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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天咫偶闻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 段

天咫偶闻  清 震钧

●卷一

  ◎皇城本朝大内之制,全因明旧,无所损益,但易大明门为大清门,余正衙便殿皆仍之。惟各朝房旧在午门外者,今皆移于景运、隆宗二门外。盖国初御门之典,在太和门。后改御乾清门,因亦移入,即唐代之常朝也。常朝五日一举,故御门五日为期。凡题本大除授皆于此降旨。《居易录》娄书其事。咸丰中,因圣躬违和,此典久辍。及同治亲政,无请行之者。乾清门左右置木箱二,闻其中皆藏御门仪物,不开已五十年矣。

御门之典,六部堂上官及司员均得侍班。故人才贤否,堂陛熟知。自此典辍,而司员黜陟,惟凭曹长一言。只于外转时,一觐天颜而已。似非慎重人才之道,故此典宜复也。

太和殿,古之正衙,有大典则莅之。光绪庚寅正月,上亲政,并大婚、遣使。余官水部,得缀班行之末,恭睹盛仪。正使为高阳李相鸿藻;副使为礼部尚书昆相冈。由太和门外持节乘马而出,凤舆前乐设而不作,法驾卤簿前导,群臣彩服夹路。考本朝自康熙、同治至此,凡三举行此典。

大朝筵宴,内务府设朱漆反坫于丹陛之中。坫方可八尺,上陈碧玉洗一,径可二尺,厚可二寸。中镌御制玉盂联句,于文襄公敏中书。玉勺二,长二尺,交陈洗上。玉壶二,高亦二尺。碧玉盏八,径九寸者二,径七寸者六。此高庙所制。陈之殿廷,极唐皇伟丽之观,亦庚寅所瞻也。唐人早朝在日出后,朝罢议政。今则不御门而但办事、引见,或有升殿亦必先办事。国初趋朝皆在辨色后,嘉庆中有卯正入值之旨。同治初以垂帘,渐晚至辰刻。光绪以后改用寅刻,朝退才卯正耳。康、雍以前,皆以乾清宫为寝殿。乾隆以后,改御养心殿,在月华门外,凡召对办事皆于此。每日军机大臣先入,然后引见。

内廷奏事之制:每日子正,部院各以一笔帖式持折至东华门外。少俟,门启,随奏事官以入,至景运门内九卿房,以折匣及本衙门印片一纸,同交奏事官,奏事官登之于薄。少顷,乾清门启,奉之以入,至内奏事处,交奏事太监以达御览,时不过丑正也。乾清门石栏上置白纱镫一,递事者以此镫为表缀。若镫移至阶上,则事下不久矣。少顷,奏事官徐捧折而出,高呼曰:接事。则群集以俟。奏事官呼某衙门,则某衙门人前。奏事官手付口传曰:依议;曰:知道了;曰:另有旨。虽百十函无一舛误,不须开匣视也。然此亦有诀,以爪划痕,俗谓之:横知竖议。后移西苑,则接事在西苑门外,侍卫处檐下。

刘若愚《酌中志》言:明代禁城内皆有路镫,自魏奄专权后尽废之,以便夤夜出入。此制至国朝遂不改。禁城以内,除朝房及各门外,绝无镫火。戊夜趋朝,皆暗行而入,相遇非审视不辨。惟亲王及堂上官有镫引至景运、隆宗二门;军机大臣以角镫入内右门,此原慎重火烛之意。然光绪初一夜大雨,有持折笔帖式某,竟溺死御河,由夜暗故耳(乾清门内,则有路镫)。

军机处,在内右门之西,隆宗门之北,创自雍正初。军机大臣无定员,视事繁简,近古之枢密而权实过之。军机章京则由中书部曹考取,分满汉员。满章京向不拟旨,惟司翻清。盖其初拟旨原军机大臣之责,章京惟司缮录。久之,大军机习于宴安,遂交章京代拟。乾隆以前,廷寄清文多,故满章京事繁,近来多改汉文,满章京遂成闲曹矣。

军机大臣皆兼方略馆总裁,章京皆兼纂修。每日散值后,轮章京一人在馆住班。凡此日之折奏,亦归方略馆收庋,择要入方略升殿之仪,乐先作,殿后户辟。驾将入,殿后户御前侍卫,左右交互往来于殿门之内,内侍二人执二红镫盘旋而舞。少顷,各肃然就列,乐亦顿阕。上已端拱座上矣。陛下鞭声起,三鸣鞭而赞作,此定制也。

御前有刀名小神锋,长二尺余。每驾出,侍卫一人,负之而行,此与神枪皆置御座之旁,顷刻不得少离。

诸王、贝勒、贝子、公皆于丹墀上行礼。行礼处,横布▯▯毯,由东而西,一字列之。元日皆貂服,二品以上同,三品以下朝服,余日则皆朝服。召对引见皆服天青褂、蓝色袍。杂色袍概不得服,羊皮亦不得服,恶其近丧服也。故朝服但有海龙、猞利、孙貂、灰银鼠,而无羊皮。夏不得服亮纱,恶其见肤也,以实地纱代之,皆所以崇敬,此定制也。

译《天咫偶闻》 清代震钧 ●卷一 ◎皇城 本朝大内的制度,完全沿袭明朝旧制,没有增减,只把大明门改为大清门,其余正衙、便殿都仍旧。只有各朝房原来在午门外的,现在都迁到景运门、隆宗门外。大概本朝初年举行御门听政的典礼,在太和门;后来改在乾清门,于是朝房也随之迁入,这就是唐代所说的常朝。常朝每五日举行一次,所以御门听政以五日为一期。凡是题本和大规模任免官员的诏旨,都在这里下达。《居易录》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咸丰年间,因为皇帝身体不适,这项典礼长期停止。到同治亲政时,也没有人请求恢复。乾清门左右放着两个木箱,听说里面都藏着御门典礼所用的器物,已经五十年没有打开了。举行御门听政时,六部堂上官和司员都可以入班侍立。因此人才是否贤能,皇帝和朝廷都很熟悉。自从这项典礼停止以后,司员的升降罢黜,全凭各部曹长的一句话,只是在外放任职时才能觐见一次皇帝而已。这似乎不是慎重选用人才的办法,所以这项典礼应当恢复。太和殿,是古代的正衙,遇到重大典礼就临幸这里。光绪庚寅正月,皇帝亲政,同时举行大婚和遣使典礼。我任水部官,得以列在班行末尾,恭敬地观看了盛大仪式。正使是高阳李相鸿藻,副使是礼部尚书昆相冈。他们从太和门外手持节杖、骑马出行,凤舆前设置了乐队但没有奏乐,法驾卤簿在前引导,群臣穿着彩服夹道而立。考察本朝自康熙、同治到这时,共举行这种典礼三次。举行大朝筵宴时,内务府在丹陛中央设置朱漆反坫。反坫方约八尺,上面陈设一只碧玉洗,直径约二尺,厚约二寸。玉洗中间刻着御制玉盂联句,由于文襄公敏中书写。玉勺两把,长二尺,交叉放在玉洗上。玉壶两只,高也有二尺。碧玉盏八只,其中直径九寸的两只,直径七寸的六只。这些都是高庙所制。陈列在殿廷上,极有唐代皇宫雄伟华丽的气象,也是我在庚寅年所看到的。唐人早朝在日出以后,退朝后议政。现在则不在御门听政,只办理政务、召见臣下;即使有登殿之事,也一定先办理政务。建国初年,上朝都在天色将明以后,嘉庆年间曾下令卯正入值。同治初年因为垂帘听政,逐渐推迟到辰刻。光绪以后改用寅刻,退朝时才到卯正。康熙、雍正以前,都以乾清宫为寝殿。乾隆以后,改在养心殿听政,养心殿在月华门外,凡是召对、办理政务都在这里。每天军机大臣先入内,然后召见臣下。内廷奏事的制度是:每天子正,部院各派一名笔帖式拿着奏折到东华门外。稍等片刻,宫门开启,随奏事官入内,到景运门内的九卿房,把折匣和本衙门印片一纸一并交给奏事官,奏事官登记在簿册上。不久,乾清门开启,奏事官捧着奏折入内,到内奏事处交给奏事太监,送达皇帝阅览,这时还不到丑正。乾清门石栏上放着一盏白纱灯,传递事务的人把这盏灯作为标志。如果灯移到台阶上,事情不久就会传下来。不久,奏事官慢慢捧着折子出来,高声喊道:“接事!”众人便聚集等候。奏事官喊到某衙门,某衙门的人就上前。奏事官用手交付、口头传达说:“依议”;说:“知道了”;说:“另有旨意。”即使有一百多封奏折,也没有一件差错,不需要打开匣子查看。不过这里也有诀窍:用指甲划出痕迹,俗话说:“横知竖议。”后来迁到西苑,接事就在西苑门外侍卫处的檐下。刘若愚《酌中志》说:明代禁城内到处都有路灯,自从魏忠贤专权以后,为了便于深夜出入,全部废除了。这项制度到了本朝也没有改变。禁城以内,除了朝房和各门外,完全没有灯火。五更时上朝,都是摸黑走进去,途中相遇,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只有亲王和堂上官有灯,一直引到景运门、隆宗门;军机大臣提着角灯进入内右门,这是原本慎重使用火烛的意思。然而光绪初年有一夜下大雨,一名拿着奏折的笔帖式竟然淹死在御河中,就是因为夜里昏暗的缘故(乾清门以内则有路灯)。军机处在内右门以西、隆宗门以北,创建于雍正初年。军机大臣没有固定员额,根据政务繁简而定,类似古代的枢密院,但权力实际上超过枢密院。军机章京由中书、部曹考试选取,分为满、汉两类官员。满章京一向不拟写诏旨,只负责翻译成清文。因为最初拟旨本来是军机大臣的职责,章京只负责缮写记录。时间久了,军机大臣习惯于安逸享乐,于是把拟旨的工作交给章京代办。乾隆以前,廷寄的清文很多,所以满章京事务繁重;近来大多改用汉文,满章京于是成了清闲的官署。军机大臣都兼任方略馆总裁,章京都兼任纂修。每天散值以后,轮流由一名章京留在馆中值班。当天所有的奏折,也都归方略馆收藏,择取其中重要的编入方略。皇帝升殿的仪式,先奏乐,殿后的门打开。皇帝将要进入时,殿后门内的御前侍卫在殿门之内左右交替往来,内侍两人手持两盏红灯盘旋起舞。不久,众人都肃静地各就各位,乐声也突然停止。皇帝已经端正地坐在御座上了。台阶下响起鞭声,三声鞭响之后,赞礼官开始唱赞,这是固定的制度。御前有一把刀,名叫小神锋,长二尺多。每次皇帝出行,都由一名侍卫背着它随行。这把刀和神枪都放在御座旁边,片刻也不能稍稍离开。诸王、贝勒、贝子、公都在丹墀上行礼。行礼处横铺着▯▯毯,由东向西排成一字。元旦都穿貂服,二品以上也如此;三品以下穿朝服,其他日子则都穿朝服。召对、引见时都穿天青褂、蓝色袍服。各种杂色袍一概不得穿,羊皮衣也不得穿,因为嫌它接近丧服。因此朝服只有海龙、猞利、孙貂、灰银鼠等皮料,没有羊皮。夏天不得穿亮纱,因为嫌它显露肌肤,要用实地纱代替。这些都是为了表示尊敬,是固定的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