读及大小学教授二十多人,分别教导宗室子弟。又下诏规定,娶宗室女子而补官的人,允许参加进士科考试;他们的文臣子孙,也一并授予文资。熙宁年间,宫中拿出垂有金鱼的玉带,作为恩宠赐给岐王、嘉王。神宗又命工匠雕琢玉鱼袋,过了几年才制成,拿来赐给二王。旧制规定:执政官在任时赐笏头带,亲王、使相以及担任枢密院职务的武臣,都只赐荔枝带。(俗称球文带为笏头带,御仙花带为荔枝带。朝廷省署的文书也多沿用俗称。) 旧制规定:一经差除为待制,就赐银绯。昭陵晚年,张友正被任命为待诏,赐银绯,不久出京补任外官,六年后回朝。有一天举行宴会,位次在张友正之下的从官都穿金紫服色。皇上询问原因,有司据实回答,于是赐给张友正金紫服色。

旧制:自差除知制诰即赐银绯。熙宁中,许门下冲元将著绿,除知制诰赐银绯。王介甫以手柬问宋次道敏求云:“知制诰有著绯者否?”宋答云:“先公除知制诰赐银绯。”盖言先献公绶也,遂许赐银绯。元丰末年,蔡元长、王子发皆自著绿除中书舍人,赐银绯。元▯年中,刘器之著绿除右议谏大夫,至绍圣中叶涛著绿除中书舍人。时章子厚为相,以从官银绯为元▯故事,乃赐金紫,迄今为例。●卷下李文靖公沆为相时,真庙尝夜遣使持手诏,问欲以某氏为贵妃如何。文靖对使者引烛焚诏,口附奏曰:“但道沆以为不可。”其事遂寝。《书》曰:“成王畏相。”其此之谓乎?文靖公尹京时,梁丞相适为掾属,公语诸子:“梁君异日必为辅相。”问何以知之,曰:“府掾皆京官,他人方拜于廷下,皆有自耻之色。独适容貌自若,以此知之。”凡公所以得士,皆以器度观之,而世俗不知者,谓得学堂相法,盖家世无传焉。赵元昊反,有诏削职在身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斩首者,即以为节度使,仍赐万贯文。靖公时在大名,闻之惊曰:“谋之误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镇叛命,如此诰誓则有之矣,非所以御外夷也。万一反有不逊之言,得无损国体乎?”朝廷方改之,已闻有指斥之词矣。文靖公往尝游越州,有诗曰:“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窗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文靖公三入中书后有诗曰:“政事堂前花盛开,去年春色又重来。主人虽在花应笑,鬓似秋霜心似灰。”(二篇盛传于世,而传写多误)李宫保初退居,眼犹未甚昏,大书终制以示子孙于无请谥,下书二联曰:“加之恶号重为子孙之羞,假以美名亦无功德可称。”寇莱公准知开封府,张给事亻必判三司都勾院。真宗欲用亻必为三司使,辞以不能。帝曰:“谁能之?”曰:“理财之任,举朝未见其人。姑取名望可以压人,则寇准可。”乃以寇为三司使知开封府。张亦卒不拜命。真庙时,林逋隐居钱塘,累召不至,临死为诗曰:“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先是古人诗云:“茂陵遗稿惟封禅,始信相如死不忠。”苏丞相言天圣中许公为东参,言者言交趾以七十艘载兵就朱崖迎丁谓。朝廷颇动,乃召侍禁杨宏押内臣于彼,体谅其实,便欲除去之。召宏至政事堂,左相问:“交▯迎丁谓事,天使知之否?”宏对:“外人亦传闻,不知其实。”左相云:“朝廷之意,深忧其为变。天使当体朝廷之意,无使至于乱也。”宏罔知所措。右相无语,将退。许公曰:“分厅后却请天使略到某本厅。”宏到,许公谕以朝廷遣使去,只为有人上变,故专遣使按验,欲知真妄。“天使到彼,但据实事驰报朝廷。丁公虽得罪,然是旧相,若无他事故,不得辄惊动之。”宏意方释然。宏既过海,了无一事。时言者以时相有仇,欲希旨倾之耳。朝廷亦以宏所按问为信,盖苏公亲得之宏云。宋元宪尝奏事而宽带,误坠文书数纸于地,不顾而行。仁宗呼内侍臣拾以与之。议者谓仁宗有人君体,宋公得大臣体。田宣简公况为三司使,时人目为“照天腊烛”,以其明见物情也。杨宜懿公察继其任,誉不减田公,人目之为“水晶灯笼”。庆历中,蔡君谟自福建转运使召为谏官。时王逵知福作诗送行,不记其破题,后六句云:“好将公道口,去沃圣君心。民困鱼思水,兵骄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为别离斟。”翰林王状元灏▯角时,从其父至官府。毕相士安时为郡官,见其有异于人,又定目看便厅上书字,问其父曰:“此子亦读书耶?”曰:“亦令就学。”又问曾学属对否?曰:“其师尝教之,但某不知其能否。”乃指壁间字曰:“此有一句诗无人对得,曰:鹦鹉能言争似凤。”灏应声曰:“蜘蛛虽巧不如蚕。”毕相大惊异,延之家塾,自教养之,卒成大名。魏公之官浙西也,马少保亮为两浙转运使,因公事过公而见文靖。马少保好相人,见文靖公,大奇之,欲妻以女。其夫人怒曰:“公常贵此女,奈何欲与黄面措大耶?”马少保曰:“是非而所知。”卒嫁之是为秦国夫人。及文靖拜参知政事,马夫人得见之。后马少保作八座,文靖已拜相矣。吕文靖公,少保亮婿也。文靖甚贫,马夫人使密置银二笏于卧内,文靖视之如无物也。他日取去,亦不问。马公益器重之,曰:“吕郎必作太平宰相。”后亲见其登庸。魏舒上寇莱公诗云:“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莱公既南贬,所过关津驿舍,皆题于窗壁。吕文靖公薨,侍读公主家政,族人游东园,正献为诗曰:“桃溪不减旧,华萼又经春。”后惠穆公又游东园,为诗曰:“今岁春光还婉娩,故时宾从亦萧条。”

译旧制规定:一经差除为知制诰,就赐银绯。熙宁年间,许门下冲元将要穿绿服,任知制诰后赐银绯。王介甫写手柬询问宋次道敏求说:“知制诰中有穿绯服的吗?”宋次道回答:“先父任知制诰时,曾赐银绯。”这是说先献公宋绶,于是获准赐银绯。元丰末年,蔡元长、王子发都由穿绿服任中书舍人,赐银绯。元祐年间,刘器之穿绿服任右谏议大夫;到绍圣年间,叶涛穿绿服任中书舍人。当时章子厚任宰相,把从官赐银绯看作元祐旧例,于是赐金紫服色,此后直到现在成为惯例。●卷下 李文靖公李沆任宰相时,真宗曾在夜里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来,问想把某氏立为贵妃怎么样。李文靖对使者引烛烧掉诏书,只口头附奏说:“只说李沆认为不可以。”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尚书》说:“成王敬畏辅相。”说的就是这种事吧?文靖公任开封府尹时,梁丞相适还只是府中的属官,文靖公对几个儿子说:“梁君将来一定会成为辅相。”有人问他凭什么知道,文靖公说:“府中的属官都是京官,别人正在堂下拜见时,脸上都有自觉惭愧的神色,只有梁适神色自若,因此我知道。”文靖公之所以能够得到人才,都是根据器量和气度来观察他们;世俗不了解这一点,却说他学会了学堂里的相法,其家世并没有传下这种方法。赵元昊反叛时,诏令削夺在世爵位。招募能够生擒元昊或斩下其首级的人,立即任命为节度使,并且赏赐万贯钱。靖公当时在大名,听说后惊讶地说:“谋划错了。”立即削去奏章中的有关文字,上奏说:“前代方镇违抗命令,确实有过颁下这样的诰誓;但这不是用来驾驭外族的办法。万一反而出现不恭敬的话,岂不是会损害国体吗?”朝廷正准备修改,已经听说有指斥朝廷的言辞了。文靖公过去曾游历越州,作诗说:“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窗向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 文靖公第三次进入中书省后作诗说:“政事堂前花盛开,去年春色又重来。主人虽在花应笑,鬓似秋霜心似灰。”(这两篇诗在世间广为流传,但传抄时多有错误。) 李宫保刚退居时,眼睛还没有十分昏花,便大字书写遗制给子孙看,要求死后不要请求谥号,并写下两联:“加之恶号重为子孙之羞,假以美名亦无功德可称。” 寇莱公寇准任开封府尹时,张给事亻必任三司都勾院判官。真宗想任命亻必为三司使,亻必以自己不能胜任为由推辞。皇帝说:“谁能胜任?”亻必回答:“治理财赋的职任,满朝还没有见到合适的人。姑且选一个名望足以压服众人的,那么寇准可以。”于是任命寇准为三司使兼知开封府。张亻必最终也没有接受任命。真宗在位时,林逋隐居钱塘,多次征召都不肯前往,临死前作诗说:“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在此以前,古人有诗说:“茂陵遗稿惟封禅,始信相如死不忠。” 苏丞相说,天圣年间许公任东参时,有言官说交▯用七十艘船装载军队,到朱崖迎接丁谓。朝廷颇为震动,于是召来侍禁杨宏,押送内臣到那里,查明实际情况,并准备把这件事除去。杨宏被召到政事堂,左相问:“交▯迎接丁谓的事,天使知道吗?”杨宏回答:“外面的人也只是传闻,不知道实情。”左相说:“朝廷的意思是,深深担忧它会发生变乱。天使应当体会朝廷的意思,不要让事情发展到混乱。”杨宏不知所措。右相默然无语,准备退下。许公说:“分厅后请天使稍微到我的本厅来。”杨宏到了,许公告诉他,朝廷派使者前去,只是因为有人上奏说有变乱,所以特意派使者查验,想知道是真是假。“天使到了那里,只管根据事实迅速报告朝廷。丁公虽然获罪,但毕竟是旧日宰相;如果没有其他事故,不得轻易惊动他。”杨宏这才放下心来。杨宏渡海以后,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当时言官是因为与当时的宰相有仇,想迎合皇帝旨意倾陷他罢了。朝廷也把杨宏查问的结果当作可信,听说这是苏公亲自从杨宏那里得知的。宋元宪有一次上奏政事时,腰带系得很宽,不小心有几张文书掉到地上,他没有回头看就走了。仁宗叫内侍拾起来交给他。议论这件事的人说,仁宗有君主的气度,宋公有大臣的气度。田宣简公况任三司使时,当时人称他为“照天蜡烛”,因为他明察事物、洞悉人情。杨宜懿公察接替他的职任,声誉不比田公差,当时人称他为“水晶灯笼”。庆历年间,蔡君谟由福建转运使被召任谏官。当时王逵任福州知州,作诗为他送行,开头部分已经记不得了,后六句是:“好将公道口,去沃圣君心。民困鱼思水,兵骄隼在林。天涯一樽酒,不为别离斟。” 翰林王状元灏▯角时,随父亲到官府去。毕相士安当时任郡官,看出他与常人不同,又仔细看他在便厅上写的字,问他的父亲:“这个孩子也读书吗?”父亲回答:“也让他入学。”毕相又问:“曾经学过属对吗?”父亲回答:“他的老师曾教过他,只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对。”毕相于是指着墙上的字说:“这里有一句诗,没有人能对上,叫作:鹦鹉能言争似凤。”灏▯角随声应答:“蜘蛛虽巧不如蚕。”毕相大为惊异,请他到自己家塾中来,亲自教养他,最终使他成就了很大的名声。魏公任浙西官职时,马少保亮任两浙转运使,因为公务经过魏公那里,便去拜见文靖公。马少保喜欢给人相面,见到文靖公后大为惊异,想把女儿嫁给他。马夫人愤怒地说:“您平常总说这个女儿尊贵,怎么能把她嫁给一个黄脸的寒士呢?”马少保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他,这就是后来被封为秦国夫人的人。等到文靖公拜为参知政事,马夫人才见到他的显贵。后来马少保任八座时,文靖公已经拜相了。吕文靖公是少保亮的女婿。文靖公当时很贫穷,马夫人暗中让人在他的卧室里放置两笏银子,文靖公看见后却像没有看见一样。过了一天,马夫人把银子取走,他也不询问。马少保更加器重他,说:“吕郎一定会成为太平宰相。”后来亲眼看见他登上宰相之位。魏舒送给寇莱公一首诗说:“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寇莱公被贬到南方以后,所经过的关津、驿舍,都把这首诗题写在窗户和墙壁上。吕文靖公去世后,侍读公主持理家政。族人游览东园,正献公作诗说:“桃溪不减旧,华萼又经春。”后来惠穆公又游东园,作诗说:“今岁春光还婉娩,故时宾从亦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