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正献公守颍时,赵康靖公概自宋访欧阳公于颍,与公二人会燕于欧阳公第,因名其堂曰“会老”。后公守河阳,司马文正公、范忠文公自洛来访,因名所馆曰“礼贤”。是二会皆有歌诗乐语盛传于世。范淳夫寄诗纪其事曰:“会老名堂清颍上,礼贤开馆大河滨。”苏子瞻《和欧阳少师韵》:“一时冠盖尽严终(次曰严助,终军二子皆少年之贵),旧德年来岂易逢。闻道堂中延盖叟(纟寅曹参为齐相,尝避正寝以延盖公),定应床下拜梁松(汉马援有疾,梁松候之床下,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蠹鱼自洒开箱箧(纟寅《世说》郝隆以七月七日晒书),科斗尝收古鼎钟(科斗详见《石鼓诗》。汪子仁谓欧阳公收古鼎钟铭刻最多,见《集古目录》)。我欲弃官重问道,寸莛何以得舂容(纟寅东朔方《答客难》言:“以莛撞钟,岂能发其音声?”韩诗:“东野不回头,有如寸莛撞巨钟。”援《札记?学记》“待其从容,然后能尽其声。”注云:“从读若戈舂之舂”)。”嘉▯中正献公言:“君子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王介甫之衣冠不整,亦一大病。”正献公守颍日,尝骑马出渡桥,将至岸而桥坏,略无所伤。后数年人稍知之,皆云骑马渡桥也。然家僚吏多,多不知。子进一日侍,语及之,问:“信有之否?”公曰:“然以语邢和叔。”和叔曰:“桥坏而神色不动,未为难也。能不为人言,此其难耳。”韩忠献公治平中请退表曰:“廊庙之言,有愧负薪之语;功名之减,难谐治郡之时。”又表曰:“方今论道岩廊,悉皋夔之旧德;宣威藩屏,皆方召之杰材;至于侍从之臣,咸富经纶之业。”欧阳文忠公请退表曰:“居常碌碌,曾莫异于片言;一有纷纷,遂独当于众怒。”富文忠公之入相也,杨宣懿公为承旨当察直,其制曰:“上以对宗庙之灵,下以酬士民之望。”明年以水灾求去,欧阳公在翰林为批答曰:“朕惟宰辅之司,朝廷所系。职或非称,势固易摇。比以连年厌于屡易,戒用人之勿审,致厥位之靡安。故于图任之初,尤极精求之意。而议者谓卿有天下之誉,庆朕得非常之才,岂惟断不惑于朕心,抑亦慰久郁之人望,则朕之用卿者至矣,乡之自待者如何?方沃嘉猷,遽形退让,岂廊庙之崇贵重者其忧难任,富贵之至位高者则虑易危耶?朕尝历考往昔之人,其于进退之际,过计而全图者,未必无患;忘身而殉国者,固多令名。惟尔之明,必知所择。”富公与韩公并相位久之,又求去。欧公复为批答曰:“至于一二之臣,是为同德。下逮众人之论,曾无间然。方将甄叙贤愚,修明法度,务究本根而更洽,不为岁月之近功。期于有成,兹乃予意。”近世诏答之绝笔也。神宗初,陈▯易叔在枢府,求郡以便养亲,正献公时在翰林,作答诏云:“退食委蛇,自足荣于就养。”▯易叔不悦,盖惑於郑说,以为讥也。谓惠穆公曰:“犹自不退食已尔。”公乃别准备一诏云:“虽枋臣光宠之异,足以显亲;唯上国甘珍之多,尤宜就养。”盖补成前诏之义也。未及用而▯易叔得请外补。范、富、韩三公自为侍从时,天下皆称为公。先公每至岁首,令诸子各自言新年所进益。治平中,李常公择数与朋友言:“吕蔡州未尝闻其疾声,见其遽色,亦未草书,学者当师慕之。其后唯范纯父如此。”先公时知蔡州。欧阳公答先公书曰:“修行能素薄,仰慕清德,梦寐之勤,自谓终身不可▯及。唯得托附高名,以见后世。”荥阳公尝曰:“吾尝夜而计过,然自闲居来,尝自省己,颇无过事。”又曰:“吾读《荀子?非相篇》,然后知有相术也;吾读韩氏《谢自然》诗,然后知有神仙也。予生五十有三年,苟欲极富贵之乐事,穷山水之胜游,岂惟心力已有所不逮,於残年晚日铺排亦不能矣。若汲汲为善,则亦未晚。要无虚日云耳。”惠穆公辅政,以荐士为先务,其所荐达,后多显于朝廷。尝上《荐贤书》于英宗曰:“自倾心膂,徒殚报国之小忠;广致贤能,始尽事君之大义。”正献尝荐士于朝,后不如所称,公以为恨。程伯淳曰:“宁可受人欺,不可易吾好贤之心。”晏元献殊喜荐士,其得人为多。其亡也,范忠文镇为挽辞曰:“平生欲报国,所为是知人。”行父兄尝题壁云:“但畏贤者之议论,不顾小人之是非。”范蜀公自为《杂乐参考书传》,躬亲砻错型范之事,亦已劳矣,费私财亦数千计,逾年然后成。然其磬声响不发者,乃取石于阳翟县山中为之。计太常有泗滨磬璞,山积而人不知也。使蜀公平日请之朝廷,必不惜也。张康节公升长宪府,甚有直声。常对正献公言:“中丞亦不难作。”但众人以为不是者,与他言耳。
译正献公镇守颍州时,赵康靖公概从宋州来颍州拜访欧阳公,两人在欧阳公府第设宴相会,于是给那座堂取名“会老”。后来正献公镇守河阳,司马文正公、范忠文公从洛阳来访,于是把他们所住的馆舍命名为“礼贤”。这两次聚会都有歌诗和乐语广泛流传于世。范淳夫寄诗记述此事说:“会老名堂清颍上,礼贤开馆大河滨。”苏子瞻《和欧阳少师韵》说:“一时冠盖尽严终(次句说严助、终军二人都是少年显贵),旧德年来岂易逢。闻道堂中延盖叟(纟寅:曹参任齐国相时,曾避开正寝来迎接盖公),定应床下拜梁松(汉代马援生病,梁松到床下问候,马援说:‘我本是梁松父亲的朋友,梁松即使显贵,怎么能丢失长幼次序呢?’)。蠹鱼自洒开箱箧(纟寅:《世说》载,郝隆在七月七日晒书),科斗尝收古鼎钟(科斗字详见《石鼓诗》。汪子仁说欧阳公收藏的古鼎、钟的铭刻最多,见《集古目录》)。我想弃官重新求教,但小小的莛棒怎么能使大钟发出洪亮的声音呢(纟寅:东方朔《答客难》说:‘用小莛棒撞钟,怎么能发出它的声音?’)。” 韩愈的诗说:“东野不回头,犹如用小莛棒撞击巨钟。”引用《礼记·学记》“等到它从容发声,然后才能使它的声音充分发挥”的话,注释说:“‘从容’的‘从’读作戈舂的‘舂’。” 嘉祐年间,正献公说:“君子应当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仪容举止。王介甫衣冠不整,也是一大弊病。” 正献公镇守颍州时,曾骑马出城渡桥,将要到达对岸时桥塌了,却一点也没有受伤。后来过了几年,人们渐渐知道了这件事,都说他骑马渡桥。然而家中的僚属官吏大多不知道。子进有一天侍奉在旁,谈到此事,问道:“确有这件事吗?”正献公说:“是的,我曾把这件事告诉邢和叔。”和叔说:“桥塌了而神色不变,这还不算难;能够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才难。” 韩忠献公在治平年间请求退职的表章说:“在朝廷任职时所说的话,比起负薪者的言语,实在有愧;功名日渐减损,也难以与治理郡县的时日相协调。”又一篇表章说:“如今在朝廷议论政道的,都是皋陶、夔那样具有旧德的人;在藩镇屏障之地宣扬威势的,都是方叔、召虎那样的杰出人才;至于侍从之臣,也都具有治国经世的才业。”欧阳文忠公请求退职的表章说:“平日居官碌碌无为,未曾有一句话与众不同;一旦发生纷争,却独自承受众人的怒气。” 富文忠公入朝任宰相时,杨宣懿公任承旨,负责审察制书,制书说:“对上可以报答宗庙神灵,对下可以酬答士民的期望。”第二年,富公因水灾请求离职,欧阳公当时在翰林院,替皇帝起草批答说:“朕想到,宰辅的职任是朝廷所系。职位如果不相称,形势本来就容易动摇。近来因为连年厌恶频繁更换宰辅,戒惧用人不够审慎,以致宰辅之位不能安稳。所以在谋求任用之初,尤其极力表达精心选择的意思。而议论者说卿有天下人的声誉,庆贺朕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这哪里只是使朕的决断不受迷惑,也同样是安慰长期郁积的人望,那么朕任用卿的心意已经达到极点了,卿先前自我期许的心情又如何呢?正要采纳卿美好的谋略,卿却突然表现出退让之意,难道身居廊庙的尊贵地位、责任重大,便忧虑难以承担;处在富贵的最高位、官职很高,便担心容易遭遇危险吗?朕曾考察往昔人物,他们在进退之间,过分筹算、只求保全自身的,未必没有祸患;忘却自身、献身于国家的,本来就多有美名。凭卿的明智,一定知道应当选择什么。”富公与韩公共同任宰相很久以后,又请求离职。欧阳公再次起草批答说:“至于一二位大臣,他们与朕同心同德。下至众人的议论,也没有一点异议。正要辨别和叙用贤者与愚者,整顿明确法度,务求追究根本,使政事更加融洽,而不是只求眼前几年所取得的小功。” 希望最终有所成就,这就是朕的心意。”这是近世诏书答辞中最为绝妙的收尾。神宗初年,陈▯易叔在枢密府任职,请求出任郡守以便奉养父母。正献公当时在翰林院,起草答诏说:“退朝后从容闲适,足以因就近奉养父母而感到荣耀。”▯易叔不高兴,大概是受郑说的迷惑,以为这是在讥讽自己。他对惠穆公说:“这还只是说我没有退食罢了。”惠穆公于是另外准备了一道诏书说:“即使以枢臣的显贵和恩宠,也足以使父母显贵;只是京城中甘美珍贵的食物很多,更应该前去奉养父母。”这是补足前一道诏书的意思。还没有来得及采用,▯易叔便获准出任外官。范、富、韩三位公卿在任侍从时,天下人都称他们为“公”。先公每到年初,便让几个儿子各自说说新年有哪些进益。治平年间,李常公择多次对朋友说:“吕蔡州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发出急促的声音,见过他显露急迫的神色,也没有见他写过潦草的字,读书人应当以他为老师加以仰慕。后来只有范纯父也是这样。”先公当时任蔡州知州。欧阳公答复先公的信说:“我的修养和操行一向浅薄,仰慕您的清高德行,梦寐以求地勤勉追慕,自认为终身也不能赶上;只希望能够依托您的高名,让自己在后世留下名声。” 荥阳公曾说:“我曾经在夜里计算自己的过失,但自从闲居以来,常常自我反省,似乎很少有过错之事。”又说:“我读《荀子·非相篇》,这才知道确实有相术;我读韩氏的《谢自然》诗,这才知道确实有神仙。我活了五十三年,如果想尽情享受富贵的乐事,游遍山水的胜景,岂只是心力已经有所不能胜任,即使到了晚年,也无法再安排实现了。如果急切地行善,那还不算晚。关键在于不要让一天空过罢了。” 惠穆公辅佐朝政,把推荐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他所推荐、提拔的人,后来大多在朝廷显达。他曾向英宗进呈《荐贤书》说:“自从倾尽心力,只是竭尽报国的小小忠心;广泛招致贤能之士,才算尽到侍奉君主的大义。” 正献公曾向朝廷推荐人才,后来那人不如他所称许,正献公以此为遗憾。程伯淳说:“宁可受到别人的欺骗,也不可改变我们喜爱贤才的心。” 晏元献公晏殊特别喜欢推荐人才,他得到人才最多。晏公去世时,范忠文公范镇作挽辞说:“平生想要报效国家,所做的就是识别人材。” 行父兄曾题写在墙上说:“只怕贤人的议论,不顾小人的是非。” 范蜀公亲自撰写《杂乐参考书传》,亲自参与打磨、校正和制作模型范本等事,也已经很劳苦了;花费私人财物也达数千之多,过了一年才完成。然而,他制作的磬声音不响,是因为取阳翟县山中的石头制成的。按理说,太常那里有泗滨磬的原石,堆积如山而人们却不知道。如果当初范蜀公平时向朝廷请求,朝廷一定不会吝惜。” 张康节公张升主持宪府时,很有正直的声誉。他常对正献公说:“中丞这个官也不难做。”只是众人认为不对的地方,他会和别人谈论。
熙宁时,刘经为《大学颂》曰:“有四大儒,越出古今,王氏父子,吕氏兄弟。”荆公闻之,怒曰:“我四分中只得一分。”熙宁初,吴冲卿问王介甫:“若见吴江小龙,怕耶?不怕耶?”介甫曰:“亦怕亦不怕。若不怕,无以与民同患;若怕,无以退藏于密。”王荆公以《经义》成,自吏部尚书平章事迁左仆射门下侍郎,其子元泽▯以预修撰,亦自天章阁待制迁龙图阁学士。元少保厚之绛时参知政事,作贺诗曰:“诏书朝下未央宫,上相新兼左相雄。一代元勋金石上,三经高义日星中。陈前舆服加桓传,拜后金珠有鲁公。东阁故人心倍喜,白头扶病咏▯崧。”然元泽坚辞,竟不拜命,依前待制,荆公知江宁故也。王韶既取熙河,裕陵亲解玉带赐王荆公。元厚之作诗贺曰:“谁人更得通天带,谋合君心只晋公。”王荆公在翰林兼修实录,一日以诗题实录院壁云:“御柳新黄染旧条,宫沟薄冻未全消。不知人世春多少,先看天边北斗杓。”不数日遂参知政事。既参知政,作《商鞅》诗曰:“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国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自此遂拜相。后罢相,作观文殿,知江宁府。有诗云:“投老归来一幅巾,尚私宠录被藩臣。芙蓉堂下疏秋水,且与龟鱼作主人。”其子元泽待制,和云:“直须自到池边放,今世仍多郑棱人。”盖指吕吉甫也。其后荆公再入相,吉甫自参知政事以本官知陈州。荆公为相既久,时吴正宪冲卿充为枢密使,裕陵每于诸公进呈罢,多留吴独与之语。荆公作诗云:“穰侯老擅关中事,常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每逢车马便惊猜。”不久吴遂代荆公作相。荆公既罢相,辞使相,判江宁府,复以大观文领集禧观使,仍居金陵,作诗云:“乞得胶胶扰扰身,五湖烟雨替风尘。只将凫雁同为侣,不与龟鱼作主人。”又作诗云:“偶向松间觅旧题,野人休颂《北山移》。丈夫出处非无义,猿鹤从来自不知。”又作《谢公墩》诗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时陈和叔内翰绎知江宁府,就使衙作会召。荆公不喜,辞之以诗云:“只喜往来相邂逅,却嫌招唤苦丁宁。”其后东坡自黄州归由金陵,荆公路见之,大喜,与之出游,因赠之诗。坡依韵和云:“骑驴渺渺入荒陂,思见先生未病时。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已觉十年迟。”至元▯元年春,荆公病笃,作诗云:“老年无欣豫,况复病在床。汲水置新花,取慰此流芳。流芳在须臾,吾亦岂久长。新花与故吾,已矣可望忘。”数日遂薨。荆公熙宁、元丰间既闲居,多骑驴游肆山水间,宾朋至者亦给一驴。苏子瞻诗所谓“骑驴渺渺入荒陂”是也。后好乘江州车,坐其一箱,其相对一箱不可虚,苟无宾朋,则使村仆坐马共载而行,其真率如此。温公熙宁三年辞枢密副使,不拜。四年自永兴路安抚使迁京西北路安抚使,又辞不受。请西京闲局留台,许之。优游多暇,访求河南境内佳山水处,凡目之所睹,足之所历,穷尽幽胜之处。十数年间,倦于登览,于是乃与楚正叔通议、王安之朝议耆老者六七人相与会于城中之名园古寺,且为之约:果实不过五物,饣肴膳不过五品,酒则无算,以俭则易供,简则易继也。命之曰“真率会”。文潞公时以太尉守洛,求欲附名于其间,温公为其显,勿纳也。一日潞公伺其会,戒厨中具盛馔,直为往造焉。温公笑而延之,戏曰:“俗却此会矣。”相与欢饮,夜分而散,亦一时之盛事(亦曰平会)。温公后与人曰:“吾□知不合放此老入来。”章子厚尝言释氏戒妄语事,司马君实曰:“妄语莫大于释氏,神通变化之事在理必无,而释氏昌言之,非妄语而何?”司马温公卒,门人或欲遗表申入谏语。程正叔曰:“此公平生来未尝欺人,可死后欺君乎?”欧阳公居颍,日与正献公及刘敞原甫、魏广晋道、焦干之伯强、王回深甫、徐无逸从道,七人会于星聚堂。分题赋诗,得“瘿木壶”,其诗曰:“天地产众材,任材谓之智。栋桷与楹▯弋,小大无有弃。方者以矩度,圆者中规制。嗟尔木之瘿,何异肉有赘。生成臃肿姿,赋象难取类。隐栝所不施,钩绳为尔废。大匠睨而往,恻然乃有意。孰非造化功,而终不朽器。刳剔虚其中,朱漆为之外。▯阝浆挹酒醴,施用惟其利。牺象非不珍,金▯岂不贵。设之于楹阶,十目肯注视。幸因左右容,及见为奇异。人之于才性,夫岂远□是。性虽有不善,在教之揉励。才无不可用,由上所措置。饰陋就其长,皆得为良士。执一以废百,众工何由备。是唯圣人心,能通天下志。”识者于是知公有辅相之器。
译熙宁年间,刘经作《大学颂》说:“有四位大儒,超越古今;王氏父子,吕氏兄弟。”荆公听到后,发怒说:“我在这四个人中只占一份。” 熙宁初年,吴冲卿问王介甫:“如果遇见吴江小龙,是害怕呢,还是不害怕呢?”王介甫说:“既害怕又不害怕。如果不害怕,就无法与百姓共同承担忧患;如果害怕,就无法退藏于隐密之处。” 王荆公撰成《经义》后,由吏部尚书、平章事升任左仆射、门下侍郎;他的儿子元泽因参与修撰,也由天章阁待制升任龙图阁学士。元少保厚之绛当时任参知政事,作贺诗说:“诏书朝下未央宫,上相新兼左相雄。一代元勋金石上,三经高义日星中。陈前舆服加桓传,拜后金珠有鲁公。东阁故人心倍喜,白头扶病咏▯崧。”但是元泽坚决推辞,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仍任原来的待制,因为荆公已知江宁府的缘故。王韶攻取熙河以后,裕陵亲自解下玉带赐给王荆公。元厚之作诗祝贺说:“谁人还能得到通天带,谋略符合君心的只有晋公。”王荆公在翰林院兼修《实录》时,有一天把一首诗题写在实录院墙上:“御柳新黄染旧条,宫沟薄冻未全消。不知人世春多少,先看天边北斗杓。”没有过几天,他便任参知政事。任参知政事后,作《商鞅》诗说:“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国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从此便被任命为宰相。后来罢去宰相,任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有诗说:“投老归来一幅巾,尚私宠录被藩臣。芙蓉堂下疏秋水,且与龟鱼作主人。”他的儿子元泽任待制,和诗说:“直须自到池边放,今世仍多郑棱人。”大概是指吕吉甫。后来荆公再次入朝任宰相,吉甫由参知政事以本官知陈州。荆公任宰相很久以后,当时吴正宪冲卿任枢密使,裕陵每次在各位大臣进呈完毕后,常留下吴冲卿一人同他谈话。荆公作诗说:“穰侯老擅关中事,常恐诸侯客子来。” 我也到了晚年,只想专守一处山谷,每当遇到车马便惊疑戒备。”不久,吴冲卿便取代荆公任宰相。荆公罢相后,辞去使相之职,任判江宁府;又以大观文兼领集禧观使,仍居住在金陵,作诗说:“乞得胶胶扰扰身,五湖烟雨替风尘。只将凫雁同为侣,不与龟鱼作主人。”又作诗说:“偶向松间觅旧题,野人休颂《北山移》。丈夫出处非无义,猿鹤从来自不知。”又作《谢公墩》诗说:“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当时陈和叔内翰绎任江宁府知府,便到荆公的使衙设宴召请他。荆公不高兴,用诗辞谢说:“只喜往来相邂逅,却嫌招唤苦丁宁。”后来东坡从黄州回来,经过金陵,荆公在路上见到他,非常高兴,和他出游,于是赠诗给他。苏轼依韵唱和说:“骑驴渺渺入荒陂,思见先生未病时。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已觉十年迟。”到元祐元年春,荆公病重,作诗说:“老年无欣豫,况复病在床。” 汲水插入新花,以此慰藉这即将流逝的芳华。花的芳华转瞬即逝,我又哪里能够长久呢?新花和过去的我,都已经过去,可以忘掉了。”几天后便去世了。荆公在熙宁、元丰年间闲居以后,经常骑驴游览山野水边,宾客朋友来访时也给他们准备一头驴。这就是苏子瞻诗中所说的“骑驴渺渺入荒陂”。后来他喜欢乘坐江州车,坐在其中一厢,和他相对的另一厢不能空着;如果没有宾朋,便让村里的仆人坐在马上与他同载而行,他就是这样真率。温公在熙宁三年辞去枢密副使,不接受任命。四年,他由永兴路安抚使调任京西北路安抚使,又辞谢不接受。他请求担任西京闲散职务、留守台,获准。此后悠闲多暇,便访求河南境内山水优美的地方,凡是眼睛所看见、双脚所走过的地方,都探尽了幽深秀美之处。十多年间,他对登临游览感到疲倦,于是便同楚正叔通议、王安之朝议等六七位年长者,一起在城中的名园古寺聚会,并且约定:果品不超过五种,饭食菜肴不超过五品,酒则不限量;因为俭省容易供应,简单也容易持续。给它命名为“真率会”。文潞公当时以太尉身份镇守洛阳,想把自己的名字列入其中,温公为了显明这一点而没有接纳他。有一天,文潞公等候他们聚会,告诫厨师准备丰盛的宴席,径直到那里去。温公笑着请他入席,开玩笑说:“世俗的做法破坏这个会了。”众人一起欢饮,到半夜才散,也是一时的盛事(也称“平会”)。后来温公对人说:“我早知道不该放这个老头进来。” 章子厚曾谈到佛教戒除妄语的事情,司马君实说:“没有什么妄语比佛教更严重了。神通变化之事按道理必定不存在,而佛教却公开宣扬它,这不是妄语又是什么?” 司马温公去世,门人中有人想在遗表中加入劝谏的话,代为进呈。程正叔说:“这位公一生从未欺骗过人,难道死后反而要欺骗君主吗?” 起初,欧阳公居住在颍州时,每天与正献公以及刘敞原甫、魏广晋道、焦干之伯强、王回深甫、徐无逸从道六人,在星聚堂聚会。众人分题作诗,抽到“瘿木壶”题,诗说:“天地间产生众多木材,能够任用各种材料才叫聪明。栋梁、椽子和楹柱,小材大材没有一样舍弃。方形的用矩来度量,圆形的合乎圆规的法则。可叹你这有瘿瘤的木头,和肉上长赘瘤有什么不同?天生臃肿的形态,赋予的形象难以取作类别。隐括之术无法施用,钩绳也因你而无从使用。大匠斜眼看过来,怜悯之下才产生了心意。哪一样不是造化的功劳,最终却不能成为不朽的器物?把中间剖空,外面涂上朱漆。用其凹处舀取酒浆,实际用途只在于便利。牺尊、象尊并非不珍贵,金器难道不贵重吗?把它放置在楹柱和台阶之间,众人的目光难道肯停留在它上面?幸而凭借身边的容纳,得以被看作奇异之物。人的才性,难道与此相去很远吗?人的本性即使有不善,也在于教育和磨炼。才性没有不可使用的,全看上位者如何安排。修饰其缺陷而发挥其长处,都可以成为优秀之士。执着于一点而废弃百种才能,各种工艺又怎能完备?只有圣人的胸怀,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欧阳公具有辅佐宰相的才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初,欧阳文忠公举苏子瞻、沈文通举苏子由应制科,兄弟皆中选。时介甫知制诰,以子由对策专攻上身,及后宫封还词头,乃谕文通为之词曰:“虽文彩未极,□贯靡究,朕知可谓爱君矣。”盖文与介甫意正相反。子由谢启云:“古之所谓乡原者,今之所谓中庸常行之行;古之所谓忠告者,今之所谓狂狷不逊之徒。”又云:“欲自守以为是则见非者,皆当世之望人;欲自讼以为非则所守者,亦古人之常节。”欧阳公在翰林日建言:谶纬之书,浅俗诬怪,悖经妨道,凡诸书及传疏所引,请一切削去之,以无误后学。仁宗命国子学官取诸经及正义所引谶纬之说,逐旋写录奏上。时执政者不甚主张之,事竟不行。滕元发知郓州,欧阳公经过,自作口号,有两句:“韩愈文章名一代,霍光事业冠三军。”(时魏公犹在)王乐道陶,裕陵之初,自御史中丞罢为枢密直学士,知陈州,郁郁不得志。先是,乐道尝为颍府及东宫官长,践阼之初,上章言:当用某人为某官,某人为某官;唯阙集贤相,盖以自处也。至是诗云:“本自储王羽翼客,今为天子腹心人。”又诗云:“杀吾贤相嗟何及,负此良朋叹已迟。”及至陈州,《谢上表》云:“诚欲尊奖主威,收还君柄,六乡绝分晋之祸,三家无弱鲁之强。”又言:“方幸君幼之足陵,岂思天戒之可畏。”又云:“唯是真宗久病,丁谓弄权,已去复留,异时同恶。”又云:“攀附旧僚翻作吠尧之犬,选揄新进皆为媚灶之人。”熙宁七年,吕吉甫为翰林,进《端午门帖子》曰:“虚心清暑殿,预戒一阴生。”盖意有所指也。邵尧夫雍居洛下三十年而乐圣人之道焉。予屡造其隐居,尧夫言以未尝皱眉为自得。熙宁末,王元泽作待制,程公逊诗曰:“润色圣猷双孔子,裁成天下两周公。”西台王大成称左司云:“堂堂君子貌,落落大臣形。”丰夫与左司书云:“反本还原已深明于自己,入神致用将博济于明时。”刘仲逢之为郎也,缘修条事以檄召三帅。帅不肯来,封檄闻上。上使中黄门赐手札曰:“朝廷待遇三帅,亚于二府,是何小臣辄敢呼召?”嘉定中,朝廷患榷货务支百官诸军月俸不继,命从官二人计度事。其二人者,以禁帑有滞,货久不发,乃奏大损其价以售民。数日之间,用度以给,人皆以为善。独三司老吏非之,众不谕也。既而榷货常日所入甚亏缩,适与所得数合。盖商贾所持钱本有常数,利其贱者则常所卖者无钱以售,理自然也。治平初,某监药密库出黄蘖供染纸处,其色甚鲜。近闻乃以红花退水染纸,纸甘蠹聚,当益速坏矣。王嗣宗真宗朝守▯州,旧有狐王庙,相传能与人为祸。福州人畏事之,岁时祭祀祈祷不敢少怠,至不敢道胡字。嗣宗至郡,集诸邑猎户,得百余人,以甲兵围其庙,薰灌其穴,杀百余狐。或云有大狐从白光中逸去,其妖遂息。后人有复为立庙者,则寂然无灵矣。嗣宗后帅长安。处士种放,人主所礼,每帅守至,辄面教之。嗣宗不服,以言拒之,放责数嗣宗,声色甚厉。嗣宗怒,以手批其颊。先是,真宗有敕书令种放有章奏即付驿,欲使即乘驿。放乘驿,诉于上前。上特于嵩山阳置书院以处之,而不加罪嗣宗。去郡,有人送诗曰:“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归告其子孙曰:“吾死,更无为碑记,但刻此诗于石,立于墓傍,其为荣也多矣。”皇▯中,张尧佐为三司使。时尧佐兄女贵妃有宠。言事官王举正、包拯、唐介等言:“尧佐,妃之族叔,以恩泽进陛下,富之可也,贵之可也,然不可任以政事。”仁宗特为诏:“自今后、妃之家及尚主者不得与政。”迄今为故事。贵妃卒,赠温成皇后。欧阳公为学士,立春,进门帖子,其《温成阁》诗曰:“内助从来上所嘉,新春不忍见新花。君王念旧怜遗族,常使无权保厥家。”何郯《上仁宗论张尧佐不可进处二府》:“臣伏见三司使礼部侍郎张尧佐庆历六年冬从开州来,是时犹作南宫散郎,自顷至今,不五六年间,遂历尽要近,乃尹京邑及司籍。计缘尧佐虽由进士登第,历官无他过,然骤被宠用,人情皆以止缘后宫之亲,非复以才能许之。况三司使位望任使为二府之亚,▯步便至。今尧佐充三司使已逾年,若大飨记事,众议谓陛下以酬劳为名,必当进用尧佐在两府。果如众议,命行之日,言事之臣必以死争。当是之时,陛下欲决用尧佐则黜言者,听用言者即顷刻罢尧佐。酌之两途,必难并立。然用尧佐而黜言者则累德,听言者而罢尧佐则伤恩。累德则损归圣躬,伤恩则怨起近戚。欲圣躬无所损,外戚无所怨,莫如富贵尧佐而不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处之,正得宜也。前古近戚成败之间,其鉴不远。
译当初,欧阳文忠公举荐苏子瞻,沈文通举荐苏子由参加制科考试,兄弟二人都被选中。当时介甫任知制诰,认为苏子由的对策专门攻击皇帝本人;等到后来内廷退回词头,便告诉沈文通替他拟写诏词说:“虽然文采还没有达到极致,□贯也没有完全探究,朕知道这可以说是爱护君主了。”这篇话的意思其实与介甫的想法正相反。子由的谢启说:“古人所说的乡愿,就是今人所谓中庸平常的行为;古人所说的忠言规劝,就是今人所谓狂妄、急躁而不恭顺的人。”又说:“想要坚持自己的观点而认为自己正确,那么认为他错误的,都是当世有声望的人;想要自我责问而认为自己错误,那么他所坚持的,也正是古人的常规节操。” 欧阳公在翰林院任职时上书建议:谶纬之书浅薄鄙俗、虚妄怪诞,违背经书、妨害正道;凡是各种书籍以及传、疏中所引用的谶纬之说,请一概删去,以免误导后来的学者。仁宗命国子监学官把各经以及《正义》中所引用的谶纬之说逐条抄录上奏。当时执政者并不十分赞成,此事最终没有实行。滕元发任郓州知州时,欧阳公经过那里,亲自作口号,其中有两句:“韩愈的文章名冠一代,霍光的功业冠绝三军。”(当时魏公还在世。) 王乐道陶在裕陵初年,由御史中丞罢职,改任枢密直学士、知陈州,郁郁不得志。在此以前,乐道曾任颍府和东宫的长官,皇帝即位初年,他上奏说应当任用某人担任某官、某人担任某官;唯独空缺的集贤一职没有提及,大概是把自己作为人选。到这时,他作诗说:“本来是储王的羽翼之臣,如今成为天子的心腹之人。”又作诗说:“杀我贤相,叹息又有什么用;辜负这位良朋,悲叹也已经迟了。”到了陈州,他在《谢上表》中说:“我实在想要尊崇、奖勉君主的威权,收回君主的权柄,使六乡断绝分晋之祸,使三家不再有削弱鲁国的强势。”又说:“正庆幸君主年幼而足以凌驾于人,哪里想到上天的警戒是可畏的。”又说:“只是真宗长期患病,丁谓专擅权力,已经离去又被留用,后来与他共同作恶。”又说:“攀附旧日僚属的,反而成了向尧狂吠的狗;选拔奖掖新进之人的,都是谄媚灶神的人。” 熙宁七年,吕吉甫任翰林学士,进呈《端午门帖子》说:“清空心境以迎接暑气,预先警戒一分阴气的产生。”大概是话中有所指。邵尧夫邵雍居住在洛阳三十年,以圣人之道为乐。我多次到他的隐居处拜访,尧夫说自己以从未皱过眉为得意之处。熙宁末年,王元泽任待制,程公逊作诗说:“润色圣明谋略如同两位孔子,裁成天下大业如同两位周公。” 西台王大成称赞左司说:“堂堂君子的容貌,卓然大臣的形象。”丰夫给左司写信说:“返本还原,已经深刻明白于自身;进入神妙境界而施用于现实,将要广泛救济于清明之世。” 刘仲逢任郎官时,因修订条例之事,发檄文召来三位将帅。将帅不肯前来,便封好檄文上报皇帝。皇帝派中黄门赐下亲笔手札说:“朝廷对待三位将帅,礼遇仅次于二府,这是什么小臣,竟敢随意召唤他们?” 嘉定年间,朝廷担心榷货务供给百官和各军的月俸不能接续,命两名从官筹划此事。这两人认为,禁帑中货物积压,长久不能发卖,于是上奏大幅降低价格卖给百姓。几天之内,费用便有了供给,人人都认为做得好。唯独三司的老吏认为不对,众人都不明白。后来榷货务平日的收入大为减少,恰好与卖货所得的数目相抵。原来商人所持的本钱本来有定数,若因货物便宜而获利,通常经营的货物便没有钱购买了,这是自然的道理。治平初年,某监药密库拿出黄蘖,供给染纸的作坊使用,染出的颜色非常鲜艳。近来听说,竟是用红花退水染纸;这样会使纸味甘甜而聚集蠹虫,应当会更快腐坏。王嗣宗在真宗朝任▯州守,那里旧有狐王庙,传说狐王能给人降祸。福州人害怕触犯它,每逢节令都祭祀祈祷,不敢有丝毫懈怠,甚至不敢说“胡”字。嗣宗到郡后,召集各县的猎户,得到一百多人,带着铠甲兵器包围狐王庙,用烟熏水灌它的洞穴,杀死了一百多只狐狸。有人说,有一只大狐狸从白光中逃走了,狐妖于是平息。后来有人又为它修建庙宇,里面却寂静无声,再没有灵验。嗣宗后来任长安帅。处士种放受到皇帝礼遇,每逢帅守到任,总要当面教导他。嗣宗不服,用言辞拒绝,种放责数嗣宗,神色和语气都十分严厉。嗣宗大怒,用手打他的脸。此前,真宗曾下敕书,命种放有章奏便交给驿站,想让他立即乘驿传递。种放乘驿车,把这件事申诉到皇帝面前。皇帝特意在嵩山南面设置书院安置他,却没有治嗣宗的罪。嗣宗离开郡任时,有人赠诗说:“终南处士威风减,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非常高兴,回去告诉子孙:“我死以后,不必再替我写碑记,只把这首诗刻在石碑上,立在墓旁,那荣耀就多得很了。” 皇祐年间,张尧佐任三司使。当时张尧佐的兄长之女贵妃受到宠爱。言事官王举正、包拯、唐介等进言说:“尧佐是贵妃的族叔,因恩泽而得到进用,富贵他可以,但不能让他任掌政事的官职。”仁宗特意下诏:“从今以后,妃嫔的家族以及尚主者,不得参与政事。”这件事直到现在还被当作成例。贵妃死后,追赠为温成皇后。欧阳公任学士时,立春进呈门帖子,他的《温成阁》诗说:“内助从来上所嘉,新春不忍见新花。君王念旧怜遗族,常使无权保厥家。” 何郯《上仁宗论张尧佐不可进处二府》说:“臣恭敬地看到,三司使、礼部侍郎张尧佐于庆历六年冬天从开州来京,当时还只是南宫散郎。近年以来,不到五六年,竟然已经历任所有重要而亲近的职位,先后任京城长官和司籍。推究起来,尧佐虽然由进士及第,历任官职也没有其他过错,然而骤然受到宠信任用,众人都认为只是因为他是后宫的亲属,不再以才能认可他。何况三司使的地位、声望和职权,是二府的次位,举步之间便可进入二府。如今尧佐担任三司使已经超过一年,如果遇到大飨礼记事,众议认为陛下必定会以酬劳为名,把尧佐进用到两府。果真如众议所说,命令下达之日,言事之臣必定以死相争。到那时,陛下若决定任用尧佐,就必须贬黜进言者;若听从进言者,就须立即罢免尧佐。这两条路衡量起来,必然难以并存。然而任用尧佐而贬黜进言者,会损害陛下的德行;听从进言者而罢免尧佐,又会伤害陛下的恩情。损害德行,损失归于圣上自身;伤害恩情,怨恨便会在近亲外戚中产生。若想使圣上自身不受损、外戚也不生怨,不如让尧佐享有富贵,却不把权力交给他,像安置李用和那样,这正是合宜的办法。前代近亲外戚成败的事例,鉴戒并不遥远。
崇宠过当则不免祸咎,抑损得所则必能安全。祸咎安全不唯其家系之,抑亦国随而兴衰也。此书传所载,不可悉数。陛下聪明,固宜监观往事以为社稷之计。前岁陛下备礼,册命贵妃,外廷纷纭,已有物议。然臣当时未尝论列者,盖以天子列嫔妃之位,明有典章,若不干预政事,置亦无害。今用尧佐至三司使,已是预政事,况于进处二府,则天下之议当以为如何?尧佐进用与否,固亦未测陛下之意,然而已进用而后言,纵能追罢,在人臣颇获直名,于陛下已损盛德。固莫若先事而言,冀陛下审处其事,使无过差,则君臣上下之道两得之矣。臣以言责在陛下左右周旋四五年,但事干朝廷大体及大奸大蠹,无不论列,蒙陛下多赐采纳。今以亲老方将外补,唯于尧佐一事心知不可而遂不建一言,则异时臣负怀情不尽之责,故于将行不敢默默而复布腹心焉。伏望陛下幸采臣章,俯从公议,不徇一时之爱,以全千古之名,则虽尽南山之竹,不足载德之美盛。与夫宠一人而失天下之心者,不可同日而语也。”包拯《上仁宗论张尧佐除四使不当状》:“臣伏观张尧佐优异之恩,无有其比。窃以尧佐素乏材能,徒以夤缘后宫,侥幸骤进。国家计府须材以办经费,尧佐猥尸其职,中外咸谓非据。近者台谏继有论列,陛下虽罢其任使,而复加崇宠,转逾于前,并授四使,又赐二子科名。贤愚一词,无不嗟骇。夫爵赏名数,天下之公器,不当以后宫疏戚庸常之材过授宠渥,使忠臣义士无所激劝。且尧佐居职,物论纷纭,固当引分辞避而晏然恃赖,曾无一言自陈,叨窃居位,日觊大用及异恩。既出复托以假告,未即只受其意尚。若不足继有,邀求不虔,君命莫甚于此者。昔汉帝时,冯野王以昭仪之兄在位,多举其行能,帝曰:‘吾用野王,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孙妃之父止授南班散秩,盖保全后宫戚属,不令事势借盛以取颠覆。伏望陛下远鉴前古美事,近守太宗皇帝圣范,追取尧佐新命,除以一郡以熄中外之议。伏以陛下临驭以来,孜孜勤政,无有失德。今忽行此事,有损圣明。若滥赏必行,则朝纲威柄由此堕紊。四方骇任人之失,二鄙萌轻国之心。臣方叨司宪,适睹除命事干国体,不敢缄默。望圣慈开纳,速降指挥。或臣言之不行,即乞罢臣宪司,出补远郡。”元符二年八月丙申,宣吕惠卿移镇制,章子厚诣文德押麻,询许、蔡二公云:“夔连三日留身,又留三▯子,莫是荐士否?”冲元笑云:“必是大差除。”元度云:“非也。”是日乃刘后满月。九月丙午,召学士蒋之奇,入见,上指曰:“座后文字付之奇立贤妃刘氏。”之奇奏云:“封建妃嫔、诸王,皆中书具熟状付学士院,唯拜相则面受诏旨。此不知是何文字?”上云:“此皇太后所降手诏,亦不必进熟状,只依此批旨。”之奇乃启封,云:“皇帝所咨近臣请建中宫事,刘贤妃柔明懿淑,德冠后宫,诞育元良,为宗庙万世之福。今中宫将建,非斯人其谁可当?所宜备举典册,以正位号。”之奇读讫,乃批云:“九月七日内东门面奉圣旨,贤妃刘氏可立为皇后,以今月八日降旨处分。”元符三年上皇践阼,长乐垂帘,有诏命蒋枢密进入所降诏书。长乐乃云:“初并不知,验得乃是内侍刘友端书写。”宰执方相顾询问,章子厚遽云:“是▯进入,先帝云已得两宫旨令撰,大意云:非斯人谁可当。莫不指其大意否?”卞云:“且不知有此因依。”之奇云:“当时只道东朝语,故著之麻。”询论及帘前,太母闻▯自认草,再三嗟叹云:“当初将谓刘友端稍亲文墨,恐友端所撰,即不知是相公做。”之奇云:“▯更不成人,无可议者。”▯略无怍色。元符二年九月八日,降制册贤妃刘氏为后,择二十七日发册。正言邹浩自试院中出,乃以二十五日上殿论册后事不当。是日批,出邹浩勒停新州羁管,仍令开封府即日差人押出门。二十六日习仪殿庐中,批付三省,以吕嘉问举官不当,削一职,展三年磨勘。已而御史左肤论开封迟留浩不即日出城,又于城外蟠留累日。下嘉问状,又送御史台,令原差人具析有何人祖送浩者。上至面谕辅国云:“士大夫有易服自别门出往劳送之者,而所差人不能尽职,往还之人日盛。”安▯又乞根治,遂送御史台制勘,悉得姓名。都讲王回乃吏部尚书叶祖洽所荐,与浩最为密熟,首就逮系至台中。诘之,乃能诵浩所上章千余言。安▯等上章以为回尝预谋,先削籍编置。余出谒者皆冲替,有赠遗者皆追官敕停,唯举人罚金。蒋之奇、吕嘉问、叶祖洽尝通简,皆落职小郡。
译宠信尊崇超过适当限度,就不免招来祸患;抑制减损而处理得当,就一定能够保全安全。祸患与安全,不仅关系到他家族的兴衰,也会随着国家一起兴衰。这类事载于书传之中,数不胜数。陛下聪明睿智,本来应当鉴察往事,把它作为社稷的谋划。前一年陛下按照礼仪,册立贵妃,外廷议论纷纷,已经有了非议。但臣当时没有上奏论列,是因为天子排列嫔妃的位次,明明有典章可依,只要不干预政事,设置妃位也没有害处。如今任用尧佐做到三司使,已经是参与政事;何况再让他进入二府,天下的议论会认为如何呢?尧佐是否会被进用,臣本来也无法猜测陛下的心意;然而若等他已经进用之后才进言,即使能够追回并罢免他,在臣下看来也只能获得直言的名声,而陛下已经损伤了盛德。本来不如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希望陛下审慎处理,使事情没有过失,那么君臣上下就都能得到好处。臣以言责的身份在陛下左右任职周旋了四五年,凡是关系朝廷大体以及大奸大蠹的事情,没有不加以论列的,也承蒙陛下多次采纳。如今因为母亲年老,正要请求外调任职,唯独对尧佐一事明知不可却不进一言,将来便要承担怀抱情意而没有尽责的罪责,所以临行之际不敢默默无言,再次陈述自己的心意。” 恭敬地希望陛下幸而采纳臣的奏章,俯从公众的议论,不要徇顾一时的宠爱,以成全千古的声名。这样,即使把终南山的竹子全部砍尽,也不足以写尽您的德行之美盛;这与宠爱一个人却失去天下人心的做法,不能相提并论。” 包拯《上仁宗论张尧佐除四使不当状》说:“臣恭敬地观察,张尧佐所受到的特殊恩宠,没有人能够相比。臣私下认为,尧佐一向缺乏才干,只是凭借攀附后宫,侥幸突然得到进用。国家的计府需要有才干的人来办理财政,尧佐却卑微地充任此职,朝廷内外都说他不配。近来台谏官接连上奏论列,陛下虽然罢免了他的职任,却又加以尊崇宠信,反而超过从前;同时授予四项使职,又赐给他的两个儿子科名。无论贤者还是愚者,人人都惊叹骇异。爵位、赏赐和名号等,都是天下共有的公器,不应因为后宫的疏亲和庸常之才,过分授予宠遇,使忠臣义士没有可以受到激励的对象。况且尧佐任职时,舆论纷纭,本应按自己的身份引退辞避,却安然倚恃恩宠,始终没有一句自我陈述的话,贪占官位,天天企望得到重用和特殊恩典。既然出任,又托辞请假,不能立即只接受任命的意旨;如果还不够,接着又有所邀求,态度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昔日汉帝时,冯野王因为是昭仪的兄长而在朝任职,很多人称赞他的品行才能,皇帝说:‘我如果任用野王,后世一定会说我是偏私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的孙妃之父,只授予南班散秩,大概是为了保全后宫亲属,不让形势因势力增长而导致覆灭。恭敬地希望陛下远远鉴察前古的美好事例,近处遵守太宗皇帝的圣范,收回刚给尧佐的新任命,改授他为一郡长官,以平息朝廷内外的议论。臣以为,陛下即位执政以来,勤勉处理政事,没有失德之处。如今忽然实行这件事,有损圣明。如果滥行赏赐,朝纲和威权便会由此败坏紊乱。四方都会惊骇于任用失当,两边疆地区也会萌生轻视国家的心意。臣正任司宪,恰好看见这项任命关系到国家体统,不敢缄默。希望圣上慈爱,开怀采纳,迅速下达指示。如果臣的进言不能实行,就请求罢免臣的宪司职务,出任远郡官职。” 元符二年八月丙申,颁布让吕惠卿移镇的制书,章子厚到文德殿押麻,询问许公、蔡公二人说:“夔连续三天留身,又留下三▯子,莫非是推荐人才吗?”冲元笑着说:“一定是大规模的差除。”元度说:“不是。”这一天原来是刘太后满月。九月丙午,召学士蒋之奇入宫见面,皇上指着座位后面的文字说:“把它交给之奇,册立贤妃刘氏。”之奇奏道:“册封妃嫔、诸王,都是由中书拟具熟状交给学士院;只有任命宰相,才当面接受诏旨。这不知道是什么文字?”皇上说:“这是皇太后所降的手诏,也不必进呈熟状,只依照这项批旨办理。”之奇于是拆封,内容说:“皇帝咨询近臣,请求建立中宫。刘贤妃柔顺明达、美善淑德,德行冠绝后宫,又生育元良,这是宗庙万世的福分。如今中宫将要建立,除了这个人,还有谁能担当?应当完备地举行册立典礼,以端正她的名位。”之奇读完,便批写道:“九月七日在内东门当面奉圣旨,贤妃刘氏可以立为皇后,于本月八日降旨办理。”元符三年,上皇即位,长乐宫垂帘听政,有诏命蒋枢密进入,说明所降诏书的情况。长乐宫太后于是说:“起初完全不知道,查验后才知道原来是内侍刘友端写的。”宰执们正互相对视询问,章子厚急忙说:“是▯进入内中,先帝说已经得到两宫的旨意,命他撰写,大意是‘除了这个人谁能担当’。或许是指它的大意吧?”卞说:“还不知道有这样的缘由。”之奇说:“当时只以为是东朝的意思,所以写在麻制上。”询问讨论到帘前时,太母听见▯自己承认起草,再三叹息说:“当初还以为刘友端稍微懂得文墨,哪里知道友端所撰写的,竟不知道是相公所作。”之奇说:“▯更加不成人样,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始终没有露出惭愧的神色。元符二年九月八日,颁下制书册立贤妃刘氏为皇后,选定二十七日发册。正言邹浩从试院出来,于二十五日上殿论说册立皇后之事不当。这一天批示:将邹浩勒停,押送新州羁管,并命开封府当天派人把他押出城门。二十六日,在习仪殿的庐舍中批示交给三省,认为吕嘉问举荐官员不当,削去一职,推迟三年磨勘。不久,御史左肤弹劾开封府拖留邹浩,没有在当天把他送出城,又在城外盘留了数日。于是下令让吕嘉问申述,又送交御史台,命原先派出的人详细说明究竟有哪些人给邹浩送行。皇上后来当面告诉辅国说:“士大夫有人换了衣服,从别的门出去慰劳送行,而所派的人不能尽职,来往送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安▯又请求彻底追查,于是送御史台制勘,查出了全部姓名。都讲王回是吏部尚书叶祖洽所荐,与邹浩最为亲密熟悉,首先被捕送到御史台。审问他时,他竟能背诵邹浩所上的一千多字奏章。安▯等上奏认为王回曾参与谋划,先削除名籍,编置外地。其余出来拜访的人都被冲替,有赠送礼物的人都追夺官职、敕命并勒停,只有举人处以罚金。蒋之奇、吕嘉问、叶祖洽曾经互通书信,都被降职到小郡任职。
未几又摄浩弟沼就台诘之,得朱绂、傅楫辈尝赆以金者,亦皆追停。都水使者曾孝广又以张商英曾对己言:“邹浩立如此大名节,岂肯要人物?”遂申尚书省陈告。崇政殿说书周种尝对馆阁方天若称浩曰“难。”天若以告蔡京,京以上闻,种、天若皆贬。右丞黄履引刘禹锡、唐介等,欲徙之内地,罢政守亳州。国子祭酒周尝对客称终是好人,贬郴州监酒。又朝奉郎监进奏院曾诚素与浩友善,诚乃嘉问婿,浩本诚所引,亦送部与外任差遣。已而又遣广西漕臣钟正甫就勘问浩于新州,除已施行之人外,更有馈遗者否,未报而哲庙遗制已下矣。元▯垂帘故事:中书密院赴内东门,以次覆奏。元符末,上皇践阼,钦圣垂帘,章▯恐独对陈其误国本末,遂呼尚书省礼房出▯子云:“内东门覆奏须同奏,乃太常所定。”三省密院得旨,依乾兴中丁谓欲独奏事,众以为不可。此乃故事。西府云:“密院独班于帘前奏未决,岂可不商量后便如此定?”蔡卞云:“须检故事,要是密院乃以先定三省密院同奏事。”皇太后以与故事不同,令本房以贴子问三省门下云:“不知原改,因以尚书省,但检坐故事回报。”中书云:“请问太常寺。”遂下太常寺,答云:“蒙门下相公指挥,改覆字作同字。”既呈上,云:“三省亦呈来云:枢密院于帘前独班奏事,固自以为未安,然于皇太后礼数有所贬损,既不曾与同列商量,又不曾面奏取旨,只暗地谕太常寺改覆奏作同,以此不收不理会。”太母云:“这里也不争,却是他朝廷事体,合改正须改正。”遂依故事改正,作以次覆奏。卞云:“章▯岂但此事不商量,于定宗庙社稷大计,亦不与众人商量便启口,众莫敢异。”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忽中批太常博士范致虚除右正言。是时蔡京犹以宫祠居钱塘,举朝莫知所自。盖范氏兄弟素与左阶道录徐知常相善,皆建阳人,亦露中表。知常出入温成张后家,上皇践阼,内中张贤妃进御侍王氏,首见亲幸,张妃盖温成侄也。知常既因缘张门知名禁中,又以符水有效于元符,殿中黄冠之盛自知常始。致虚乃因知常达姓名于元符,且道其平日趋向,以非相蔡京不足有为。时宫禁宦官合为一辞以引京,外廷自宰执而下,拒之方众。忽得一致虚,遂丞用之,以示好恶,故有是命。致虚就职未久,乃乞收用。安▯《蹇序辰疏》云:“二臣之罪不除,则两朝之谤终在外廷。不知结缔已深,如吴材、王能甫皆致虚所引,犹欲痛贬致虚。”上虽黾勉从之,出为郢州通判,寻复以起居舍人召矣。邓洵武本蔡卞所引,元符末,卞去位,乃附蔡京。韩、李当国,自右史移少常。建中靖国六月,洵武进一《爱莫助之图》,谓主上方绍述先志,朝中无人助者。其图大抵如史书年表,列为旁通,分左右,序中立,其目自宰执、侍从、台谏、郎官、寺监、馆阁、学校,分为七隔,左曰绍述,右曰元▯,左序每隔三数人,宰执但温益一人而已。右序自宰执而下举朝士大夫皆在其间,又于左序别立一名,用小贴子,已揭去。其下注云:“若欲绍述先烈,非相斯人不可。”出付温益,乃欣然奉行,乞籍记异论之人。于是上决意用京,时事自此变矣。龙昌期少时为僧,尝上朱台符诗曰:“先砚书名纸,磨钱掷卦爻。侯门千万仞,应许老僧敲。”台符爱其材,劝之业儒。昌期博极群书,而议论怪僻。蜀人张公▯之徒、知名士皆师事之,其徒甚众。文潞公荐于朝,得官。仁宗诏给笔札,令进所撰经义。嘉▯书成,诣阙上进,赐五品服及金帛。其书谓:“诗无比兴,如鸳鸯者,遂仰也。”大率如此。又以周公为周之贼,于是台谏交攻。昌期自诣登闻鼓院,还纳所赐,听之(景纯家兄时判鼓院,今国史但言以人言追夺,误也)。昌期过洛,□潞公责其不能为己辩明。潞公曰:“朝廷方崇尚周孔之教而先生非之,故至此耳。”昌期曰:“某何尝非孔子,但非周公耳。”潞公曰:“亦足矣。”正献守颍时,有诚大士在湖西荐福院讲《华严经》。颍ヘ张隐之比部喜内学,旧与诚游。一日诚为素馔,召隐之。公闻之,使人语诚,欲掇坐。诚即加笾豆之实,而隐之家亦备蔬俎甚丰。公又盛为具以往,人言有此院来未有此盛会也。公问:“佛许十二时中,以二时外学?”诚曰:“□医卜之类欤?”隐之曰:“外学者,学佛学法耳。然则不许其外学时,正念而已。正念者,无念也,曹洞所谓正位是也。宗师谓佛也,著不得。”呜呼,今得二时内学,可贵矣。庞公曰:“我贵刹那净。”
译不久,又把邹浩的弟弟沼拘到御史台审问,查出朱绂、傅楫等人曾经用金钱赠送路费给他,也都被追夺官职并勒停。都水使者曾孝广又因为张商英曾对他说:“邹浩树立了这样大的名节,难道肯向人索取财物吗?”于是上报尚书省陈告。崇政殿说书周种曾经在馆阁对方天若称赞邹浩说:“难得。”天若把这话告诉蔡京,蔡京上报皇帝,周种、方天若都被贬。右丞黄履援引刘禹锡、唐介等人的事例,想把周种、方天若迁到内地,后来罢去政事,出任亳州知州。国子祭酒周曾经对客人称赞邹浩终究是好人,被贬为郴州监酒。还有朝奉郎、监进奏院曾诚一向与邹浩友善,曾诚又是吕嘉问的女婿,邹浩本来就是曾诚所荐,也被送交有关部门,安排外任。随后又派广西漕臣钟正甫到新州审问邹浩,追查除已经施行惩处的人以外,还有没有收受馈赠的人;奏报尚未送到,哲宗的遗制已经下达了。元祐年间垂帘听政的成例是:中书、枢密院到内东门,按次序分别覆奏。元符末年,上皇即位,钦圣太后垂帘听政,章▯担心有人单独面对太后陈述这种做法误害国本的始末,于是叫尚书省礼房拿出一份文书,说:“内东门覆奏必须共同奏报,这是太常寺制定的。”三省、枢密院得到旨意,援引乾兴年间丁谓想单独奏事、众人认为不可的事例,认为这就是旧例。西府说:“枢密院在帘前单独列班奏报,事情尚未决定,怎么可以不商量便这样确定?”蔡卞说:“必须查检旧例,应该是枢密院先行确定三省、枢密院共同奏报的事情。”皇太后认为这与旧例不同,命本房用帖子询问三省、门下省:“不知道原来为何改动,因而只交给尚书省;请查考依据的旧例后回复。”中书说:“请询问太常寺。”于是下令太常寺,太常寺回答说:“承蒙门下相公指示,把‘覆’字改作‘同’字。”呈上之后,皇太后说:“三省也呈来,说:枢密院在帘前单独列班奏事,本来自己也认为不安,但这对皇太后的礼数有所贬损;既没有同僚商量,也没有当面奏请取旨,只暗中告诉太常寺把‘覆奏’改成‘同奏’,因此不予收受,也不予理会。” 太母说:“这里也不必争论,只是这是朝廷的体制,应该改正的就必须改正。”于是依照旧例改正,写作“按次覆奏”。卞说:“章▯哪里只是这件事不与人商量,在决定宗庙社稷的大计时,也不与众人商量便开口,众人没有谁敢表示异议。”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忽然有中批任命太常博士范致虚为右正言。当时蔡京仍以宫祠身份居住钱塘,满朝都不知道这项任命的由来。原来范氏兄弟一向与左阶道录徐知常友善,都是建阳人,也有姻亲关系。徐知常出入温成张后的家中;上皇即位后,宫内张贤妃把侍女王氏进献入宫,首先受到亲幸,张妃大概是温成的侄女。徐知常既因攀附张家而在禁中知名,又因在元符年间以符水见效,殿中道士势力的兴盛便从徐知常开始。范致虚于是通过徐知常在元符年间通报自己的姓名,并且说明自己平日的政治趋向,认为若不罢黜蔡京,就不能有所作为。当时宫禁中的宦官合为一词引荐蔡京,外廷则从宰执以下,拒绝蔡京的人很多。忽然得到范致虚,于是便任用他为丞,以表示自己的好恶,所以有这项任命。范致虚任职不久,就请求重新得到任用。安▯在《蹇序辰疏》中说:“这两个臣子的罪行如果不除去,两朝的毁谤终究会留在外廷。不知道他们结党勾连已经很深,像吴材、王能甫都是范致虚所引荐的,还想严厉贬黜范致虚。”皇上虽然勉强听从了这一意见,派范致虚出任郢州通判,不久又以起居舍人的身份召回。邓洵武本来是蔡卞所引荐的,元符末年蔡卞失去职位,他便依附蔡京。韩、李掌国政时,邓洵武由右史调任少常。建中靖国六月,洵武进献一幅《爱莫助之图》,说皇上正要继承先帝的志向,但朝中没有人帮助他。这幅图大体像史书的年表,列成旁通,分为左右两边,中间排列次序;项目从宰执、侍从、台谏、郎官、寺监、馆阁、学校分成七隔。左边题作“绍述”,右边题作“元▯”。左边每隔列三数人,宰执中只有温益一人;右边则从宰执以下,满朝士大夫都列在其中。又在左边另列一个姓名,用小帖子标出,后来已经揭去了。其下注说:“如果想继承先帝的功业,不任用这个人就不行。”图送出交给温益,温益于是欣然奉行,请求登记记录持不同政见的人。于是皇上决意任用蔡京,时局从此发生变化。龙昌期年轻时做过和尚,曾经献给朱台符一首诗:“先砚书名纸,磨钱掷卦爻。侯门千万仞,应许老僧敲。”朱台符爱惜他的才华,劝他学习儒业。昌期博览群书到了极点,但议论怪僻。蜀地张公▯一类的人以及知名士人,都把他当作老师来侍奉,他的门徒非常多。文潞公把他推荐给朝廷,于是得到官职。仁宗下诏供给他笔札,命他进呈所撰写的经义。嘉祐年间书成,他到宫阙进献,皇帝赐给他五品服和金帛。他的书说:“诗没有比兴,如同鸳鸯者,遂仰也。”大体都是这样。他又把周公说成周朝的贼,于是台谏官交相攻击他。昌期亲自到登闻鼓院,回来后交还所赐之物,听任处理(景纯的哥哥当时任判登闻鼓院,现在国史只说因众人议论而追夺,错了)。昌期经过洛阳时,潞公责怪他不能替自己辩明。潞公说:“朝廷正崇尚周公、孔子的教化,而先生却非难周公、孔子,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昌期说:“我什么时候非难过孔子,只是非难周公罢了。”潞公说:“这也就足够了。” 正献任颍州太守时,有位诚大士在湖西荐福院讲授《华严经》。颍▯张隐之任比部时喜好佛学,过去与诚大士交游。一天,诚大士准备素食,邀请张隐之。公听说后,派人告诉诚大士,想要增加席位。诚大士立即添置更多菜肴,张隐之家也准备了非常丰盛的蔬菜祭俎。公又盛大地准备酒食前往,人们都说这座院子建成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聚会。公问:“佛允许在十二时中用二时学习外学吗?”诚大士说:“是指医卜之类吗?”张隐之说:“外学,是学习佛理佛法。既然如此,在不允许学习外学的时间,只应保持正念。所谓正念,就是无念,这就是曹洞宗所说的正位。宗师就是佛,不能再有所执着。”唉,如今能够有二时学习内学,已经很可贵了。庞公说:“我看重的是刹那间的清净。”
《金州书》所言道义往复,《书问》所谈至理,往往箭锋相注于邮中函,盖合于半道,岂唯同道?方知抑亦同病相忧故也。安般三昧计日见功,一切时中凡资于人者,必非安乐,不以长(要人说话,要人相伴,要人娱乐,乃说至话。句似有误)。须是自着力,受用始得(王泉老举赵州云;“小便虽小事,须是老僧亲去。”)古来禅人相见,撞着磕着,如电光石火,便识得破,作得主,正为境界现前,时要如此。枝梧息观,如何更须观一切法空,念念不忘?得助成定力,又须于行住坐卧时系念不忘,则易熟。如来座者,一切法空,是祥师云:“无我者,能宴坐。”学道之人,虽知一切法皆空,若临事未能消遣,先须谛观是身无常,是身无苦,是身无我,是身皆空,久自休歇。皆是渐门修。无量心其四曰:“舍然后实,无我人众生。”又曰:“知再读《般若》,甚善。”君子闲居,固当自强不息。礼有小心外貌斯须之戒,况在困者,尤宜加意整励,非独禅诵为然。饮食动静,皆应自立,章程譬如女工,日有丈尺。《易》曰:“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报慈云:“老僧百无所解,日日一般牧马童子乘日之车”:皆此意也。稍或彷徨徙倚扌耆颐,则不期于忧而忧自至,岂惟旁观有泽畔之容,亦不能使家人忘其贫矣。行歌拾穗犹是假修,弹琴读书自有常乐,更若向上一路,则《契经》有一偈:“那伽行在定,那伽住在定,那伽坐在定,那伽卧在定。”尽大地是个自己,山河世界一切物象皆是自己建立,犹如昼夜云。既知如是,则我人众生寿者种种违顺法非法相,莫不皆空。若向这里信得及,把得住,见得彻,便可随缘消旧业,任运着衣裳,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更有何事求?坐禅习定者,如牧牛人,瞥然在魔界,便谓牛已奔逸,起来作力,牵回系在旧处。如此不三两回,已疲劳矣。若知只是妄想颠倒,梦见牛走,忽然惊觉,乃知牛本不动,常在旧处,自然不劳心力,通作一片。普安知藏道者,指大藏语人曰:“如来说一大藏经教,大意欲人省事向里来。”辞虽浅,语甚要。《大般若涅▯经》云:凡所引喻,不必尽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复全取。如言如来面如满月,是名少分。成实论之譬喻,不必令尽相似。如言乳贝,但取其色,不取其坚软。言面如满月,但取盛满,不取形色。顾子敦奉使,北人尝问学佛否,答曰:“临未从常事于此。”又言:“王明叟不喜佛事、释氏学。”二君皆儒臣也,其言如此,盖儒学有所未至耳。北人有问子敦:“南朝为重佛、为重道?”子敦答曰:“重儒。”为世教者自当如此。江宁进士王令逢原少不羁,好为狂诡之行,或跨驴入山,每以蒸饼十数挂驴项上。后改节师事王介甫,介甫雅重之。时蒋颖叔亦在介甫之门。或问二人之行,以王令方申公,以蒋方刘原甫。王令既卒,有诗云:“行藏已许终身共,生死那知半路分。”后为作传云:“王令《蝗子》诗其略曰:‘始知在人不在天,譬如蚤虱生裳衣。鱼枯生虫肉腐蠹,理有常尔夫何疑。’又长篇云:‘至和改元之一年,有蝗不知是何来。一蝗百子月再孕,恐渐高厚塞九垓。’死时才二十三,早慧而夭。”逢原见器于荆公,公以夫人女弟妻之,为嫁其遗腹女于吴师礼,后历右司外郎。子说,其外孙也。魏野之门人潘阆欲往京师,其师止之不听。既至而后悔之,作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真宗闻之不悦。他日自华山东来,倒骑驴以行,曰:“我爱看华山。”其实不喜入京也。故当时有潘阆倒骑驴之说。治平中,见程正叔先生言:“今之守令,唯制民之产一事不得为之。其他在法度中,甚有可为者,患人不为耳。”伊川程正叔尝言:“史称有人至西域,见婴儿生木叶上,见人则笑,摘之则死。此妄也,理中无此事。”愚意以为天地之间,苟人心之所能思,口之所能言者,皆有之。族父仲仪少卿曾获一小蜃蛤,其中隐出蛰龙之形,头角尾足鳞鬣,皆具龙之屈伸变化,信可验也。其子希元至今宝之。李景弼性淳厚,尝因话次触人忌讳,是人勃然变乎色,厉然形乎言,而李不知是人之愠己也。少顷,复触之如是者数四。人始谅其无他,颜色如故,而李卒不悟。李翰林宗谔,其父文正公▯秉政时,避嫌远势,出入仆马,与寒士无异。一日中路逢文正公,前驺不知其为公子也,遽呵辱之。自后每见斯人,必自隐蔽,恐其知而自愧也。有人请见武平,仓卒忘易巾帻,遂着帽以进。武平言色不动,相见如常,其人既退始觉。
译《金州书》所说的道义往来,以及《书问》所谈的至理,往往在寄来的书信中针锋相对,大概是在半途相合,难道只是因为志同道合吗?现在才知道,也许还是因为同病相怜、彼此忧虑。修习安般三昧,按日计算便能见到功效;在一切时候,凡是依赖他人的事情,都不会安乐,不要依靠别人(要别人说话、陪伴、娱乐,才说出这番话。这句话似乎有误)。必须自己用力,才能真正受用(王泉老举赵州的话说:“小便虽然是小事,也必须老僧亲自去。”)。古来的禅人相见,稍有触发,便如电光石火,立即看破并能自己作主,正因为境界现前时就应当如此。支吾、止息观想,怎么还要观一切法空,念念不忘?得到助力而成就定力后,还必须在行住坐卧时系念不忘,这样就容易纯熟。所谓如来座,就是一切法空。祥师说:“无我之人,能够安坐。”学道的人虽然知道一切法都是空的,如果遇到事情还不能化解,就先应当仔细观察:此身无常,此身无苦,此身无我,此身皆空;久而久之自然会得到休息。这些都是渐次修行的方法。四无量心中的第四种说:“舍弃之后才真正达到无我、无人、无众生。” 又说:“知道再次诵读《般若》,非常好。”君子闲居时,本来就应当自强不息。礼法中还有谨慎仪容、片刻不敢放纵的戒条,何况处在困顿之中,更应当加意整饬奋勉,并不只是坐禅诵经如此。饮食和一举一动,都应当自立;做事的章程,就像女工一样,每天都有应完成的丈尺。 《易》说:“利于保持恒常,没有灾咎,因为没有失去常道。”报慈说:“老僧没有什么能解悟的,只是日日如一,像牧马的童子乘着太阳的车。”说的都是这个意思。稍有徘徊、倚立、托腮的样子,便会不待忧愁而忧愁自来;这岂只是旁观者看见你有忧愁的神色,也会使家人无法忘记自己的贫困。像边走边唱、拾取麦穗,仍然只是权宜的修行;弹琴读书,自有恒常的快乐。若再向上进一步,《契经》中有一偈说:“那伽行走时在定中,那伽站立时在定中,那伽坐着时在定中,那伽躺卧时在定中。” 整个大地就是一个自己,山河世界以及一切事物形象,都是自己建立的,如同白天和黑夜一样。既然知道如此,那么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以及种种违逆、顺遂、合法、非法的现象,无不都是空的。如果在这里能够信得过、把持得住、看得透,就可以随顺因缘消除旧业,任其自然地穿衣,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还有什么事情可求呢?坐禅习定的人,就像牧牛人:忽然在魔界中,便以为牛已经逃跑了,于是起身用力,把牛牵回来拴在原处。这样不过三两次,就已经疲劳了。如果知道那只是妄想颠倒,如同梦见牛逃走,忽然惊醒,才知道牛本来没有动,一直在原处,自然就不必费心用力,万事都融通为一体。普安知藏道者指着大藏经,对人说:“如来说了整部大藏经教,其大意是想让人少管外事,向内省察。”话说得虽然浅显,意思却十分重要。《大般若涅槃经》说:凡是所引用的譬喻,不必每一方面都完全相同,有时只取其中一小部分,有时取其中较多部分,有时才全部取用。比如说如来的面容像满月,这只是取其圆满的一小部分。 《成实论》所说的譬喻,不必要求各方面都相似。比如说像乳和贝,只取它们的颜色,不取它们坚硬或柔软的性质;说面容像满月,只取其圆满,不取其形状和颜色。顾子敦奉命出使时,北方人曾问他是否学习佛法,他回答说:“临到如今,还没有从事平常的事情于此。”又说:“王明叟不喜欢佛事和释氏之学。”这两位都是儒臣,他们这样说,大概是因为儒学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北方人问子敦:“南朝是重佛,还是重道?”子敦回答:“重儒。”作为教化世人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江宁进士王令,字逢原,年轻时放纵不羁,喜欢做狂放怪异的事情,有时骑着驴进山,常常把十几个蒸饼挂在驴脖子上。后来他改变操守,拜王介甫为师,介甫一向很看重他。当时蒋颖叔也在介甫门下。有人问两人的品行,把王令比作申公,把蒋颖叔比作刘原甫。王令死后,有诗说:“出处行藏已经答应终身相伴,谁知生死却在半路分离。”后来有人为他作传说:“王令《蝗子》诗大略说:‘这才知道事情在人为而不在天,譬如跳蚤虱子生在衣裳上。鱼肉干枯便生虫,肉腐败便生蛀虫,道理本来如此,有什么可疑的呢?’又有长诗说:‘至和改元的第一年,有蝗虫出现,不知从哪里来。一只蝗虫每月能产卵两次,恐怕渐渐增多,厚厚地塞满九垓。’他死时才二十三岁,早慧却早夭。”逢原被荆公看重,荆公把夫人的妹妹嫁给他,又把王令遗腹女嫁给吴师礼;后来吴师礼历任右司外郎。子说是他的外孙。魏野的门人潘阆想去京师,他的老师劝阻他,他没有听从。到了京师以后才后悔,作诗说:“不相信先生的话,偏偏来到京城游历。清冷的夜晚没有好梦,白天平添闲愁。”真宗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来有一天,他从华山东边来,倒骑着驴走,说:“我喜欢看华山。”其实是不喜欢进京。因此当时有“潘阆倒骑驴”的说法。治平年间,我听程正叔先生说:“如今的守令,只有制定百姓产业这一件事不能做;其他事情在法度范围内,有很多是可以做的,只怕人们不去做罢了。” 伊川程正叔曾说:“史书说有人到了西域,看见婴儿出生在树叶上,见到人就笑,一摘下来便死。这是妄说,因为道理中不可能有这种事情。”我的意思认为,天地之间,只要是人心能够想到、嘴巴能够说出的事情,就都可能存在。我的族父仲仪少卿曾得到一只小蜃蛤,里面隐约显出蛰龙的形状,头、角、尾、足、鳞、鬣都具备龙的屈伸变化,确实可以作为验证。它的儿子希元至今还把它珍藏着。李景弼性情淳厚,有一次谈话时偶然触犯了别人的忌讳,那个人顿时变了脸色,言辞也变得严厉;李景弼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在恼怒自己。不一会儿,他又这样触犯了对方好几次。那个人这才相信他没有别的意思,脸色恢复如常,而李景弼最终仍然没有察觉。翰林李宗谔的父亲文正公▯执政时,为了避嫌、远离权势,出入时所用的仆从和马匹,跟寒士没有区别。有一天,他在半路遇到文正公,前面的骑吏不知道他是公子,立即呵斥并羞辱了他。从此以后,每次看见这个人,他都一定自行躲藏起来,唯恐对方知道后感到惭愧。有人请求拜见武平,仓促之间忘了换巾帻,于是戴着帽子进去。武平言语神色都没有变化,像平常一样接见他;那个人退出后才察觉此事。
子进居先公之丧,在旧第极北小堂中,诵经篱之外,即李氏故宅。今众家居之,歌哭斗气与夫鸡狗牛马之声,喧然杂入于耳。子进听之如谷听响焉,不以入心。所以能尔者,以我无预于彼之休戚故也,若夫室中之声□,亦如是者。其得道之人乎?(戊寅年记)子进在颍,就叔弼借接篱,弼有诗曰:“奉借山公旧接篱,最宜筇杖与荷衣。习家池上花初盛,醉后多应倒载归。”子进以为精绝,不可继也,遂无和。刘庠弹欧阳修于英宗衰服下着紧丝花袄子,曰:“细文丽密,闪色鲜明。衣于纯吉之日,已累素风;服于大丧之中,尤伤礼教。”荥阳公为郡,处分公帑蓄鳆鱼、诸干物及笋干、蕈干以待宾客,以减鸡鸭等生命也。入内都知张留后茂则凡上樽酒、太官膳、团茶,皆不食。食之美,不终食,命彻去。或曰:“子不法王介甫乎?介甫之于饮食,精粗交进,而无所择。”曰:“安敢望介甫?介甫无心于饮食者也,故如是。如予者,朝食珍则暮不能粝食,是于饮食未能无心也。将以予之不可学介甫之可。”(壬申年书)八珍者,淳熬也,淳母也,炮也,捣珍也,渍也,熬也,糁也,肝骨也。先儒不数糁,分炮豚炮▯为二,皆非也。苏子瞻一日称熟猪肉之美,淳夫曰:“其奈发风何?”子瞻笑谓予曰:“淳夫诬告猪肉。”士人多就禅刹素食,人或相劝,以素食恐虚人脏腑。有何道人震者在彼参禅,或以此说问,何答曰:“有多少事不说,蒸饼饣▯饣乇岂解虚人脏腑者?”都城西南十五里,有地名鏖糟陂,土人恶之,自易为好草陂。乡之人犹袭旧号,问彼方之民,佥曰:“好草陂也。”天汉台桥西旧有邓相公庙,世传邓通庙。近岁庙官自榜其前曰:“此乃汉邓禹庙,非邓通也。”
译子进正在旧宅最北面的小堂中为先父服丧,隔着篱笆诵经;篱笆外就是李家的旧宅。如今许多人住在那里,唱歌、哭泣、争斗、喧闹以及鸡狗牛马的声音,纷纷混杂传入耳中。子进听见这些声音,就像山谷听到回声一样,并不放在心上。他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自己没有参与他们的祸福;至于屋子里的声音【缺字】,也同样如此。他大概是得道的人吧?(戊寅年记) 子进在颍地,向叔弼借接篱。叔弼有诗说:“恭敬地借给你山公旧日的接篱,最适合配竹杖和荷衣。习家池上百花刚刚盛开,醉后大概常常倒载而归。”子进认为这首诗精妙绝伦,无法再写出相同水平的和诗,于是没有唱和。刘庠弹劾欧阳修,说他在英宗服丧期间,外面穿着紧丝织成的花袄子,说:“花纹细密华丽,色彩闪耀鲜明。即使在纯粹吉庆的日子穿它,也已经有损朴素的风气;在大丧期间穿它,更加伤害礼教。” 荥阳公任郡守时,安排把公帑中储存的鳆鱼、各种干货以及笋干、蕈干拿来招待宾客,以此减少宰杀鸡鸭等生命。入内都知、张留后茂则,凡是进献的樽酒、太官膳和团茶,一概不吃。即使食物味道鲜美,也不吃完一餐,便命人撤去。有人说:“您难道不效法王介甫吗?介甫对于饮食,精细的和粗糙的都一并进食,从不挑选。”他回答说:“哪里敢望王介甫呢?介甫是对饮食没有心念,所以能够如此。像我这样的人,早晨吃了珍美食物,晚上就不能吃粗食,说明我对饮食还不能无心。将以我的不可学,说明介甫的可学。”(壬申年记) 所谓八珍,是淳熬、淳母、炮、捣珍、渍、熬、糁、肝骨。先儒没有把糁列入八珍,又把炮豚、炮▯分作两种,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苏子瞻有一天称赞熟猪肉的美味,淳夫说:“那怎么能避免它引发风疾呢?”子瞻笑着对我说:“淳夫这是诬告猪肉。” 士人常常到禅寺吃素,有人劝阻他们,说吃素恐怕会使人的脏腑虚弱。有个名叫震的道人在那里参禅,有人用这番话问他,他回答说:“有那么多事情不说,蒸饼饣▯饣乇难道会使人的脏腑虚弱吗?” 都城西南十五里,有一处地方名叫鏖糟陂,当地人厌恶这个名称,便自行改称为好草陂。乡里人仍沿用旧称;问当地百姓,他们都说:“是好草陂。” 天汉台桥西边过去有一座邓相公庙,世人传说是邓通庙。近年庙官亲自在庙前题榜说:“这其实是汉代邓禹的庙,不是邓通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