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仁宗在储宫,真宗慎择官僚,皆难其人。鲁宗道时作正言,慷慨敢谏。忽一日,便坐召对,真宗曰:“太子天下之本,当得正人辅之,今以付卿,其志心以导吾子。”宗道退让,敦奖遣之。翌日,除右谕德。仁宗既即位,每朝退,多弄翰墨。一日学书,适遇江陵王钦若奏章上达,因飞帛大书“王钦若”三字。既罢,左右取之呈于太后。是时钦若有再命相之议,太后遂令中使合其字,缄为汤药,驰驿以赐钦若,即口宣召之。钦若至阙下,故寂无知者。周世宗在汉为诸卫将军,尝游畿甸,谒县令(忘其姓名)。令方聚邑客蒲博,弗得见,世宗颇衔之。及即位,令同部夫犯赃数百匹,宰相范质以具狱上奏。世宗曰:“亲民之官,赃状狼籍,法当处死。”质奏曰:“受所监临财物,有罪止赃,虽多,法不至死。”世宗怒,厉声曰:“法者,自古帝王之所制,本以防奸,朕立法杀二赃吏,非酷刑也。”质曰:“陛下杀之即可,若付有司,臣不敢署敕。”遂贷其命。因令:“今后犯者,并以枉法论。”质乃奉诏令。《刑统》中“强率敛入己,并同枉法者”是也。质之守正不回,大率如是。范质在中书,急于铨品人物,凡清资华级,未尝虚授于人。延士大夫讲贯世务,以观器识。显德中,殿中侍御史柴自牧、右补阙裴英同谒质于中书,质语及民间利病,因谓自牧曰:“尝历州县乎?”自牧对以数任职事。次问英,英,唐相贽之后,以门地自负,乃曰:“徒劳之役,惟英偶免。”质怒,责英曰:“质虽不才,备位宰相,坐政事堂,与谏官御史论生民疾苦,非戏言也。浮薄之徒安可居谏署?”英惭惧而退,明日,质具奏其事,英遂授散秩。赵普在中书,每奏牍,事有违戾太祖意者,固请之于上,或拂之于地,普缓拾之,振尘以献,有及再三者,理遂而已。曹彬初克成都,有获妇女者,彬悉闭于一第,窍度食,且戒左右:“是将进御,当密卫之。”洎事宁,咸访其亲以还之,无亲者备礼以嫁之。彬平蜀回,辎重甚多,或言悉奇货也。太祖令伺之,皆古图书,无铢金寸锦之附。范质性俭约,不受四方遗赂,自五代以来,宰相取给于方镇,由质绝之。为相辅,居第止十一间,门屋庳隘。周太祖尝令世宗诣质,时为亲王,轩马高大,门不能容,世宗即下马步入。及嗣位,从容语质曰:“卿所居旧宅耶?门楼一何小哉?”因为治第。周世宗尝欲以窦仪、陶毂并命为宰相,以问范质,质曰:“毂有才无行,仪执而不通。”遂寝其事。太祖又欲令参知政事,赵普惮其刚严,奏以薛居正代之,终不入中书,亦其命也。雷德让判大理寺,一日有疑谳,非次请对。时太祖放鸷禽于后苑,见。德让奏曰:“陛下以放禽为急,刑狱为常,臣切未喻。”上怒,举持玉针撞之,二齿坠地,德让拾而结于带中。上谓曰:“汝待诉我耶?”德让曰:“臣安敢诉陛下?自有史官书之。”上从而悔,厚赐以遣之。窦仪自周朝以来,负文章识度有望于时,▯绅许以廊庙之器,仪因以公台自许,急于大用,乃设方略,以经营之。为端明殿学士判河南府时,括责民田,增其赋调,欲期恩宠,以致相位,当时洛人苦之。又尝奉诏按筠州狱,希世宗旨,锻炼成罪,枉陷数人,士君子以此少之。权某为翰林待诏,有良马,日驰数百里。陶▯欲取之,累言于权。权曰:“学士要,诚合拜献。某年老有足疾,非此马驯良,不能出入,更俟一二年,解职,必以为贽。”▯心衔之。后因草密诏,召权于阁中书之。▯曰:“吾尝爱权卿破体王书,写了进本来。”权即与书之。▯突入阁中,取其本,乃谓权曰:帝王密诏,内有国家机事,未经进御,辄写一本,欲将何用?泄漏密旨,罪当不赦。”即呼吏作奏牍,发其事,权不能自明,但皇恐哀诉而已。▯曰:“亟将马来释尔。”遂并马券取之。又尝奉使两浙,献诗二十韵于钱ㄈ,其末云:“此生头已白,无路扫王门。”时▯官是丞郎,职为学士,奉命小邦,献诗已是失体,复有扫门之句,何辱命之甚也?又浙帅开宴,置金钟以为罚爵。▯后因卧病,浙帅使人问其所欲,▯以金钟为请,浙帅以十副赠之。乃以诗谢,云“乞与金钟病眼明”。其苟得无耻之如此。及复命,将出其境,即赋诗于邮亭,云:“井蛙休恃重溟险,泽马曾嘶九曲滨。”请令人传诵,冀掩前诗之失。▯之狡谲,多此类也。
译仁宗在储宫时,真宗慎重选择辅佐他的官僚,认为每个人都很难得。鲁宗道当时任正言,慷慨而敢于进谏。有一天,真宗在便殿召见他,对他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得到正直的人辅佐。如今把太子托付给你,你要专心引导我的儿子。”鲁宗道退让,真宗又诚恳勉励并遣送他出去。第二天,任命他为右谕德。仁宗即位后,每次退朝,大多把玩笔墨。有一天正在学写字,恰好遇到江陵王钦若的奏章送到,于是拿白绢大书“王钦若”三个字。退朝后,左右侍从取出这幅字呈给太后。当时正有再次任命王钦若为宰相的议论,太后便命中使把这三个字拼合起来,封缄在汤药中,派驿使送给王钦若,并口头宣召他入朝。王钦若来到宫阙之下,故意寂静无声,没有让人知道。周世宗在后汉任诸卫将军时,曾游历京畿地区,拜访一位县令(忘记了他的姓名)。县令当时正聚集乡里宾客赌博,没有接见他,世宗很是记恨。等到世宗即位后,这位县令同部的官员犯了受贿数百匹之罪,宰相范质把完整的案情奏报上去。世宗说:“亲民之官,贪赃罪状狼藉,依法应当处死。”范质奏道:“接受所监临之人的财物,有罪只按赃物论处;即使数额很多,法律也不至于判死刑。”世宗发怒,厉声说:“法律是自古帝王制定的,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奸邪。朕立法杀死两个贪赃官吏,并不是酷刑。”范质说:“陛下要杀他们当然可以;但如果交给有关官署办理,臣不敢署名发布诏敕。”于是世宗赦免了那人的性命。并下令说:“今后犯此罪的人,一律按枉法论处。”范质于是奉诏下令。《刑统》中所说的‘强行征敛而据为己有,一并按枉法论处’,就是这个意思。范质坚持正道、毫不退让,大多就是这样。范质在中书时,急于考察和选授人物。凡是清要资历和显贵官阶,从来不随意授给人。他延请士大夫来讲论、通晓世间事务,以观察他们的器量和见识。显德年间,殿中侍御史柴自牧、右补阙裴英一同到中书拜见范质。范质谈到民间的利弊,便对柴自牧说:“你曾经任过州县官吗?”柴自牧回答说自己曾多次任职。范质接着问裴英。裴英是唐朝宰相裴贽的后代,以门第自负,便说:“那些徒劳的差事,只有我偶然免除了。”范质大怒,斥责裴英说:“我虽然没有才能,身居宰相之位,坐在政事堂里,和谏官、御史讨论百姓的疾苦,这不是玩笑话。浮薄之徒怎么可以居于谏官之署?”裴英惭愧害怕地退下。第二天,范质把这件事详细奏报,裴英于是被授予散秩。赵普在中书时,每次上奏文书,遇到有违背太祖意旨的事情,便坚持向太祖请求批准;有时太祖把奏牍拂落在地,赵普就慢慢捡起来,拂去灰尘再进献,如此反复达到两三次,直到事情得到合理处理才停止。曹彬刚攻克成都时,有人俘获妇女,曹彬把她们全都安置在一所宅第中,暗中供给饮食,并告诫左右侍从:“她们将要进献给宫廷,应当秘密保护她们。”等到事情平定,便一一查访她们的亲属,把她们送还;没有亲属的,就准备礼物为她们出嫁。曹彬平定蜀地回来时,辎重很多,有人说全都是珍奇货物。太祖命人暗中察看,发现里面全是古代图书,没有一铢金、一寸锦之类的东西夹杂其中。范质生性节俭简朴,不接受四方送来的贿赂。自五代以来,宰相靠藩镇供给生活资财的做法,由范质断绝了。他任宰相辅佐时,居住的宅第只有十一间房,门屋低矮狭窄。周太祖曾命世宗到范质家去。当时世宗还是亲王,车马高大,门无法容纳,世宗便下马步行进去。等到世宗继位后,从容地对范质说:“你住的还是旧宅吗?门楼怎么这样小呢?”于是替他修建宅第。周世宗曾想同时任命窦仪、陶穀为宰相,便询问范质的意见。范质说:“陶穀有才能而没有品行,窦仪固执而不通达。”于是世宗搁置了这件事。太祖又想让窦仪担任参知政事,赵普忌惮他的刚正严厉,奏请以薛居正代替他。窦仪最终没有进入中书,这也是他的命运。雷德让任大理寺判官时,有一天遇到疑难案件需要审议,便越级请求入朝对答。当时太祖正在后苑放鹰隼之类的猛禽,看见了他。雷德让奏道:“陛下把放禽看得紧急,却把刑狱当作寻常之事,臣实在不能理解。”太祖发怒,举起手中的玉针撞击他,打落了他的两颗牙齿。雷德让捡起牙齿,系在衣带中。太祖对他说:“你是要等着控告我吗?”雷德让说:“臣哪里敢控告陛下?自然会有史官把这件事记下来。”太祖听后悔悟,厚加赏赐,送他离去。窦仪自周朝以来,凭文章和见识气度而在当时负有声望,缙绅都认为他是可以进入廊庙任职的人才。窦仪也因此自许将任公台高官,急于得到重用,于是设法经营谋求。任端明殿学士、判河南府时,他搜括追征民间田地,增加赋税,想以此求取恩宠、达到宰相之位,当时洛阳人深受其苦。他又曾奉诏审理筠州案件,迎合世宗的旨意,罗织罪名,冤枉陷害数人,士大夫君子因此轻视他。权某任翰林待诏时,有一匹良马,每天能奔驰数百里。陶穀想得到它,多次向权某提起。权某说:“学士如果需要,我确实应当拜献给您。只是我年老而且脚有疾病,若不是这匹马驯良,就不能出门办事。再等一两年,等我解职后,一定把它作为贽礼送给您。”陶穀心里记恨他。后来陶穀因起草密诏,把权某召到阁中书写。陶穀说:“我一向喜爱权卿临摹的破体王羲之书法,你写好后拿一本进呈给我。”权某立即为他书写。陶穀突然闯入阁中,拿走那份字稿,便对权某说:“帝王的密诏中有国家机密,尚未进呈御览,你却擅自抄写一份,想拿它做什么?泄露密旨,罪当不赦。”随即叫来官吏起草奏牍,揭发这件事。权某无法为自己辩明,只能惶恐悲哀地申诉。陶穀说:“赶快把马牵来,我就释放你。”于是连同马券一起取走了。陶穀又曾奉命出使两浙,向钱ㄈ献上二十韵诗,末尾写道:“我这一生头发已经白了,却没有门路来扫王家的门。”当时陶穀官任丞郎,职为学士,奉命出使小国,献诗本来就已经失体,何况又有“扫门”的句子,辱没使命到了什么程度啊!两浙帅臣又曾设宴,放置金钟作为罚酒器。陶穀后来因卧病,两浙帅臣派人询问他想要什么,陶穀请求金钟,两浙帅臣便赠给他十副。陶穀于是作诗道谢,说:“乞与金钟病眼明。”他这样苟且求取、毫无羞耻。等到复命回朝,将要离开两浙境内时,他又在驿亭赋诗说:“井蛙不要仗恃重溟的险阻,泽马曾经在九曲水滨嘶鸣。”并请求让人传诵,希望掩盖前一首诗的过失。陶穀的狡猾诡诈,大多如此。
刘温叟方正守道,以名教为己任。幼孤,事母以孝闻。其母甚贤。初为翰林学士,私庭拜母,即命二婢箱擎公服、金带,置于阶下,谓温叟曰:“此汝父长兴中入翰林时所赐也,自先君子薨背以来,常惧家门替坠,今汝能自致青云,继父之职,可服之无愧矣。”因欷▯掩泣。温叟伏地号恸,退就别寝,素衣蔬食,追慕数日,然后服之。士大夫以为得礼。温叟累居显要,清贫尤甚,未尝受人馈。知贡举时,有经学门生居畿内者,献粟草一车,温叟却之,其人曰:“此物出于躬耕,愿以致勤。”温叟不得已而受之,即命家人置衣一袭以为答,计其直,即倍于粟草矣。自是无敢献遗者。为御史中丞时,尝道由乾元门,左右奔告圣驾方御楼,温叟如常而行楼侧,下马入奏,曰:“此门按故事,非赐大▯不御,今陛下无故而登,军庶几或闻,则有恩给之望。臣所以不却导从者,不欲警彼耳目也。非礼勿动,臣职当风宪,敢不言之?”上遽还,给内帑三千缗付县官,以自罚。赵普自枢密副使授集贤殿大学士,是时范质等皆罢相,中书绝曹,普授官敕无人署字。太祖在资福殿,普因入奏其事。太祖曰:“卿但进来,朕为卿署字可乎?”普曰:“此有所行,非帝王所亲之。”太祖俄曰:“卿问陶▯、窦仪,必有所说。”普乃召问之,仪曰:“唐文宗时,甘露事后,中书无宰相,然当时册命,辅相即不知何人。今皇帝京尹官是中书令,此正宰相任也,署敕宜矣。”普入奏,遂命太宗署敕焉。田锡为谏议大夫,疾亟,进遗表。真宗宣御医赍上药驰往,已无及矣。俄召宰相对,袖其表而示之,且曰:“朕自临大宝,阅是表多矣,非祈泽宗族,则希恩子孙,未有如锡生死以国家为虑,而儆戒于朕。”兴叹久之,命优其赠典。寇准再入中书,魏野贻诗曰:“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未几南迁,常诵此诗句。崔遵度为太子谕,德性方正清素,尤精于琴,尝著《琴笺》,以天地自然有十二声徽,非因数也。范仲淹尝问琴理于遵度,对曰:“清丽而静,和润而远,琴书是也。”李遵勖、杨亿、刘筠常聚高僧论宗性,遵勖命画工各绘其像成图,目曰“禅会”。陈省华以大卿居家,其子尧叟参枢密,尧咨掌制诰。每朝退,端服夹侍。偶宾至,则导茗酪焉。张咏为兵部尚书,临终,上疏言:“丁谓奸邪,用之乱国,愿斩之以谢天下。”●卷二王旦在中书,祥符末,内帑灾,缣帛几罄。三司使林特请和市于河外,草三上,旦悉抑之。顷而,特率属僚诉于宰府,旦徐曰:“琐微之帛,固应自至,奈何彰国弱于四方?”居数日,外贡并集,受帛四百万。盖旦先以密符督之也。王嗣宗为御史中丞,真宗一日幸相国寺,回自北门。嗣宗上言曰:“天子行黄道,岂可由后门?臣任当风宪,讵敢废职?”上悦其直,给内帑三千缗以自罚。北门由是不常开焉。曹璨,彬之子也。为节度使,其母一日阅宅库,见积钱数千缗,召璨,指而示曰:“先侍中履历中外,未尝有此积聚,可知汝不及父远矣。”寇准出入宰相三十年,不营私第,处士魏野赠诗曰:“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洎准南迁,时北使至,内宴,宰执预焉。使者历视诸相,语译导者曰:“孰是无地起楼台相公?”毕坐无答者。王旦在中书二十年,常日罢,归,径趋书阁,阖扉以自息,虽家人之亲密者,不复接焉。尝以蝗旱忧愧辞位,俄而疾发,不食,真宗命内饔调肉糜,宸翰缄器以赐,日常三四。旦疾亟,聚家人谓曰:“吾无状,久坐台司,今且死矣,当祝发缁衣以塞吾平昔之志。”未几而绝,家人辈皆欲从其言,惟婿苏耆力排而止之。张知白为参知政事,尝言参政之名,实贰彼相,礼当隆之,每乘马直入政事堂下。寇准镇大名府,北使路由之,谓准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书?”准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准不可。”李允则守雄州,匈奴不敢南牧,朝廷无北顾之忧。一日,出官库钱千缗,复敛民间钱,起浮图。即时飞谤至京师,至于监司,亦屡有奏削。真宗悉封付允则,然攻者尚喧沸。真宗遣中人密谕之,允则谓使者曰:“某非留心释氏,实为边地起望楼耳!”盖是时北鄙方议寝兵,罢斥堠,允则不欲显为其备然。后谤毁不入,毕其所为。陶▯以翰林学士奉使吴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询其名类,忠懿命自蝤蛑至蟛蜞,凡罗列十余种以进,▯视之,笑谓忠懿曰:“此谓一代不如一代也。”田锡知制诰,太宗命三班奉职出,使回上殿,因访民间利病。锡上言曰:“陛下苟令三班奉职上殿言事,未审设吕蒙正已下何用?”乃罢之。
译刘温叟为人方正,坚守正道,把维护名教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幼年丧父,以孝敬母亲闻名。他的母亲十分贤德。刘温叟起初任翰林学士时,在家中私下拜见母亲,母亲便命两个婢女用箱子抬来公服和金带,放在台阶下,对刘温叟说:“这是你父亲在长兴年间入翰林时所获赐的衣带。自从先父去世以来,我常常担心家门衰败坠落。如今你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登上青云,继承你父亲的职务,可以无愧地穿戴它们了。”说着便抽泣掩面流泪。刘温叟伏地号哭,退到另一间寝室,穿素衣、吃粗食,追思仰慕父亲数日,然后才穿戴它们。士大夫认为这合乎礼。刘温叟多次身居显要,清贫却更加厉害,从来不接受别人馈赠。他主持贡举时,有一个住在京畿内的经学门生,送来一车粮食和柴草,刘温叟拒绝了。那人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亲自耕作所得,希望用它们表达我的勤劳。”刘温叟不得已接受,立即命家人置办一套衣服作为回礼,计算价值,竟是粮草价值的两倍。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来送礼。他任御史中丞时,曾经路过乾元门,左右侍从奔走报告说圣驾正要登楼。刘温叟仍像平常一样从楼旁经过,下马入内奏道:“按照这个门的旧例,若不是赐予大▯,皇帝不能登临。如今陛下无故登楼,军士和百姓或许会听说此事,便产生得到恩赐的希望。” 臣之所以没有斥退引导和随从人员,是不想惊动他们的耳目。非合礼之事不做,臣的职务是掌管风纪宪法,岂敢不进言?”太宗立即返回,拿出内库钱三千缗交给县官,以此自我惩罚。赵普由枢密副使授任集贤殿大学士时,范质等人都已罢去宰相职位,中书省没有宰相,赵普所受官职的敕书无人署名。太祖在资福殿,赵普便入内奏报此事。太祖说:“你只管拿进来,朕替你署名,可以吗?”赵普说:“这是需要施行的公文,不是帝王亲自署名的事情。”太祖过了一会儿说:“你去问问陶穀、窦仪,他们一定有说法。”赵普于是召来询问。窦仪说:“唐文宗甘露之变以后,中书省没有宰相,但当时册命之事,辅相究竟由谁担任,我不知道。如今皇帝以京尹官兼任中书令,这正是宰相的职责,署写敕书是合宜的。”赵普入内奏报,太祖于是命太宗署写敕书。田锡任谏议大夫时,病势危急,进呈遗表。真宗命御医带着御药急驰前往,但已经来不及了。不久真宗召宰相入对,把遗表藏在袖中给他们看,并说:“朕自登上大宝以来,读过这样的遗表很多了;不是祈求恩泽惠及宗族,就是希望恩荫子孙,从没有像田锡这样,直到生死关头仍以国家为忧虑,并且用来警戒朕。”真宗感慨叹息了很久,命令优厚办理他的赠官典礼。寇准再次进入中书时,魏野赠诗说:“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不久寇准被贬往南方,常常诵读这两句诗。崔遵度任太子谕时,品德正直清廉朴素,尤其精通琴艺,曾撰写《琴笺》,认为天地自然具有十二种声徽,并不是由于计数而形成的。范仲淹曾向崔遵度询问琴理,崔遵度回答说:“清丽而安静,和润而深远,这就是琴和琴书所体现的道理。” 李遵勖、杨亿、刘筠常常聚集高僧讨论宗旨和本性。李遵勖命画工分别画出他们的肖像,合成一幅图,题名为“禅会”。陈省华以大卿的身份居家,他的儿子陈尧叟任参知枢密院事,陈尧咨掌管制诰。每次退朝后,他们都穿戴端正,夹侍在父亲身边。偶有宾客到来,就引导他们进来饮茶吃奶酪。张咏任兵部尚书时,临终上疏说:“丁谓奸邪,任用他会使国家混乱,希望斩杀他来向天下谢罪。” ●卷二 王旦在中书省任职时,祥符末年,内库发生灾害,缣帛几乎耗尽。三司使林特请求在河外和籴,奏草写了三次,都被王旦压下。不久,林特率领属官到宰相府申诉,王旦慢慢说道:“这些微薄的缣帛,本来就应当自行送来,为什么要把国家的衰弱彰显给四方看呢?”过了几天,外地贡物一齐送到,共收到缣帛四百万。原来王旦先前已经暗中用符信督促此事了。王嗣宗任御史中丞时,真宗有一天到相国寺去,从北门返回。王嗣宗上奏说:“天子出行应走黄道,怎么可以从后门进出?臣担任风宪之职,哪里敢废弃自己的职责?”真宗欣赏他的直率,赐给他内库钱三千缗,让他作为自我惩罚。北门从此不再经常开启。曹璨是曹彬的儿子。他任节度使时,有一天,他的母亲查看宅第的库房,看见积存的钱有数千缗,便叫来曹璨,指着钱给他看,说:“你父亲先任侍中,历任内外官职,从来没有这样的积蓄,由此可知你远远比不上你的父亲。” 寇准出任宰相前后三十年,没有营建私人宅第。处士魏野赠诗给他说:“身居宰相高位,却没有地方建起楼台。”等到寇准被贬往南方,当时北方使者来到,宫中设宴,宰执也参加了。使者逐一看过各位宰相,对翻译说:“哪一位是‘没有地方建起楼台’的相公?”满座没有人回答。王旦在中书省二十年,每天退朝后回到家,径直走向书阁,关上门独自休息,即使是家中亲近的人,也不再接见。他曾因蝗灾、旱灾而忧惧惭愧,请求辞去职位。不久疾病发作,不能进食,真宗命内饔调制肉糜,并亲笔封好器皿赐给他,每天常有三四次。王旦病势危急时,召集家人说:“我没有成就,却长期身居台司,如今将要死了,应当剃发穿黑衣,以完成我平日的志愿。”不久便去世了,家人都想依照他的话办理,只有女婿苏耆竭力反对并制止了他们。张知白任参知政事时,曾说参政这个名义,实际上是宰相的副职,礼遇应当隆重一些,所以每次骑马都直接进入政事堂下。寇准镇守大名府时,北方使者经过那里,对他说:“相公声望很高,为什么不在中书省任职?”寇准说:“皇上认为朝廷没有什么事,北门的锁钥非我不可掌管。” 李允则镇守雄州,匈奴不敢向南侵扰,朝廷没有北顾之忧。有一天,他从官库支出钱一千缗,又向民间征集钱财,修建佛塔。谤言立即传到京师,甚至监司也多次上奏请求削夺他的官职。真宗把奏章全都封好交给李允则,但攻击他的声音仍然沸腾不止。真宗派宦官秘密告知他此事,李允则对使者说:“我并不是留心佛教,实在是为了在边地修建望楼罢了!”原来当时北部边境正商议停战,准备撤去斥候,李允则不想公开表现出自己在作防备。后来谤毁之言不再传入,他终于完成了所要做的事。陶▯以翰林学士身份出使吴越,忠懿王设宴款待他。席间吃到蝤蛑,陶▯询问它属于哪一类,忠懿王便命人从蝤蛑直到蟛蜞,共陈列十多种进上。陶▯看了看,笑着对忠懿王说:“这就叫一代不如一代了。” 田锡任知制诰时,太宗命三班奉职出使,回来后登殿,便询问民间的利弊疾苦。田锡上奏说:“陛下如果只命三班奉职登殿来谈论政事,那么不知道设置吕蒙正以下这些官员还有什么用?”于是停止了这一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